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蒋云震惊,“我特别怕老师,我们班主任可凶了,动不动就罚抄写,我还让我爸和我姐一起帮我抄……唉,算了。”
提到姐姐蒋兰,蒋云就无法开心,多年前蒋兰因病去世,现在她的身体也不好,苦了她们的父亲。
江瑶起身去招待赵莉。
马标几人凑在一起议论,“江瑶最近对两个月前的事情感兴趣,都发生两个月了耶,而且李国超还没被抓到,说明事情毫无进展,就算写了稿子,这种稿子能过吗?她不打算争当先进啦?”
蒋云无脑支持江瑶,“瑶瑶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她比我们聪明多了。”
马标哼唧道:“我是她的搭档,我也是担心她嘛,万一被曲阎王找到借口……”
曲·阎王·南春刚好路过。
马标:“……,我就说咱们主任最善解人意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她最近越来越好说话了!”
曲南春面无表情道:“马标这个月禁止请假。”
马标:“!!”
曲南春看向江瑶,她从江瑶身上,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她已经很少去跑新闻了。
她一心往上爬,想从主任走到主编,甚至更进一步,倒是忘记自己最初选择这一不被看好的行业的原因。
与她相比,江瑶的目的更加纯粹。
有才华有能力,在单位里肆无忌惮的做想做的事情……曲南春竟有些羡慕。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才回办公室。
赵莉来找江瑶的目的只有一个,洛一高中这堵密不透风的墙已经出现裂纹,这时候必须乘胜追击,再晚就来不及了。
“任雪出事前,来找过我几次,她发现张校长和几个开发商关系匪浅,还知道张校长恶意打压过很多个老师。”
江瑶对赵莉没有太大的印象,只记得她昨天站出来阻止张方武。
“你们二人很熟悉?”
“不熟,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找我说这件事,我和她说了,我不会管。”赵莉苦笑,“这种事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吗?管到最后,我们只会变成被恶意打压的对象之一。那些勤勤恳恳的老师一旦提出异议,就永远失去晋升资格,苦闷的过日子。我不想晋升,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工作。”
江瑶明白几分。
任雪和赵莉并不熟悉,却只把这件事告诉赵莉,是相信对方的人品。
恐怕赵莉也有一段过去。
江瑶问:“你拒绝任老师之后,她做了什么?”
“她想举报,我劝过她了,但她坚持要去,写了一份材料,说是要往上交,但不知道交到哪里去了,她很快就出事了。哦对了,她还有录音,是张校长和几个人在饭店吃饭时,她恰好碰到,把录音笔放包间里了。”
江瑶忽然意识到,任雪被打,恐怕不仅仅是谣言那么简单。
就算任雪没有被李国超打,也会被张力收拾。
又或者就连李国超打任雪,都不只是一时冲动?
任雪一定发现了什么,她是被除去的目标。
江瑶缓缓弯起唇。
对赵莉来说,她的笑容有些吓人,昨晚赵莉可是亲眼看着张方武几人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个惨状……
今天她在学校还听到了张方武的消息,说是要家长吵着做伤情鉴定,但鉴定结果出来后,并不能构成轻伤。
虽然法医认定的轻伤远比普通人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这充分说明江瑶打架时不仅出手狠,还很有分寸,要让那几个小兔崽子足够疼,但又无可奈何。
可怕,真可怕。
赵莉希望江瑶别对她笑。
“我打算去找这些证据了,只要它们没被张力毁掉,我就要找到它们。也不知道任雪还能不能醒过来,我希望有朝一日她真能清醒,看到的不是一盆盆脏水。”赵莉看到江瑶还在笑,她缓了片刻,说,“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来这里是想请你们帮忙,但如果你们不想和张力硬碰硬,我绝对理解,毕竟过去十几年我也……”
“你回学校继续上课,”江瑶的语气不容置疑,“证据我去找。”
赵莉怔住,“那怎么行,这事是我提出来的,我……”
“我需要有人在学校内部,证据我会去找,我会通知警察,昨天你见过。”
赵莉只记得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看着没比高中生大几岁,“他?他行吗?张力已经知道他了,昨天我看到张力看了他很久,我怕张力对他下手。”
江瑶反问:“怎么下手?”
“找找关系……”
江瑶一怔,怀疑张力找来找去,会不会找到南家人头上。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江瑶掏出小灵通,“南徽?你今天去见见张力,对,随便说什么,只要能让他不爽,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莉:“?”
这是新型调查手段?这不是故意找死吗??
赵莉担心南徽出事,“江记者,这个张力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样做,会害了小警察,耽误他的前途。”
江瑶说:“就是要让他的精力都放在南徽身上,我才方便去找证据。”
赵莉目瞪口呆。
为了找证据,把人家前途害了,这……
如果能扳倒张力还好,万一他们失败了,小警察岂不是也完蛋了?
赵莉看不懂江瑶了。
*
江瑶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去找梁艺芬。
金钰也想过来,但鉴于她的功课还没补完,江瑶特意请了家庭教师帮她补基础,今天只能留在家里学习。
任雪的医药费是南徽垫付的,今天早上路雨又送过来一笔钱。
他们决定卖掉房子,支付赔偿金。
路雨母子态度的转变让梁艺芬多了些希望,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消极。
除了梁艺芬,还有其他人惦记任雪,她怎能让孙女走得不明不白?
江瑶向她打听任雪出事前的动向,“她有没有带回家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让你保管什么?”
