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酩野蹙眉:“你是觉得杨保国会半路逃跑?”
“不是觉得,是一定会逃跑,”姜颂禾道,“因为他对那个主谋来说仅有的价值就是把那个小男孩的主要特征说出来,方便那个主谋找到他。”
“而杨保国一旦把那个小男孩的特征说出来,那么他仅有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姜颂禾道,“我不相信那么一个心狠手辣,又能在警察手里逃脱七八年没被抓到的人,会留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而且,杨保国好像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当时我在说‘明天我们会带你出狱去见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表情才会有那么长时间的犹豫。”
听着姜颂禾的分析,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道:“可是杨保国的儿子还在那个人手里,杨保国就不怕他的同伙撕票吗?”
“估计杨保国也猜到他的儿子会被那个人弄死,才决定逃跑的。”姜颂禾道。
“什么意思?”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好奇道。
“你想想,如果你是杨保国,现在有两条路让你选。一条是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自己逃命,但是两个人能活一个;另一条是不管自己死活,跟儿子共进退,但是一死死两个,你怎么选?”姜颂禾询问道。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沉默了片刻,回答:“难道就没有第三种情况,父子俩合力把对方弄死吗?”
“有,但是我刚才在里面观察了很久杨保国的微表情,我觉得第三种情况是最不可能的,”姜颂禾道,“所以这又印证我的另一个猜想——那个人很强。”
“这个强应该是体现在身体素质上,比如能一个打俩甚至打三个的那种体格。”
“这一点,我在和那个绑匪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杨保国的态度只是帮助我更加认证了这一点罢了。”
姜酩野思考了片刻:“明天我会让顾枳聿他们增派人手的。”
“小心那个人手里有枪,”姜颂禾关切地补充道,“我觉得万一杨保国害怕的不是那个人的体格,那么他害怕的就一定是那个人手里的武器了。”
姜颂禾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停地冲击着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的认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她。
这就是从先前那段很跳脱的审问里问出来的信息吗?
他还觉得在审讯室的时候,她和杨保国的对话很没有营养,甚至一度觉得是小孩在玩过家家,根本没有问出实质性的内容。
结果这家伙不是在玩过家家,而是在打太极,三下五除二就问出这么一堆东西。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老脸一红。
先前他还看不起人家,觉得人家是小孩,是家长派来镀金的……结果现在……
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变化,姜酩野思考了片刻,保证道:“嗯,知道了。”
“还有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姜酩野继续问。
“我……我有想说的。”没等姜颂禾开口说话,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先一步举了举手道。
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言,姜家俩兄妹的目光很整齐的看过去。
那位看管所人员表情有些尴尬,他犹豫了片刻道:“姜队,她真的只有13岁吗?”
“哈?”
原本还在一本正经讨论着案子的姜酩野和姜颂禾齐刷刷地在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是什么问题?
那位看管所人员也察觉出了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他尴尬了片刻,道:“抱歉,你们先聊……我……”
“没事,”姜酩野轻轻咳嗽的了一声,道,“这个小鬼本来就奇怪得很。”
“我哪里奇怪?”姜颂禾没忍住跳脚反驳了句。
“她就这种性格,平时跟我们相处,跟个皮猴子似的,一不留神就跑树上去了。但是可能这种性格的小孩聪明吧,我们局里的很多案子,都有她的帮忙,”姜酩野道,“原本我也不信她有破案天赋的,可你也见到了,她查案的时候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那位看管所人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刚才她分析案子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那表情严肃的,我还以为已经成年了呢。”
“但是看她这长相和身高,又不像已经成年了的。”
姜颂禾不自然地挑了下眉。
她穿越这么多天,第一个发现她成年了的,竟然是一个看管所同事?
姜酩野很娴熟地轻拍了下姜颂禾的后脑勺:“听见了没,人家嫌弃你个子矮,明天开始让妈妈给你每天熬一碗牛奶,顺带吃点钙奶饼干。”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长不高不是因为吃的不行。我是年纪小,上高中前我还能长高个二十厘米的。”姜颂禾道。
“等你固定了身高,还长不了二十厘米的话,有你后悔的。”姜酩野没客气地拆台道。
那位看管所人员干笑着看着俩人打闹。
姜颂禾冷不丁道:“对了,哥,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表情这么严肃?”姜酩野耐心询问说。
姜颂禾犹豫了片刻,她小声商量道:“就是……这次案子你能不能不要上一线?”
原本还在期待她能说出什么重大线索的姜酩野蹙眉:“为什么?”
姜颂禾无奈地喃喃了句:“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当我没说。”
“你觉得这次案子很危险?”
“嗯。”姜颂禾点点头。
前所未有的危险。
“难得从你口中听到危险这个词,”姜酩野调侃道,“不是一个人逞能抓凶手的时候了?”
“当时你不信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姜颂禾不服气道,“总不能让我博取你的信任,而让凶手逃走吧。”
姜酩野表情瞬间僵硬了几秒。
确实,姜颂禾说的一点都不错。
先前的时候,他确实不相信这个个子矮矮的小女生可以破案。
“需要我跟你道歉吗?”姜酩野询问道。
“不需要,”姜颂禾傲娇道,“我比较大度,从来不需要傻子的道歉。”
“嘿!”
姜酩野本想对她实施一波制裁,可留意到有外人在,他忍住了。
“凌晨了,我们回家吧,我明天还要早起部署。”
“几点啊。”姜颂禾跟上他的脚步询问道。
姜酩野一边走,一边回答:“早上四点起吧。”
姜颂禾紧接着询问:“那岂不是你能睡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了?”
“是一个小时,”姜酩野纠正道,“从这里到我们家,还需要接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呢。”
“那你为什么不在这里睡?”姜颂禾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姜酩野当即停下脚步。
对啊,反正明天还需要载着杨保国回警局。
为什么不等几个小时?
姜酩野转头和姜颂禾对视一眼,随即俩人很整齐地转身把目光放在后面跟着的那位看管所人员身上。
那位看管所人员反应了好几秒,才道:“当然可以,你们可以睡我的屋。”
“那你睡哪儿?”姜酩野好心询问了句。
“我可以睡地板。”那位看管所人员道。
“那就不客气了。”-
果然,姜酩野和姜颂禾丝毫没有跟那位看管所人员客气,俩人一进屋就睡到了他的床上。
许是累乏了的缘故,俩人顾不得男女有别,一着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清醒,已经是早上四点了。
耳边的闹铃响个不停,姜酩野推着姜颂禾将她推起来:“回家了。”
被叨扰的姜颂禾没有吭声,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倒是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先醒了,他体贴道:“姜队,要不你把局里的车开进来,我把她抱上去,让她继续睡会吧。”
“小孩子觉多,尤其她昨天还熬到了那么晚。”
“行,谢谢你,”姜酩野道了句谢,“我先把车开进来。”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递给他一沓钥匙:“最大的那把就是开大门的。”
“行。”姜酩野接过来。
没用几分钟,姜酩野把车开了进来,待到姜颂禾被平稳地放进后座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真能睡,这都不醒?”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笑着不语:“姜队,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放心,八点之前,我们一定把人送到指定的地方。”
姜酩野道了句谢,便开着车离开了。
冬天,北方,又是早上四点,天空黑得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漆漆的幕布,一点透亮的迹象都没有。
姜酩野在空旷的马路上开着大灯,姜颂禾则平稳地睡在后座。
朦朦胧胧间,姜颂禾问了句:“回家了吗?”
“回家了。”听到声音,姜酩野敷衍地回了句。
“你不要疲劳驾驶。”姜颂禾拖着迷迷糊糊的声音说。
“知道。”姜酩野回答。
“到家叫我。”
“好。”
得到了肯定回答,刚要继续睡下去的姜颂禾觉得自己眼前突然一阵爆亮。
她十分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她看到同样一个开着大灯的黑色桑塔纳朝他们冲了过来。
第156章
嘭!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坐在后面的姜颂禾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翻滚,灼烧,姜颂禾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她跟着机内壁疯狂地撞击、滚落,直至整个人仰躺在车内后座。
朦朦胧胧间,姜颂禾艰难地睁开双眼,她看见前面驾驶座上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保护住的姜酩野。
“哥……哥……”姜颂禾艰难地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伸长胳膊,试图将昏迷中的姜酩野推醒,可是无果,她的胳膊连前排都伸不过去。
渐渐地,铺天盖地的沉重感逐渐吞噬着她的意识。与先前困倦的感觉不一样,这次更显闷重,就好像被压进了一台压重机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意识熬到了临界点,姜颂禾的眼睛彻底闭了起来。
临了,她看到了车外燃起了火光。
灼热又危险-
等到姜颂禾再次有意识,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她缓缓睁开眼,通白的墙壁和悬在正头上的吊瓶映入眼帘。
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这是在哪儿?
现代,还是91年?
“禾禾,禾禾,你终于醒了……医生!医生,10号病房的病人醒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姜颂禾艰难地蹙紧眉头,努力用麻木的记忆去分辨她是谁。
还没等她把人认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口走进来,许是穿的久了,褂子表面泛起了脏黄色。
哦,这么穷,90年代没错了。
姜颂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医生掰着她的眼皮上下检查了一下,又耐心询问道:“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脑袋疼。”姜颂禾如实道。
“肯定的,你撞到了脑袋,还破了皮,得疼一阵呢。”医生道。
撞到了脑袋?
姜颂禾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下额头:“嘶——”
一阵疼痛的感觉从脑门传出来。
“出血了,你别瞎动,”医生厉声责备道,“到时候伤口破裂得更厉害,你又得受一遍罪。”
姜颂禾收回手,没有继续吭声。
“医生,大脑没撞伤吧。”一旁沈乐栖着急地询问道。
“能醒过来应该没事,”医生道,“以后多注意观察就行,要是什么不舒服,及时来医院检查。”
“好,我们会的。”沈乐栖保证道。
“乐栖姐姐,现在几点了啊。”姜颂禾艰难地问了句。
“七点二十了。”沈乐栖回答道。
姜颂禾喃喃了句:“七点二十了啊……”
她竟然才睡了三个小时。
姜颂禾感觉自己的脑子麻木得厉害,她用没挂针的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试图遮挡头顶的灯光。
冷不丁地,她身体一怔,眼睛倏地睁开,她着急着坐起来道:“乐栖姐姐,我哥哥呢。”
“你哥哥,他……”沈乐栖一边扶住姜颂禾的肩膀,一边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姜颂禾说这件事情。
“我哥哥怎么了?”姜颂禾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着急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你告诉我啊,我哥哥怎么了?”
昏迷前,她已经料想到姜酩野会伤得不轻了,可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敢猜测姜酩野会伤到什么程度。
生怕那个最坏的结果,她接受不了。
“姐姐,你告诉我吧,求你了。”看着沈乐栖为难的脸色,姜颂禾祈求道。
“姜队,他没事了……”沈乐栖敷衍地回复了句。
“不要骗我,如果真没事,你不会是这副表情。”姜颂禾肯定道。
沈乐栖自知瞒不过姜颂禾,她道:“也没什么事儿,就受了重伤,昏迷了。”
“昏迷?……”姜颂禾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昏迷呢。”
沈乐栖连忙找补道:“但是你别担心,已经脱离危险了。”
“也就说,医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对吗?”姜颂禾追问了句。
沈乐栖对着她的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禾禾……”
可是意外地,姜颂禾却觉得她不说话,比说话更能说明很多事情。
难怪她醒来以后没有看到姜万湫和邱滢的身影。
难怪她的身边陪着她的是沈乐栖。
难怪她的病床旁边没有姜酩野。
原来——
姜颂禾快速从自己手背上把针管拔下来:“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沈乐栖努力安抚住姜颂禾:“禾禾,你冷静,姜队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你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啊,医生不会让你进去的。”
“那我也得去看一眼。”姜颂禾努力挣开她。
“禾禾,禾禾……”
处于情绪失控状态下的姜颂禾,比过年的猪都难按,更别提那位害怕伤害到她的沈乐栖了。
目送姜颂禾跑出病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沈乐栖急得团团转,她赶紧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另一边,姜颂禾在楼道里奔跑了许久,每遇到一个医生护士,她都要拉着人家问一问重症监护室在哪儿,好不容易跑到目的地。
此时那里站满了人。
除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姜颂禾见都没见过。
姜颂禾小跑过去:“我哥哥怎么样了?”
听到她的声音,正在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的王局率先转过头,关切地问:“禾禾?你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行,”姜颂禾停下脚步,她焦急地往玻璃那边看了看,“我哥哥怎么样了?”
“你哥哥……”王局犹豫片刻,委婉地回答,“目前没事,你爸爸妈妈在里面照顾他呢。”
说完,王局生怕姜颂禾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他赶忙道:“你就别进去了,进去得穿防护服,还得消毒,别给医护人员添麻烦了。”
他们距离重症监护室除了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外,还隔着一个帘子,从外面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正在做什么。
姜颂禾收回目光。
她本来就没想进去。
姜颂禾着急地问:“撞伤我哥哥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王局一脸严肃,道,“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了一辆车,其他的,没有任何发现。”
“车上指纹和各种痕迹什么的提取了吗?”姜颂禾问。
“提取了,但是没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王局道,“那个人很谨慎。”
姜颂禾思考了一秒,问:“我醒来的时候,乐栖在照顾我,那局里提取指纹的是谁?”
