姚远抱住头侧身躲避,穿着滑雪服从头到脚包得很严实没认出人来,就看到一个橙色亮眼的背影飘下山坡。
商珂走过来把雪仗捡起来递给姚远,帮她清理脖子里帽子里的雪说:“刚才那个是叶道生。”
姚远说:“叶道生滑得挺帅。”
商珂挑眉,没说话,在他眼里就是很普通的刻滑动作。
姚远看着叶道生漂来漂去的耍帅动作,转头说:“想看你滑雪。”
来到雪场商珂除了给她示范动作,基本上就是看着她滑,大部分时候都站在她旁边,滑得比她还慢,她还没看到商珂真正滑雪的样子。
商珂说:“前面有蘑菇道和跳台,我一会儿把叶道生抓过去练。”
刚滑到杉树林,前面的叶道生在向他们招手让他们加快速度。
姚远说:“你先滑走,我一会儿去前面找你们。”
就一小段路,商珂想了想说行,商珂滑到下面去找叶道生。
叶道生早上起不来,出门的时候商珂说已经在新干线上,他的板子让司机带过去,商珂起得早倒不奇怪。
这边的雪场商珂玩不起来急着走干嘛,他还想让商珂带他刷动作。
他吃了早午饭慢悠悠坐新干线到汤泽,拿了板子过来,这条从山顶下去途径千代湖是雪场的必经之路。
坐缆车到山顶看到山坡下有两个人,有点眼熟,不是他眼神多好,而是人女孩身上的滑雪服跟商珂昨天刚买一样。
下了缆车就开始找两个人的身影,从山顶滑下来没多久,就看到了没戴雪镜的商珂。
旁边这女孩谁啊?什么情况?商珂有点不老实。
叶道生滑过去好好地打了个招呼,女孩好像也有点眼熟?
晕倒,他想多了,叶道生决定先发制人:“不是说姚远不来的吗?”
商珂先还给他一道雪墙:“碰巧遇到。”
这是试用期吗,连人家行程都不知道,太不靠谱了,叶道生说:“你追人全靠运气。”
商珂不置可否:“刷蘑菇去给你计时。”
叶道生说:“你这是报复。”
商珂:“……”
叶道生想玩跳台,基础动作还没练扎实。
看叶道生滑了两趟,商珂数着秒数,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缆车,手机地震警报响起来。
缆车已经停止运营,过了十秒左右,脚下大地开始摇晃,树上的积雪大块大块掉落。
商珂忙脱下雪板,往山坡上走。
叶道生看着商珂往上面走很无语,新泻这边地震发生得不算少,大家都很习惯也很淡定,千代湖下来又是个开阔的大平坡,只要离缆车远点没什么问题,下面往上跑,跑三步滑下来一步。
多成熟稳重的男人恋爱脑起来就有多酸,他在后面喊:“你慢慢走,我先走一步。”他先回去看看酒店情况。
姚远从山顶滑向千代湖,这段路宽阔平直,她滑得很慢,试着调整自己的发力模式。
尤其在转弯的时候,保持专注,放松,不做多余的发力浪费体力。
忽然手机警报声响起来,不仅她的手机,旁边滑过去的雪友的手机也响了,过了会儿感觉到脚下在晃动。
姚远摘掉手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震警报。
这会儿不仅大雪看了,尝试了滑雪,连地震都经历了,这趟算是没白来。
除了微微震感,树梢上的雪掉落,其他还好,雪友都挺淡定的照滑不误,她也放心下来往前滑。
很快看到山坡下面有人在逆行。
雪鞋笨重,山坡下的雪被压得很实,太滑了,走得很艰难,有点狼狈。
第56章 雪国温泉 她的手比他的回应快,已经覆……
姚远加快速度直冲过去, 能把人撞飞的架势,典型危险菜鸟动作,越来越近, 商珂站着没动。
太淡定了, 姚远只好转了个弯擦肩过去,急刹停在前面回头问,“你的雪板呢?”
商珂转身走过来说:“地震了。”
商珂在山坡下, 姚远在山坡上, 发生不可抗力,最合理的做法当然是各自避震再考虑汇合,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地震,但有避震的基本常识, 多年的创业经历,心理素质早就过关, 姚远只说:“你担心我?我没事。”
商珂也没多说:“下山吧。”
到了滑雪场大厅, 有不少滑雪人在脱装备。
刚找到位置坐下,地震的震感又出现了, 大厅货架上的雪具都在晃动,收银员很淡定, 一手扶着货架一手收银。
两人在雪场餐厅吃了日式简餐, 喝了杯咖啡。
餐厅的电视在播放地震新闻,新泻中越地区发生6.0级地震, 震源深度10公里。
汤泽站所有公共交通停运,建议谨慎出行。
姚远在手机上查了查明天最早一班新干线时间, “我明天早上走。”
嗯,她是因为不可抗力改变行程,这也没办法。
商珂眼尾扬起一个弧度说:“好。”
回酒店的路上, 姚远就开始犯困,靠在商珂肩膀上睡着了。
商珂把人搂到怀里,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他在心里问,姚远你想好了吗?
到了酒店,商珂轻轻叫她:“姚远,回酒店睡吧。”
姚远睁开眼睛,车停在酒店门口,她醒了醒神下车。
从车上跨下来脚不听使唤,差点摔倒,商珂一把拉住她,“没事吧?”
她摇摇头,全身都疼,滑雪太耗费体力了。
公共交通停运酒店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商珂当时就近找的酒店,没想太多,方便换身衣服放下东西。
这个酒店是小镇标志建筑,游客颇多,设施老旧,人一多商珂有点难以忍受。
房间里很暖和,姚远坐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胳膊连着肩膀酸痛抬不起来,后背腹部腿部也酸,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商珂换了一身短袖短裤出来看到还穿得整齐的人,额头上都冒出了一点汗,“去泡个温泉。”
姚远还是没动,商珂走过来说:“帮你脱衣服?”
