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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地盯着徐闻洁手里的枪,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观察着观察着,姜颂禾竟有些失神。

等待警车的空儿,徐闻洁注意到了姜颂禾的不对劲,她上前,先一步把手里的枪递给姜颂禾:“如果你喜欢,就拿着玩吧。既然是玩具枪,应该没啥问题。”

姜颂禾愣愣地接过,感谢道:“谢谢姐姐。”

二十分钟后,接到电话的顾枳聿和林建刚带着几名警员火速赶到了现场。

为了防止串供,或者在车里打起来,徐文豪、徐闻洁、郑召龙他们仨被安排进了不同的车上。

尤其是郑召龙,他是直接被林建刚押上车的。

顾枳聿凑过来问:“什么情况,你二姨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脸上的伤怎么回事?那俩小孩动手了?”

“不是,是我打的。”姜酩野快速道。

“你打的?”顾枳聿不敢相信地问:“你下手这么狠啊,他可是你二姨夫啊。”

“就是知道他是我二姨夫,所以才下手狠了些,反正我二姨疼我,根本不会为了他去局里告我,”姜酩野无情地吐槽了句,“而且,你都没看到他刚才鬼鬼祟祟那样,看着就来气。”

顾枳聿没说话,直至默默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此时,姜颂禾正在玩弄着落到她手里的手|枪,她拍了拍枪身。

几声闷重的铁块儿声从枪身上传出来。

姜颂禾有些疑惑。

这个枪身是实心的啊。

怎么打出来的子弹攻击会这么弱?

里面的哪个部件坏了?

姜颂禾再次敲击了几下。

这也听不出来啊。

等回家她得拆开看看里面构造,万一真能玩具枪变实体枪呢。

姜颂禾一边默默向前走着,一边研究着枪身,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站着聊天的姜酩野和顾枳聿他们。

顾枳聿失笑着调侃道:“哟,我们姜大发明家,这是又捡到新宝贝了?”

姜酩野没有说话。

顾枳聿继续自顾自地跟姜酩野嘟囔道:“不过你别说,我们禾禾还真是研究创造的料,你看她那个带着钢爪的攀树绳了没?我那一天测试了,我都轻松上树,一点难度没有。我觉得我们可以申请一下局里的经费,大力研发一下。”

“又在搞事。”姜酩野冷不丁说了句。

“啊?”顾枳聿懵了,“怎么会是搞事呢,你不觉得我的建议很有想法吗?”

“没说你,我说我妹呢。”

说着,姜酩野起身自顾自地走到姜颂禾身后,他借着身高优势,从后面拽走姜颂禾手里的手|枪:“一不看着你,又准备怎么作?”

第47章

“喂,你还给我。”姜颂禾转身把姜酩野手里的手|枪抢回来,她护在怀里,“人家给我的。”

“这就是把玩具枪,你只能听个响。”姜酩野道。

“那也是我的。”姜颂禾用力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可奈何她的上衣的口袋太小了,手|枪的半个枪|身都被迫露在外面。

活像一个童话故事里带着枪,装成大人模样巡逻的小鼻噶。

“那我提醒你一点,”姜酩野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不许枪口对着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那么幼稚。”姜颂禾拍了拍挂在自己身上的枪|身,强调道。

“你最好是。”姜酩野不相信地重复了句。

“哥,”姜颂禾故作深意地冲他招了招手,“你下来。”

“干嘛?”姜酩野一边嫌弃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

“我觉得,徐文豪和徐闻洁不是坏人,他们应该没有撒谎。”姜颂禾认真地说。

姜酩野撇了眼她怀里别着的枪,打趣了句:“就因为人家送了你一把玩具枪?”

“当然不是!”姜颂禾强调道,“我怎么可能会让一把玩具枪收买?”

姜酩野没有反驳,他深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应该重点查一下,死者的新郎张明超,”姜颂禾理所当然,道,“因为排除了徐文豪和徐闻洁,唯一和死者有利益牵扯的,就只剩下新郎了啊。”

“动机呢,”姜酩野继续问,“就算是有利益牵扯,新郎杀人,也需要个切实的动机。你不会觉得永香逃个婚,人家就要杀她吧。”

“没可能嘛?”姜颂禾问。

姜酩野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姜颂禾刚才的问题:“几乎没可能。”

担心姜颂禾不相信,姜酩野继续解释:“至少在之前的交谈中,他逻辑清晰,言辞正常,就连昏迷后的初次清醒都表现得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迹象。所以我感觉,他不太像是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动手杀人的人。”

也对。

但是如果新郎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那么他为什么要装睡呢。

姜颂禾还在出神的空儿,姜酩野起身催促了句:“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你不需要回警局吗?”姜颂禾疑惑着抬头问。

“审讯有顾枳聿他们,我帮不上什么忙。再说,永香这个案子虽不涉及直系亲属,我不需要回避。但是碍于亲戚关系,即使案子是我负责的,但审讯这方面,我能避就避。”

姜酩野一边在前面领着路,一边自顾自地道:“接下来我是这样计划的,我们先去把那位邻居阿姨的二八大扛还了,把你的手机赎回来。然后我再开局里的车,把你送回家。最后,我再开局里的车回警局,把你落车里的二姨的证词交给局里。”

姜酩野的计划虽然听起来繁琐,但还算有条理。

姜颂禾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要把她送回家!

姜颂禾紧忙跟上他的脚步,故作体贴地说:“哥,我觉得你的计划太麻烦了,其实你完全可以在手机赎回来后,直接带我回警局。”

“这样,就不需要你再特地跑一趟家里了。”

姜酩野冷不丁停住脚。

正在疯狂输出自己观点的姜颂禾一个没注意稳稳地撞了上去。

“啊——”姜颂禾揉着被姜酩野后背撞到的脑门。

这人背上镶钢筋了啊,这么硬!

姜酩野转过头,冲她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像是在嘲讽:“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姜颂禾愣了一秒。

姜酩野迈开步子,继续一边走着一边说:“虽然前几天有人劝过我,说你很喜欢查案,以后说不定能当警察,让我多带带你。但是经过刚才发生的一切,我觉得查案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太危险了,尤其是你这种不管自己性命的小孩。”

姜颂禾赶紧赶上他,她替自己辩解:“我刚才又没给你添麻烦,而且你不觉得我们配合得挺默契的吗?”

“就像天生的拍档。”

“拍不拍档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是命定的兄妹,你一辈子都要听我的。”姜酩野随口道。

“我觉得你有点油腻了。”姜颂禾跟上他的脚步,真情实感地吐槽了句。

“油腻是什么意思?”姜酩野道,“你们小学生圈里新的流行用词?”