“人手不够,我们从隔壁市调来了一个。”王局快速回答。
如果方向盘上都没有提取到驾驶员的指纹,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戴着手套开车的了……
姜颂禾抬眸,道:“有预谋的?”
“应该是,”王局说,“我已经让刚子带着几个人去调查了。”
“建刚哥哥去调查这次车祸案了,绑匪那边人手是不是不够?”姜颂禾严肃地问了句。
“有点。”王局委婉地说。
姜颂禾又岔开话题问:“绑匪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部署好了,押送杨保国的车也在往那边送去了。”王局快速回答。
姜颂禾捏着下巴,思考了良久,右边额头上贴着的纱布此时也渗出血来了。
一旁,一个稍显年纪的警务人员有些看不过去了去,他道:“这不是你一个小孩该考虑的事儿,别给我们添乱。”
“唉……老刘,怎么说话呢,”王局佯怒着责备道,“这是我们局里的小神探,别给我得罪了。”
“一个小孩,还神探?老王被这个小孩骗了吧。”老刘道。
“啧——”王局瞅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刘一直不知收敛地念叨道:“你这小孩,头上都冒血了,还在这里瞎逛,赶紧回病房去。”
姜颂禾本不想和他计较,可这个老头叽叽歪歪,惹她厌烦。
姜颂禾没好气道:“你要是有能力,现在就去把那个犯人抓起来,教训我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你……”要是有胡子,老刘觉得自己能把胡子气到吹上天。
“王局,我昨天让建刚哥哥调查的地方有线索了吗?”姜颂禾不理睬他,他转头问。
“张明月和度揽胜经常去的地方,对吧。”王局问道。
“对。”姜颂禾肯定地说。
“昨天我们一打听到地点,就派人过去查看了,没有发现任何被绑架人员的踪迹。”王局说。
“果然……”姜颂禾呢喃了句。
果然,这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情发生的概率极低。
不对,等等。
姜颂禾捏紧自己的下巴。
车祸这件事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是他们从看管所离开的时候?
如果……如果之前那场车祸撞伤她和姜酩野是杨清策那边的人呢?
那么他想做什么?
救人吗?
如果说杨清策以为她和姜酩野那么早从看管所离开,是为了把杨保国从看管所转移出去。
那么他撞他们的车,就是为了提前救人了……
不对……
警方都答应放人了,为什么杨清策还会提前行动?
这讲不通啊……
难道是杨清策不信任他们吗?还是杨清策和杨保国案子的主谋闹掰了?
如果他们的目的还是想继续提前救人的话……那么这次运送杨保国的车……
“王局,押送杨保国的车可能要出车祸!让他们赶紧停下。”姜颂禾着急道。
王局有些没听清,他满脸疑惑地问了句:“什么?”
“我说有人要劫车!”姜颂禾大声重复了一遍。
姜颂禾再三干扰案子的行为彻底惹恼了老刘,他掐着腰厉声训斥道:“你这小孩怎么还在这里捣乱?赶紧回你的病房去!”
“真的有人要劫车!”姜颂禾大声道。
“怎么可能?我们车里配置的同事都是带枪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人抢了?”老刘道。
“你个小孩,再干扰案子,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架走你信不信!”
“死老头,你谁啊,事情这么多,我有跟你说话吗?”姜颂禾情绪也上来了,她仰头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训斥了句。
多久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了,老刘气到不行,他刚要责备:“你这小孩!……”
“好了,别闹了。”王局规劝道,“酩野还在里面救治呢,你别欺负他妹妹了。”
“这小孩是小野的妹妹啊,”老刘像是之前就认识姜酩野,他被姜颂禾激起来的脾气下去不少,“那么乖的小孩,怎么有这个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老刘弓腰警告道:“你在家的时候少欺负你哥啊,他可是我们警局的希望。”
希望你妹!
姜颂禾一个怒气冲天,前后甩头就对正前面老刘的鼻子锤了一下。
“你……你干嘛?”老刘捂着鼻子后退几步。
姜颂禾不稀罕搭理他,她对着王局大声道:“王局,真的有人要劫车,你赶紧让他们避一避啊。”
正在安抚老刘情绪的王局当即道:“哦,对,刚才光顾着吵架了,竟然忘了打电话问一下了,你等过会儿啊,我现在就通知他们做好防备。”
王局刚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刺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荡。
王局拿着手机愣了片刻,上面,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和备注。
他跟姜颂禾对视一眼,连忙接起电话。
他刚把电话放在自己耳边,电话那边的人便着急地说了句:“王局!押送杨保国的车撞电线杆子上了!”
“人呢!”王局着急问。
“我们赶到的时候,押送杨保国的人全部昏迷,杨保国也不见了。”那人继续道。
“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王局着急地怒吼了句,“负责押送的同事呢,有没有事儿?”
看到王局着急的语气,姜颂禾猜到对面的人会跟他说些什么了。
“王局,给我车钥匙。”姜颂禾命令了句。
“哦,好。”正在跟电话那边人说话的王局不知道听没听清,他转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姜颂禾,“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姜颂禾拿上钥匙赶紧跑了下去。
刚准备挂断电话的王局注意到姜颂禾跑远了,他赶紧招呼道:“等会,你要去哪儿啊,禾禾!你去哪儿?”
“禾禾!”有些分不过心思来的王局对着她的背影着急地喊了句。
姜颂禾没有回答,反而消失在了楼梯口。
王局无奈地念叨了句:“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啊。”
老刘缓缓走上前,道:“怎么了?电话那边说什么了?”
挂断电话的王局道:“电话那边说人说押送杨保国的车撞电线杆子上了。”
“怎么会突然撞电线杆子上了?”老刘着急道。
“不知道,没有目击证人,具体情况得等上面的同事醒过来再说了,”王局道,“你现在赶紧跟我一块儿去楼下,让医生他们腾几张床位出来,听说他们都伤得不轻。”
“行,”老刘应完,赶紧跟着王局下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他问道:“杨保国人呢。”
“丢了,看管所的人已经派人去找了,听说受伤了,估计着应该跑不远。”王局道。
“真丢了?!”老刘觉得自己大脑都不转了,“还真让那个小孩猜对了?她怎么猜对的?”
“我早就和你说了,人家不是普通小孩,你还不信,”王局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行啦,赶紧忙我们的去吧。”
俩人刚走了几步,王局像是意识到了不对,他冷不丁停住脚步,顺带把老刘也拦了下来:“不对,我刚才把什么给她了?”
“车钥匙啊,”老刘道,“你让人在楼下停车场附近接应她了吗?”
“没啊。”王局道。
“那她要车钥匙干嘛?谁开车?”老刘问。
王局猛地一拍大腿:“坏了!赶紧跟我下去,赶紧跟我下去,那小孩又要闯大祸。”
“啊?”老刘觉得王局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地,但是他还是很仗义地跟了上去。
俩人快速跑到楼下,王局还没喘过气来的空儿,老刘指着不远处的黑色桑塔纳道:“这是你们局里的车子吧,我看到标了。”
“是了。”王局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那儿,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那小孩真把车子启动起来了呢。”
老刘笑道:“你真的是老了,这种新鲜玩意,想要开起来得找人学的。我都不会,更别提那小孩了。”
王局抚上老刘的肩膀:“你不懂,那小孩鬼得很,就没有她不会的。”
“我看啊,开车她就不会,”老刘道,“赶紧去问床位的事情吧,他们快来了。”
“行。”王局刚要跟着老刘转身走回去,一抬眼便看到之前那辆黑色桑塔纳被人开了出来。
“哎哎哎……那辆车是动了吧,是动了吧。”王局指着不远处逐渐驶离的*黑色桑塔纳道。
“还真是,医院里有人偷车?”老刘蹙眉盯着不远处,“这个贼胆子真大,偷东西偷到我们警局来了。”
他话音刚落,那辆黑色桑塔纳一个加速油门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王局和老刘来不及阻拦的空儿,他们就在驾驶座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的个子不高,从车窗上勉强露出一个脑袋和脖子。
“我靠,禾禾!”王局从台阶上跳下来,他拼了命地在车子屁股后面追着,“禾禾!停下!”
可姜颂禾哪里会听他的话,她一脚油门平稳又快速地驶离了医院。
中途遇到急转,还顺带展示了一波顺滑漂移。
王局年纪不小了,要是搁以前他还能追出去一段路,现在他刚跑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弓腰扶着自己的膝盖,道:“卧槽,这小孩……”
“你没事吧。”不知何时从医院主楼门口跑下来的老刘道。
“我没事!”王局震惊道,“这小孩怎么就把车开起来了呢,她从哪里学会开车的?”
“不知道,”老刘看车不远处那辆黑色桑塔纳逐渐消失在转角,他道:“有没有可能是小野教她的?”
“那你可真不了解这一对兄妹的相处方式,酩野是最讨厌他妹妹冒险的。”王局总结道。
“那她从哪儿学会的?”老刘疑惑道。
“谁知道呢,”王局看着不远处,道,“可能这小孩天赋异禀吧。”-
可是他们怎么能知道,在未来,学车几乎成了每个成年人的必备技能。
姜颂禾也不例外,在高考毕业以后,她就花钱给自己报了一个驾校班。
而刚巧,她的教练是一名退役赛车手。
所以她的漂移、压弯都是那个时候学的。
姜颂禾开着汽车火速赶到了港口,此时外面停满了清一色的桑塔纳。
这个年代,就数这种车最多了。
姜颂禾猛转方向盘,她所驾驶的桑塔纳在空旷的地面上一个急转漂移,稳稳地飘出一个顺滑的弧度,随后稳稳地停住。
其过程干净利落。
不远处,处于指挥位的林建刚侧头看了眼顾枳聿,疑惑道:“这是谁啊,你请的外援吗?”
“不是,”顾枳聿摇摇头,他示意了一眼车牌,道,“你好好看看,这不是王局开的那辆车吗?”
“王局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驾驶技术了?”林建刚道,“刚才那个一个一撇,你知道是什么吗?是漂移,我看新闻的时候,新闻联播报道的,说是国外的玩意。”
“很难训练的,听说很多小年轻为了秀车技,特地训练的。”
“职业赛车场上很多专业赛车员经常用这一套动作缩短时间赢比赛呢。”
“可惜我们国内没有,要不我也真想找个教练练练。”
“这么厉害的技能,王局怎么会?”一旁一个瘦高挑的男警问道。
“我怎么知道?”林建刚顺其自然地说,“可能特地练过?”
林建刚刚回答完,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禾禾?!”林建刚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会从驾驶座上走出来的人,独独没有想到是这个小孩啊。
“你怎么开来的?”林建刚赶紧跑过去,质问道。
姜颂禾没有说话,一股脑地向前走着。
林建刚挡在她面前制止住她:“禾禾,别闹,赶紧回去,今天出的任务不止我们支队,还有其他局里的同事,别给你哥添麻烦。”
“不行,这次案子我必须亲自查,谁也拦不住我。”姜颂禾严肃道。
“听话,”林建刚道,“这次很危险,你哥哥就因为……”
姜颂禾道:“就因为他们把我哥哥害到住院,我才要亲手把他们抓起来。”
“你放心,我会看住她的。”不知何时,旁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稚嫩的声音。
姜颂禾侧头看过去,她惊讶了一秒:“你怎么在这儿?”
顾云拙平静地说:“我哥哥说这次的案子可能和之前我经历的案子牵扯到同一个犯罪嫌疑人,说让我来配合着认一下。”
他还配合着认一下……
姜颂禾一噎,她无语地盯着顾云拙。
他不知道那群绑匪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抓他啊。
他还自己送上门来。
为了不在这个时候把这个小孩吓到,姜颂禾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实情告诉他。
“你不是有心理阴影嘛?!”姜颂禾含蓄着说了句,“不怕在现场情绪失控?”
“我哥哥说酩野哥哥受伤了,我觉得你们需要我帮忙。”顾云拙如实道。
姜颂禾知道他是好心,但是这个时间点,她着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劝他。
她侧头对着林建刚说:“建刚哥哥,比起我,你还是多多关注这小鬼来的实际。”
“为什么?”林建刚疑惑地问。
“你耳朵过来。”
姜颂禾冲着林建刚招了招手,林建刚极为听话地把耳朵凑过去。
顾云拙同样好奇伸长耳朵。
姜颂禾毫不留情地掰着他的头将他推远。
姜颂禾在林建刚耳边嘟嘟囔囔说了半天,林建刚本来就累到不怎么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姜颂禾:“你哥哥知道不?”
“半知半解,”姜颂禾说,“车祸发生之后的事情,他不知道。”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跟顾副队说一声。”林建刚道。
“嗯。”姜颂禾点点头。
林建刚刚要走,他不怎么放心地嘱托道:“你……你看好你朋友。”
“嗯,交给我。”姜颂禾干脆利落地回答。
“朋友?”顾云拙指着自己,“他刚才的意思是让你看着我?”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姜颂禾理所当然道。
你才是最不安分的,凭什么你看着我?