姚远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抿唇微笑,白T运动短裤,很清爽,和第一次在飞机上遇到的时候差不多。
以前不太关注男性的着装风格,硬科技行业,穿着都很随意,不讲究审美品味。
夏天标配T恤牛仔电脑包,春秋加一件风衣,冬天标配衬衫羽绒马甲大衣电脑包。
不过她很喜欢看商珂的穿衣风格,很基础的款式,也不知道怎么能穿得这么帅。
接着旁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这人侧过身靠近伸出手,那眼神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让人不自觉地探究更多。
直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外套拉链。
姚远没绷住,拦住他的手,从沙发上弹起来回房间换衣服。
换了泳衣套着浴袍,从阳台走下去,门一开雪花飘进来,身上带着余温并不觉得冷。
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边上有两级台阶,姚远坐下来试试水温躺下去。
仰头看雪花飘向山坡,积雪压弯了树枝,落在溪流融为一体,听着水流撞击岩石的叮咚声。
冰凉的雪花悠悠荡荡围绕在周围,温热水流包裹着姚远的每一寸毛孔。
舒服得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滑雪的动作,像是播放回放录像。
这是姚远从小就会的技能,做完一件事后,自动回放整个过程,对细节进行复盘调整,让大脑发出的指令和身体的反馈达成一致,相当于建立一个模型,后续只需多输入数据优化模型。
今天的回放多了点内容,湿热的吻,急促的喘息,她带着并指手套抓不住商珂,商珂抱着她,紧紧靠在一起,滑雪服摩擦在一起,吻很好,这个姿势可太累了,顺便在大脑里模拟了下不太累的几种姿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没舍得起身。
过了一会儿,先是听到阳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姚远懒洋洋睁眼,商珂还是短袖运动裤走出来在池壁边放下一个酒杯,她微微笑了。
商珂勾唇站在水池边低头看了一眼,姚远陷在水汽氤氲里,滑腻的肌肤被水温烫出粉红的晕泽。
“泡了一会儿了,好点了吗?”
姚远坐起来去拿那杯酒,浅尝一口,在清酒博物馆喝过的味道,指腹沿着杯壁摸索,她唇角勾起说:“商珂,你能过来点吗?”
温泉的水很清澈,姚远的样子根本没敢细看,比没穿多了想象空间,商珂眸色幽深,喉结起伏随着呼吸加深,蹲下来很克制地靠近一点说:“这样吗?”
姚远伸手搂住他的肩,手臂湿漉漉都是水光,水流在短袖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朝他微微一笑说:“酒很好喝,你尝尝。”
说着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嘴对嘴喂他喝。
冰凉的清酒经过口腔变得温热,被舌尖轻轻搅动,一个湿漉漉的吻。
商珂按住姚远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凑近她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姚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姚远不知道忘了什么,只知道现在想做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伸手攀上他的后颈,用力把他拉进温泉池。
溅起一道水花,商珂抹了一把脸,凑到她面前吻她。
姚远水下的手摸到商珂的短袖下摆,一把往上扯下来,这个男人的身材实在过分优越。
伸手摸商珂强大的核心肌肉群,从腹直肌,胸大肌到后背的斜方肌,背阔肌,肌肉的手感太好,手掌附在上面,结实而有力量的触感,滚烫的温度,有一股弹力对抗。
姚远做事情向来耐心又专注,掌腹感受肌肉的间隔沟渠,用手指一道道勾勒腹勾的深浅,整个腰部相对宽阔的肩膀是个梯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商珂的身体变得紧绷,温度快速升高,揽住姚远后背的手没动,另一只手撑着水池。
姚远的手沿着腹肌,腰肌,人鱼线一路往下时候停了停,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咬着他耳朵问得很纯洁:“你介意我继续往下吗?”
这句话快把商珂逼疯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方向走,心跳快得起飞,身上的温度比温泉还高,只用力亲她。
她的手比他的回应快,已经覆盖上去握住,也就停留几秒。
这几秒的感觉很充实,她心满意足,再摸不动,手臂举不起来,靠在他肩膀上休息,她的脑袋很重,很困,想睡觉。
“我全身的肌肉都酸。”
他退离了一点,深眸看她,无声的时刻,氤氲的雾气。
他还在等姚远的想一想,不过他想只要姚远想要,无所谓有没有想好,他可以给姚远超出预期的服务和体验。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姚远第一次滑雪挑战了超出能力的林间道,肌肉力量控制得不够准确,时间又长。
他扶住姚远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趴着。”
姚远抬眼看他,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商珂坐在台阶上低头看姚远趴着,后背只有一根细细的带子打着蝴蝶结,光滑洁白的背部,修长的脖颈,腰窝的线条很漂亮。
他有点下不去手,运动过后肌肉按摩有专业的手法,他的手法够专业,不用低头看也知道身体的本能不懂专业。
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建设,拿过旁边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把她的头发收拢在一边,再伸手解后背的带子。
带子一松,姚远下意识伸手去按后背,已经被解开,无效动作,她只要挪动一下,那片布料就会飘走。
商珂按住她的背说:“别动,今天滑雪的时间有点长。”
商珂带着温度和感情的双手从背部滑到姚远的腰部,缓缓向前后两侧展开,
触碰到的一瞬间,姚远心跳停了一秒,身体变得僵硬。
商珂的手停了停很温柔地哄:“放松。”
背部的肌肉被均匀温和的力量舒展着,酸痛有了释放的途径,感觉到被承托,姚远莫名眼睛开始湿润。
像是防御的外壳被人温柔地揭开,那是属于姚远的一部分,一瞬间被融化了。
按摩到肩颈的时候,商珂转了个角度,反过来向下推斜方肌。
按摩的节奏和姚远心跳保持在一个频率,像是两个人一起在完成一场舞蹈。
最后到腿部肌肉,商珂的额头都是细密的汗,姚远看着纤细,其实是骨架小,大腿有肉感,小腿包裹着均匀的薄肌。
商珂都没走完一个按摩流程,到大腿直接放弃,受不了这种折磨。
“好了,我们走吧。”
姚远手支着脑袋,侧头看商珂,眼波流转,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抱我走。”
商珂说:“那你穿好衣服。”
姚远蓦地坐起来,全身湿漉漉,眼神迷蒙,上半身什么也没有,水里漂浮着一抹浅蓝,她轻启红唇道:“商珂,我还想你摸摸我。”
露天的温泉池,起伏的曲线,白皙的圆润,商珂眼神一沉,往周围看了看,忙拿过旁边的浴袍包裹住姚远说:“我们先上去好吗?”