“是指不清爽,不优雅,平时很爱说些耍帅话术的一类人,”姜颂禾解释,“就像你这种。”

“就有男人味的男人呗,”姜酩野道,“听起来像是在夸我。”

“谁夸你了?”姜颂禾无语着反驳道。

“反正你再怎么反抗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姜酩野把自行车的车头转过来对着姜颂禾,“走吧,回家。”

姜颂禾不情不愿地跨上车子后座,她捏住姜酩野的衣服,冷不丁问了句:“哥,谁和你说我很喜欢查案的啊。顾枳聿哥哥?还是林建刚哥哥啊,还是法医沈乐栖姐姐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姜酩野明显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既然不是他们三个,那会是谁?”姜颂禾心底一凉,她不由得猜测道,“总不能是邱女士吧。”

“呵呵,”姜酩野一边蹬着二八大扛一边回答,“你可真敢猜。要是让邱女士知道,我带你查案,不止你的小命不保,就连我都有可能跟着死在那里。”

“那是谁?”姜颂禾想着,她激动地拽紧姜酩野后面的衣服,“不会是你们局长看到我查案天赋,破格准我给你们当顾问的吧。”

“喂喂喂……”

身后的衣服被扯着,姜酩野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控制不住车子的方向把了。

“别拽了,要倒了。”

“哦。”姜颂禾松开他。

俩人一路吵吵闹闹,来到了邱华的村子。

姜酩野觉得这一路被姜颂禾折腾得不亚于负重跑了1000米。

“下车。”姜酩野不耐烦地说。

姜颂禾灵巧地从车子后座上跳下来。

姜酩野把自行车交给她:“自己去还车子,我去车里等你。”

“行。”姜颂禾抬高手扶着车把道。

姜颂禾在先前那位借车的人家门口敲了几下门,很快就有人把门拉开了。

还是之前那位中年妇人。

“阿姨,我……”

姜颂禾还没来及说还车的事儿,中年妇人便惊喜着喊了句,“禾禾啊,真好,都长成大姑娘了。”

“啊?”中年妇人突然的转变把姜颂禾弄懵了,她惊讶地盯着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我是你大花干妈,你妈妈邱滢的闺蜜,”名叫大花的中年妇人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要不是你妈妈刚才给你手机打电话,被我听出声音来了,我都不知道你就是邱滢的小女儿。”

姜颂禾尴尬地扯了几下嘴角。

她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可真是出奇得小。

“你哥哥救回来了吗?”大花关切地问。

“救回来了救回来了,”姜颂禾赶紧说,“就是一场误会,情侣之间闹了点小玩笑。”

“那就好。”大花明显松了口气。

转而,她又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说着大花转身走进了屋子,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份长方形小铁盒。

大花把手机,连带着那个小铁盒一起交给姜颂禾。

姜颂禾好奇地把铁盒打开,里面规规整整地摆着十几块心形糖块。姜颂禾捏了一下,手感又滑又软,像是巧克力。

大花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我们家里人也没人喜欢吃,太甜了。猜着可能受小孩子喜欢,就拿给你尝尝。”

看着这有些质感的外包装,姜颂禾小心地问:“挺贵的吧。”

“干妈,这我不能收,我妈知道我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会打死我的。”

“不贵,别人送的,你姐夫给我的,”细想了一会儿,大花道,“哦,不对,永香还没过门,不应该叫姐夫。”

大花严谨地说:“就是你永香姐的未婚夫——张明超。你见过的,他给我们送的。”

姜颂禾道:“结婚喜糖?”

“喜糖哪有用这种进口货的啊,”大花道,“是在结婚之前,他来村子里打听永香的时候送的。”

姜颂禾警惕着问:“打听永香姐?”

“对啊,”大花见怪不怪地说,“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一般呢,两人结婚,双方父母都会去对方的村里问一问情况,就比如人品、家世、还有家庭关系之类的。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谁也不想找一个事多且麻烦事缠身的结婚对象。”

“而且啊,当时你准姐夫张明超,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给我们街坊邻里带了一堆这种进口糖果。”

“我和其他邻居家,都觉得这个小伙不错,懂礼数,讲规矩。”

“而且他来都不直接说打听永香怎么怎么样,反而,很讨巧地说自己要娶永香,让我们街坊邻里多包涵。还说要是结婚当天鞭炮声吵到我们了,让我们多包涵。”

“我就没见过这么细心又懂得人际关系的小伙儿,永香要是和他结婚,指定苦不了。”

说着,大花长叹一口气:“只是可惜啊,永香福薄,好不容易结一次婚,还在结婚当天被自己找的伴郎伴娘联手杀了。”

“造孽啊。”

姜颂禾盯着她。

看来村里人还不知道是永香自己是逃婚的。

也不知道永香在和张明超结婚之前就已经和徐文豪秘密谈恋爱了。

姜颂禾并不打算把这些实情告诉任何人。

毕竟,作为女孩子,私自和男人逃婚在这个年代本就是*不被理解的。

她不想,也不能让郑永香死后还要成为村口那些老太太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姜颂禾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随口问了句:“那你怎么跟他说的呀,我听说我二姨夫曾经因为猥|亵蹲过局子,你没有和他说过吧。”

“肯定得说啊,”大花严肃道,“这是大事儿。”

“如果婚前知道了,男方介意不结婚;但如果是婚后知道了,受委屈的还是你永香姐姐。”

“那他什么态度啊。”姜颂禾问。

“他有些为难,甚至我能看出来他听到我说完这些话后,都不想结婚了。”大花道。

“那么他为什么又突然想结了?”姜颂禾继续问。

“当然是因为你家啊。”大花道。

“因为我家?”姜颂禾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惊到了。

他们家和结婚八竿子打不着啊。

大花继续道:“对啊,因为我能看出来他有些犹豫,是因为他排斥你二姨夫蹲过局子。但是永香是好孩子啊,郑召龙那畜生犯过的错,怎么能牵连永香呢。”

“我就给他看了你们全家的照片,我说别看郑召龙人品不行,但是永香妈妈邱华可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啊,她有个姐姐叫邱滢,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当上了警察,一个还在上学。”

“妥妥的好基因啊。”

“然后他就改变想法了?”姜颂禾觉得还有些不敢相信。

“对,”大花斩钉截铁地说,“他还说他以前见过你哥哥。”

第48章

“见过……我哥哥?”姜颂禾不确定地问。

一个大男人见过她哥哥,就下心决定要娶她姐。

张明超的性取向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对啊,就是你哥哥。”中年妇人斩钉截铁道。

“你给他看的照片,我能看看吗?”姜颂禾急切地问。

“你等会儿啊,我去给你拿。”说着,名叫大花的中年妇人转身走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张照片从里屋走出来。