梁艺芬直接把家钥匙交给江瑶,“这是我租的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你去找吧。小雪是报喜不报忧,这种事她不会和我说的。”
也就是说,任雪只和赵莉提过此事,可见她对赵莉的信任。
江瑶来到梁艺芬口中的“家”,发现这里更像是仓库。
接连几个屋子都是大铁皮围起来的,冬冷夏热,居住环境糟糕,都是拿来当仓库使用的。
为了给任雪续命,梁艺芬把单位分的房子抵给了亲戚。
江瑶坐在房子里翻了一整天,晚上接到南徽的电话,江瑶将地址发给他。
南徽今天过得不错,他去学校见了张力。
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一遍,就差真的开口骂人。
可惜他是刑警,不能真骂。
张力气得够呛,叫保安将他赶了出去。
虽然被赶走,也没能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但阴阳怪气一整天的南徽心情十分好。
做个坏人可真舒坦!
南徽坐在江瑶旁边帮她一起找,“你故意让我去找茬,就是为了找任雪留下来的证据?”
很多事情江瑶不必解释,南徽就能懂,他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很聪明,江瑶蛮喜欢和他相处的。
“怎么样,你的关系能比他大吗?”
南徽想了想,说:“我给我舅舅他们也打个电话。”
舅舅,们。
除了南家,南徽母亲家里的条件看起来也不一般。
江瑶心中无限感慨,人的命运真是天注定。
两人一直找到晚上十点钟都一无所获,只能先打道回府。
南徽执意要送江瑶回家。
从江瑶的角度看,让一个小朋友送自己似乎不太好,她也不至于送南徽,各回各的家就好。
南徽莫名地坚持。
南徽将江瑶送到楼下便回去了。
江瑶家的窗帘轻轻拉紧。
江瑶还没掏钥匙开门,门就已经开了,金钰的脸露了出来,“江瑶姐,南徽送你回来哦。”
江瑶换好鞋,随意答道:“他非要送我,有什么好送?”
金钰手里还拿着圆珠笔,刚刚做题做到一半就跑去看热闹了。
“人家是好心,”金钰努力挤眉弄眼,“南徽哥人不错哦。”
她的信号江瑶全都没接收到,江瑶瘫在沙发上,“任雪昏迷前究竟经历了什么?难道她把证据放在办公室,已经被张力找到了?不太可能,她只把这件事告诉赵莉,行事还是蛮谨慎的,而且她已经快要停职了,应该有所防备……”
金钰绕到沙发背后,趴在沙发背上,“学校和她家都没找到?”
“没。”
“会不会是寄存在哪里了?”
“想过这一点,但没看到钥匙,就算寄存在火车站之类的地方,总该有个凭证。”
想到不能立刻抓到张力,任雪又没清醒,金钰垂头丧气道:“说不定真被那个校长找到了,任老师估计早就暴露了。”
江瑶沉默不语。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如果真被张力找到了,就只能重新搜集证据。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张力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
今天去医院,任雪的状态和从前差不多,没有苏醒的迹象。
江瑶回忆赵莉提起材料时说的话。
任雪找到她,是想去举报……
难不成任雪已经举报了?
在举报时被张力看到,材料被张力收走了?
江瑶立刻给赵莉家的座机打电话。
赵莉已经睡了,接起电话时有些错愕,但很快打起精神,“如果她要举报的话,应该不会交给张力,这不是羊入虎口吗?或许会往上递交吧?再或者……李副校长也有可能。”
“李副校长是哪一位?”
“我们学校的副校长,人还凑合,和张力不对付,张力一直想把他挤走。副校长在学校挺受排挤的,一直没实权,只能管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副校长与正校长不合,便不会把材料告知校长,为了自己的前途,极有可能帮助任雪。
江瑶道过谢便挂了电话。
赵莉披着毛衣坐在沙发上,听筒里传来盲音。
她忽然有预感,或许这次江瑶真的能把张力拉下马。
江瑶联系过赵莉,又给南徽打去电话,南徽的小灵通无人接听,她便打给座机。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轻快,甜蜜蜜的,“你找小徽?小徽在洗澡……他出来了,你稍等。”
接着,江瑶便从话筒里听到中气十足的女声,“南徽!有女孩找你!女孩哦,是女孩!你谈恋爱了?哪家的姑娘?明天去提亲?彩礼要多少?”
江瑶:“……”
南徽家讲究,全家人都穿睡衣。
他换了套浅粉色的睡衣,正用毛巾擦头发,毛巾也是浅粉色的,全是他亲妈的审美。
他爸曾经抗议过,后来一星期没能进卧室,遂放弃。
南徽不在意颜色,而且穿久了以后,他竟然诡异的觉得……粉色也还行。
燕娇把话筒递给南徽前,眼中还有责怪的意思——谈恋爱不告诉妈妈的孩子都不是好孩子。
南徽无奈,“别乱说,是朋友。”
燕娇说:“明天我看看家里还有多少现金,不够的话得去银行取。”
南徽红着脸把燕娇赶走。
江瑶先道歉,“不好意思,时间太晚,让你家人误会了。”
“我妈就这样,别管她,你有新线索了?”
江瑶心里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对方是南徽的姐妹,竟然是妈妈?!
江瑶道:“你今天去见校长时,看到学校其他两位校长了吗?”
“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他俩有问题?”
“有一个姓李的副校长,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吗?”