商珂套上湿透的短袖,把姚远抱回房间,替她擦了擦头发,自己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冲澡的时候在角落里看到一只飞虫,他很郁闷,早上选酒店的时候应该多想一点。
他单手撑着墙壁,低头看自己,第一次觉得他的控制力很有限,这个女人太让人上头了。
他什么也没准备,当天来回的行程,姚远又一直没给他答复,他不可能在姚远想一想的时候做什么,这本来是个单纯的滑雪行程。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擦干套上一条裤子出浴室到姚远房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姚远已经睡着了,把自己包裹得整整齐齐,连手都没露在外面。
他看了下时间,躺在姚远旁边,今天的运动量对他来说没什么,他拿出手机处理邮件。
把所有的工作处理完,他又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叫了干洗服务,一番折腾后重新躺到姚远旁边。
过了一会儿姚远靠了过来,手放在他的腰上,脚架在他的腿上,这是把他当人行抱枕呢。
他伸手整理了下姚远的头发,侧过身,伸手揽住姚远的腰,把人带到怀里。
姚远睡觉很安静,他看着她,眼皮变得沉重。
身体的一边太暖和了,像有一个热源,姚远是被热醒的,口干舌燥想喝水,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脸,她反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凌晨两点。
她爬起来去喝水,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很多,肌肉没有那么酸痛了,又觉得有点饿,拿出手机打算去楼下超市买点吃的。
上午办理入住的时候看到一楼有公共温泉池和超市。
轻手轻脚换上衣服,去了楼下超市,这个时间点楼下还有不少人在酒廊闲聊赏雪。
第57章 长期关系 商珂,我想和你试试开始一段……
姚远边走边查看未读信息, 有施一诺的留言,姚远点开信息,施一诺说:“我要回国。”
姚远回:“什么时候, 来南江吗?”
施一诺说:“还没定时间, 打算去上海开酒吧,距离南江也近。”
姚远说:“回来告诉我。
施一诺说:“好。”
姚远想了想又说:“你记得商珂吗?”
施一诺看到这三个字直觉有故事,马上拨了语音过来, “说吧, 什么情况。”
姚远说:“我现在在日本和他一起滑雪。”
施一诺说:“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闲情逸致,看上人家钱了?不是不好用吗?”
姚远没想到施一诺还记得这么清楚, 有点郁闷:“就不能是好用的有钱人吗?我真的没用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施一诺说:“那你抓紧时间用起来啊, 万一不好用你也好早点退货。”
说退货有点怪,姚远的手感还在, 觉得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她说:“谢谢提醒。”
姚远到超市拿了几个饭团和酸奶,本来在往收银台走, 又绕回到货架上拿了个方盒子。
拿好东西去前台结账,手机的警报声又响起来, 几秒后客厅大灯开始晃动, 货架上的货品掉落,接着不少人开始往外走。
姚远从超市出来拨了两个语音给商珂没人接, 没有多想逆着人群往房间方向走,
这次震感比前两次明显, 天花板地板都在动,姚远走楼梯上二楼,楼梯上都是下行的人, 姚远贴着墙走得缓慢。
脚下像是有水波经过,一波波往外晃荡。
刚走到二楼的楼道,顶灯黑了,周围发出一声声尖叫。
大家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亮了楼道。
姚远低头看路继续往前挪动了一段,楼道的晃动明显,气氛变得紧张,原本有序往前的队伍开始混乱加速。
她想到在滑雪场,商珂从山坡下往上走,跟她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旁边有个妈妈抱着小孩,小孩帽子上有两个毛球,那毛球勾住墙壁上的灯柱,拉得小孩和妈妈都趔趄了一下。
她上前把毛球从灯上取下来,然后看到多了一双手来帮忙。
接着看到了商珂,视线相对一秒,商珂牵过她的手,她调转了方向,两个人往外走。
顺着人流速度很快,从楼道里下到大厅,又从大厅走到酒店门口的院子里。
清风朗月大雪,她这才看清楚商珂,商珂看着她说:“姚远,你为什么要逆行找我?”
姚远没回答,小院子里人很多,地震影响了供电,不算昏暗。
有手机电筒的灯光,还有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明月周围是淡蓝深蓝交错,远处是浅灰深灰直到全黑。
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风有点大,她戴上帽子说:“商珂,我想和你试试开始一段长期关系。”
商珂抱住她,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他说:“好。”
姚远的手攀上他的肩胛骨,踮起脚尖,下巴放在他的肩窝。
凌晨的大雪天很冷,怀抱很温暖。
这波地震持续的时间不短,等到回房间已经晨曦微露。
公共交通估计恢复不了,姚远的行程不能再调整了,她收拾好行李说:“可以让司机送我回东京吗?”
商珂说:“吃完早饭送你。”
镇上的餐厅还在正常营业,早上吃完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姚远准备先返回东京。
临别商珂说:“回南江一起吃晚饭。”
姚远说:“好。”
商珂看着姚远上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总觉得早上的事情很不真实。
他回到酒店处理完工作的事又和叶道生去了大阪看项目,从大阪回到上海。
刷开公寓大门,玄关处多了一双鞋和一个手袋,商珂换上拖鞋走进去,李群飞女士坐在沙发上看书,那本书有点眼熟。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说:“妈,您怎么来了?”
“在上海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李群飞早中午到上海,还有点时间本来计划约商珂吃顿午饭,没打通电话,就直接过来公寓看看。商珂养鱼这事她很早和老商讨论过,老商觉得有爱好没什么不好,有耐心养鱼就有耐心做事,由着他去,她想到的是另外一层,养鱼一养这么多年,可见是个长情的人。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发现这本书,书名是特征提取和图像处理,首页手写了四个字姚远姚远,里面有不少地方做了备注,怎么看这么专业的书,她也翻了两页,想到可能跟商珂的投资项目有关,随手在网上搜了下作者。
商珂去倒了杯咖啡给李群飞,“您还要去温哥华?”
“四点钟的飞机,最近投得项目怎么样?”
商珂挑了挑眉,正儿八经的说了点项目上的事情,顺带说了去黔东南的情况。
李群飞耐心听完,就是没有听到她关心的内容,她只好说:“这本书挺好,借我看几天。”
商珂说:“我给您在网上买一本。”
李群飞说:“这本就挺好。”
商珂:“……”
李群飞停顿一会儿喝口咖啡说:“什么时候带人来认识一下?”