“你看就是这张。”中年妇人把照片递到姜颂禾面前。

姜颂禾低头看了眼。

这张照片大概率是姜酩野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照的,邱滢和姜万湫并排坐在椅子上,姜酩野站在他俩后面,胳膊顺道搭在前面俩人的肩膀上。

而他们怀里则抱着小小一只姜颂禾。

当时她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被邱滢抱在怀里,双脚才只能勉强耷拉到邱滢小腿的三分之一处。

她顶着一头软趴趴的短发,看起来乖乖小小的。

姜颂禾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难怪第一次见面,这个自称是她干妈的中年妇人没有认出她,合着在她印象里她这么小小一个啊。

“你看当时的你和现在差别有多大?!”中年妇人惊喜地说,“几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想当年,我和你妈关系好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没出来呢。”

“干妈,我能拿着看看你手里的照片吗?”姜颂禾礼貌着问。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行的?”中年妇人爽利地答应下来。

姜颂禾接过照片,仔细观察着照片上他们一家四口。

处在照片最中间的姜万湫和邱滢,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唯二区别比较大的是前面邱滢怀里还有些婴儿感的姜颂禾,以及站在后面略显清澈憨厚的姜酩野。

八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和面貌。

姜酩野就是顶好的例子。

如果八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站在一起,姜颂禾敢保证,她绝不会相信两人同一个人。

“干妈,我觉得这张照片可能和永香姐的案子有牵扯,我能把他交给我哥哥吗?”姜颂禾问。

“当然可以。”中年妇人爽快地答应下来。

“谢谢干妈,那我先走了,我哥哥在等着我呢,”姜颂禾快速跑远,她一边跑一边冲着中年妇人大喊,“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好!”中年妇人冲她招招手,“路上慢点,来大花干妈家的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干妈给你准备好吃的。”

“行。”跑远了的姜颂禾大声答应着。

一直目送到姜颂禾跑上一辆桑塔纳,中年妇人才缓缓收回目光:“多好的孩子啊,长得可真讨人喜欢。”

冷不丁,正在关门的中年妇人动作倏地停住。

她疑惑地呢喃了句:“一张全家福照片怎么会和凶杀案扯上关系?”

而且还是八竿子才能勉强够得着的亲戚家的全家福。

中年妇人盯着停在不远处的桑塔纳蹙眉道:“那小屁孩耍我玩呢吧。”-

另一边,刚上车的姜颂禾捏过驾驶座上姜酩野的脸,让他朝向自己。

“你干嘛?”姜酩野疑惑地问了句。

姜颂禾再三对比姜酩野真人和照片的区别:“变化确实挺大的。”

姜酩野挣脱开她的束缚,他揉着自己被捏疼的下巴,道:“你瞎嘟囔什么呢。”

姜颂禾没有回答他,反而真诚地问了句:“哥,你的脸,应该不属于大众脸吧。”

“呵。”姜酩野冷呵了一声,道,“要是这个世界所有人都长你哥我这样,人类对美学的定义将提升一大截。”

说着,姜酩野像是注意到了姜颂禾的不对劲,他好奇问:“你干嘛?怎么奇奇怪怪的?”

姜颂禾把手里的照片交给他,并解释道:“这个借我们自行车的阿姨跟我们妈妈是特别好的朋友,她说按照辈分,我们应该叫她一声干妈。”

“然后呢,”姜酩野看着手里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问道,“你想说什么?”

“她和我说张明超是看到你的照片,并且知道你的职业后,才打算和永香姐姐结婚的。”姜颂禾如何道。

姜酩野一阵沉默。

姜颂禾继续问:“哥,你确定之前没有见过张明超吗?”

这次姜酩野不敢轻易回答了。

半响,他才吐出来几个字:“先回警局。”

许是案子正查到紧要关头,整个警局的人来来往往,几乎没有一个人闲着。

姜颂禾跟在姜酩野后面快速走到警队办公室。

一见到姜酩野回来,正在整理资料的林建刚立刻抱着一个档案走过来:“姜队,这是徐文豪和徐闻洁两个人的证词。”

“行。”应着声,姜酩野把档案打开,从里面拿出里面的证词。

他正在出神看证词的空儿,顾枳聿赶了过来,道:“姜队,这是法医那边让我交给你的尸体鉴定报告。”

“行,知道了。”说着,姜酩野将顾枳聿递过来的报告,和林建刚递过来的报告一起抱在怀里。

“张明超现在在哪儿?”姜酩野冷不丁问。

“他在家里,我们的人正在外面盯着他呢。”顾枳聿快速回答。

“对了,枳聿,我可能还需要你跑一趟凤安。”姜酩野捏着顾枳聿的肩膀,嘱托道。

“去凤安干什么?”顾枳聿疑惑问。

“我妹怀疑他以前见过我,但我对他毫无印象,所以我需要先了解一下张明超先前的经历,以及重点排查一下他在凤安的犯罪记录。”姜酩野吩咐道。

“行,我现在就去联系凤安的同事。”说着,顾枳聿快速跑了出去。

整个办公室的人忙忙碌碌的,姜酩野也不敢停下来,他拎着两沓档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整个办公室的办公桌都是几个桌子拼起来的大长桌,又宽又长,很多警员都是面对面办公的。

只有姜酩野是独桌,他的办公桌位于整个办公室的左面,靠窗,位置并不是很宽敞。

姜酩野把档案扔在自己桌面上,随后他从旁边拽了个空着的椅子过来。

姜颂禾则毫不客气地跪坐在姜酩野的办公椅上,她顺手拎起一份档案打开。

是一份尸体鉴定报告。

【死者姓名:郑永香

性别:女

年龄:27岁。

基本情况:死者于15日上午十二点左右,在东山村后村头发现,发现人为路过的钓鱼老者,据目击证人介绍,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村后,后面靠山,平时鲜少人路过,且经多方调查,确认无目击证人。尸体被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据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为15日上午十一时左右。

尸表特征:解剖时,尸体表面尸斑浅淡、尸僵并未完全形成,且尸斑主要分布于尸体背部未受压部位,并且呈现淡紫色。指压稍微褪色,可判断死者死亡时间为发现尸体前的一个小时至一个半小时之间。

死者颈部前侧有一长约7厘米的横行切割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利,深达左侧颈动脉。创口周围见大量喷溅状血迹,衣物前襟浸染大量血液,符合生前出血特征。由此判断,此伤口为死者致命伤。

死者面部见多处平行排列的条状擦挫伤,且伤痕多为由下颚至额头延伸,且面部创面渗出来的血液血色暗沉,说明凶手曾经在死者濒死或者刚死亡时,抓住其下肢或衣物,强行拖拽过。】