南徽说:“明天我去局里查到发给你。”
挂断电话,燕娇立刻又凑了过来,“儿子,结婚吗?”
南徽面无表情地推开她,“说了只是朋友,你刚刚也听到了,我们讨论的都是案子。”
“你这笨蛋,”燕娇骂他,“同事就不能发展了?你朋友也不发展,同事也不发展,你还上哪认识女孩子去?犯罪嫌疑人吗?”
南徽:“……”
燕娇把南徽按在沙发上,叉腰道:“反正你赶紧找对象结婚,你结婚了,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将来我要跟你爸去旅游,全国游,没空管你。”
南徽不吭声。
难道是他不想吗?可他分明能感觉到,江瑶和赵锦川在一起时,似乎更活泼些。
……虽然一直在互骂。
燕娇看着没用的儿子,无奈地摇着头。
明明模样还不错,可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一定是性格害的。
还是得靠她帮忙!
*
翌日一早,在李副校长上班以前,江瑶联系了他,赶到他家。
李家人正在吃饭,江瑶顾不得这么多了,进门便开门见山道:“李副校长,我来取任雪的东西。”
李副校长比张力要小十岁,本该是为事业拼搏的年纪,但如今只能管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时间久了,他也懈怠了,如今生活重心已经放到家庭上。
他还算和善,江瑶贸然来访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奇怪,“来我家取任雪的东西?”
江瑶严肃道:“是她被打前给你的,她和我说过,要把东西交给你。”
李副校长听得莫名其妙,“她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我这里没她的东西,你找错了,去问问和她关系好的老师吧。”
江瑶盯着李副校长看了许久,露出轻松的笑容,“我知道了,打扰了,谢谢配合。”
李副校长一头雾水地看着离开的江瑶。
现在江瑶可以确定,李副校长的确什么都没收到。
她一大早就找过来,就是为了看他最真实的反应,他没撒谎。
既然材料没有交到李副校长手里,还能交给谁?难道直接去教育局?
江瑶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最终,她决定再去学校一趟。
江瑶约了南徽,南徽开车来接她。
一上车,江瑶就发现南徽和平时不太一样,她认真看了南徽十几秒,才发现是他的穿着和以前不同。
南徽的衣着一向是运动休闲风为主,今天却穿了西装。
笔挺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南徽很是高挑,好像连发型都格外打理过。
江瑶问:“你今天相亲?”
南徽:“……,我妈非要我这么穿。”
“为什么?”
“不知道,她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南徽无奈道,“反正只是件衣服,随她好了,不过动起来真不方便,一会儿还是换掉吧。”
江瑶弯起唇,“其实挺好看。”
南徽怔了怔,脸颊飞速涨红。
家长会结束,学生们开始寒假,但老师仍要上班。
他们还需要培训、写材料、做各种活动,放假时间比学生们要短。
这一次,南徽和江瑶是提前预约好,光明正大走进学校的。
张力已经在办公室,和学校的王副校长正聊工作。
江瑶来到校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思考任雪究竟会把材料放到哪里。
她今天来是试探张力的态度,她得知道张力有没有把材料劫走。
打扫卫生的阿姨拿着抹布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嘟嘟囔囔道:“一天到晚抽这么多烟,烟灰缸都不好清理,现在的人可真是……”
阿姨无差别地吐槽每一个人。
江瑶侧身给她让开路。
南徽敲了敲门,没等张力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昨天已经阴阳怪气一天了,不怕再来一次。
张力一看到南徽,脸色就沉了下来,“南警官不用工作吗?天天往学校跑,擅离职守?”
南徽耸肩,“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任雪的案子不明不白,得查清楚。”
王副校长缩着头不敢吭声。
张力呵斥道:“我已经说过了,任雪被打,是学生家长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张校长宽心,我没说和你有关,你看你怎么总是上赶着来?”南徽笑道,“我来见你,不过是例行公事,你总气什么?不会是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吧?”
“你!”
江瑶都想给南徽鼓掌,他现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地痞流氓。
张力冷着脸拿起话筒。
江瑶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对面的待客沙发上,“张校长,你和李国超有过联系吧?”
张力打算拨号的手停在空中。
“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太刚好了,怎么李国超正好在喝酒的时候听到任雪欺负自己儿子的消息?任雪欺负李华的话又是谁放出去的?如果任雪必须要死,就能说得通了。”
南徽夸张道:“不会是咱们校长做的吧?他有把柄被任雪抓住了?”
江瑶不动声色道:“说不定还有切实的证据。”
张力的手微微颤抖。
南徽说:“这样的话,就必须把任老师解决掉了,学生家长是个不错的选择,给他一笔钱,用李华当借口,没人会查到他头上。”
“不过他不太走运,任老师还活着,而且最近情况有所好转,说不定明天就会醒过来。”
“醒过来就能指认了吧?”
张力:“……”
他忍无可忍,“你俩来我这儿讲相声?!”
“怎么会,”江瑶说,“相声分逗哏和捧哏。”
南徽接话道:“我俩说的话都差不多,不分这些。”
张力:“……”
王副校长已经在心里流汗了。
他真想给这俩祖宗跪下,招惹谁不好,非得惹张力。
希望他们还能留个全尸……
张力起身怒斥道:“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请你们马上离开,我下午还要给老师们开会!”