顾云拙本想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性格使然又咽了回去。
他偏头看了眼姜颂禾额头上的绷带,他别别扭扭地说:“你……没事吧。”
许是第一次关心人,顾云拙说话中透露着些许尴尬。
“我没事啊,”姜颂禾道,“就出了点小车祸。”
顾云拙没有再吭声。
姜颂禾瞥了眼顾云拙,试探性地问:“之前那起案子,你现在还能想起来多少?”
“大部分都忘干净了。”顾云拙如实道。
“是因为间隔的时间太长?”姜颂禾追问道。
“不是,”顾云拙否认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对于那件事,我甚至都记不清我是如何从现场逃出来的了。”
顾云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说这些话,他缓缓道:“我只记得当时他们在鞭打一个人,一个女人。最后她死了。”
姜颂禾补充道:“你口中的那个女人,警方搜遍整个京祁,都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对吗?”
“对,所以他们都说我这是因为过于恐惧,产生了记忆错乱,”顾云拙缓缓道,“意思就是说我因为太过于恐惧,从而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想象的事情。”
“你觉得是你的想象吗?”姜颂禾问道。
顾云拙沉默良久,道:“我觉得不是。”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女人,一定死掉了。”姜颂禾十分肯定地说。
对于姜颂禾没来由的信任,顾云拙不怎么自信地询问了句:“你相信我?”
顾云拙着急解释:“可他们都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就连当时的杨保国也说自己没有杀掉那个女的。”
“你信那些杀人犯干嘛?”姜颂禾不怎么在意地说,“你最应该在意的是你自己,你要相信你自己,记忆会有偏差,但是不会骗人。”
“你现在呢,估计是因为当时太害怕,从而选择性遗忘了某些东西。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唤醒它。”
“怎么唤醒?”顾云拙追问道。
“人的记忆呢就像一座宫殿,每个阶段的记忆都会存放在一个房间里,而你不愿想起的那些,则被关在了那间上了锁的房间里。”
“那我怎么才能想起它?”顾云拙问道。
姜颂禾欲言又止:“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个催眠师。”
“你会吗?”顾云拙问道。
“我怎么会那玩意?”姜颂禾脱口而出。
顾云拙瞬间失落了下去。
不过,她认识一个人倒是会,只是那个人太危险了。
她的查案宗旨一直都是永远不会为了救另外一个人,去让其他人犯险。
这样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不过你也别担心,记忆是可以受到刺激想起来的,就比如重新见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姜颂禾回答。
“你是说让我去见见杨保国?”顾云拙追问道。
“你想见他吗?”姜颂禾打着商量道。
顾云拙有些犹豫:“但是为了你哥哥,我可以试一试。”
“事情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姜颂禾不怎么在意道,“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半了。”顾云拙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回答。
“怎么会这么久了?”姜颂禾一直在着急思考各种问题,竟然忘记观察时间了,“犯罪嫌疑人一直没出现过?”
“没有,”顾云拙道,“我和我哥哥他们很早就来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有没有可能是看我们人多,他不敢靠近啊。”顾云拙问。
“不会,如果那个人真的想救杨保国,那么他一定不会顾及我们来了多少人,”姜颂禾道,“除非……”
“除非什么?”顾云拙追问道。
除非那个人知道杨保国已经被人救走了。
姜颂禾捏着下巴。
可是不对啊,如果杨保国真的是被他们救走的,那么人质留在他们手里就没有任何作用了啊。
他们为什么还要绑着人质不放?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是八个人?
八个人对犯罪嫌疑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颂禾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凶手的目的。
她着急地抓耳挠腮。
顾云拙被她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被犯罪嫌疑人放鸽子,没这么让你生气吧。”
姜颂禾冷不丁停住动作,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云拙好一会儿。
顾云拙被她盯得后背发毛,他错开目光,别别扭扭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要是被气疯了,可以生气。”
姜颂禾不接他的话茬,她研究了半天道:“你身上有疤或者受过什么伤吗?”
“嗯?”顾云拙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他疑惑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算了,我自己来吧。”说着,姜颂禾上手就要扒掉顾云拙的外套。
“你干嘛?!”顾云拙抗拒着后退几步。
“你别乱动!”姜颂禾一边命令着,一边顺手掀起顾云拙的上衣下摆。
“你耍流氓啊。”顾云拙抗拒着。
“你别动。”姜颂禾一边命令着,一边按着顾云拙的头,试图透过衣领看他的脖颈。
顾云拙生怕自己会打扰到救援,他的声音一直压低着,又生怕伤到姜颂禾,反抗的动作又不敢太大。
最后呈现的状态就是姜颂禾单方面扒顾云拙衣服。
“哎哎哎,你俩干嘛呢。”林建刚上前把他俩拉开,“老实点。”
此时,顾枳聿也跟着走了过来,他看着顾云拙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他好奇问:“你俩这是干嘛呢。”
好不容易解脱了的顾云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道:“不知道她想干嘛。”
顾云拙自然知道姜颂禾不会无缘无故扒顾云拙的衣服,她不解释原因,定然是担心顾云拙知道后会给本就脆弱的精神造成更大的心理负担。
他道:“她想扒,你就配合一下嘛,你又吃不了亏。”
“我……”顾云拙一时语塞,他别别扭扭道,“她总得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扒我衣服吧。”
“觉得你身材好,想看一下。”顾枳聿随口敷衍了句。
顾云拙:“……”
他可不信。
“你身上有什么特质没?”姜颂禾没空跟他们绕圈子,她问。
“特质?”顾云拙道。
“就是把你扔进人群里,能把你一眼认出来的那种特质。”姜颂禾急促道。
顾云拙细想了一会儿,没有再立刻回答。
顾枳聿顺着姜颂禾的话补充道:“比如身上有没有什么疤之类的,天生的,或者后天造成的都成。”
“还真没有,”顾云拙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这张脸算不算?”林建刚试探性地说。
姜颂禾伸长脖子凑近顾云拙的脸,她认真打量着他的五官。
如果犯罪嫌疑人看中的是顾云拙的五官,那么他看中的是哪个五官啊……鼻子……眼睛?嘴?
不对?
难不成要给这小子配冥婚?
第157章
姜颂禾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神经兮兮的。”顾云拙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嫌弃的情绪。
“没什么,没什么。”姜颂禾赶紧收回自己的猜想。
“枳聿哥哥,一直没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出没吗?”姜颂禾岔开话题问。
“没有,”顾枳聿回答道,“我们在这里盯了好久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姜颂禾道:“杨保国被救走的消息,你们知道了吧。”
“王局打电话跟我说了。”顾枳聿道。
“所以这次,我们估计被放鸽子了。”姜颂禾道。
“估计是,”顾枳聿道,“但是没办法啊,我们目前为止只有这里这么一条线索,嫌疑人不出现,我们依旧是大海捞针。”
姜颂禾烦得要命。
要是这起案子搁现代就好了,所有地方都有监控录像,任何人都逃不掉。
这个年代发生案子,没有监控录像,没有更加高科技的刑侦手段,可以说只要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证人,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撞车案查的怎么样了?”姜颂禾问。
“没消息呢。”顾枳聿道。
“估计今天得空手回去了,”顾枳聿安排道,“云拙在这里不安全,我让刚子开车送你俩回去吧。”
“不用了,”姜颂禾道,“你们忙吧,我开车送他。”
“你会开车?!”林建刚惊讶了一秒。
“你刚才不是看到过吗?”姜颂禾道,“刚才就是我开车来的。”
林建刚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你是怎么学会开车的?”
“开车不是必备技能嘛?”姜颂禾道,“你就别管了,我肯定把顾云拙安全送局里去。”
说完,姜颂禾对着顾云拙安排道:“过会儿我会回家给咱俩收拾行李,这几天我陪你在局里住几天。”
“等会儿……”顾枳聿按着姜颂禾的肩膀将她向后拽了几步,“你跟他住局里?你不怕你哥醒来砍死他啊。”
“祖宗,在乎在乎我弟的小命吧”
“特殊时期,你还管这些?”姜颂禾敷衍了句。
“特殊时期也不是这样的特殊啊,”顾枳聿道,“这几天你安心住家里,顾云拙的安全我来管。”
“不行,这次的嫌疑人伤害我哥哥,我必须亲自查。”姜颂禾道。
“不用,我可以。”顾枳聿拒绝道。
“你们为什么要保护我?”顾云拙疑惑道。
适才,顾枳聿才注意到顾云拙在这里,他扶着顾云拙的肩膀解释:“云拙,你听我说你最近很危险,你一定不要单独行动知道吗?”
“今晚我会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接你回去。”
“可是,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抓我,那么如果我逃了,他们就一定会其他人代替我,还会有人受伤,”顾云拙严肃道,“与其让他们抓一个毫无头绪的受害者,倒不如把我送出去,至少他们抓我的时候,你们可以保护我。”
姜颂禾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诚然,这是所有的方法里最快速,也是最直接的一个。
如果她跟顾云拙调换处境,估计她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是现在的顾云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他没有能力自保,他们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他没事。
让一个小孩子去经历一些可能会很危险的事情已经很残忍了,更别提是顾云拙这个本来就有心理创伤的小孩了。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顾枳聿扶上顾云拙的肩膀,道,“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警察。”
“这不只是你们的事情,也是我的,”顾云拙说完,看着顾枳聿并不想同意的表情,他又补充道,“如果,这次遇到这些事情的人是姜颂禾,你们还会把她推得那么远吗?”
姜颂禾轻咳两声,她义正辞严地说:“首先,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参与这个案子。”
“你撒谎,一遇到案子你跑得比谁都快。”顾云拙着急着脱口而出了句。
姜颂禾:“我……”
顾云拙的情绪有些失控,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带了些难以压制的怒气。
眼看着俩人就要吵起来了,顾枳聿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他们,他长叹一口气,道:“行了,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儿需要你们帮忙,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刚子,先带他们回局里。”
“行。”林建刚招呼道,“我们走吧。”-
一路上,姜颂禾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她托着腮,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
林建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安静的姜颂禾,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禾禾。”
姜颂禾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吭声。
林建刚安慰道:“你别担心,姜队会没事的,现在的医疗水平那么发达,不会有问题的。”
姜颂禾不会告诉他她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年代医疗水平太不发达了,她才担心的。
汽车驶到警局门口。
正值十一点,门口围满了小吃摊。
京祁市警局位于十字路口的交界处,学生放学、警局下班,都会从这里路过一批人。
“我想下车买点东西吃。”整整一路,姜颂禾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林建刚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经过后,他才缓缓停下车子:“那我就不等你了,你买完记得回局里。”
“嗯。”姜颂禾应了声,随后拉开门下了车。
看着她的背影,林建刚刚想继续嘱托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看着对面排得不怎么整齐的小摊队伍,姜颂禾犹豫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老板一沓包子,”姜颂禾扫了眼摞起来的包子笼,说,“白菜馅的。”
“哟,小警探,好久没见你出来买了,”老板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每次姜颂禾来的时候,他总喜欢逗逗她,今天也不例外,“今天又陪着哥哥去查案子了?”
“不是,在学校惹事,被告家长了。”姜颂禾冷脸胡乱编了个理由。
“看你这样,确实被骂得不轻,”摊贩老板道,“今天就不收你钱了,回家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可姜颂禾哪里会白要他的东西?
她掏了几张零钱递给他,她故作好奇问:“你们这儿都是固定位置的吗?我看我每次来你都在这儿。”
“是啊,”摊贩老板道,“刚开始都是随便摆,后来大家都渐渐习惯了,就长待在一个地方不走了。”
“有的时候啊,来晚了,你就会看到啊,他们都把你的位置留着呢。”
姜颂禾听惯了现代商战的打打杀杀,还是少见这种主动让位置的:“那你们都熟悉吗?没有闹矛盾的时候?”
老板很认真地细想了一会儿,道:“之前有过那么几次,不过是那个人不懂事,总是随便乱停。”
姜颂禾把包子从方便袋里露出一截白色的皮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长什么样子?”
“方脸,挺壮的一个男的,”老板道,“具体长什么样,我也记不清了,”
姜颂禾目光一凌,她啃了一口包子,挑事道:“那你们能忍?没打死他嘛。”
“在警察门口谁敢打人啊,不怕进局子里蹲几天啊,”老板道,“再说,抢了位置也不是什么大事,干嘛打人家啊。”
“也对。”姜颂禾敷衍地回复。
“老邹啊,你也别说不是什么大事了,就那大国字脸,来这儿以后钱没赚着多少吧,事倒是没少惹。”旁边一个卖锅盔的插嘴道。
“早就和你们说了,他体格子壮,你们惹他没好处,你们不听啊。”包子摊贩老板道。
姜颂禾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默默听着几人聊着八卦。
“老邹,我跟你说,那个大国字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没看他贼眉鼠眼的,跟个小偷似的?就你没心眼,当心他哪天把你赚钱的家伙偷了。”旁边一个卖锅盔的忿愤道。
“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邪恶啊,人家就脾气臭了点。”
“说不定还是个绑架犯。”姜颂禾默默补刀了句。
“就是,说不定还是个……什么?”
‘绑架犯’三个人没等说出口,那个包子铺老板便惊得下巴都呆住了:“绑架犯?”