这些线索姜颂禾在案发现场鉴定尸体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判断出来了。

重点得看尸体的内部特征。

姜颂禾翻了一页,刚好看到了第二页法医鉴定报告上的文字。

【解剖所见:死者肠胃并未发现药物残留,但在肠道里发现了轻微的蔬菜残留。死者气管内有少量血液吸入,表明死者曾短暂存活并尝试呼吸。

结论:1.致命伤在颈部,系锐器切割颈而亡,初步判断凶器为刃长为7厘米的小刀,一刀致命。2.根据死者脸上的摩擦伤推测,死者面部朝下被人拖行的距离大概率为3-4米。】

姜颂禾盯着上面的文字。

致命伤在脖子上,并且伤痕没有明显的仰角,可以判断凶手大概率比死者身高高。

“创缘整齐,创角锐利”,说明凶手力气很大,一刀切中要害,所以凶手大概率是个男的,并且做事干净利落。

还有这句话也很奇怪,“无目击证人”……

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村口,前面就是村里人居住的房子。

照理说,但凡死者喊一声,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可偏偏一个证人都没有,说明死者没想过凶手会杀她,亦或者死者当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尸检报告中“死者伤口较深”,说明有很大可能死者在被凶手割断颈动脉的时候,气管也顺带着被割破了。

所以尸检报告中,濒死状态下的死者尝试呼吸,引得少量血液被气管吸入,进而让死者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综上所述,这名凶手的侧写的关键词有三个,分别是——力气大、男人、曾有过杀人经验。

并且,他以前杀过的那个人大概率也是“锐器割颈而亡”。

第49章

“哥,你以前在凤安市处理过死者被锐器割颈而亡的案子吗?”姜颂禾冷不丁问。

“处理过几起,”姜酩野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但多是未遂。”

姜颂禾打量着他。

如果凶手真的是张明超,并且他的目标真的是姜酩野,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姜酩野曾经破过什么割喉案,被他记恨住了。

所以在听到郑永香和姜酩野是亲戚后,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结这个婚。

不对。

等等……这个时间线有点不太对劲。

按照已知的线索推断,三人的认识过程应该是这样的——

为了换酒钱,死者郑永香被她的父亲郑召龙带去了一个婚宴相亲。

在那里,她分别认识了伴郎徐文豪和新郎张明超。

过程中,死者郑永香对徐文豪一见钟情。

但身为父亲的郑召龙则觉得出手阔绰的张明超更为出色。

回家后,父女就“谁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发生了分歧。

死者不知道徐文豪是利用她报复自己的父亲,拼命想嫁给徐文豪。

但郑召龙却因先前和徐家的过节,死活不同意自家女儿和他结婚。

俩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疼爱自己女儿的邱华帮郑永香制定了逃婚计划。

却不想,在逃跑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姜颂禾低下头认真想着。

所以,截止目前,这次案子还有三个疑点没有结果——

1.如果真如证人所说,张明超是在去村子里打听到郑永香和姜酩野的亲戚关系后,才下定决心娶她的话。那么说明在此之前他也是有结婚意向的,并且想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孩子。

那么为什么他会在听到姜酩野的名字后,会下定决心娶父亲蹲过局子的郑永香?

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他?

2.如果张明超和姜酩野有过节,那么必然发生在凤安市,那么张明超又为什么要来京祁找结婚对象?

3.还有,姜酩野和张明超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喂。”

见到姜颂禾失神,姜酩野没客气地在姜颂禾眼前弹了个响指。

“干嘛。”姜颂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呢。”姜酩野随口问了句。

“我在想张明超到底对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姜颂禾道。

“净想这些有的没的,”姜酩野道,“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杀了我不是?”

“呸呸呸!”姜颂禾阻止道,瞎说什么呢。

“你那边发现什么了?”姜酩野自然地问。

“我怀疑,凶手是男的,力气大,有过犯罪经验。”姜颂禾掰着手指说。

“我和你的结论差不多,”姜酩野把自己面前的证词递给姜颂禾,“这是那俩人的证词你看看。”

如果是平常,姜颂禾绝对会嘴欠上一句,可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她根本空不出心思来与他打闹。

姜颂禾快速接过证词认真地看着。

上面是用手工书写的证词,写这份证词的人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能看出笔画的顿挫。

姜颂禾大概浏览了几眼。

里面的内容差不多是说——在郑永香婚礼那天,他们三人计划帮郑永香逃婚。原本计划着,按照婚礼规矩新娘会单独坐头车,到时候作为伴郎兼司机的徐文豪趁机把人带去临省。

可偏偏,他们三人都没有结婚经验,不知道新郎也会坐头车。

就阴差阳错地把新郎也给拐走了……

“拐走方式呢。”姜颂禾快速翻找着证词。

看完鉴定报告的姜酩野道:“用枪抵住新郎的太阳穴。”

“用枪抵住新郎的太阳穴?”姜颂禾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不是用刀威胁嘛?”

“不是。”姜酩野快速回答。

那就奇怪了。

姜颂禾细想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在东山找到张明超的时候,他明明和我们说的是是徐文豪和徐闻洁拿刀架在永香姐姐的脖子上,他担心永香姐姐受伤才不反抗的啊。”

“有人撒谎了。”姜酩野总结了句。

没错。

有人说谎了。

“你觉得是谁?”姜颂禾下意识问。

“很明显,是张明超。”姜酩野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是他啊。”姜颂禾问,“就不能是徐文豪和徐闻洁两个人提前串供了吗?”

“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姜酩野回答。

姜颂禾沉默着。

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她也觉得这俩人不可能撒谎。

毕竟这俩人的仇恨在郑召龙身上,他们根本没有理由撒谎。

姜酩野见她出神,他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证词,念道:“按照证词,徐文豪和徐闻洁用枪抵住张明超的太阳穴,才胁迫他帮自己打的那通电话。并且……”

姜酩野沉默了片刻,才道:“郑永香和张明超是同时下的车。”

姜颂禾立刻仰头盯着姜酩野。

有一个人的证词里满是漏洞。

姜酩野像是被她的眼神镇住了,他呆滞了片刻,随后低头嗤笑着点了下头。

姜颂禾低下头沉思。

所以,按照现在仅有的线索,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就是张明超!

可是又为什么呢。

张明超最恨的人明明应该是姜酩野,他为什么又要动手杀了郑永香呢。

俩人到底在下车后,发生了什么?