江瑶微笑道:“看来张校长很怕任老师醒过来。”
张力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瞋目切齿,脸色完全与平时慈祥的模样不同,王副校长垂着头不敢吭声。
张力用了近半分钟才平复心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南警官,还有这位,江记者是吧?你们社长我也很熟。”
江瑶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张力重新坐下去,先给卢城日报打电话。
张力没说谎,他的确认识社长,挂断电话没两分钟,杨胜利的电话就打到江瑶这里。
江瑶看了眼小灵通,按了拒接键,看向张力。
张力冷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这是作为公民的正常诉求,请两位做个人。”
江瑶指着南徽,“你给社长打电话没用,他走我就走。”
南徽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力不想在他们面前有所动作,可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耀武扬威到他面前了,还是当着他下属的面!
如果被一个小警察和小记者拿捏住,他在卢城岂不是白混了?!
张力怒道:“我要举报你们,我要投诉你们!”
他抓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着江瑶和南徽的面,他自然不敢说错话,听他的控诉,倒真像是个无辜受害的人。
张力说完,丢下话筒,趾高气昂地看向二人,“你们再不走,身上这套衣服就真保不住了,南警官,你们现在出门办案都要穿西装了?”
南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应该和张校长无关吧?”
王副校长担心动静闹得太大,也怕张力火气上头做出出格的事,张力本就不是心细的人,这些年如果没有他出谋划策,张力说不定早就被挤掉了。
他起身说道:“二位若没有证据,还是先请回吧,不管什么事,都得按规章流程来。”
“是在走流程,”南徽说,“我们只是来问任老师的情况,不知张校长为何反应这么大?”
占了嘴上的便宜还不饶人。
张力混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不把他当回事,尊严一次又一次的被挑衅,他已经快气疯了。
如果不是在学校,他恐怕要直接对这两人动手。
张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你们不按规章制度办事,就等着好了。”
话音落下,张力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张力看着南徽冷笑,“一会儿你最好还能继续猖狂。”
他接起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是他最近两天联系到的。
对方只有一句话,“整南家人?你疯了吧。”
第37章 (五)教书育人
对方吼的声音有点儿大, 坐在旁边的王副校长也听到了。
王副校长:“……”
什么疯了,什么南家人,南家人是什么人?
张力也不懂, 他从来都没听说过南家,但听对方的口气, 南徽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张力真的要疯了。
一个背景的人, 跑到市局当一个小小的刑警?他明明打听到南徽去年才参加工作!
江瑶漫不经心问道:“你家报社有人没,我们主编搞得定吗?”
张力:“……”
南徽不太会应对这种场面。
他父母管他不严,没想过让他接班, 自然随便他做什么职业。
这么多年他没刻意隐瞒过家世, 但也从没借着家里的名头去做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找家里人帮忙。
现在南徽没有任何打败张力的感觉,他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刑警,现在会面对什么?
恐怕是下一个任雪。
南徽不敢细想, 他的声音严厉了些,“张校长, 我们只是请你配合调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说明?”
张力的表情五颜六色, 愤怒占绝大部分,但又不得不强行挤出讨好的笑容。
“二位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
半个小时后, 张力把二人送出校长室。
他叼着香烟站在窗前,亲眼看着江瑶与南徽离开学校,狠狠把刚点的烟丢在地上踩灭。
王副校长垂着头,不敢作声。
张力看到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王副校长忐忑地抬头道:“他们应该不会查出来什么吧?记者和刑警走在一起,本来就奇怪, 而且当初任雪的案子又不是这位南……南警官负责。”
张力终于转过弯来,“没错,他们为何会一起出现?刚刚那个记者姓江,和南徽是什么关系?”
“我记得叫江瑶。”
“她或许是突破口,”张力冷笑,“她背后不会再有什么江家吧?我就不信了,两个了不起的人物,真会为了一个小老师出这么大的力?”
王副校长说:“我侄子是时报的主任,我打电话问问。”
两分钟后,王副校长面如死灰地挂断电话。
张力催促道:“她也有背景?”
王副校长:“……那倒没有,家里是做生意的,但是只是继女,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那就好,那我们就……”
王副校长打断他,“但她很能打。”
张力:“?”
能打又如何?真比打架,他能找来的人可比一个记者多得多。
王副校长缓慢道:“月牙湾出事那天,就是她动的手。”
张力:“……”
是他想去但人家不让去的那个地方吗??
王副校长问:“咱们怎么做?”
这俩人现在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张力狠声道:“不管他们是谁,都得拿证据说话,从现在开始,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让他们抓到把柄,他们又能如何?除非任雪从病床上跳起来!准备准备,下午开会!”
*
从张力的反应来看,江瑶一点儿都不怀疑,他甚至不知道材料的存在。
既然如此,材料就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放着。
江瑶尝试着询问了几个任雪上学时期的朋友,她们与任雪虽然一直有联系,却都没听任雪提过学校的事,而且事发前两个月,任雪就没和她们见过面了,每次约任雪,任雪都会说自己很忙。
任雪没撒谎,她忙的应该就是张力的事。
南徽把车停在路边,江瑶去买了早点。
早上出门急,江瑶没来得及吃饭。
她买了两杯豆浆和包子,南徽吃过饭才出门,江瑶便把豆浆递给他,“一杯放糖了,一杯没放糖,要哪杯?”