姜颂禾仗着自己年纪小,没人会信自己说的话。
她委婉着提醒完,又不怎么在意道:“我瞎说的,你们继续。”
“哦……哦……”包子铺老板半信半疑地应了几声。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他真有种绑架犯的感觉了。”旁边一个卖锅盔的说。
“怎么说?”姜颂禾深问了句。
旁边一个卖锅盔的人走上前,他轻拍了一下包子摊老板的肩膀:“你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的打扮没?白口罩,大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生怕别人认出他来一样。”
“人家怕冷,说不定人家冬天就喜欢这么穿呢。”包子摊老板道。
“什么怕冷啊,他一个卖馄饨的,每天锅气冲天的,哪里像是会冷的?”旁边一个卖锅盔的老板说。
这一次包子摊的老板没有说话。
姜颂禾嚼了几口包子,左右扫了眼,确定人没来后,她好不容易闲出嘴来,问:“他今天没来吗?”
包子摊老板左右看了看,才确认着说:“他都好久没来了,估计是家里有事吧,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有。”姜颂禾道,“我就是好奇这么一个挑事儿的,长什么样。”
“姜颂禾!你还没卖完吗?”不远处,顾云拙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姜颂禾顺手将自己吃的仅剩两个的小笼包递给他:“要吃吗?”
“谢谢,”顾云拙接过,顺嘴说了句,“建刚哥哥说现在外面不安全,让你买完赶紧回去。”
“那我们回去吧。”姜颂禾转身道。
顾云拙愣了一秒:“你买完了?”
“早就买完了,”姜颂禾道,“我刚才听了一些八卦。”
“八卦是什么?”顾云拙跟上姜颂禾的脚步,问。
“就是一堆花边新闻,”姜颂禾边走边解释,“就比如王二麻子家的牛,偷吃了张大耳朵家的猪,这就是花边新闻。”
“牛会吃猪吗?”顾云拙疑惑着问了句。
“它要是会吃,不就不是花边新闻了吗?”姜颂禾一本正经道。
顾云拙疑惑了片刻,道:“有道理。”-
姜颂禾回到警局,她在办公室待了几分钟,确定没什么事儿后,便走去了档案室,顾云拙则跟在她旁边。
档案室依旧昏暗的要命,姜颂禾跪在椅子上,拿着放大镜,一本正经地看着档案上的文字。
先前顾枳聿拿给她的卷宗虽然全面,但涉及死者家人的档案,他都没有拿给自己。
如今要一位一位地调查,着实比较消耗时间。
“禾禾,这次案子牵扯这么广吗?”档案室的大爷道。
“嗯,凶手和之前的案子多少有点联系。”姜颂禾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档案室大爷道:“唉,早知道我就应该跟领导申请换个灯泡,你们两个人来了,还用这么昏暗的灯这不是伤眼睛嘛。”
“没关系的大爷,”顾云拙抱着一沓档案从架子中间走出来,“我们不会呆很长时间的。”
“不是怪你们呆的时间长,”档案室大爷终于是按耐不住了,他道,“算了,我去隔壁借盏灯过来吧,你们年纪轻轻的,别再把眼睛搞坏了。”
顾云拙抱着档案目送大爷离开。
他把手里的档案规整地放在桌子上,一撇眼看到旁边被姜颂禾单独剔出来的一份档案。
他拿起来看了眼:“侯明昌?这是谁?”
姜颂禾道:“你那起案子里,第一名死者侯子平的弟弟,他俩是双胞胎。”
顾云拙好奇问:“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什么奇怪的,就想着有机会去他家问问他。”姜颂禾道。
顾云拙:“哦。”
姜颂禾冷不丁停下自己的动作,她严肃道:“你能把你的记忆,完完整整的跟我说一下吗?”
“行,”顾云拙拉开凳子做到姜颂禾对面,他双臂交叠摞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弓着,昏暗的黄色灯光若有若无地打在他的鼻梁上,形成一片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睛泛着光:“那一天,我跟着爸妈第一次来京祁,听说当时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京祁各地都发现了被鞭打过的尸体,而我爸妈就是当时的主要负责人。”
“当时整个警局乱成一团,根本没人管我,所以我就一个人跑了出去……”顾云拙道,“当时我去了前面村子里爬墙摘果子,又去了地里偷地瓜,还去了村头追着鸡乱跑,最后听到保安大爷叫我名字,我才回来。”
“也就说之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姜颂禾追问了句。
“没错,”顾云拙快速回答,“当时我被保安大爷叫了回去,直到那个男人出现,我就一直门口玩泥巴。”
姜颂禾思考了片刻,道:“如果我说我现在把那个人的照片摆在你面前,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吗?”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顾云拙十分肯定地说。
姜颂禾犹犹豫豫着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共十个人,哪个是带走你的人?”
顾云拙的目光在照片上扫了眼,十分肯定地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道:“这个。”
姜颂禾拎起照片看了眼,她呢喃道:“杨保国……他拐的你?”
“对。”顾云拙道。
“当时警方在抓杨保国的时候,是用你提供的线索抓到的吗?”姜颂禾问道。
“不是,”顾云拙肯定地说,“当时我收到了惊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妈妈担心辨认凶手会影响我心理健康,就一直没有让我去辨认。”
“直到我情况好了一些后,才听说他已经被抓了。”
“也就说……自始至终,都没人知道是杨保国绑架的你?”姜颂禾追问道。
“对,他们一直都考虑到我的情绪没有很直接地问我,”顾云拙道,“但是我通过看电视新闻知道他被抓起来了。”
姜颂禾思考了片刻,没有说话:“你继续说,你被拐了以后呢。”
“当时他们蒙着我的眼,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知道我再次醒过来是在一个废旧的厂房里。”顾云拙道。
“什么厂房?”姜颂禾引导着顾云拙说,“你能闻到什么气味,或者能听到什么声音,或者能看到什么东西。”
这次顾云拙没有说话,他从档案里翻找出一张照片:“就是这里。”
“哦……呵呵……”姜颂禾干笑了几下。
她一着急,竟然忘了之前那起案子已经破了。
姜颂禾观察着照片。
之前查这起案子的负责警察不是调离了岗位,就是退休了的老警察。
想要知道当时这个案子怎么破的,整个局里还真没有个知情的。
姜颂禾盯着照片好一会儿,看来看去也只能提取出几个信息——废旧的煤炉厂、有些年岁的设备、以及到处漏风的墙面。
但看这里,还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有记忆点的地方。
“我进到这里,闻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顾云拙道。
“正常,这里屋顶都是漏风的,下了雨,淋湿了里面的废旧铁砖,自然就有了铁锈味。”姜颂禾道。
姜颂禾收起照片,问:“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我只记得杨保国把我绑在一个椅子上,然后我就听到鞭子鞭打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惨叫。”
顾云拙提到这儿,姜颂禾有了些印象,她道:“这一段,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跟警察提过,但是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任何尸体的记忆啊。”
“对。”顾云拙道,“当时我拼了命跑回来,想让他们去救人,结果却因为我记不住路,而没有及时赶过去。”
“所以,你十分坚信当时你确实听到女人的惨叫了对吗?”姜颂禾追问道。
“对,”顾云拙,“虽然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那个女人,但是我坚信,我一定是听到了。”
姜颂禾不置可否,她又道:“那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知道,”顾云拙道,“我的记忆只残留到我听到女人凄惨的叫喊声那里,剩下的我都不知道。甚至,我根本不认路,我如何跑回警局门口的,都记不清了。”
姜颂禾认真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你之前在学校里问过我,说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对吗?”
“对,”顾云拙并不想遮掩自己的意图,他道,“当时,你站在楼顶,*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所以就问了下你。”
姜颂禾努力搜寻了一下自己记忆,发现原主对顾云拙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有没有可能认错人了?”姜颂禾询问道。
“可能吧。”顾云拙模棱两可地回应了句。
姜颂禾没有说话,她翻看着桌子上的各类卷宗和档案。
顾云拙好奇道:“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没有,”姜颂禾上下交叠着看着手上的纸张,“这次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乱七八糟的。”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姜颂禾隔着木门大喊。
话音刚落,门口,林建刚推门走进来,他的目光扫了眼周围,问:“档案室大爷不在啊。”
“他出去帮我们找灯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顾云拙好奇问。
“没什么事儿,就是王局让我来问一下禾禾,说我们要开一个会,她要不要过来。”林建刚询问道。
“过去吧。”姜颂禾收起自己准备好的几沓档案,“走吧,我应该还需要王局帮我拨点人手过来。”
林建刚询问道:“云拙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顾云拙拒绝道,“我只会解剖,查案什么的,我不擅长。”
他看着姜颂禾道:“要是我哥哥让我帮忙看个人,我还可以。开会,我不行。”
姜颂禾没好气地戳穿他道:“抱歉啊,你才是需要别人看着的那个——小屁孩。”
姜颂禾故意拖长音调气人道:“好心提醒一句,你现在很威胁,别乱跑就行。”
顾云拙哼笑着没有说话。
姜颂禾跟着林建刚来到了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站满了人。
这一次的案子比较大,从临市临时调来的同事比较多,姜颂禾抬眼望去一半生面孔。
都快把办公室站满了。
一看到有一个小孩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他们相互观望着,像是在说怎么进来一个小孩子?
这种审视的目光,姜颂禾见多了,她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姜颂禾目光扫视了一圈,打算跟着林建刚找个角落待着。
谁知,她刚走了没几步,前排的王局便招呼了句:“禾禾,坐我旁边。”
“禾禾?谁啊,那个小孩?”
“肯定不是那个大人啊,那个大人我认识,是京祁老警察了,叫林建刚。”
“这是谁家孩子啊,王局让她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也就算了,怎么还让她坐他旁边啊。”
“是姜酩野的妹妹,听说查案有一套。”
“姜酩野啊,我听说过他,当时在学校的时候就挺有名的,他妹妹会查案啊,第一次听说。”
“不过你们真信一个小孩能查案啊,怕不是来镀金的吧。”
“她几岁啊。”
“听说刚12,还没过13岁生日呢。”
“小孩啊。”
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哄闹声。
姜颂禾拒绝道:“算了,王局,我站后面吧。”
“你个子矮,站后面能听到什么?坐前面来,”王局严肃道,“别浪费时间。”
“王局,这不符合规矩吧,”旁边一个瘦高挑的男人道,“你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参与到案子里面,我没有说什么,你让她坐我旁边,不合适吧。”
姜颂禾抬眼看过去,她扯了下林建刚的衣角,好奇问:“他谁啊。”
林建刚还没等解释,前排坐着的顾枳聿便道:“他是你哥哥的死对头,名叫何其祥,性子特别轴,认死理,一旦他认定的事情倔得比顾云拙还厉害。他啊,从大学的时候就和你哥哥不对付,小心着点吧,当心他把你当成你哥哥的出气筒。”
姜颂禾并不怎么在意地“哦”了一声。
她查案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管他啊。
“其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给小孩子机会。”
在何其祥旁边说话的中年人姜颂禾认识,是在医院见过的老刘。
“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是这起案子牵扯重大,王局让一个小孩子牵扯进来像什么话?”何其祥气愤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太危险了,就不应该让小孩子牵扯进来。”
姜颂禾小声对着前排的顾枳聿道:“他浪费我时间,我能骂死他吗?”
要不是这里人多,她不方便直接开骂,否则,她现在早已经指着何其祥鼻子骂爹骂娘了,哪里还会忍气吞声询问顾枳聿的意见?
“忍忍吧,跟他对骂,赢了也没好处,”顾枳聿道,“看看王局怎么说。”
王局待她不薄。
姜颂禾忿愤道:“行,我给王局个面子。”
第158章
顾枳聿被姜颂禾的话逗笑了,他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给谁面子?王局还用得着你给面子?”
“行了,”另一边的王局气得够呛,“时间紧任务重,你们还有心思吵架,赶紧开会!”
“王局,你让着小孩乖乖出去,我们就开会,”何其祥不怎么配合地说,“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呢,还拖着一个孩子?”
“我怎么也想不到姜酩野调回京祁后,管理警队竟然这么儿戏,让自家小孩来镀金。”
王局训斥道:“怎么说话呢,酩野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
见王局没有任何反应,何其祥又把矛头对准一旁的另一个中年人:“刘局,你评评理。你说带着我们来破大案,没告诉我是陪着一个初中生过家家酒啊。”
“这次的案子,本来就没有任何头绪,还让一个小孩来干扰我们,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起先,刘局也觉得让一个小孩子参与到这么重大的案子里有些儿戏。
但是先前在医院里,这个小孩又是预判劫车、又是开车追凶的……
好像有点东西。
刘局轻咳了一声:“她有点实力,让她听听也没什么。”
“你行了,查案更重要。”
“你不把她请出去,这个会还怎么开?”何其祥气得把手里的本子摔在桌子上,“我们的行动本来就是绝密的,万一让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孩泄密了怎么办?后果谁来承担?”