还有……既然是同时下车,那么又为什么一个出现在东山的山腰上,另一个则出现在位于山背的东山村的村口呢。

一个疑点没答案,另一个疑点又来了。

姜颂禾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爆炸了。

“累了就去休息,”姜酩野抚上姜颂禾的头顶,“查案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姜颂禾没来及说话,顾枳聿从不远处跑过来,他一边跑着一边喊:“姜队,姜队!”

注意到他称呼的不对劲,姜酩野不着痕迹地伸手阻止了他一下。

跑近的顾枳聿当即识趣地闭上嘴。

虽然俩人的“交流”很细微,但是眼尖的姜颂禾还是一眼捕捉到了俩人的小动作。

“好了,早点回家,哥哥去忙了,”说着,姜酩野冲着顾枳聿招呼了下,“我们去审讯室。”

眼看着来人要离开,姜颂禾一把拽住姜酩野的衣角。

“干嘛?”姜酩野故作轻松道,“别闹,哥哥还要工作。”

“哥,”姜颂禾严肃地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姜酩野道:“我是警察,知道些什么干嘛和你说?”

“我觉得你很危险,”姜颂禾顾不得跟他解释自己的猜想,她只能总结了句,“你最近最好不要单独出警。”

“按照规定,出警的人,至少是两个,”姜酩野耐心解释,“我虽然平时不把警局里的规矩当回事,但是这种该严格遵守的规定我还是不会犯的。”

“两个人也少了,”姜颂禾思忖了一会儿,才道,“再加一个我,我保护你。”

姜酩野嗔笑着道:“你有毛病吧,我一个警察,用你一个初中生保护?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啊。”

“笑死也比真死好啊。”姜颂禾严肃地反驳。

“我死不了,你放一百零八个心,”姜酩野看了眼窗外,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让爸妈来警局接你。”

“侦探游戏到此结束,你该回家了。”见到姜颂禾不为所动,姜酩野索性下起了逐客令。

“放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顾枳聿道。

“可……”姜颂禾话还没说完。

“刚子,把这小鬼送保安亭,”没怎么有耐心的姜酩野冲着不远处的林建刚大声喊了句,“我爸妈过会儿来接她。”

“你……”姜颂禾生气地瞪着他,“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小鬼,搞清楚身份,你是初中生,我是成年人,”姜酩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颂禾,“我是哥哥,而你是妹妹。懂?”

“要不听话,也是你不听话。”

“我怀疑你知道了什么,故意支开我,”姜颂禾不服气地说,“跟上一次那个案子一样。”

“随你怎么想。”姜酩野不反驳她。

“我告诉你,要是让我知道,你一个人去冒险,我一定和妈妈说,让她再也不让你当警察了。”姜颂禾威胁道。

“行。”姜酩野点点头,随后看了眼赶到的林建刚,他推了推手,像是在说——赶紧带这小鬼离开。

林建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禾禾,我们走吧。”

气愤的姜颂禾故意伸长指头威胁:“要是让我知道,你一句话都不听我的,你就完蛋了!”

“嗯。”姜酩野默默点了下头。

注意到姜颂禾和林建刚的背影越来越远,姜酩野才接过顾枳聿手里的档案重新问了句:“查到了?”

“嗯……就是……”顾枳聿本来还想继续解释些什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道,“算了,你自己看吧。”

姜酩野从里面拿出档案仔细看了眼,随后,他不悦地蹙紧眉头,询问道:“这俩人,怎么会有这种关系?”

“我也很意外,”顾枳聿如实说,“本来,凤安那边还想查得再细一些的,可是一看到这个,他们就立刻让我带给你了。”

许久,顾枳聿才继续补充道:“禾禾刚才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张明超的目标可能真的是你。”-

可以说姜颂禾是被邱滢押解回家的。

“妈,你别拽我领子。”一回到客厅,姜颂禾就恨不得把自己扭成麻花。

“又给我乱跑,让你从医院回来就早点回家,你可倒好,直接把手机当掉了,”邱滢恨铁不成钢地说,“幸好那个人是你干妈,要是别人呢,你哥哥给你买的那么贵的手机不就白白送人了?”

“我哥哥不是警察嘛,他亲自盯着呢。”姜颂禾道。

“是,他确实是警察,但是挨不住你天天搞事啊,”邱滢重新扭上姜颂禾的耳朵,“这几天哪里都不许去,乖乖给我在家写作业,听见了吗?”

“听见了,妈……”姜颂禾求饶道,“我耳朵要掉了。”

邱滢哪里舍得真用力,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姜颂禾。

她长叹一口气:“听见了就要听话。”

“哟,你们母女俩干嘛呢。”姜万湫端着两碟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问你姑娘。”邱滢双臂环胸气愤道。

“你又干嘛了?”姜万湫耐心地询问道。

“给我哥当助手去了。”姜颂禾用手掩着一侧嘴,小声。

“还当助手?你还好意思说当助手……”邱滢被姜颂禾的话气得不轻,她慌乱地在原地打着转,“我鸡毛掸子呢。”

识趣的姜颂禾赶紧躲在姜万湫身后。

“哎哎哎……不至于不至于。”姜万湫知道自家媳妇有多讨厌自家闺女碰案子,他赶紧当起了和事佬,“禾禾,赶紧跟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碰案子了。”

“爸,我不能保证,”姜颂禾仰头盯着比自己高半个身子的姜万湫,严肃道,“我哥哥有危险。”

“你哥哥有什么危险?”姜万湫耐心地询问道。

“这次凶手盯上的根本不是永香姐姐,而是我哥哥,”姜颂禾担心俩人听不懂自己的话,她继续慌乱地解释,“如果我猜想得没错,那么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不知几年前,我哥哥在一次案件调查过程中,意外得罪了某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为了找我哥哥报仇,他在黑暗里蛰伏十几年。他很聪明,知道我哥哥是警察,正常接近他根本不可能得手,所以他只能处心积虑接近我们周围的亲戚,等我哥哥对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对我哥哥实施报复。”

“然后,他盯上了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永香姐姐。”

至此,姜万湫有些听懂了,他道:“你说的那个犯罪嫌疑人不会是,差一点成为你姐夫的张明超吧。”

“就是他!”姜颂禾斩钉截铁地回答,“其实他的本意根本不是杀掉永香姐姐,而是我哥哥,永香姐姐一定是意外窥破了他的秘密才被杀人灭口的。”

一定是这样的!

郑永香和张明超下车后,一定经历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争吵,否则张明超根本不会杀掉她。

可是俩人争吵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会一个证人都没有?