南徽道:“都行。”
他没什么特殊的喜好,就像睡衣可以穿黑白色系的,也可以穿得粉嫩,在饮食上也不讲究。
江瑶赞道:“真好养活,跟你在一起倒是省心。”
南徽不知这算不算是夸奖,总之脸先红了红。
江瑶低头吃早餐,南徽一口气喝完豆浆,看向马路边,找垃圾桶。
垃圾桶没看到,后视镜里倒是停着一辆车,已经有一会儿了。
南徽敲了敲方向盘,“有人跟踪我们。”
“看到了,”江瑶没抬头,继续吃早餐,“应该是张力的人。”
南徽问:“甩掉?”
江瑶抬眼看了后视镜两秒,“不用,看打扮只是普通地痞流氓,没有武器。”
江瑶的笑容逐渐变态。
南徽:“……”
招惹谁不好偏偏来招惹……
江瑶吃完早餐,看到马路对面有个垃圾桶。
她推开车门打算先丢了垃圾,还没下车就见一个穿着军绿色的棉袄的老人走到垃圾桶旁边,将里面能换些钱的报纸、塑料瓶都翻找出来,装进自己带来的麻袋里。
江瑶盯着老人看了片刻,重新关上车门,“甩掉他们,回学校。”
南徽:“?”
江瑶问:“没信心?我来开?”
南徽发动车子。
他车技还凑合,更重要的是,交警他也挺熟。
南徽给交警朋友打了一声招呼,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抗拒地“嗡”了一声。
后车司机手忙脚乱拧钥匙开火。
南徽一路直行,刚巧都是绿灯,路上车辆不多,速度飚的很快。
后车意识到不对劲,也加大油门跟着。
经过三个路口后,南徽看到马路中央的交警,他毫不犹豫地左转离开,尽管是红灯。
后车司机骂了一句,想跟上去,却被交警拦住,“闯红灯?”
司机:“……,不是,你瞎吗?前面那辆车不也过去了?!”
交警面无表情地撕条子,“超速、意图闯红灯,请你跟我回交警队配合调查。”
司机:“……”
十分钟后,江瑶与南徽回到学校附近。
江瑶给赵莉打去电话,请她去找负责打扫校长办公室的阿姨。
这会儿他们如果再露面,惊动张力,张力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学校内是张力的地盘,该小心就要小心。
赵莉虽不理解江瑶的意图,但还是照做。
打扫卫生的阿姨?难不成任雪把证据交给阿姨了?不会吧,阿姨应该是学校某个人的亲戚才对。
正巧赵莉没课,她放下教案走出办公室。
*
江瑶将想法如实告诉南徽。
“你认为任雪已经把材料交了上去?而且是交给李副校长?难道李副校长也是张力的人?”
江瑶解释道:“我在办公室里遇到过阿姨,她会将办公室没用的东西收集起来拿走,最多的就是各种报告、表格,都是打印出来的。”
南徽愣了一会儿才说:“难道你认为是阿姨把材料当做废品了?可是任雪交材料,应该不会随便乱放?阿姨捡东西,也得分一分有用还是没用吧?”
江瑶看着南徽。
南徽:“……”
李副校长常年不受重用,他经手的都是芝麻大点的小事,办公室里的确很有可能不存在重要材料。
而且就凭老一辈的胆大程度……
南徽认为有必要试一试。
“找找吧,”江瑶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思路。”
半个小时后,赵莉拨来电话,“阿姨说她的确几乎从李副校长办公室拿废纸,但都是没用的……”
“她拿走的废纸在哪里,都卖了?”
“那倒没有,都给她孙子画画了。”
江瑶的心沉了沉,“两个月前有过吗?”
“……她工作以来一直都有拿。”
江瑶说:“我可能需要她家的地址。”
赵莉将详细信息告诉江瑶后,大脑还是空的。
她完全搞不懂江瑶的想法,案发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现在去查一个清洁工?
虽然不明白,但赵莉不想坐以待毙,她已经受够了沉默。
她一直在想,如果任雪被攻击时,她就站出来为她说话,刑警会不会更早介入,而不是要等到两个月后。
赵莉决定助江瑶一臂之力,她再次找到清洁工阿姨。
阿姨:“咋滴,要跟我抢废纸啊?你家又没孩子,跟我抢这东西干嘛!”
阿姨觉得自己的宝物在被人觊觎。
她将刚刚从办公室翻到的学生作业牢牢抱在怀里,“这么烂的作业本,认真写字的都没几个,你还想要回去?!”
赵莉:“……,这些作业我确实不太想看。”
看一眼,头疼一晚。
全部看完,头发掉没。
阿姨仍然不肯放下宝物。
赵莉回办公室,忍痛拿来一叠没用过的A4纸,“这些给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阿姨却很有原则,“这些纸还没用过,我不要,不能浪费!”
赵莉:“……”
有点敬佩阿姨了。
赵莉说:“那我就直接问了,阿姨,您……有几个孙子?”
阿姨:“?”
这是瞧上她孙子了?
*
江瑶已经赶到阿姨家中。
阿姨的侄子是学校的年级主任,家里条件不错,房子亮堂堂的,家具齐全,连空调都有。
现在的生活虽然比七八十年代好得多,但空调尚未普及。
秉承着节俭的原则,阿姨的双人床旁放着一个大纸箱子,里面全是废纸。
阳台上全都是塑料瓶和各种废铁,听说阿姨没空就去附近捡这些能卖钱的东西。
阿姨的老伴是工程师,已经退休,退休金不少,完全够老两口过好日子,但阿姨勤快惯了,根本闲不下来。
“我就跟她说别捡了别捡了,这点儿东西能换多少钱?她不听,非得捡,我在家做好饭去叫她回来吃,她不乐意,说还没捡完,你说我气不气?”叔叔逮住人就抱怨。
江瑶已经把装着废纸的大纸箱搬到客厅,南徽在和叔叔聊天,“然后呢,阿姨到现在还在捡?”