“我他爹……”
给他脸了是吧。
原本姜颂禾不打算闹事,可是这个人太讨厌,她抬脚就要冲上去。
“哎哎哎——”林建刚和顾枳聿赶忙拉住她。
好不容易劝抚住她,顾枳聿赶紧道:“想想你哥想想你哥。”
姜颂禾忿愤道:“要不是考虑我哥,我早锤死他了。”
王局和刘局面面相觑,何其祥的反抗情绪让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一边是手里线索可能比他们多的姜颂禾,一边是局里老同事。
让任何人走,好像都会拖累进程?
“小姜,你看你哥哥还在医院里,要不你把线索给我们,然后自己先回家?”刘局晓之以情,“你看你一个小孩,参与案子挺危险的。”
“抱歉,没可能,”被诋毁了那么久,姜颂禾脾气上来了,她双臂环胸拒绝道,“我说过这次的案子我要亲自查,能给你们分享我查到的线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卸磨杀驴?不可能。”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小孩在一群大人面前能硬刚成这样。
众人沉默,姜颂禾继续道:“还有,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小孩,我的话不能信,那么我的线索也没什么用了,我就带走了。”
姜颂禾转身离开,她刚走出门口,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这是准备去哪儿哭鼻子?”头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
姜颂禾顺着声音看过去,立刻惊了一秒,她脱口而出:“师祖?你怎么来了?”
叶浦岚刚想轻轻敲了下姜颂禾的头顶,注意到她额前贴了一块儿胶布,他蹙眉,不悦地问:“你脑袋怎么了?”
“出车祸了。”姜颂禾不好意思地解释。
“你哥哥后面坐着你啊。”叶浦岚气笑了。
姜颂禾:“是啊。”
叶浦岚沉默了片刻,像是被姜颂禾脑门上那滑稽的胶布逗笑了,他的嘴角难以控制地往上仰:“你这小鬼,也有吃瘪的时候。”
姜颂禾没有吭声,叶浦岚继续道:“跟我回去。”
姜颂禾默默地脾气消了不少:“哦。”
叶浦岚推开门走进去,他的后背站得笔直,脸上的笑意未减,语气里带着嘲讽:“你们一点线索没有,被犯罪嫌疑人耍的团团转,还有秘密泄露呢。”
听到他的声音,整个屋子的人弹跳般站了起来,他们恭恭敬敬地喊了句:“叶队。”
叶浦岚名气大,不管是在全国各大警校圈,还是分局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叶前辈,你怎么来了?”先前还有些听不进去任何规劝的何其祥起身恭敬道。
“听说你们在欺负我小徒弟,我就来了。”叶浦岚不怎么在意地坐在王局旁边,顺嘴打了个招呼,“老王!”
一句话,直接把王局气了个够呛:“我比你还大两轮呢!”
“这不给你加了个‘老’了嘛。”叶浦岚不正经道。
王局:“我请你来,是让你查案的,不是让你气死我的。”
叶浦岚哧笑了下,没有多反驳。
旁边站着的何其祥一见到叶浦岚来,脾气立刻收敛了起来,温顺地就跟小猫似的,他试探性地问。“小徒弟?您收徒了?”
“那个小孩,”叶浦岚坐在前面王局的旁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姜颂禾,“我新收的小徒弟。”
姜颂禾两眼一黑。
差辈分了!差辈分了!
穿越了一次,她怎么跟她前世的师爷同辈了?
“你怎么会收她当徒弟啊,”何其祥道,“之前,你不是说不收徒弟嘛。”
叶浦岚翘着二郎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何其祥:……
他忍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句:“你变态吧。”
叶浦岚被他的脑补逗笑了:“我说的这个情,不是爱情的情,是师徒情的情,我觉得她就是我命定的徒弟。”
姜颂禾干笑了几下。
也可以是徒孙。
“那你干嘛非得收她当徒弟啊,你当初在警校当辅导员的时候,我说毕业以后要跟着你,你还不要我。”何其祥说。
“我干嘛收一个大老爷们当徒弟?”叶浦岚拒绝道。
“行了,你俩别聊了,先讨论案子吧,叨叨叨的,浪费我多少时间。”
说完,王局看着门口的姜颂禾道:“禾禾,我们这里满人了,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你们尊老爱幼一下,主动点让个座。”
姜颂禾刚想拒绝,前排的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站起身子,给她让了个座。
“先整合一下我们已经知道的线索,”何其祥率先开口道,“我们17号收到消息称多所学校均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恐吓信,并伴有学生失踪,随后我们便展开了调查。”
“调查发现,给学校送信的人是京祁一中初二的两名学生。”说着,何其祥往黑板上贴上了两张大头照照片。
“根据我们对两名学生的询问、辨认,可以确定当天让他们送信的人,就是六年前连环杀人的凶手杨保国的儿子杨清策。”
说着,何其祥又一次贴上了杨清策的照片。
“杨清策的本意是让我们妥协,放了他的爸爸。”
“行,大体案子我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说一下你们现在知道的线索吧。”王局翻了页自己的本子,道。
“我们17号晚上收到绑匪,也就是杨清策的电话,他们说要在18号早上八点二十分左右的时候,在码头进行交易,但是当天我们严防死守一整天,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的踪迹。”
“并且同日八点左右,看管所押送杨保国的单位车意外撞到了电线杆子上,共三名看管所同事受伤目前在医院住院观察。”
“但杨保国不知所踪。”
“还有其他的吗?”刘局强压下自己的情绪问道。
“没……没了,”何其祥还没解释完,刘局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来,何其祥赶紧找补道,“刘局,这不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线索,所以才要来开这个会的嘛。”
“也就是说忙忙碌碌一整天,你们非但没有查到多余的线索,反而把人丢了对吗?”刘局把手上的本子上摔到桌子上,“那你还好意思不让人家姜颂禾来会议室开会?!”
何其祥没有任何线索,本来就憋屈,一听姜颂禾,他又来气了:“刘局,这是一回儿事吗?我没有多余线索,是因为这次嫌疑人太狡猾了,我们又是初次接手,自然不好查。”
“但是,不让这小孩听完我们开会,是局里的规矩!”说着何其祥伸长胳膊指着不远处的姜颂禾。
姜颂禾不自然地挑了下眉。
怎么讨论讨论着案子,话题又转她身上了啊。
“再说,谁家警局查案要靠一个小孩啊!完全耽误进度嘛。”何其祥气愤地补了句。
终于,坐在后排的沈乐栖忍不住了:“何其祥,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家禾禾吃你家大米了?管那么宽?我们京祁支队,就愿意让她参与案子,不行啊。”
“每次案子都必须让她参与,是我们京祁支队的规矩,看不惯就滚啊。”
“沈乐栖,你怎么说话呢。”何其祥道。
“我这人说话就这样,本来我们警方处于劣势就烦,还要搁这儿听你上课,你这么有本事把凶手抓住,把受害者救出来啊!”沈乐栖大声道。
“就是啊就是啊!”人群里不少与姜颂禾相熟的齐声附和道。
“不管哪个警局,让一个小孩参与到一个案子里,就是没有过先例!”何其祥道,“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宁愿跟我吵架,也不愿意让一个小孩离开会议室。”
“就是!”其他局里的人也跟着何其祥附和起来。
姜颂禾抚额,她觉得事情要是继续发展下去,他们两拨人真的会持续给对方扔臭鸡蛋。
早知道她就不犟了,把所有线索扔出去,让他们查去呗。
“王局,这你不管管?”何其祥道。
王局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你们两个人行了啊,吵来吵去案子破了吗?都闭嘴吧。”
说着,王局看向一旁看着卷宗不吭声的叶浦岚,像是终于看到一个老实孩子,他道:“浦岚啊。”
“哟嘿!”聚精会神思考案情的叶浦岚险些吓得跳起来,他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有什么新发现没?”王局问。
叶浦岚抬头看了眼站满整间屋子的同事,又看了眼被夹在中间的姜颂禾。
他淡淡地笑了下,感叹道:“你啊。”真能惹事。
后面的话,叶浦岚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姜颂禾却读出了他要给她兜底的意思。
只见叶浦岚一边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宗,一边扭着身子看向何其祥的方向,他的头耷拉着,坐姿并不怎么端正:“我看着卷宗上写着犯罪嫌疑人绑架了八个人对吧。”
“对,”叶浦岚一提问,何其祥便严肃了起来道,“我们已知是八个人,但是其中有两个一中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绑匪的帮凶。”
“不知道为什么?!”叶浦岚拎起卷宗询问了句,“这上面不是写了吗?这俩小孩早恋私奔,中途没钱了,打算敲诈勒索一笔。”
何其祥老脸一红。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叶浦岚不想把问题纠结在这里,他又翻看了几页卷宗,头也不抬地询问了句:“凶手为什么会绑架八个?而不是十个?三个?”
“虽然杨保国我们警方不会轻易放他出去,但是他也没重要到需要用八条人命才能换吧。”
何其祥老脸一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叶浦岚目光在整个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像是教室里害怕被突然点名的学生,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
只有姜颂禾的头是抬着的。
像是在期待叶浦岚后面会怎么说。
“小鬼,这么看着我,你知道啊?”叶浦岚对上她的眼睛问道。
整个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叶浦岚的指引看过去,姜颂禾立刻如坐针毡,她坐直了身子。
声音颤颤巍巍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那你有什么想法没?”叶浦岚问道。
“叶队,你问一个小孩……”何其祥刚要开口说话,就让叶浦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是觉得如果单看为什么要绑架八个这个问题的话,可能确实会觉得挺无厘头的,但是如果结合一下之前的案子,不就有理由了?”姜颂禾道。
“什么之前的案子?”王局问。
“是不是之前云拙那起案子?”顾枳聿询问了句。
“对。”姜颂禾回答。
“云拙是谁?”叶浦岚询问道。
“就是杨保国那起案子里,侥幸逃出来的小孩,他是我舅舅家的弟弟。”顾枳聿介绍道。
“哦。”
叶浦岚思考了片刻,他看着姜颂禾问道:“你是觉得,他们抓了这么多人,是为了找到那个小孩?”
“对啊,”姜颂禾道,“你们想想,为什么这次的受害者集中在学校,而且大多集中在初二这个年龄层?其次,他们又为什么会抓那么多人?”
“我不相信杨清策有这个脑子,我觉得背后出谋划策的一定是杨保国口中的那个主谋。”
“他一定是告诉杨清策,说他的父亲犯的罪太大了,我们警方不会轻易放过他,必须多抓几个人,才能交换。”
“所以杨清策就上当了?”王局问。
“对。”姜颂禾肯定地回答。
“那个杨清策会那么傻?”何其祥气愤地怼了句。
“那我不跟你解释,你不是也没猜到其中门道吗?”还好意思说别人。
姜颂禾翻了个白眼。
“你这小孩……”何其祥气得指着他。
刘局生气道:“行了,人家小孩都能说出一二三条线索来,你一个成年人什么也不是,闭嘴吧。”
“哼。”何其祥气愤地闷哼一声。
叶浦岚像是根本没有把几个人的争吵听进去,他问道:“那你把你们口中那个……‘云拙’保护好了吗?”
“我已经跟他把事情原委说了,在我们抓到凶手之前,他会安稳地待在局里的。”顾枳聿道。
“那就行,人一定要保护好,”王局道,“千万不要有任何闪失。”
“好。”顾枳聿答应下来。
叶浦岚又询问道:“你觉得凶手满世界找他,并且想要再次绑架他的原因是什么?”
姜颂禾一点思考都没有,她快速回答道:“我觉得可能性有三点。第一点,是他觉得当年顾云拙离开,让他受到了什么伤害,他重新抓到人,是想报复。”
“第二点,是他当年抓顾云拙的时候,就不是随便抓的,而是带有了某种目的性,所以他想要再次抓到他是想继续完成自己的目的。”
“第三点,是当年他在顾云拙身上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抓到他,是想重新把那个东西拿回来。”
“但是第三点,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我看过卷宗,也问过当事人,都说当时的顾云拙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而他身上的血迹也都不是本人的,所以我觉得在他身上留下信息的可能性不大。”姜颂禾快速回答。
叶浦岚的手安安静静地敲了几下自己面前的桌子:“而这一切推理,你基于的依据是那起车祸?”
“对,”姜颂禾十分肯定地回答,“当时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既然嫌疑人知道我们要去看管所看杨保国,为什么他不在去的时候堵截我们,反而要在回去的路上堵截我们?”
“起初,我会觉得,杨清策只是想单纯的救出杨保国而已。可是,如果真的这样推论,那么他绑架学生,和打电话跟我们谈条件的行为就相悖了。”
“因为我们已经答应他们放人后,就把杨保国放了。那么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车祸撞我们呢。”
“毕竟杨清策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杨保国,那八个人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也没必要为了提前接到杨保国,而冒这个险。所以能冒这个险的一定不是杨清策,那么只可能是杨清策背后的人。”
“然后我又推论,杨保国绝对知道那个人什么秘密。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放我们去听呢,多一个人知道那个秘密,不是多一分危险嘛?”
“可是我又转念一想,万一他根本不怕我们知道这个秘密呢,他只是想从杨保国口中那个秘密呢,这样不就讲通了?”