商珂说:“还没到介绍给您认识的程度。”
她了解儿子,有没有用心她看得出来,李群飞说:“不管到什么程度,都是你的态度。”
商珂说:“我不想给她压力。”
李群飞点到为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价值观和想法,她不强求,她的时间很宝贵,要做的事情很多。
高质量的家庭关系也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李群飞说:“你公寓大门密码改掉,把我的指纹删除。”
商珂想了想说:“知道了。”
商珂送李群飞去机场,李群飞说这次去北美的时间会长一点,慈善的事情顾不上让商珂接过来,商珂说知道了。
商珂回到南江的时候,姚远也回到了南江。
姚远提前一天从东京回来,接到丁贺尧的电话,供应商举报采购部贪腐。
这事恰好在陈若虚本来就不打算用应莲的档口上,应莲的处境会很难。
公司公开给供应商的投诉邮箱年中变更成赵新成的邮箱,赵新成每天早上到办公室例行打开邮箱刷一遍。
这两天接连刷到供应商实名举报采购部腐败的邮件,赵新成抽了个空档和陈若虚汇报,陈若虚让应莲过来。
应莲从一楼上来几分钟就到了,赵新成给他打电话也没说什么事。
进了办公室,赵新成站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她脚步停了停,赵新成低声说:“带上门。”
她转身把门关上走过去,赵新成站着,她也没坐过去,陈若虚说:“给她看。”
赵新成打开电脑给应莲看投诉邮件,应莲一看第一个供应商的名字后背就开始冒冷汗。
就是前段时间送她那箱酒的供应商,供应商的举报信写得非常详细,什么时间送,在哪里送,送了什么,请应莲办什么事,包括后来应莲把那箱酒还回去。
这些细节和应莲知道的大部分一致,不一致的地方又很关键,她收到退回去的金额和供应商描述的不一致。
第二个和第三供应商举报内容她不清楚,这两个小供应商主要负责外包人力,她接触得少。
应莲指着第一个供应商说:“这个供应商前段时间是给我送了东西,我都退回去了,我收到和退回去的金额和他邮件里的举报金额有出入。”
赵新成挑眉说:“你的意思是供应商举报内容不符合事实,在说谎?”
应莲说:“供应商既然举报腐败一定有原因,我不能说完全不符合事实,金额不一致这里面有很多种情况,我要是想要供应商的贿赂全部收了就好没必要还回去一部分,他送过来的钱放在酒箱里,当天我回来得晚临时又有急事把箱子放在办公室一晚上保不准中间有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再则除了我也还有不少其他人对接这个供应商,供应商送的金额是否包含其他受贿人;最后供应商贿赂达不到目的造成损失,为了引起重视也存在夸大金额的可能性。”
陈若虚听应莲的一番话倒超出他对应莲能力的预期,逻辑缜密,符合情理,他说:“其他两个供应商的举报内容呢?”
X2y项目上临时用了200多外包服务工程师负责组装调试,这部分人员只需要支持三个月。
这事算外包服务放在采购部,算人力资源要放在人事部,波光科技历史上没有用过这么多外包工程师,没有经验,只好采购部和人事部先一起商量着来,许莉外包人力资源丰富,找了不少供应商进来。
供应商许莉找进来,价格是她在牵头谈判,外包人力交付计划也是她在给,许莉要揽事,应莲干脆退一步,人事部负责外包的人力资源也合理。
这几个供应商的名字应莲只是有印象,应莲说:“这两个是外包人力的供应商,具体情况我不了解,这几件事情干脆一起查,先有针对性的小范围暗查,不能影响正常工作,也要避免让供应商觉得我们内部管理很差不了解实情,不如就以查供应商不按计划交付的名义来暗查。”
陈若虚说:“新成牵头调查,人事和采购配合。”
这句话让应莲脸色都变了,手脚冰冷,当下也不敢多说一句,咬牙忍下来。
赵新成是找了个空档汇报这件事,陈若虚让应莲临时上来开会,已经到了下一个会的时间,许莉敲门进来,正好这事跟许莉那边关系不小,陈若虚让赵新成把供应商举报腐败的邮件给许莉看。
许莉一看三个投诉邮件里有两个外包人力供应商心里就开始不舒服,采购部没有采购外包人力的经验,也没什么相关的供应商资源。
她把自己手上的资源介绍进来给采购部,采购部说这事他们不擅长,她又帮忙搞竞标谈价格。
搞了个外包人力竞标,还要三催四请,没什么好脸色,那就算了她干脆揽过来这事自己搞。
谈好价格给到采购部一句谢谢的话都没有,迟迟没下订单,外包人力供应商打电话给她说不知道波光科技的规矩是不是没打点到位被她一顿骂。
骂完供应商她又问应莲怎么回事,应莲说现在的外包人力价格比事业部估算的人力成本高,事业部还没同意,这不就是在怪她价格谈得不好。
现在三个供应商里面有两个人力外包供应商投诉腐败,她本来就觉得人力外包这件事情上采购部门不仅利用她还踩她一脚,出了这事,正好撞到她心砍上,非得把这件事情掰扯清楚不可,看看到底谁收受贿赂。
许莉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递给赵新成说:“我们采购部门有些工程师不像样子,跟供应商去洗脚,这是工程师该做的事情吗?传出去都以为波光科技是这种风气,谁还会想着提供优质的产品和有竞争力的价格,都用不正当手段竞争,受损失最大的还是波光科技,应该好好整顿。”
第58章 职场真人 人在职场就是真刀真枪拿到满……
赵新成接过手机, 照片的背景是附近镇上一家足浴店门口,这个供应商赵新成也见过,不是赵新成记忆力惊人, 而是这个供应商经常在波光科技, 光源的供应商,华东区域的销售点就在南湖家园,跟公司里不少人有往来, 服务非常好。
赵新成把照片给陈若虚看说是光源供应商和采购部的一个工程师, 陈若虚扫了一眼说:“我们采购工程师行为作风应莲那边要抓一抓。”
许莉又说:“有次下班看到这个工程师招呼仓库一帮人去家里喝酒打牌,仓库晚上还要值班说不去, 他把人拉走说少喝点,作风很不正派, 没有组织纪律。”
陈若虚问这个工程师叫什么名字,许莉说了个名字。
调查供应链腐败这事本来就是安排赵新成牵头, 人事部和采购部配合, 恰好许莉在这,人力外包供应商她也熟悉, 陈若虚说这事交给你们三个人查。
供应商投诉在前,许莉说的事情不论真假, 在这个档口上说出来, 就是要上纲上线,应莲自己被人泼一身脏水, 照顾不到下面工程师,急着辩解倒像是推脱责任, 她只能沉默。
出了陈若虚办公室赵新成说:“我们约个时间讨论调查范围和思路,明天下午两点怎么样?”应莲没问题,许莉盘算了下正中下怀。
赵新成回了座位约了个会议, 在发会议邀请的时候把丁贺尧也带上,这事陈若虚虽然交给了许莉,实际上由人事部门承担,丁贺尧需要知道。
丁贺尧看到赵新成发出来的会议邀请,会议主题是供应链贪腐调查,给应莲打了个电话问来龙去脉,丁贺尧有很不好的预感。
前段时间许莉和采购部闹得不愉快在办公室抱怨,许莉不适应波光科技的风格,处处试图改造,好不容易抓住供应链的把柄恐怕要生事,这种事闹大应莲很被动。
丁贺尧是看着应莲一步步走过来的,也知道姚远用应莲的原因,要是供应链查出问题只能说明姚远在用人上出现了重大失误,他打了个电话给姚远。
到了下午下班前许莉来采购部办公室,带着行政部负责信息安全的工程师,让工程师把负责人力外包的采购工程师电脑拿走,正在工作电脑忽然被收走也不说清楚什么事,采购部办公室一团乱。
应莲在开会被部门人叫回去,回到办公室看到负责人力外包的采购工程师桌上的电脑不见了人也不见了,部门人都围过来问怎么回事,应莲强颜欢笑只说电脑有问题,让他们别担心不关他们的事,不要围着,该工作工作去。
不知道许莉怎么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她冲到会议室找到许莉,许莉正在和信息安全的人看采购部工程师的电脑。
应莲冲上去啪一巴掌把电脑合上唰一下把电脑抽走砸在地上,做完一连串动作黑着脸说:“许莉,你在干什么,陈若虚让我们调查没让你影响正常工作,你把我们采购部当什么,犯法了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做这些事。”