叔叔面不改色,“然后我和她一起去卖废品,哎呦,卖的钱真不少,现在我和她一起捡。”
南徽:“……”
叔叔说:“你们随便找,找完给我放回去就行,这些东西还挺沉的,我都快折腾不动了。”
南徽立马表态,“找完我帮您去卖!”
叔叔满意的去玩摇椅了。
江瑶与南徽坐在地上,一页页地翻。
江瑶说:“有些文件有日期,都是最近两周的,这里应该没有。不过既然最近两周的都还留着,说不定两个月前的还没丢。”
叔叔立马接话,“孩子家里也有,我们家孩子画画、演算都用这个,用完还能再卖钱。”
南徽:“……”
按照叔叔阿姨的节俭程度,南徽已经能想象到他们将来的富裕日子了。
与此同时,赵莉也打听到几个孩子的住处,将地址发到江瑶的小灵通上。
叔叔插话道:“刚刚听你们说,要找的是两个月前的文件?”
江瑶点头,“您还记得?”
“这两个月我家小儿子过来的次数比较多,不过我小儿子已经出国了,他家挺爱干净的,走之前应该都把废品清理了。他最反对我们干这个了,呵,他懂什么。”
南徽心情沉重。
不过既然是找两个月前的材料,他们都已经做好找不到的准备,毕竟能找到才是运气。
确认阿姨家没有材料后,叔叔主动带他们去了小儿子家。
幸好他有小儿子家的钥匙,不然就只能走非法途径,恐怕要惹事。
小儿子一家人都已出国,家具都用布料盖着。
叔叔将他们二人带到孙子的房间,“你们在这里找找看,那个小伙子,一会儿别忘了……”
“一定,”南徽表态,“我家里还有些没用的东西,全拉到您家去。”
叔叔的心情更好了。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在看到的一瞬间,江瑶几乎要认为材料已经被清理掉了。
她走到小朋友的书桌前,无从下手。
江瑶拧着眉拉开第一个抽屉:“……”
本子、笔、玩具放在一起,乱成一团。
叔叔嘿嘿直笑,“这兔崽子,不爱收拾,整天搞这些小动作骗他爸妈。”
江瑶紧接着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全是胡乱塞进去的纸。
江瑶将纸取出来,近一半的纸张已有折损,而且都被小孙子用铅笔涂黑了。
她将纸张放到桌子上,一点点抚平。
南徽走过来看了几页,激动道:“日期是两个月前的!”
江瑶闻言,立刻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同样塞满了纸。
她运气不错,将纸取出来后,一眼便看到“任雪”的署名,这是实名举报信。
“是这个!”
南徽血液沸腾,接材料时手都在发抖。
材料上画满了小孩子的涂鸦,而且是用彩笔画的,部分字迹已经被盖住。
南徽的心又沉到谷底,“还能用吗?”
“不要紧,能看到部分也行,先看看任雪写了什么。”
……
*
一学期结束后,等待老师们的是数不尽的会议和培训。
新老师最惨,像赵莉这种老教师还好,一般压榨的都是新人。
下午还要开会,赵莉拿着笔和记录本往会议室走,路上遇到去主持会议的张力。
赵莉与张力素来不和,对张力来说,赵莉是个刺头,虽然这些年都没动静,但也不愿意完全听他的话,这类人他都不喜欢。
张力平时不会搭理赵莉,今天却叫住她,“听说方武的事,你也在场?”
张方武至今还在医院。
倒不是伤得有多严重,而是奉命留在医院喊疼,现在全身上下都已经检查一遍。
赵莉抿唇不语。
张力语气加重,“刘韬在你那?”
这两天张力一直在找刘韬,他担心刘韬把他侄子出卖了。
虽然这个侄子很不让他省心,但毕竟是亲人,而且他还指望着他大哥。
更重要的是,一旦刘韬招供,任雪的事情就会被翻出来,张力怀疑,那两个混蛋就是因为刘韬才找上门的。
赵莉不卑不亢道:“怎么会在我这里?我又不是他的家长。”
“别装傻,”张力冷笑,“你以为你们能怎么样?我做事向来公平公正,当初学校也是准备给任雪一笔钱治病,是她自己不争气,对学生做出这种事。”
赵莉呼吸渐渐急促,她指尖几乎要嵌入笔记本的封皮中。
到现在,张力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话,实在可恶。
赵莉一字一句道:“当初的事,你心里清楚,不用我说。”
张力道:“果然是你,赵老师,我看你教学成绩不错,一直给你留面子,你是真不知好歹。行,等着吧,我倒想看看,这个学校是不是轮到你做主了。”
扔下这句话,张力大步走进会议室。
赵莉则跟着其他老师一起坐到下面的位置。
站在主讲位置的张力,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好像一个极负责任的校长。
他拿着话筒侃侃而谈。
会议内容枯燥无聊,除了能让张力在报告上吹嘘自己的成绩,什么作用都没有。
赵莉的心一直在江瑶身上,她不知道江瑶有没有找到材料。
两个月了,真的还能找到吗?