“所以这个秘密,一定是杨保国知道,但是那个人不知道的。”
“而杨保国被抓之前,他和那个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那么杨保国有什么秘密是那个人不知道的?那就只能是杨保国被抓的前一天他见过什么人,或者经历过什么事儿了。”
“最后就只剩下“顾云拙”这一个答案了。”
不知何时,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没人再多说一句话,就连叶浦岚旁边的何其祥也愣住了。
姜颂禾托着腮,满不在意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原本,她来这里是想听他们有什么新线索的,结果到头来,反倒是她给他们讲自己的线索了。
“顾云拙那边有问出过什么线索来吗?”叶浦岚问。
顾枳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叶队,抱歉,我弟弟当时年纪小,心理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所以我们还没敢问。”
“但是您放心,我今天一定多问出点线索来。”
“这是查案,以为过家家酒呢,涉及了八条人命,你还有心情顾及你弟弟的心理健康?顾枳聿,你轻重不分了吧。”何其祥气愤道。
“你闭嘴。”刘局低声责备了句。
“刘局,八条人命呢,不比一条人命值钱?”何其祥道,“况且,那个小孩活得好好的,问一嘴,又不会要他一条命。”
“听顾枳聿的。”刘局咬牙切齿了句。
“切。”何其祥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姜颂禾出声道:“我在来会议室之前问过顾云拙当年的情况,他跟我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只是知道自己被蒙着眼睛绑去了煤炉厂,剩下的他都不清楚。”
“卷宗上说顾云拙不是京祁人对吧。”叶浦岚问了句。
“对。”姜颂禾很快速地回答。
“那么他是怎么从煤炉厂跑回来的?”叶浦岚深问道。
“我研究过案发地点和警局的位置关系,”说着,姜颂禾从手里准备的资料里拿出一张地图,她走到黑板前面,把地图贴在了黑板上。
她意识到自己的个子不高,按照自己的身高贴上去,后面一大片人都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她对着旁边的何其祥说:“麻烦用一下凳子。”
何其祥刚想暴躁地抗议一句,结果被旁边的叶浦岚笑着示意了一眼,便乖乖收起脾气主动起身把座位让出去。
姜颂禾站在他的凳子上,把地图贴得很高,以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解释道:“这里是凶手的老巢,这里是警局,从途中可以看出虽然沿路有些曲折,但是如果顺着这条主道儿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走回警局。”
“你是想说误打误撞?”何其祥不屑地问了句。
“当然不是,”姜颂禾解释,“我之前问过顾云拙,他说他印象中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但是他却不记得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又是如何认识的。”
“所以我怀疑这个小女孩存在他深一层次的记忆。”
“根据顾枳聿所说,顾云拙因为之前目睹过一场凶杀案,所以患上了严重的TPSD,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原理我就不用说了,就是人在受到重大的心理刺激后,出于对自身的保护,等到这段重大刺激重新经历一遍的时候,会伴随着警觉性增高以及回避或麻木等症状。”
“严重者会产生情感障碍,抑郁,失眠等症状,更有一些心里脆弱的人,会经受不住这种刺激重现会选择自杀,”姜颂禾看着何其祥,严肃着说,“这也是顾枳聿不让你直截了当地询问当事人的原因,如果救了八个人,而害得另一个无辜的人再次经历这些伤害,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可是……”
“受害者永远无罪!”
何其祥还想继续解释,这一次姜颂禾不等他说完就率先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不要试图用自己的价值观道德绑架别人,多约束约束自己。”
“况且说句难听的话,查不到线索是你们警方自己的问题,关人家以前的受害者屁事,自己无能怪别人,还有理了?”姜颂禾没客气地怼了一句又一句。
这次何其祥彻底闭嘴了。
叶浦岚像是并不打算劝阻她,他含笑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怀疑这个小女孩曾经在这次案子中出现过,并且她是京祁人,熟知京祁的所有道路,”姜颂禾一边整理着自己手里的卷宗,一边说,“而刚巧,我在以前的卷宗里发现了一个人。”
说着,姜颂禾把手里的一张纸贴在了黑板上:“侯明昌的女儿,侯彩花。”
生怕他们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小女孩是谁,姜颂禾解释道:“侯彩花,1973年出生,当年发生那起案子的时候,她刚好十二岁,她是侯明昌和已故妻子所生的孩子。”
“他也姓侯?”叶浦岚询问了句,“这个姓氏可不常见啊。”
“是的,你想的没错,侯明昌就是第一名死者侯子平的弟弟,他俩是双胞胎。”姜颂禾总结道。
叶浦岚沉默片刻,转头问:“王局,这个侯明昌之前的时候调查过吗?”
“当时案子发生的时候,侯明昌外地打工呢,都没回来过。”王局道。
“那他的孩子谁帮忙看着?”叶浦岚问道。
“当然是侯子平了,侯子平当时是他们村里的老好人,平时和和气气的,一点架子没有,谁家说要帮忙立马就去了。当时发现他尸体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哭晕了一片。”
王局说完,又认真想了一会儿说:“反倒是那个经常外地打工的侯明昌脾气不行,经常摔桌子摔碗筷的,喝点酒还经常吵得附近的邻居睡不着觉。”
姜颂禾从椅子上慢慢跳下来,叶浦岚顺手扶了她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调侃了句:“兄弟俩性格差这么大,外人能分得清谁是谁嘛。”
“习惯了他们的性格,不就分清了嘛,”王局道,“其实双胞胎没那么难认,他们性格不一样,走路姿势肯定也不一样,行为举止肯定更不一样了。”
叶浦岚没有多说话,他扶住姜颂禾,抽空说了句:“你慢点。”
叶浦岚嘱托完,他转头对着王局道:“王局,侯家这个小孩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还真不知道,一般这些小孩一旦不上学了,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王局道。
叶浦岚安排道:“其祥,过会安排几个人跟进一下。”
“行。”何其祥答应下来。
“还有线索?”叶浦岚顺嘴问。
“还有,我问了一下警局门口卖包子的摊贩老板,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人的模样了,”姜颂禾道,“国字脸,戴着口罩,体型挺壮的。”
“可以排除是杨清策的可能性。”
“行,这条线索,我也会找人落实的,还有吗?”叶浦岚继续问。
姜颂禾有些不情愿了:“怎么都是我说,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你之前都听到了,”叶浦岚道,“是真没有。”
姜颂禾两眼一黑。
好好一场交流线索大会,到头来成她述职报告了?
就这,还担心她泄露机密?
她才要担心他们会把她的推理泄露出去呢。
“不跟你们开会了,我走了。”姜颂禾起身走出去。
“喂,你要去哪儿啊,”叶浦岚起身跟上,“带我一起。”
“我拒绝,我觉得你有点拖我后腿了。”姜颂禾毫不留情地说。
“别这么残忍嘛,我可以给你当司机。”叶浦岚讨巧地说。
“上次你把我出卖了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姜颂禾道。
“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直至姜颂禾和叶浦岚的声音消失在转角,整个屋子才响起一片唏嘘声。
“这个小孩谁啊,牛逼啊。”
“说了,是姜酩野他妹妹。”
“她真有12岁?”
“上初中呢,你说是不是12岁?”
“叶队跟她好像挺熟的,俩人什么关*系?”
“叶队不是说了吗?师徒。”
“他不是不收徒弟嘛,当初领导让他带新人,他直接拒绝了。”
“可能当时没有遇到想带的新人吧。”
“我咋感觉她比何其祥强多了?”
“你怎么不看看她是谁的徒弟?叶队的徒弟能差吗?”
听着周围的讨论声,何其祥老脸一红,他偏头看着王局问:“王局,那个小孩真的真有12岁吗?”-
姜颂禾和叶浦岚来到楼下,许是都在开会的缘故,整个楼层静悄悄的。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姜颂禾疑惑着问了句:“顾云拙呢?”
“他在局里?”叶浦岚问。
“对啊,开会之前,他还帮我运过档案呢。”姜颂禾轻飘飘地回答。
“那有没有可能在档案室?”叶浦岚道。
姜颂禾同意道:“有可能,我们先过去看看。”
俩人一起快步来到档案室,此时里面保安室大爷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档案。
“大爷,之前在这间屋子里的小孩呢。”姜颂禾询问道。
“听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大爷快速地回答。
“他家又不是京祁的,哪来的家?”姜颂禾回答道。
“不清楚。”大爷如实回答道。
“他最近都住在你家不是吗?先给你家打个电话,问一下是不是回你家了?”叶浦岚道。
“我哥哥住院了,我爸妈应该在医院照顾他,”姜颂禾拿出自己的移动手机,道,“我先给我家邻居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有没有回去。”
“行。”叶浦岚同意道。
姜颂禾拿着手机去旁边打了一通电话,等到回来的时候,面露凝重。
“怎么了?”叶浦岚问。
“顾云拙没有回家。”姜颂禾严肃道。
“别着急,你去问问保安,你提醒过他,他应该不会乱跑。”叶浦岚安慰道,“我去楼上跟顾枳聿说一声。”
姜颂禾:“嗯。”
姜颂禾小跑到门口保安亭,她喘着粗气,道:“大爷,半个小时内,有谁来过局里吗?”
“没有啊,”保安大爷说,“不过有热心市民送了一张照片过来,说是案子的线索,我这边一忙也没抽出时间来给你们送办公室里去。”
“什么照片?”姜颂禾追问了句。
“这张,”保安大爷从保安室里面拿出一张照片出来,“半个小时前,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送过来的,说可能对破案有用。”
姜颂禾快速在照片上看了眼,昏黄的照片上面,印着一个满是笑容的女生。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姜颂禾认真辨认了一下照片上的背景。
破旧的、废弃的、煤炉厂?
她急切地问:“大爷这张照片除了我,你还给谁看过啊。”
“除了你,小云拙也看过,他看到有人送物证过来,说可以帮忙拿局里面去,结果他一看上面的人,就跑出去了。”大爷道。
“真能给我惹事!”姜颂禾低声咒骂了句。
她本来想转身跑楼里面跟叶浦岚他们说一声,可是一想到顾云拙那小子随时都会被犯罪嫌疑人祭天,她就觉得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她赶紧握住保安大爷的手嘱托道:“大爷,要是叶队出来问我,你就说我去煤炉厂了……”
说完,姜颂禾意识到不对,她连忙找补道:“不对,你就说我去侯家了。”
“侯家?哪个侯家?”保安大爷急切地问。
“他知道!”姜颂禾从旁边拎起一辆二八大扛,道,“借用一下,用完还你。”
“注意安全啊。”眼看着姜颂禾骑车跑出去,身后的保安大爷急得大喊。
可姜颂禾已经不管不顾地骑着车子跑远了。
等到叶浦岚带着何其祥跑出来的时候,姜颂禾已经没影了。
叶浦岚大跨步上前,他拽着门口保安大爷问:“大爷,颂禾呢。”
“颂禾是谁?”保安大爷疑惑道。
“就是禾禾,姜颂禾!姜酩野的妹妹。”叶浦岚赶忙解释。
“原来那小家伙的名叫颂禾啊,我们都经常叫她禾禾,她全名还真挺陌生的。”保安大爷笑道。
叶浦岚没空跟他讨论姜颂禾到底叫什么,他道:“那小鬼不会又一个人跑出去查案了吧。”
“她说她要去煤炉厂,还说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保安大爷从口袋里把先前那张照片拿出来,他解释,“这是刚才一个热心村民送来的,说是对你们查案有帮助。”
叶浦岚和何其祥头对着头看了眼照片上的小女孩。
何其祥疑惑道:“这谁啊。”
叶浦岚蹙眉盯着照片,很敷衍地回了句:“这应该就是姜颂禾口中那个跟顾云拙说逃跑路线的小女孩了。”
“这张照片谁送来的?”何其祥脱口而出。
保安大爷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他颤颤巍巍着回答:“是……之前一个男人送过来的。”
“别在纠结这个了,先救人,”叶浦岚着急道,“车钥匙在你这儿没?”
“在我这儿。”何其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钥匙,他询问道,“去煤炉厂?”
“不,去侯家,”叶浦岚简短地总结了句,“那个小鬼一定是去侯家了。”
听完叶浦岚的话,门口的保安大爷才意识到自己听错了,他赶忙附和道:“对,就是侯家,就是侯家!”