供应链贪腐只有一封举报信,没有证据,这种情况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以审计或者仓库盘点的名义暗中查访,查到证据后再开始动作,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在明天调查小组同步方式方法之后再一起行动。
信息安全的工程师愣了愣,许莉过来说是陈若虚授权查供应链贪腐,指明道姓点了几个工程师的名字让他去把电脑收回来,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了明确的证据,彻底撕破脸赶人离职的做法,没想到采购部负责人冲上来的说法做法似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许莉说:“你们要是心里没鬼还怕查?外包人力迟迟不肯下订单,到底怎么回事心里清楚。”
应莲说:“外包人力的事情我跟你解释过,现在的价格比事业部预估的人力成本高会影响项目利润,事业部还没同意,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你把工程师的电脑强制收走是在逼工程师离职,让其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怎么看待采购部,你要查就先从我开始查,机加工供应商投诉的第一条就跟我有关,把我查清楚了再说,我跟部门里的人说工程师电脑有点问题,你让信息安全把电脑送回去,我当作没发生。”
信息安全的工程师见状忙把电脑电池从地上捡起来,还好应莲当时砸电脑前先合上了电脑,电脑外壳裂开边角有点破碎,他把电池装上打开试试还能开机就是蓝屏,碰到这些破事他很郁闷,一句也不想听,但也不敢走,在旁边角落挑了个位置坐下开始修电脑。
许莉说:“什么叫我想得那么复杂,搞清楚现在是供应商投诉你们部门贪腐,查腐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搞突击,不管怎么暗查只要当事人察觉到就会销毁证据离职,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把电脑送回去,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到。”
许莉多年人事经验,参与调查过多起供应链腐败,她做事向来不讲究情面也不喜欢留余地,人在职场就是真刀真枪拿到满意的结果为止,拜哪座山头就给谁干活,陈若虚把她当一把剑,她就做好一把剑。
应莲说她想得复杂,不是她想得复杂,而是各有立场,应莲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制造了信息差,人力外包这件事情她不知道事业部已经估算成本,知道有估算成本就不是现在的处理方式,她在这件事情上做无用功的账要算在应莲头上。
职场上不是盟友就是敌人,只不过她在波光科技的敌人多了点而已,这本来就是陈若虚用她的理由,既然是敌人要下手就得下狠手。
她关注采购部很久了,有事没事也要从那边转一圈,采购这边招聘了不少新人,她时不时关心一下,人力外包合作了一段时间,她对采购部的情况了解不少,那张足浴的照片她看准了人跟过去拍到,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供应商投诉腐败这事太正常,处理的分寸在决策者怎么看待这件事,赵新成跟着陈若虚多年,不重要的事情不会拿出来给陈若虚,陈若虚要查贪腐已经发出一个信号,供应链存在贪腐,采购部门管理有问题。
赵新成做事圆滑周全,她从来不是这种风格,只用最高效的方式拿结果。
应莲现在被许莉逼得进退两难,在许莉去收电脑之前还能慢慢来,许莉这件事情之后采购部已经人人自危,拿到电脑肯定是第一时间销毁证据,许莉说得是实情。
许莉看出应莲的动摇,心里冷笑,在职场想当好人也得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和手腕,抛出一个诱饵:“不如先把电脑内容全部备份存档,再把电脑还回去。”
这句话反而点醒了应莲,调查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做了有罪推论,人力外包的供应商刚进来不久,负责这件事情的又是采购部的新人,应莲心里有了成算说:“直接送回去,先调查事件再考虑证据,只要存在贪腐,总能找到证据。”
许莉其实无所谓,她的目的在带人去采购部拿电脑那一刻已经达到,没说话,信息安全工程师说:“这台电脑要换显卡,我修好一起送回去。”
应莲回到办公室,没看到负责人力外包的采购工程师,采购部助理看到应莲在找人说:“庄晓容的电脑被拿走后人没回过办公室,我给她打个电话吗?”
助理打了几个电话没打通,找到人事部门要到紧急联系人,倒是打通了,刚说了一句我是波光科技,对方直接开骂,什么狗屁公司,不把人当人。
许莉在采购办公室这一番折腾已经把供应链贪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传闻公司要严查。
仓库的李保同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应莲办公室拿的钱已经花完,办公室里没有摄像头,只有楼道里有摄像头能看到进出办公室的人。
他前两天和信息安全的工程师抽烟,借机聊了聊公司的监控摄像头的录像保存多久,人说十二天,这事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李保同聪明,脑子转得极快,马上想到这事不能这么被动,不如把水搅浑了,让采购部忙不过来。
仓库这工作看着辛苦重复,其实里面有很多门道,供应商送货过来收不收什么时候收仓库说了算,外地过来的供应商大货车多停一晚就多一晚的钱,有些供应商按入库开票结算,多送一点就多收点钱。
李保同在波光科技多年这些门道很清楚,过去几次贪腐事件,他都擦边过去留在公司,靠的就是拿捏分寸见风使舵,应莲这个蠢女人胆子太小,在这个位置上贪不贪都是一回事,她自己不贪,连带着仓库都没什么油水,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
昨天下午办采购办公室闹哄哄,他凑过去看到人事部许莉带着人把电脑收走,干脆把手里的东西给她,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应莲晚到一点,项目上的事情太多,负责人力外包的采购工程师被闹走,连个交接都没有,项目部急着用人。
机械部门经理李明辉给她打电话推荐供应商,她说这个类别的供应商已经足够,李明辉说有数量没用,现有的供应商能力不行 。
她说能力哪里不行,李明辉说有些难度大的东西做不出来,她说你是说上次治具那事吗?据我所知不是供应商做不出来是设计得不合理。
李明辉说:“你站哪头?你是相信供应商还是相信我们工程师。”
应莲说:“跟我站哪头没关系,我们的机械设计跟供应商的加工水平脱节,不完全是供应商的能力不行。”
李明辉说:“应莲,我劝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没事找事。”
应莲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明辉说:“你自己知道。”
应莲跟李明辉的矛盾的由来已久,她进来之后替换了很多机械部门用习惯的供应商,没事找事的根源在这里,但凡想做事情一定会得罪人,只要老板心里有数,她觉得没什么,部门之间的摩擦很正常。
跟李明辉吵完架,应莲在办公室把人力外包供应商情况全部过一遍想了几个对策,掐着点过来开会。
第59章 我退出吧 语气平静,态度坚定,一如多……
应莲推开会议室大门, 赵新成,许莉,丁贺尧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她顿了顿脚步, 抬头看去, 屏幕上投的是聊天记录截图,这是什么?