处于事况外的姜万湫慌乱地和邱滢对视了一眼。

不知两人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许久后,邱滢认命地闭上眼。

此时,正沉浸在自己推理中的姜颂禾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不对劲,她抬头慌乱地说:“爸,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保护我哥哥,他一定是张明超的下一个目标。”

姜万湫耐心道:“依据呢。”

姜颂禾疑惑地呢喃了句:“我刚才说得就是依据啊,我刚才说得不清楚吗?不清楚我再讲一遍……”

说着,已经着急到慌神的姜颂禾赶紧准备再说一遍。

姜万湫温柔地抚上了姜颂禾的头,耐心道:“冷静些,不要碰到家人的案子就这般着急,这可不像你。”

一瞬间,姜颂禾像是只被吓到炸毛的猫,感受到主人的安抚后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痴愣愣地抬起了头。

她什么时候情绪失控的?

她自己竟然都没发觉。

“但我有个问题,如果张明超要害小野,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和郑永香结婚呢,”邱滢信了姜颂禾的话,她分析道,“就算是路过,他只要想杀人,也有一百种方法杀死小野吧。”

“那就说明,他要的不止小野死了?”姜万湫回复了句。

“比如呢。”邱滢继续问。

姜颂禾像是被启发到了什么,她倏地瞪大眼睛。

他还想要让姜酩野身败名裂。

“他想要小野身败名裂!”

头顶上,姜万湫的声音几乎和姜颂禾的心声同时响了起来。

姜颂禾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干嘛这么看着我?”姜万湫温柔地顺着姜颂禾的头发笑道。

姜颂禾摇摇头,试探性地问了句:“爸,我是你女儿吗?”

对于姜颂禾下意识地提问,姜万湫笑着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邱滢炸毛了,她拎过姜颂禾的耳朵,警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又想说老娘出轨了?”

“上次你跟你哥哥胡说八道,我心软没收拾你,这次又当着我面说,是不是给你脸了?”

“唉……妈……你别用力啊,”这次,姜颂禾明显感觉邱滢比先前那次拽得更用力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觉得我和我爸不太像。”姜颂禾随口绉了个理由。

“那是因为你随我。”邱滢道。

姜颂禾沉默了数十秒,道:“那确实。”

“禾禾,你把你的猜想和你哥哥说了吗?”姜万湫问。

“说了,但是他不信我,”姜颂禾嘟着嘴委屈道,“也可能信我,但是打算瞒着我自己调查。”

“这孩子这不胡闹吗?!”邱滢着急地怒骂了句,“小野怎么能自己查呢。还不用禾禾……”

“小野是警察,他自己查有自己查的道理。”姜万湫打断了她的话。

“哦……哦……也对。”邱滢心虚地盯了姜颂禾一眼。

注意到她一直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后,邱滢才尴尬地挠了挠头。

“禾禾,你想从哪里开始查?”邱滢问。

“我想去发现永香姐姐的案发现场看一眼。”姜颂禾道。

“行,”姜万湫安排道,“你和妈妈在家找几个手电筒和工具,手套也备着些,我去找人借辆车。”

“好。”姜颂禾应下。

“我们去案发现场,没事吗?”邱滢拦住即将出门的姜万湫,她不确定地问。

“现在,现场的线索调查的已经差不多了。警厅的警戒线都撤掉了,不会出问题的,放心吧。”姜万湫道。

“行。”邱滢应下来-

姜万湫开车带着姜颂禾她们来到了东山村的村后面。

正是夜晚,天空阴暗得厉害。

姜颂禾和邱滢下了车,她们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在地面上照亮着。

“禾禾是这里吧。”邱滢问。

“对,就是这儿。”姜颂禾快速道。

“你想从这里找到什么啊。”邱滢虽是猜不透姜颂禾的目的,更不知道要自己在这里找什么,但她依旧认真地用手电筒照射着地面。

“找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姜颂禾一边观察地面,一边念叨道。

这里后面背靠密林,夜晚很黑,断断续续的虫鸣声吱吱哇哇响个不停。

唯独这里,像是被人特地开垦出来了一条隔虫的分界线,光秃秃的,除了些许杂草,其他的一概不长。

旁边还有一条便于通水的简易沟槽,此时上面落满了叶子。

姜颂禾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很快她就在地面的一处位置上发现了拖拽的痕迹。

姜颂禾蹲下身子观察着。

地面痕迹大约有两三米长的样子,且由南到北逐渐变浅,南侧有明显的五指爪印,北侧则没有。

也就说明,在偏南面的时候,被拖拽的人还有些许反抗的力气,但仅仅拖拽了两三米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用五指留下抓痕了。

所以这个时候,郑永香还是活着的。

可验尸报告上没有写颈部致命伤的伤口有尘土的痕迹,说明这个时候郑永香还活着。

也就说明,郑永香是被拖拽后,再被一刀割喉致命的。

那么她为什么不喊救命呢。

是因为不想喊,还是发不出声音来了?

姜颂禾正在出神,冷不丁觉得脚底沉重了许多。

原是她蹲下身子,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脚尖上,再加上地面本就潮湿得紧。一不小心,她的脚就陷进土里了,粘了不少泥。

姜颂禾艰难地把自己的脚拔出来。

这一块儿有拖拽痕迹的地方,明显比刚才的地面还要更湿润一些。

否则,怎么陷得这么结实?

“*我天!”姜颂禾拽着一条腿将自己彻底从泥里拔出来,她倚靠在一个树干上,用一块儿薄薄的石块儿给自己清理着双脚两侧粘上的泥土。

冷不丁,她看到自己的双脚两侧粘上的泥土里好像有些许异样的颜色。

她把手里握着的手电筒塞嘴里,可塞了半天,她还是觉得这个年代的不锈钢手电筒筒身有点太大了。

不得已她偏过头,用肩膀和下颚来夹紧它。

她用石块儿剥下一小块儿脚上的泥土。

在灯光的照射下,泥土里面呈现出了淡淡的红色,像是红土。

但是姜颂禾知道,这根本不是红土,而是鲜血染成的颜色。

血液浸入泥泞的土壤,将地面染成了红色,产生的效果也就跟红土无异了。

所以刚开始,她们发现失踪的张明超的时候,他的脚底才粘有“红土”。

就说明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张明超是杀人后,再跑去东山山腰的。

他一定来过这里!

可证据呢……

如果是现代的话,不管张明超把先前的那双鞋子扔到哪里,亦或者清洗多少遍,鉴定部门都能检测出上面的残留证据。

可是现在是90年代,DNA技术尚不成熟,很多生物遗留信息较多的残留,都不能完全锁定凶手。更别提这种残留小,且残存时间过长的遗留了。

“禾禾。”不远处,姜万湫喊了一声。

姜颂禾急忙站起来身子,她走过去问:“爸爸,怎么了?”