能找到才是运气爆棚吧。
赵莉偷偷拿出小灵通给江瑶发信息。
她打字慢,还没按出几个字,就听到张力严厉的声音,“个别老师,最近的心思一直不在教学上,我就不点名了,我只希望你们明白,你们是这些学生的希望,要把学生的前途放在首位!”
赵莉抬头,对上张力冰冷的目光。
其他老师都看出张力说的人就是赵莉,心中茫然。
赵莉已经咸鱼很多年了,而且教学水平一直不错,带的班级成绩都在前列,校长怎么突然骂上赵莉了?
赵莉的呼吸又开始急促。
做了这等事,居然还敢光明正大地针对,他真当学校是他的天下了?!
这一次,就算江瑶什么都找不到,她也要实名举报!就算让她从办公楼上跳下去才能举报成功,她也要跳!
赵莉怒视着张力。
张力却轻飘飘地移开目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赵莉更是气愤。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几名身穿警服的刑警走进会议室,出示证件,“张力是哪一位?跟我们走一趟。”
*
任雪整理的材料虽然有一部分看不清,但剩下的内容足以撼动张力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在任雪的举报信中,明确表示她手中还有其他证据,已经邮到其他城市的民警手中。
所谓的其他证据指的是微型摄像机拍下的影像,任雪不敢完全信任李副校长,但对她来说,李副校长是唯一的突破口,才斗胆一试。
接到邮政邮件的民警是任雪的同学,任雪和他打过招呼,但没说明具体用途,只让他代为保管。
既然是其他城市的,张力就无可奈何了。
江瑶曾试着在物证系统中搜索任雪的录音笔,当时并没有找到结果,原来任雪使用的根本不是录音笔。
看到这条信息后,南徽立刻联系该民警,请他播放影像内容,与负责任雪一案的警察商量过,决定将张力带回去调查。
同一时刻,南徽带人检查了张力的住宅和其他信息。
在住宅处,发现了张力个人记录的账目,竟是他贪污受贿的账单。
银行的存折在两个月前曾提取十万块,问其家人,无法解释钱的去向。
开了个口子,后面的东西就被一股脑倒了出来。
王副校长积极配合,供认不讳。
警方突击审讯,张力终于承认,两个月前是他雇李国超杀害任雪,没想到任雪捡回一条命,李国超现已逃往许州城。
江瑶针对此事,写了一篇几千字的稿子,用了整整一晚的时间。
每个字都要斟酌好几遍。
稿子还没刊登,就在报社引起轩然大波。
“我表妹就在洛一高中上学,这学校已经烂成这样了,我真担心她的将来。”
“谁能想到啊,说是老师欺负学生,结果最惨的就是这个老师。”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怎么没查出来?不会偷偷摸摸采访?那校长还能时时刻刻盯着?”
“听说当时学校多雇了很多保安大爷……”
蒋云光是听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心有余悸,“瑶瑶,还好你去查了,不然任老师就算醒过来,也得郁闷一辈子。全心全意的为学生付出,命差点没了,工作也丢了。对了,她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那样,”江瑶把稿子整理好,准备交给杨胜利,“李华家主动赔偿,还有张力,以后治病不缺钱了。南徽帮他们雇了一个护工,以后粱奶奶可以回家睡觉。”
蒋云脸色白了一瞬,“护工?护工能照顾好吗?”
“人挺好的,她知道任雪的经历,心疼还来不及。而且说是护工,其实见不了任雪几面,只是帮帮梁艺芬的忙。”
江瑶来到主编办公室,敲门进去,社长也在。
杨胜利看了江瑶一眼,眼中含笑,是嘲笑。
不过不是对江瑶,而是对社长,“我早就跟你说过,她的事你别管,非不听。”
杨胜利可算是见识到了,月牙湾那会儿,他听说江瑶把对面打趴下了,人都吓傻了。
当时杨胜利都在考虑该怎么保下江瑶,结果警方那边给出的结论是:深入虎穴,值得嘉奖。
明白了,都明白了。
社长比杨胜利年纪还大,但在他面前乖巧得不像话,“哎呦,人家电话都打过来了,人情,都是人情啊。这样,以后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就当我是在放屁,这样我也不欠人家人情,行吧?”
江瑶:“……”
社长果然是一个懂人情世故会甩锅的人。
杨胜利看过江瑶的稿子,笑道:“虽然不知道这个稿子能不能引起讨论,但如果一个版面就能给一个老师洗刷冤屈,值。”
事实证明,群众对学校相关的事件还是很关注的,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这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
而且此事又涉及到校长权力问题……懂的都懂。
在一片骂声中,有人找到任雪所在的医院。
不仅有人给梁艺芬送一日三餐,还有专门送花探望的,梁艺芬的沙发垫上摆满了鲜花。
几个学生更是自发去医院帮忙,护工乐呵呵地“下岗”了。
一个月后,任雪苏醒,虽还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但因年轻,有望完全恢复正常。
病房每天都有不同的学生和学生家长,还有校内的老师们,医院护士不胜其烦。
这是后话。
过年前夕,任雪的案子算是结束了。
唯一可惜的是,李国超还没被抓到,这家伙狡猾得很,似乎已经知道张力出事,不论警方如何以张力的名义联系他,他都没有回应。
报社和南徽几人聚到一起,讨论李国超有可能的去处。
马标已经尝到与支队打好关系的妙处,积极的给南徽几人倒酒。
蒋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有些紧张,话不多。
只有江瑶是最自在的,“李国超拿着十万块钱,不管老婆儿子,是打算用这钱过下半辈子了。”
“只要不生费钱的大病,不作妖,其实够用了。”
“……我存款连一万都没有。”
“嘿嘿,其实我也没有。”
几人还是在许敏帮忙的饭馆,她暂时还没找到正式工作。
许敏给他们加了几个菜,“这顿我请,辛苦各位了,本来只是想帮一个胡同里的姐姐找找老公,没想到他就是坏蛋。”
许敏吐吐舌,感叹命运不公。
怎么就有人一嫁就嫁杀人犯呢?