应莲看了看时间,很准时, 她没有迟到, “会议已经开始了吗?”
赵新成说:“还没有,许莉收到了新的投诉, 你来看看。”
应莲走过去,她近视度数不深没戴眼镜, 走到靠近屏幕的位置坐下,聊天记录里的其中一人应莲认出来是采购部的工程师, 几张截图都包含转账, 几十块钱备注喝杯奶茶。
这事应莲知道,有些供应商因为自己的原因送错货造成的特殊退货情况, 采购这边要走特殊退货流程再去仓库排队领料很耗费时间,供应商知道, 有些供应商会请喝杯咖啡奶茶, 直接转账确实不应该,被人截图发出来举报就更没道理了。
采购部门本来就是敏感部门, 这些事情拿出来上纲上线就会变成采购部门利用职权贪占便宜谋取不正当利益,往小了说其实也没啥, 供应商和采购都是普通人,做错了事情麻烦别人出力,不过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即便有些过界,应莲不可能去管到这种程度。
应莲看完了截图脸色还算平静,只是不免觉得这些截图来得有点凑巧,她说:“这些截图从哪里来的?”
许莉说:“从哪里来不重要,都说应莲的管理风格谨慎细致,你不比我们更清楚这些事情的由来。”
赵新成和丁贺尧没说话,应莲换了个问法:“这是采购和供应商的截图吗?”
许莉说:“不是采购和供应商的截图放在这个会上干嘛。”
应莲说:“我一直都很庆幸加入波光科技,可以和这么多优秀的同事共事,很多事情看一眼就知道关键点,大部分同事都有结构化思维,做事情有条理有逻辑,采购部每个工程师接触的供应商几十上百家,这些供应商里有不少是小作坊野路子,做事情粗糙糊涂,他们给采购部同事造成了麻烦,用他们很朴素的方式来作弥补,就是人之常情根本没必要拿出来讨论。”
许莉说:“贪污腐败都是从小开始,这还是被我们发现的,那些看不到的呢,我认为这种供应链管理心态是非常危险的,无疑是在纵容贪腐行为,有必要严查。”
应莲想说什么手机有电话进来,这是她进会议室为止接到的第三个电话,她把电话挂断,又打进来,项目上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空在这里和许莉打这些嘴仗,先给供应商回了个信息在开会。
这里坐着的四个人应莲的工作量最大,事情最多,现在除了供应链的事情还得花时间精力应对调查,应莲实在是苦不堪言。
丁贺尧说:“上周我还请周洲喝了杯星巴克,不过也不会给他转账,应莲那边还是要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不要造成误会。”
赵新成看了丁贺尧一眼,这个说法明显是不想扩大范围了,默认了动机没问题,处理方式不妥当。
赵新成转了转手中的笔,主持局面:“我们还是回到会议重点,调查谁怎么调查。”
应莲冷笑:“就从我的事情查起,采购部要有贪腐一定从我开始,你们不要再去找采购部工程师,他们贪污受贿越不过我。”
其他人没意见,应莲的事情最容易查,把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应莲这边的说法和供应商的说法一致,有出入的地方只在金额,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就几种,先排除内部出现问题再去调查供应商。
赵新成打个电话让信息安全部的工程师过来要调监控,工程师一听日期说那天的监控已经过期清理了,丁贺尧说:“把那天的打卡记录调出来。”应莲那天凌晨走早上来这中间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公司的人不会太多。
等到打卡记录调出来发现人还不少,X2y项目厂内调试两班倒,名单上有几十人,应莲看过名单,定位到一个名字,她说:“再查这些人里谁有采购部办公室门禁权限。”
许莉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给她举报采购部材料的那人,她眼神流露出几秒诧异,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冷笑了一下,现在利益一致暂且不说破。
会议室门敲门声响起来,采购部助理在门口忧心忡忡的看着应莲,应莲看到助理问:“有事?”
助理说:“周洲打你电话没打通,在采购部办公室等你。”
估计是外包人力的事情,项目上急着用人,采购这边没反应,事情已经上升到周洲那里。
应莲隐隐感觉到许莉昨天去采购办公室一闹似乎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不管是供应商投诉采购贪腐的事情,还是采购部人员离职,甚至项目上急着用人采购给不出人,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是太难解决,偏偏这些事情缠绕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采购部。
采购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贪腐重灾区,变成了一个立身不正,人人自危的部门,采购部门从应莲开始陷入了一个自证陷阱,她的时间精力花在处理这些事情上,项目上的事情更加顾不过来,项目上的事情顾不过来,采购部门不仅是贪腐部门还是个业务能力差的部门。
应莲和赵新成说:“我先下去处理项目上的事。”
会议室下去采购部从仓库路过,刚好和李保同擦肩而过,应莲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保同也在看她,她到办公室,周洲站在她的位置上说:“在开会?”