“这片叶子有些奇怪,”姜万湫举着一片叶子道,“与其他落在地上的叶片不同,它的表面有一层滴蜡的痕迹,带着反光,说明它曾经被一种化学物质滴在上面过。”

姜万湫拿起叶片,将它放在鼻尖嗅了嗅。

“万湫……”邱滢下意识地轻声喊了句。

缓缓地,姜万湫把叶片从自己鼻子上拿下来:“是苦艾的味道。”

“那是什么?”姜颂禾好奇着仰头问。

“苦艾,是一种中草药,味苦、性寒,很多中医喜欢拿它的叶和花枝入药,具有清热燥湿,驱蛔,健胃的功效,”姜万湫道,“但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如果没有适当地使用矫正药材作为辅料,那么它就会引起使用者的头痛。”

“并且苦艾中可以提取储侧柏酮,高剂量时,会影响神经系统,从而导致兴奋以及精神错乱。”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这滴液体应该就是非法提纯的高浓度苦艾提取物。如果其中再掺杂其他致幻剂,那么它起到的效果可能是成倍的。”

“也就是说,永香是在致幻的状态下,被杀害的。”姜颂禾下意识地问。

“对,有这种可能。”姜万湫回答。

突然,姜颂禾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假设,她的大脑容不得她多加思考,她紧张地问:“那有没有可能上瘾啊。”

“苦艾并不会导致强烈的生理成瘾,但……”姜万湫犹豫着说,“就怕里面掺着一些让人上瘾的成分。”

姜颂禾更着急了,她转身握住邱滢的胳膊:“妈,张明超现在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在城南租了套房子,他现在应该住在那里。”已经跟不上俩人思路的邱滢呆愣地回答了句。

姜颂禾着急地大喊:“爸,赶紧带我过去,我哥哥有危险。”-

另一边,姜酩野在城南的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啊。”

姜酩野没回答他。

张明超从里面拉开门,在见到姜酩野的第一眼,他惊喜了一下:“姜警官和顾枳聿,你们怎么来了?”

“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所以我和同事来询问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是我们遗漏掉的。”姜酩野道。

“快请进快请进。”张明超招呼道。

俩人被张明超招到主屋:“你们别嫌弃,我刚搬来没几天,没来及收拾,住得比较简陋。”

“没事。”姜酩野和顾枳聿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

“我去给你们倒水,”张明超殷勤地说,“这几天帮忙查永香的案子,辛苦了。”

“不用这么客气。”顾枳聿阻止了句。

“跟我客气啥,我和你们姜队,差点成为连襟呢。”张明超一边忙活着一边说。

姜酩野观察了一眼四周,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没盖房子啊。”

“没有,”张明超快速回答,“我家里没地盖不了房子。”

“可我见着婚礼那天你家亲戚挺多的啊,怎么?他们没出钱赞助你盖个房子?”姜酩野道。

“没有,”张明超道,“我家那些亲戚都是农民出身,靠天吃饭,手头都不宽裕,我怎么能增加他们的负担呢。”

“可我听说你光彩礼就给了郑家600块。”姜酩野继续问道。

“对,”张明超毫无防备地回答,“永香她爸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爱财如命,娶他闺女,就跟买他女儿似的,非得一口价要600。”

“我不愿意给,就赖在我家不走了。”

姜酩野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附和了句:“确实挺符合郑召龙人设的。”

他话音刚落,张明超便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两位尝尝,我新买的茶,挺好喝的。”

“谢谢。”姜酩野随口道了句谢。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张明超说道。

姜酩野拿起茶杯嗅了嗅。

张明超道:“怎么样?是不是好茶?”

“嗯,是好茶。”姜酩野闻了一会儿,道,“就是感觉味道有点苦啊。”

“是啊,浓茶够苦才好喝。”张明超道。

“有道理。”说着,姜酩野抿嘴凑近杯子。

看着姜酩野喝了几口,张明超才默默收回目光。

顾枳聿道:“刚才从局里走得急,没上厕所,你带我去上趟厕所吧。”

“行,”张明超在前面引着路。

俩人刚进院子,正对的大门突然轰塌在地。

顾枳聿和张明超吓得当场一激灵。

“哥!你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尘埃中,姜颂禾慌慌忙忙地跑进来。

后面还跟着着急忙慌的姜万湫和邱滢。

没料到他们三个会出现在这里,顾枳聿怔愣了一秒,随后疑惑地问道:“姜叔,邱姨,你们怎么来了?”

三人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他们拨开呆站在原地的顾枳聿和张明超,笔直地冲上屋子。

临近擦肩,姜颂禾还泄愤般冲着张明超的小腿就是一脚。

邱滢跑进屋子,她摇晃着不知何时倒在桌子上的姜酩野:“小野,你没事吧,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

姜万湫则拿起桌子上,已经见底的茶杯闻了闻,他道:“有苦艾。”

邱滢情绪几近崩溃,她扶着姜酩野的肩膀,冲张明超大喊:“畜生!你给我儿喝了什么?!”

第50章

“就是一杯茶,能有什么啊。”张明超理所当然地说,“这位警官也喝了。”

“我可没喝啊,”顾枳聿道,“我着急上厕所,厕所在哪里?”

“厕所在左边。”张明超随口说了句。

“谢谢。”说完,顾枳聿快步跑了过去。

“那他怎么倒了?”邱滢质疑着问。

“可能是晕茶吧,大姨,你怎么能不信我呢,”张明超讨巧着说,“我是好人。”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向前挪动了一步。

“站住,你别动!”姜颂禾从来不信他的花言巧语,她警告道。

姜颂禾小小的身子护在邱滢面前,她将包括姜万湫在内的三个人都挡在了身后。

“行行行,我不动。”张明超妥协般回答。

这一边,姜颂禾和张明超争执个不停。

另一边,姜万湫则一遍又一遍地嗅着杯子里面的味道,像是在通过上面的余温确定姜酩野没喝的可能性。

像是被姜颂禾他们的吵闹声惊醒,趴在几人身后的姜酩野缓缓抬起头。

他抬眸和姜万湫对视了一眼。

姜万湫怔愣了一秒。随即姜酩野托上自己的腮,冲他挑了下下巴,像是在说看下面。

姜万湫顺着他的示意看下去,果然看到了地上还未干掉的一摊水。

原是姜酩野在张明超面前假装吞咽的那几口茶水,根本没有水一口水下肚。

全程他甚至都没有让里面的茶水碰到自己的皮肤。

姜酩野与姜万湫对视了一会儿。

无声中仿佛在询问——你们怎么来了?

姜万湫认命地闭了闭眼,然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正挡在他们前面姜颂禾母女。

仿佛在回答——问她们,她们要来的。

姜酩野刚要收回目光,姜万湫借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致幻。

姜酩野不悦地蹙紧眉头。

他还以为这杯茶的作用是昏迷,没想到是致幻!