“禾禾,让我告诉你的就是侯家。”-
原主平日里就喜欢骑着车子在京祁的各个小道儿上乱逛,所以很多不为人知的近道儿,姜颂禾都知道。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姜颂禾硬生生缩短成了半个小时。
通过多方打听,姜颂禾很快找到了侯明昌和侯子平兄弟俩的家。
侯家并不富裕,侯家俩兄弟住的也都是破破旧旧的茅草屋,一共没几间屋子。
并且位置靠山,周围空旷旷的,几户人家都没有。
姜颂禾原本想从正门敲门进去,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是觉得翻墙进。
侯家的墙面并不高,姜颂禾借助着旁边的东西,很轻易地爬了进去。
幸好穿越后的身份是小孩子,哪怕被发现了也能借着调皮捣蛋的由头骗过去。
要是成年人,她指不定怎么被人举报呢。
姜颂禾翻过墙面稳稳落地,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肩膀。
好家伙!没带。
这次她什么道具都没带,就只身跑过来了。
要是碰到个难缠的,别说救人了,她自己的小命都要搭进去。
但是既然冲动下来都来了,她就只能尽量让俩人的小命拖延道叶浦岚来救他们了。
侯家院子看起来既规整又杂乱,规整的是餐桌,小道儿都有。
杂乱的是,除了几个简单的休闲区域比较空旷外,其他地方都被杂草覆盖住了。
这人是有多懒啊。
姜颂禾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几步,一不小心脚底碰到了一摞石头。
石头大小不一,形状不一,每一块儿都奇形怪状的。
摞成这个形状的石头,姜颂禾认识。
叫玛尼堆,也叫神堆,是祈福用的。
但是它一般存在在人烟稀少、地域辽阔的高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不对。
玛尼堆除了有祈福作用,好像还可以用作“路标”或“地标”。
如果是路标的话……
姜颂禾俯下身子,顺着石碓看向屋子。
立刻,她的双目睁得老大。
卧槽,侯明昌是个变态吧。
第159章
里屋的门半掩着,透过中间的缝隙,姜颂禾能够清楚且准确地看到里面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泛黄的枯皮,形状和人体的形状差不多。
姜颂禾推开门走到里屋,墙面上干枯泛旧的人皮用钉子钉着,像是历经多年,表面看起来都有些硬邦邦的了。
姜颂禾站在地面上,仰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身长差不多一米六,略瘦,瓜子脸,胸|部红晕范围大,应该是女性;肚子的皮肤上有裂纹,是妊娠纹,生前怀过孕;细纹且呈收缩状,应该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脸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褶皱痕迹,估计年纪不大,约摸着二十岁到三十五岁的样子。
20-30岁,女性,怀过孕,生过孩子……
是侯明昌媳妇?
可是为什么她会被剥皮呢,侯明昌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呢。
不,不对。
姜颂禾蹙眉,大脑飞速旋转着。
卷宗上说,第一名死者是侯子平;他的双胞胎弟弟侯明昌,有一妻女。
前者性格温顺,后者脾气暴躁。
可脾气暴躁的人,会这么精细地把一张人皮剥下来吗?
姜颂禾下意识伸手抚摸上去。
这切面未免有点太完整了。
做这张人皮摆件的人,应该不是含着恨意裁剪的。
切口很精致,凶手应该是一点一点扣下来的,所以他内心深处的情感应该不是真的恨她。
侯明昌,不恨自己的妻子,却还要杀掉她,甚至为了留住她,还要剥下她的皮挂在墙上。
这逻辑不通啊。
不对,侯明昌媳妇的死因是什么?
姜颂禾细想着,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只身站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借着架子的优势她看到了人皮的脖子上有些许的绞痕。
呈上下纹理状,一根一根层次分明,虽然与附近皮肤的纹理差不多,但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有深入浅的痕迹。
这应该不是颈纹,应该是有人用细线绑了她的脖子,将她勒死的。
姜颂禾认真观察了一下人皮表面,上面平整、且不见任何血迹,头部也不见任何敲打过的痕迹。
姜颂禾不知道凶手在悬挂这张人皮的时候,有没有清洗过。
但是目前来看死者应该是被凶手用细麻绳勒住脖颈窒息而亡。
姜颂禾侧着身子观察了一下人皮表面,她轻轻一吹,有些许灰尘。
应该是存放好久了。
姜颂禾从桌子上跳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的,所以这所房子的主人应该挺爱干净的。
可王局在会议上说,侯明昌是个嗜酒的邋遢鬼,反倒是哥哥何其祥是个勤快的。
可现在从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和干净程度来看,这户人家的主人,可不像是邋遢主儿。
姜颂禾在房间里走着,突然脚下,响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咚——
“空的?”姜颂禾呢喃着蹲下去。
她推开前面的柜子,在地上的木板上敲了几下。
就在她准备找到入口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是侯明昌回来了吗?
姜颂禾慌忙地扫了眼四周,她刚想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结果她刚迈开腿,迎面撞上来一个男人。
他有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但身形却瘦削得厉害,隐约地还能看到衣服里面凸起的肌肉线条。
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姜颂禾连连后退。
“侯明昌?”姜颂禾小心翼翼地向后倒退着。
可那个人闭不吭声。
“不对,你不是侯明昌……”姜颂禾严肃地问道,“你是哥哥侯子平,前些年死的那个才是侯明昌。”
“其实他们早应该想到的,侯子平是煤炉工,他的体型怎么可能是瘦瘦弱弱的?”
“还有,哥哥侯子平喜好干净,每天把自己收拾地很利索;弟弟侯明昌整日里无所事事,脾气暴躁还喜欢嗜酒,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
“所以,综上所述,你根本不是侯明昌,你是侯子平,侯明昌是你杀的!之前的邹卢、寿鸿文也都是你杀的。”
“起先,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我觉得这三个人完全没有交集,甚至每个案子之间相隔的时间分别是四个月、三个月,所以我一度以为是凶手心理变态,所以才尝试连环杀人。”
“实际上不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有联系。”
“他们三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可实际上他们的交集可深了,我调查过他们的籍贯以及生活前的经历。邹平,康盈村人,是你们村里实打实的地痞流氓,你杀了他,是因为他认出你来了。”
“我了解过你有赶集的习惯,而刚巧邹平去世的前一天就是福寿村大集。说明邹平应该是在大集上认出了你,并且威胁你,试图通过敲诈的方式,替你保守秘密。可是你杀人惯了,顺手就把他杀了。”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你杀他的方式,是利器杀人。那么说明是他约你在福寿村大集见面,而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他,所以特地带着水果刀去赴的约。”
“而寿鸿文就更简单了,他是侯明昌女儿的老师,你杀他,是因为侯明昌女儿没有去学校上课,他觉得奇怪就来家里家访了。而刚巧看到了这张人皮,所以康盈村村口的草垛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里才是。”
“所以寿鸿文身上的伤痕才没有前面两个人身上重,因为你没那么恨他,你鞭打他只是为了把他伪装成和前面两个人很像罢了。”
“说完了?”侯子平沙哑着嗓音说。
“你嗓子怎么了?”姜颂禾吐口而出问了句。
这次,侯子平没有再多说话。
姜颂禾知道她拖延时间已经拖延到头了,可门外依旧没有有人来救她的动静。
她又立刻阻止了句:“等……等一下。”
果然这次,侯子平停下了动作。
姜颂禾一本正经地疑惑道:“可是我不懂,既然你该杀的人都杀了,为什么还要抓顾云拙,他跟这几起案子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是怎么选中他的?”
侯子平继续逼近。
姜颂禾道:“你都要杀了我了,干嘛不直接告诉我答案啊,让我做个明白鬼啊。”
“你不需要知道。”
姜颂禾被逼退至墙边,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人皮。
她心生一计,从旁边拎起一个盘子就朝着那个人皮扔过去。
果然,在她扔盘子的那一刻,面前那个精壮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着急之色,他下意识地朝着盘子的方向扑过去。
姜颂禾知道按照自己现在的体格,根本不是侯子平的对手,她向着反方向拔腿就跑,可她刚跑了没几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靠!”姜颂禾拼了命地向外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太小了,她明显感觉对方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把她拽回去了。
侯子平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禁锢住。抽空,他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叠成四方的帕子。
侯子平在姜颂禾耳边默默说了句:“去跟你朋友说去吧。”
是迷药。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姜颂禾拼了命地挣扎着,她抬脚踩住男人的鞋,胳膊肘不停地向后捣向男人的腰,脑袋更是撞得后脑勺嘣嘣作响。
可是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在鼻子被捂上迷药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直至彻底昏睡过去。
临睡前,她清楚地透过门缝看到门口的位置,叶浦岚和何其祥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救……救命啊……”
师祖——-
等到姜颂禾再次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股腐朽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她强忍住不适,努力睁开眼。
“你醒了?”黑暗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颂禾睁开眼,目光扫视了一圈。
周围黑漆漆的,借着从上面木板上透下来的光亮,才能勉强看清周围没有其他人,看样子应该是在侯家的那个密室里,她应该没有被运出去。
姜颂禾刚要收回目光休息一会儿,余光瞥到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她定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试探了句:“顾云拙?”
“是我。”顾云拙冷冰冰地回答。
姜颂禾抬头观察了顾云拙几眼,确定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以后,她才坐直身子。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想要拿到前面来,可无论她怎么举手,都抬不到自己面前来。
她看着旁边坐着的顾云拙,气愤地吐槽了句:“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早被那个姓侯的祭天了。”
顾云拙偏头看着她道:“你怎么被抓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生怕晚一秒,你就要给人家配冥婚了。”姜颂禾翻了个白眼道,“话说你是不是喜欢侯彩兰啊,喜欢也不至于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看了她的照片就往外跑。”
“我那是……算了,你不懂。”顾云拙无奈了句。
“是,我不懂,我都搞不懂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姜颂禾嘟嘟嘟讲个不停,“我都告诉过你绑匪的目标是你!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和你一样,我也是为了救人,”顾云拙平静地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当初是她给我放我离开的,也是她让我一直顺着主道儿跑的,也是她让我回家的。”
这一点姜颂禾早就猜到了。
可她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救个屁!”姜颂禾彻底生气了,“你为了救人,被绑匪抓,我为了救你,被绑匪抓,你还觉得自己很正义是吧。”
“我就搞不懂你了,为什么呢,多等等我们能少你块肉啊。”
冷不丁,顾云拙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姜颂禾问。
“腐臭味?”顾云拙说着,他从原地起身,向着黑暗的方向走过去。
“我靠,你没被绑住啊!”姜颂禾挣扎着,“你给我解绑。”
“哦。”顾云拙应声走回来,他绕道姜颂禾身后给她解着绑。
感受到束缚住自己手腕的绳子松了不少,她的脾气也消了:“你既然没有被绑住,我没被抓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求救啊。”
“在你醒来的十几分钟前,我也刚醒。”顾云拙冷静道。
“哦,那个姓侯的迷药还挺多。”姜颂禾揉着自己的手腕,感叹了句。
“而且,目前我没觉得他会想伤害我。”顾云拙继续帮她解着脚腕上的麻绳。
“你以为他费劲心力抓你,就只是想请你过来喝杯茶啊。”姜颂禾翻了个白眼道。
“你有手电筒吗?”顾云拙询问了句。
“有。”说着姜颂禾从鞋后跟的位置上拽出一个小型银色手电筒。
顾云拙默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就随便一问,你还真有?
姜颂禾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她嫌弃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设备齐全,怎么了?”
顾云拙顺手从姜颂禾手里将手电筒拿过来:“抓紧我胳膊。”
“小孩,你真把我当成小女生了?”姜颂禾嫌弃地看着他立起的胳膊道。
顾云拙道,“前面可能有尸体,我怕你破坏现场。”
姜颂禾不由得想起之前他闻出罐子里的血腥味那次经历。
这次,他又在她满鼻子都被土气填满的时候,又闻出了腐朽味。
“你属狗鼻子的啊。”姜颂禾瞅着他。
“要不你站这儿等我。”顾云拙道。
“没可能,”说着,姜颂禾挽上顾云拙的胳膊,她催促道,“走吧。”
顾云拙应声,然后他用手电筒在前面开着路。
这里估计是个地窖,面积很大,地上和墙上全是土砾。
“这个年代的人好像挺爱挖地窖的。”姜颂禾感叹道。
“你说什么?”顾云拙没料到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他好奇着侧头问了句。
“没什么,你继续往前走。”姜颂禾催促着。
“唉?那是什么?”姜颂禾指着前面说了句。
顾云拙把手里手电筒的灯光打过去,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一些骨头状的东西。
是一堆白骨!
姜颂禾和顾云拙两个人渐渐走近,齐刷刷地,俩人被吓了一跳。
是人骨,而且是腐化了的人骨。
顾云拙俯身刚要蹲下去,姜颂禾拦住他:“等会儿。”
“怎么了?”顾云拙疑惑问。
“手套。”姜颂禾从兜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递给他。
顾云拙愣住了片刻:“你怎么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你别管了,赶紧。”姜颂禾催促道。
顾云拙把手电筒交给姜颂禾,自己则蹲下身子认真检查着人骨表面。
他念叨道:“夏天的时候,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大约需15-30天,可以彻底白骨化。而裸露在地面上的尸体通常需要1年左右,这里阴暗潮湿,差不多需要一年多一些。”
“也就说死者死了至少一年以上。”
“但是其表面的灰尘挺厚重的,估计得一年多吧。”姜颂禾问了句。
“对,差不多。按照灰尘厚度判断,我也觉得死者应该死了很久了。但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回法医室做进一步推断。”顾云拙回答道。
“盆骨宽大,骨盆壁薄弱,骨质较轻,应该是女性,”顾云拙念叨着,“通过牙齿磨损程度判断,应该是10-20岁之间,但具体年龄还需要等我回去给她做骨头切片。”
“怎么死的?”姜颂禾追问了句。
顾云拙掰过头骨,亮出后脑勺的疤痕,道:“重物撞击头部而死。”
“但小腿腿骨有明显断痕,说明死者生前曾经骨折过,并且确认死亡的时候,都没有痊愈。”
“哦。”姜颂禾应了声。
顾云拙起身,他摘下手套道:“基本只能看出来这些,多余的看不出来了。”
“知道了,”姜颂禾用手电筒扫了下四周,“接下来我们就应该考虑怎么出去了。”
顾云拙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地下躺着的尸骨,问道:“她应该就是当初给我指路的那个女生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姜颂禾不怎么在意地说了句。
“我都能猜到,你怎么可能猜不到?”顾云拙反复确认着,“你告诉我,是不是她。”
姜颂禾与他拉开距离:“喂!你过界了啊。”
顾云拙不依不饶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她。”
“你怎么突然这么信任我了?”姜颂禾道,“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信!”顾云拙道,“要不你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我觉得你什么都是对的!我觉得你查案就是很厉害!所以,请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因为给我指路才死的?”