应莲不浪费时间先把态度给出来,“人力外包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劳烦你亲自来一趟。”
周洲说:“实在有困难早点说。”
应莲说:“好。”
应莲刚从会议室出来不知道,机械部门经理李明辉知道在调查供应链腐败的事情也去赵新成那里投诉应莲,他没有证据,这事也不需要证据。
丁贺尧听李明辉在那里长篇大论说应莲怎么排挤公司的老供应商,只用自己带进来的新供应商,没有实际内容,全都是杀人诛心的言论。
应莲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墙倒众人推,应莲用什么样的供应商是本职工作,李明辉干涉用什么样的供应商又过来说这些什么用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丁贺尧给姚远发了个信息汇报下这边的情况。
姚远收到丁贺尧的信息已经到南江,刚从产业园附近的高速口下来,她说你让大家留在会议室我马上到。
姚远到了公司,把行李箱放在前台,背着电脑包上了三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没有反手去关,门大开着,径直走进去。
把电脑包往会议室桌上一放,才瞥了李明辉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什么情况?”
李明辉收到姚远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锋利,刚才抱怨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肚子心思被看了个通透,这种智商上地位上绝对碾压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硬着头皮说:“现在供应链问题不少我来反馈。”
姚远扫视了一圈,视线回到李明辉脸上,“你要反馈供应链管理问题单独找应莲,这个会是什么会你不知道吗?你有供应链贪腐的证据?”
李明辉没有证据全靠一张嘴,赵新成不知道供应链为什么新换供应商,姚远不可能不知道,他只好支支吾吾说:“哦哦,那我可能搞错了。”
许莉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见过怂的没见过怂成这样的,太没种了,难怪机械部门地位在波光科技这么低。
李明辉走后,姚远问:“查得怎么样?”
赵新成把供应商投诉邮件在屏幕上打开说:“刚开始查,这是机加工件供应商投诉应莲的邮件。”
姚远说:“陈若虚就是让你这么办事的吗?昨天带人去采购办公室闹一通,到现在这件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在这里开会,有贪腐早就销毁证据跑路,你是在用心办事还是想把事情闹大逼应莲离职?”
赵新成没敢反驳,看了许莉一眼,这事怎么处理本来计划先讨论,她自作主张跑到采购办公室闹得人尽皆知,这种强势不尊重人的手段不是不可以用,一般都是掌握了一定证据或者逼人离职才会用。
姚远点破了许莉去采购办公室闹的目的,许莉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觉得陈若虚让这么多人介入调查这件事情就是隐含了这个目的,赵新成爱惜羽毛不肯出手,她最看不上这些又当又立的人,赵新成不干她来干。
姚远说完这段话会议室陷入沉默,气氛凝滞。
应莲回到会议室,先看到门开着还以为会议已经结束,走进去看到姚远,眼圈马上红了,心里的委屈压都压不住。
这几天压力太大了,忽然之间似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审视,随时要将她剥开,把她踩在脚底下,然后迎来一场道德审判的狂欢派对。
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涌过来,她像一台机器,不知疲倦,时刻待命,负隅顽抗。
这会儿意外看到本来应该在日本的姚远站在这里,像一棵大树屹立在地,根系脉络牢牢地扒着大地,沉稳,强大。
看向她的眼神又是如此的温柔平静,她忽然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姚远信任她,而她对得起姚远的信任,她问心无愧。
姚远对应莲说:“这么点事情你自己查查清楚告诉赵新成,项目上的事不够你忙的,还有空来开会。”
结束会议后姚远去了陈若虚办公室。
陈若虚看着姚远走过来,带进来一阵风,停下手上的工作。
姚远没关门,在陈若虚面前站定,先开口:“应莲的事情让她自己查。”
陈若虚没说话,姚远又说:“陈若虚,我退出吧。”
语气平静,态度坚定,一如多年前姚远对他说决定创业。
第60章 临时见一面 姚远要退出波光科技,我不……
姚远从陈若虚办公室出去后, 还是照常开始工作,退出波光科技没有这么简单。
要进行股权价值清算,波光科技目前情况兑现不了价值, 要协商退出方案, 方案里还会包含竞业协议条款。
姚远也不想看到她的退出影响波光科技的发展,退出之前她会优先确保X2y项目的顺利交付。
X2y项目顺利交付,波光科技上市基本不会有问题。
周洲知道姚远出差回来过来找她, 周洲说上次请人去莞城调查, 吴作清的会所查到的东西跟猜测的差不多。
姚远思考片刻说:“嗯,这事要想想怎么操作。”
周洲说:“我们在华达工厂天天防着他们做手脚, 不是个办法,在人家的地盘我们太吃亏。”
姚远说:“吴作清不来找我们, 我们去找他。”
周洲去约吴作清,姚远回去收拾行李, 进电梯的时候碰到装修工人在搬材料, 她说你们先走。
这个小区是产业园最早的小区,小区的入住率非常高, 该装修的早就装修了,谁家在重装。
到家收拾好行李, 连日出差姚远很困很累, 睡意沉沉又觉得好像什么事没做,最后也没想起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 还做了个诡异的梦,梦到她有个六岁的孩子, 被人抢走留下一笔钱,醒来一身汗,右眼皮跳不停。
姚远和周洲飞深圳, 深圳二十多度,落地宝安机场,脱掉外套拿在手里。
收到商珂信息问她回来了没有,她一看日期,这是原定她回南江的日期,说好和商珂一起吃晚饭。
姚远忘记和商珂说她提前回到南江,只好回信息:“昨天回了南江,现在在深圳机场。”
商珂:“……”
商珂收到这条信息差点怀疑姚远答应试试长期关系这事是他单方面幻觉,太不真实了,在汤泽的事情好像一场梦,只好再发一条信息。
商珂:“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信息商珂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商珂看着手机很无语,发信息问叶道生:“你在汤泽见过姚远吗?”