亏他演了那么久!

另一边,姜颂禾和张明超地振超一停没停。

“张明超,现在自首,说不定还有机会。”姜颂禾威胁道。

“自首?”张明超反问了句,“禾禾,你在说什么呢,我是你姐夫,我又没犯法,自首干嘛?”

“是你杀了我永香姐姐!”姜颂禾道,“我有证据!”

“那你拿出来啊。”张明超丝毫不慌地说。

“禾禾,少跟他废话,这种人打一顿就好了。”邱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哎哎哎哎哎……”身后的姜酩野冷不丁撞开她们。

他佝偻着身子,双臂自然垂下,身子颤颤巍巍地往前挪动着,时不时他还会用指甲互相挠自己的胳膊,直至纤细的胳膊上露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红色血痕。

“哥,哥……”姜颂禾阻止他,“哥……你别挠了,你清醒一点。”

“你别挠了。”姜颂禾尽力阻止着。

“酩野,酩野……”邱滢也赶紧控制着姜酩野的手。

眼看着自己和邱滢的阻止无果,姜颂禾来不及多反应,她一个跳跃,对着姜酩野的右脸直接来了一巴掌。

干脆又结实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屋子。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包括正沉浸在自己演技里的姜酩野。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盯着她,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

姜颂禾低头看了眼自己有些拍红了的手心,又看看姜酩野脸颊上的巴掌印。

乖乖,扇巴掌真的管用?!

想着姜颂禾又一次抡起自己的左手,准备再次呼过去。

“哎哎哎……”知道一切的姜万湫赶紧握住她的胳膊,阻止道,“再打下去你哥哥的脸受不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溺爱他,”邱滢有些看不过去了,赶紧道,“小野都要走上弯路了。”

“不行,我得给他们领导申请把他关起来观察几天。”说着,邱滢拿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打电话。

“别打,”姜万湫一把抢过邱滢手里的手机,“你这一通电话过去,让小野以后怎么在局里工作?”

“还回局里工作?”邱滢质问道,“他都这样了,还工作呢。”

“爸,你让开,我刚才看到我哥还有神智,我再呼他一巴掌,他说不定就好了。”姜颂禾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把自己的袖子拽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让人上瘾的毒|品,哪里会是一巴掌就能拍醒的?”看着姜家一家子人乱成一团,一直在看戏的张明超挑了下眉道,“还真是小孩子,幼稚得可笑。”

“果然是你,你到底给我哥哥喝了什么?”姜颂禾转身质问道。

“一种组织新研制的毒|品,代号——DPL234,”看到经酩野这个样子,张明超也不打算装了,他道,“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来效果,等过几天,你们就知道它有多让人生不如死了。”

“为什么你刚才不可能说,现在又肯说了?”姜颂禾警惕地问。

“当然是,我不确定姜酩野有没有把我给她精心准备的东西喝下去啊,”张明超嘲讽道,“刚才看他倒在桌子上,我还以为他是装的呢,没想到只是发作的晚了。”

佝偻着身子的姜酩野:……

“你们还不知道这种毒|品的功效吧,简单来说,它不仅能让人致幻,甚至还能让人肌肉颤抖,浑身瘙痒,”张明超笑着说,“哈哈哈,就像是姜酩野现在表现的这样。”

“关键是这是我们新研发的毒|品,迄今为止除了我们组织,还没有人知道他会让人产生什么举动。”

张明超放肆地大笑着:“你能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吧。”

“我再说得直白一些,姜酩野根本喝了这杯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能变成现在这样,就说明——他已经完了!”

“畜生!我他妈和你拼了。”姜颂禾双目瞪得通红,她低着声音咒骂了句。

“小鬼,你还不知道我跟你哥哥这些年发生过什么,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张明超道。

“所以你现在是要说,你和我哥哥之前的事情了吗?”姜颂禾蹙眉问。

“对!”张明超大笑着,“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你哥哥,有多废物!”

“差不多……十二年前,”张明超一边想着一边说,“我有一个妹妹,貌美如花,长得比你还好看,年仅16,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花。”

“后来一天晚上,她在路上走着,被一个人强|奸了。当时她被欺负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那个地方是警校!警校附近!”

“一个黄花大闺女,在一个本应该最安全的地方被人欺负了!难道我不应该恨吗?!”

“这和姜酩野有什么关系?”姜颂禾冷不丁问。

“当然有关系!就是那天晚上,姜酩野路过了,”张明超愤怒地嘶吼道,“他为什么不能早出现几分钟?为什么要瞻前顾后,让那名凶手跑了?!”

像是发现了张明超话里的漏洞,姜颂禾问:“我想你口中的瞻前顾后,应该是他去观察你妹妹的情况了吧。”

“是又怎么样?!”张明超不讲道理道,“我妹妹明明没事,他为什么要多余管她?抓住那名□□犯,才是姜酩野身为警察应该做的。”

“可就是因为他的犹犹豫豫,我妹妹在身体痊愈后,心理创伤最终无法平复。哪怕是身体好了,她也跳楼了。”

“所以,姜酩野身为警察有什么用?犯人没抓到,救的人还自杀了。”

“他就是个废物!是个废物啊!”

“放屁!”姜颂禾反驳道,“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放狗屁!”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生命至上啊!当‘救人和缉捕’发生冲突时,最优先保障的应该是人的生命安全!”

“确实,在你眼里你妹妹没有生命之忧,他应该救你妹妹属于多此一举。可是你看到的,只是结果!是姜酩野救了你妹妹,让她足以有机会活下去了以后,你们才知道当时的她伤得并不重!”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没有姜酩野的紧急救治,你妹妹说不定早就在救治之前去世了。那个时候,你还会用这种嘴脸来嘲讽他吗?”姜颂禾道,“按照你的脾气,我估计你又会说他为什么去抓凶手,不去救你妹妹了吧。”

张明超一阵沉默。

“还有,罪犯抓不到,我看大概率不是警方的问题,应该是你们的问题吧,”姜颂禾道,“发生强\奸,最应该的就是保留生物证据,然后紧急拨打110到指定医院鉴定,最后由公安部门进行提取采集。可你们却羞于报警,最后却延误了最佳的取证时机。”

“这个年代技术本就不发达,你们还这样不配合警方的工作,到头来反倒说警方不专业!”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无理取闹啊!”

“还有,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就算是后面你妹妹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跳楼,也不能说明姜酩野先前救她的行为毫无意义,”姜颂禾严肃道,“任何人,在任何情形下,都值得被救,哪怕她最后抢救无效死亡,那也必须救!”

“不顾一切地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