姜颂禾害怕的就是这个。
她就害怕这个小孩把所有过错归在自己身上。
她目光落在顾云拙身上,她道:“她不救你也得死,她大伯就是个变态。”
“他老爹是个赌徒加酒鬼,她大伯呢,又觊觎他妈妈,不仅杀了他老爹,还杀了一群知道他秘密的人。”
“所以侯彩兰活不长,当年案子未破,就注定了侯子平会亲手杀了她。”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她死多久了?”顾云拙追问道。
“你不是判断出来了吗?”姜颂禾无奈道。
“我想听你说。”顾云拙无力道。
“那你希望我骗你,还是说真话?”姜颂禾询问道。
“讲真话。”顾云拙道。
姜颂禾长叹一口气,他缓缓道:“你判断的一点都没错,死者的年纪在10-20岁之间,从尸骨化程度来判断,她应该死掉有些年岁了,我们算两年。从上面的灰尘、以及尸体附近的灰尘判断,这具尸骨摆在这里至少三年了。如果她真的是侯彩兰,那么她大概率是——”
姜颂禾难以启齿,她观察着顾云拙,确定他的情绪还算稳定后,才说:“大概率是在救完你以后,就死了。”
“所以,与其说,当时你看到凶手在鞭打一个女人,倒不如说是看到凶手在鞭打她。”
“只不过你的大脑处于对你的保护,所以才营造出了那么一个虚拟的女人,以此来让自己逃避现实。”
顾云拙沉默着,没有多开口,他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动气,他身体颤抖着,上下牙齿止不住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喂喂喂喂!你冷静点。”姜颂禾扶住顾云拙的胳膊,“你别这个时候自暴自弃啊,你自暴自弃说不定咱俩都要死在这儿。”
“凶手是她大伯,我哥哥他们知道吗?”顾云拙问。
“他们如果看了侯家摆着的那具人皮估计能猜到吧,”姜颂禾道,“要不是跟着你误打误撞来到侯家,偶然看到了侯彩兰妈妈的人皮,我也猜不到凶手是谁。”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顾云拙缓了好一会儿,求生的本能让他询问道。
“等着他们来救我们吧。”
并非姜颂禾自暴自弃,而是她昏迷的时间太久了,自己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昏迷期间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被移动了多远。
让她毫无根据的想办法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唉?”姜颂禾问,“你醒过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只有我一个人。”顾云拙回答。
“你是怎么被抓的?”姜颂禾询问道。
“当时我看到照片,就想起了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就想来找她,确定她没事,结果,我刚来到这里,就被抓了。”顾云拙如实道。
“等会儿。”姜颂禾像是发现了盲点,她道:“也就说,五年前,你被抓,也是在这里。”
“嗯,当时杨保国先带我来的这里,后面才带我去的煤炉厂。”顾云拙回答。
“那你为什么,在看到照片后,第一反应是往这边跑?”姜颂禾询问了句。
“我也不清楚,就是感觉我应该来这里。”顾云拙回答。
姜颂禾十分肯定地说:“你还有记忆没有恢复起来。”
“趁着现在没什么危险,你赶紧想想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云拙:“哦……好。”
顾云拙坐在太阳缝里细想了好久,姜颂禾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中途无聊了,她还会在地上画着圈圈。
许久,悄无声息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姜颂禾赶紧拿绳子假装绑住自己,并对旁边的顾云拙道:“有人来了,赶紧睡。”
顾云拙不敢多拖延,在姜颂禾说完的空儿,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药劲挺大的啊,还没醒。”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姜颂禾对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杨保国。
“带走吧。”紧接着是一个粗粝的声音。
是侯子平。
“你需要那个男孩,这小丫头片子留这儿呗。”杨保国建议道。
“带走吧,有用。”侯子平的声音继续说。
“话说几年没见,你声音怎么粗成这样了?”杨保国好奇问。
“遇到了场意外。”侯子平简单地回答。
“带去和那群人汇合?”
“嗯。”
“行嘞……唉……不需要你帮忙,这俩小孩,我两只手一手一个。”杨保国说着,还真拎着姜颂禾和顾云拙的衣领把俩人拎起来了。
“走吧。”侯子平阴沉着嗓音回答。
“车牌按好假的了吗?可别刚出门就被抓到。”杨保国问。
“不会。”侯子平保证道。
杨保国一边走着一边问:“上午跟在这小丫头后面来的警察怎么样了?”
“支走了,”侯子平道,“关心则乱,他们没那么多心思思考细节。”
“这小丫头怎么找来的?”杨保国好奇问,“你不是说没留下什么线索嘛。”
侯子平沉默良久,半响,他才缓缓道:“这小孩——我认识。”-
另一边,叶浦岚和何其祥开车驶进警局。
瘸着腿的姜酩野举着拐杖一动一拐地快速走过来:“老大,我妹妹怎么样了?”
“你醒了?”先前还阴着脸的叶浦岚惊喜道,“身体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
“老大,我妹呢,听说她又不听话一个人跑出去了。”姜酩野着急道。
“是……姜酩野,我就没想到你妹……”何其祥气愤的话还没说完,叶浦岚就拦住了他。
“你妹没事,放心。”叶浦岚安慰道。
“叶队,你还帮那个小孩说话,她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何其祥道,“这样的小孩,你怎么敢让她参与到这个案子里呢。”
说完,何其祥道:“今天早上,顾云拙看了一张照片,不管我们的劝阻,一个人跑了出去。你妹!为了逞英雄,也跟着跑了出去。”
“叶队看着照片,很快速地判断好地址,带着我冲去了侯家。甚至在没有任何搜查令,以及证据的情况下,叶队一个人把侯家的门踹烂了,还把整个侯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妹。”
“你知道单就这一件事下来,叶队和我就私闯民宅要受到多大的惩罚吗?”
“行了,人家无组织无纪律,那你倒是有啊,人家查到了那么多线索,你有查到过一条吗?一天天搁我耳边逼逼赖赖,当心我抽你啊。”好脾气的叶浦岚终于被他惹毛了,他威胁道。
“叶队!我帮着你说话,你怎么还向着外人呢”何其祥撒娇般喊了句。
“没那么多时间,先整合证据,”叶浦岚命令道,“所有闲着的人,来会*议室。”
“那个小孩,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给我救下来。”-
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小时,姜酩野和何其祥他们一边在黑板上画着各种人物关系图,一边就着京祁的地图认真分析着。
中途吵急眼了,还会互相对骂几句。
叶浦岚也不管他们,他盯着侯家的档案盯个不停。
冷不丁地,叶浦岚开口打断了前面两人的吵架:“其祥,你觉不觉得这张照片哪里怪怪的?”
“怪怪的?”何其祥凑近看了眼,是一张很标准的房屋布局图,他道,“这不是侯家的客厅吗?今天我们刚去过的。”
“就是因为今上午的时候去过,所以我才感觉奇怪,”叶浦岚捏着下巴,眼睛眯起来观察着上面的图,“这上面很空。”
“少了一张妖怪图嘛,”说着,何其祥好奇道,“我见过家里挂观音的,见过家里挂关羽的,见过家里挂菩萨的,见过家里挂佛的,就没见过家里挂妖怪的。”
“要不是他说他觉得好看就买了,我还真觉得他被人骗了。”
叶浦岚平静地说:“那是仌(bīng),山海经里有记载:上山之翼曰夼,夼之南有亽海,亽海有兽曰仌,仌生重角,三百岁不死,死则静寂,似其灭也。然待亽海潮汐,则复又生焉。”
“也就说,那是让人复活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何其祥好奇问,“叶队,你对古代神话故事还有研究呢。”
“有研究个屁,”叶浦岚把翘在桌子上的脚拿下来,他训斥道,“那幅画上那么大的签注,你自己没注意啊。”
“还真没注意。”何其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我觉得那幅画应该是在我们进屋之前放下来的,应该是为了遮挡后面的什么东西。”叶浦岚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叶浦岚顺手接起来:“喂?人跑了?知道了,你们先别回来,先在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线索找到他们逃跑的方向。”
说完,叶浦岚挂断了电话。
何其祥好奇问:“叶队,你在跟谁打电话呢,什么人跟丢了?”
“我们离开后,让人一直盯着侯家,整整一上午,都没人出来。然后刚才他们打电话告诉我说,家里空了。”叶浦岚道。
“空了?侯家有暗格?姜颂禾他们真的在侯家?!”何其祥道。
“应该是,否则他们应该不会逃得这么快。”叶浦岚的目光突然变得严肃。
侯家?复活什么人?
叶浦岚拿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轻轻写上了几个人的名字——侯子平、侯明昌、侯明昌媳妇、侯彩兰。
侯子平和侯明昌是兄弟。
那么侯子平和侯明昌媳妇就是哥哥和弟媳,和侯彩兰就是大伯和侄女。
可如果侯明昌媳妇和侯子平是夫妻,和侯彩兰是父女……
那么复活就是……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桌子上的碗筷也仅有一双,屋子里没有鞋,没有多余的碗筷……那么他应该是一个人居住。
王局开会的时候说‘一般这些小孩一旦不上学了,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也就说侯明昌媳妇和侯彩兰并没有报失踪或死亡,那么为什么家里一俩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叶浦岚真正该思考着。
突然,刘局从门口冲进来:“叶浦岚,你这是要干嘛?你难不成要上天啊。”
一见到刘局过来,姜酩野和何其祥立刻端正地站直身子,打招呼道:“刘局。”
刘局像是根本没空搭理他们,他继续道:“你今上午冲到人家侯家又是踹门、又是搜家的,还顶着局里的警示灯,你干嘛?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警察啊。”
“我和王局今天处理受伤同事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你还给我们添乱,投诉电话都要把我手机打爆了。说我们警方欺负人,随便搜查别人家,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你可是我做担保调来京祁帮忙的,你看我不顺眼,想把我从局长的位置上拽下来,不能拆我台吧。”
见到叶浦岚依旧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刘局本来燃起来的脾气,更大了,他怒斥道:“喂!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姜酩野满怀歉意道:“刘局,你别训叶队了,这事是我的问题,他也是一时着急想救人。”
刘局道:“我没不让他救人,他至少给我或者王局,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吧。我和王局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呢,也没做好准备,就被人劈头盖脸骂了十几通电话。”
“侯家人打的啊。”叶浦岚吊儿郎当了句。
“怎么可能,人家侯家人大度,不愿意跟你们计较。”刘局道。
“那是谁打的?”叶浦岚又问。
“他家附近的邻居,说我们警方欺负老实人。”刘局气愤道。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叶浦岚道。
“什么跟你想的一样?”刘局好奇问。
叶浦岚:“不是都说侯家有一对双胞胎,性格各异。哥哥侯子平性格温顺,弟弟侯明昌脾气暴躁。”
姜酩野快速回答:“对。”
“通过我和何其祥去侯家调查得知,现在搁家里住着的那个人,脾气并不暴躁,具体表现为,我们冲进他家的时候,他并没有大喊大叫或者多加阻止。就连我们离开了,他都没有打电话投诉,反而是邻居打的投诉电话。”叶浦岚分析道。
刘局被叶浦岚的话整懵了,他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现在活着的这个是哥哥侯子平,五年前死的那个是侯明昌。”叶浦岚道。
“这样一切就串联起来了,侯子平跟侯明昌媳妇两情相悦,却意外地被侯明昌发现了,所以侯子平恼羞成怒杀了侯明昌,然后自己再伪装成侯明昌继续生活。”
“侯子平是杀人凶手?”刘局道,“那侯子平五年前,为什么要杀后面两名死者啊。”
“因为第二名死者跟侯明昌是玩得很好的混混,所以估计他是发现了侯子平的秘密,才被杀人灭口。第三名死者则更简单,他是一中的老师,估计是看到侯明昌的闺女侯彩兰很长时间没回学校上课才起的疑心吧。”
“那侯彩兰为什么没去上课?”刘局问。
“死了,”叶浦岚道,“她跟她妈妈都死了。”
“死了?!”刘局震惊道,“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消息?”
“人家家人是凶手,他自己选择不报警,我们从哪里收到消息?”叶浦岚吊儿郎当道。
“也就是说,侯明昌的媳妇和女儿,也被侯子平杀了?”何其祥震惊道。
“估计是,”叶浦岚道,“要不侯子平就不会在家摆仌了。”
“家里摆仌是为了复活他们母女,抓顾云拙估计也是为了这个。”
“复活?他搞那些神叨叨的东西,抓顾云拙干嘛?”刘局问。
抓顾云拙干嘛?
叶浦岚哧笑了下,道:“祭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