他盯着这条信息两秒觉得见鬼了,这都不是一个成年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只好点了撤回。
叶道生掏出手机只看到信息被撤回,问撤回什么,商珂说没什么,他没等到姚远的信息,等到了陈若虚要约见一面。
姚远在和周洲讨论约吴作清的事情,上次把1000万绕过去,吴作清肯定已经反应过来,这回送上门去,不会有好脸色。
没有好脸色是小事,而是吴作清代表的工厂利益和波光科技的利益冲突怎么解决。
没有波光科技的真实数据之前,吴作清可以采用一些手段放一批超出标准不多的产品到下游工厂,波光科技的真实数据会导致这部分产品报废。
吴作清和下游工厂这样的操作不是第一次,向来相安无事。
这批产品报废导致的损失超过1000万,从吴作清的角度这些损失由波光科技直接造成,理应波光科技承担。
波光科技是那个皇帝新装里说出真相的小孩。
童话故事的小孩没有结局,波光科技却要面对结局,不仅面对结局还必须筹谋符合预期的结局。
波光科技要达到的目的有两个,不用付这1000万,不捏造虚假数据X2y项目顺利交付。
出了机场到酒店,姚远先打了个电话给粱宁,粱宁接到电话很直接:“姚远,你在给我找事。”
吴作清找粱宁说工厂配合波光科技设备作验证的劳务费没收,让粱宁去找SOLA谈判,波光科技的设备直接由华达工厂来下单。
梁宁说第三方检测设备不可能打包给华达下单,吴作清说那劳务费怎么办,波光科技同意给。
听到这句话梁宁就知道姚远在搞什么鬼,皱了皱眉说就是给他们提供场地有什么劳务费?产线的规划早就定下来,SOLA买给华达工厂免费使用的设备不存在华达工厂还要收劳务费。
吴作清改口说波光科技设备数据不准良率差,梁宁说你拿出数据来找SOLA。
姚远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梁宁,一定不会让你为难。”
粱宁说:“哦?你要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我会出面让SOLA把波光科技的订单打包给华达。”
华达工厂运营的问题回到工厂管理上,粱宁来了之后吴作清没那么好过,吴作清知道梁宁来华达的目的,敲诈波光科技1000万只能解决掩盖一时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华达加工水平没有竞争力,管理落后竞争对手太多。
吴作清要改革首先要革自己的命,没有人想革自己的命,只要吴作清拿出诚意和态度解决工厂的问题,粱宁可以帮他拿到波光科技的1000万。
至于对波光科技的公平正义这简直太不重要了,没有人的公平正义能靠别人施舍得到,波光科技要公平正义就要拿出实力来争取。
姚远相信以梁宁的能力可以让SOLA特事特办,识时务地说:“我知道。”
和粱宁打完电话,姚远又打给陈若虚,“陈若虚,我在深圳准备约见吴作清解决1000万的事,我需要你帮我找认识华达董事长在深圳当地有威望的中间人。”
陈若虚说:“你心里有人选。”
姚远说:“需要你出面。”
商珂在去浦东机场的路上,孙宏接到赵新成的电话,说有事约见一面,两边对了一下行程,就在机场候机的空档临时见一面。
陈若虚进机场候机楼贵宾室,环视一圈找到人,孙宏站起来让座,和赵新成走开几步留下空间。
陈若虚坐下后,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商珂说:“你的保温杯里装什么?”
陈若虚打开保温杯给商珂看:“冷泡茶。”
白毫银针,用热水舒展开来,放到冰箱冷藏一晚,装到保温杯的时候放几块冰块。
陈若虚在美科兴远基层干活养成喝茶的习惯,工厂的水不是纯净水,大锅炉烧自来水,有一股水锈混合漂白粉味道,他不想搞特殊带点茶叶掩盖味道。
他知道自己性子急躁,做重大决策前停下来先泡一杯茶,专注于投茶量,水温,时长,在这个过程中转换心念,抚平情绪,跳出局面。
那天姚远在办公室说了那句退出之后,他回去泡了很久的茶,他即便有想过会和姚远走向决裂,也没办法真正接受走到这一步。
波光科技这家公司的根在姚远身上,图像处理技术在检测领域的应用,SOLA的业务也是基于这个核心应用的范围扩展。
姚远现在的股权比例退出会重创波光科技,上市前夕股权重新架构这不实际,他只有一句话,他不同意。
他知道姚远要什么,要不然不会任由姚远用商珂推荐的券商,把上市募集资金方向偏向检测细分领域的研发和创新,他觉得他的表态已经足够,他同意保留波光科技未来继续走这个方向的可能行。
至于应莲,他觉得就是小事,无足轻重,采购部被供应商投诉,也侧面说明应莲管理供应链的能力有限,手腕不够强硬,震慑不住供应商,这么一点事就被供应商翻出来。
他和姚远走到这一步,他觉得商珂要负一定的责任,商珂给了姚远可以跳出实业游戏规则的不切实际希望。
实际上安影医疗这样有改变游戏规则能力的优秀企业已经是万里无一,走过的路根本不可复制,诞生在中国最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在有极强包容性和生命力的城市深圳发展,商董事长本人传奇的经历和复杂的人格特质,资本创造不出这些不可复制的条件和机缘。
商珂说:“我那收着白茶回头给你送过去。”
陈若虚说:“谢了,今天找你有两件事。”
商珂说:“你说。”
陈若虚说:“姚远要退出波光科技,我不同意,你帮我劝劝他。”
商珂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皱了皱眉停顿几秒说:“姚远过去六年在波光科技全身心投入,她比任何人都不舍得放弃波光科技,为什么当初不把工业检测设备标准产品剥离出来单独运营?何必要等到走到这一步,SOLA流水线业务对姚远的才华和能力是极大的消耗。”
陈若虚不想听到这些,手指轻轻点保温杯杯壁,“公司要转型没有姚远的支持做不到,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商珂说:“我劝不了她,只能劝你,你说第二件事。”
陈若虚既然在前面六年把波光科技全权交给姚远管理,就是默认支持和认可姚远做产品的理念,而不是陈若虚当年投资的几百万占了绝对权重的股权,就可以绑架姚远的全力支持和保留股权。
姚远但凡心念有一点偏差完全可以和陈若虚抢夺波光科技经营权,姚远没有这么做。
深海资本会在货币政策宽松增量资金多的时候,投资讲故事贴标签玩概念的项目赚钱。深锐创投的投资逻辑只有一条,投资的是人才和产品,姚远在细分领域做工业产品的经验和能力只要有合适时机和资金完全能再创造出一款产品来立足于市场。
要把这些算清楚未免太不体面,姚远不会去算,更轮不到商珂来算,商珂不多说,一两句话表明态度。
商珂没什么要劝姚远的,姚远有资本做选择,退出已经是成全,只能劝陈若虚放弃。
陈若虚说:“姚远想拜访商董事长。”
商珂:“……”
广播在催促登机,谢哲西在京州等他,商珂上了飞机还是觉得这事很别扭,李群飞说想见姚远,他不想给姚远压力没答应,绕了一大圈姚远要见商董事长。
他当然知道姚远开口请商董事长帮忙和陈若虚开口请商董事长帮忙的区别,他觉得这也太生分了,早知道这样他不如直接邀请姚远去深圳。
现在李群飞不在国内,姚远先见了商董事长,李群飞知道要怪他不会办事,他忽然又想到姚远绕这么大一圈是没打算以他女朋友的身份拜访商董事长。
商珂还是按原计划先去京州,先给叶道生发了个信息,让他来有空来南江,再给姚远发短信先去一趟京州再去深圳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