如果要排除这种可能,那岂不是……不嫁人就行了?
许敏探索到人生的真谛。
“话说回来,李国超到底藏哪儿了?”
南徽说:“已经联系许州城的同事了,有结果会通知我们。”
“哎,其实我挺想过去一趟的,许州城是我老家。”
赵锦川道:“你就算了,就算去,估计也是让南徽去,他最了解案情。”
“现在都快过年了……”
话题扯到过年上,江瑶不过年,没什么可说的。
她没有家人,往年除夕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江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为了过年特别准备什么,她是吃饱了就睡。
这么多年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
南徽看看江瑶,又看看赵锦川。
这俩人从前都是跟着母亲单过的,如今江瑶也被赶出于家,只剩下一个人。
金钰也没有靠谱的亲人,寒假会一直待在卢城。
南徽说道:“要不……去我家过年?”
江瑶看向南徽。
南徽说:“我家每年都很热闹,全是我不认识的人,你们好歹我还认识。”
金钰举双手赞同,“管吃喝就行。”
亮哥骂道:“你们是欺负我有家人吧?孤立我?”
欢笑声中,赵锦川接了一个电话。
对方说了几句便挂断,赵锦川面色如常,“许州城那边有李国超的消息了,需要有人过去。”
第38章 (六)寻人启事
就在五个小时以前, 许州城警方在出租屋发现一具男尸,从男人携带的物品来看,极有可能是通缉犯李国超。
卢城这边需要派人去认尸, 如果确定是李国超,需要将尸体带回。
杨胜利得知消息, 让江瑶带着马标一起去。
原话是:跟着警察, 偷偷摸摸溜过去。
马标:“……”
这事他干过,然后被骂了一顿。
马标看得出来,如果能换个职业, 他们应该会直接上手揍他。
于是杨胜利把马标换成蒋云。
许州城警方的意思是, 死者极有可能是自尽, 不存在凶手,卢城的警方只是去认尸,他们就顺便拍拍照片, 给案子做个结尾。
蒋云一直想跑新闻,而且不是跑普通的新闻, 奈何身体条件太差。这次任务不危险,还能离开卢城出去透透气, 有江瑶照料他也能放心。
许州城是小城,几人选择火车前往。
路程不算太远,他们买了硬座票, 围在小桌子上打打牌就到了。
许州城面积不大,从南到北不过十公里,与繁华的卢城没法比。
车站也很老旧,还有三四十年代的风格, 建成之后一直没整修过。
许州市局派了两人来车站接,一男一女, 男人穿得很随意,女人的衣着也很简单,但看着就是比其他人舒服顺眼。更重要的是,这二人的长相很惹眼,五官精致漂亮。
在此之前,蒋云一直认为江瑶就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
沈婉婉迎了上来,先伸出手,“欢迎几位,您是赵队长吧?”
临近年关,赵锦川亲自来了,方便队里的小年轻们回家过年。
在外人面前,赵锦川这个队长很有范儿,他颔首,与对方握手,“你好,我是赵锦川。”
沈婉婉笑容温婉,很有亲和力,“卢城那边说只有两位……”
赵锦川说:“阿猫阿狗,不用管。”
江瑶:“?”
她是阿猫阿狗?
蒋云小声说:“赵队说我们是阿猫阿狗诶。”
江瑶快速道:“我要当阿猫。”
蒋云:“正好我喜欢狗狗。”
南徽:“……”
脑袋要跟不上了。
许州这边自然不会管赵锦川带了什么人来,他们将几人送到旅馆休整,下午一同去认尸。
路雨忙着打工走不开,赵锦川带了生物检材来。
沈婉婉接过检材交给旁边的贺星渊,与沈婉婉相比,贺星渊不太爱说话,但对沈婉婉言听计从。
赵锦川问:“确认是自尽?”
“一会儿带您去现场,我们这边查到他欠了很多钱,最近被追债,过得很狼狈。现场没有第二人闯入的痕迹,是烧炭自尽。”
“为什么欠债?”
“赌博。”
赵锦川道:“好,稍后就去。”
赵锦川送走二人。
市局给的指标不高,他们住的是普通旅馆,装潢简陋。
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内讨论,“李国超真自尽了?”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拿着钱就跑了,一分钱都没给老婆孩子留,老婆孩子在他眼里算什么?现在钱花光了,被追债了,干脆直接去死?”
比起张力,李国超虽然伤害的人少,但人性也要更少一点儿。
在许州警方的安排下,认尸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尸体样貌的确与李国超吻合,DNA检验要第二日才出结果。
沈婉婉与贺星渊带几人去了现场。
这是蒋云第一次出现场,虽然是记者身份,在警方结束调查前不能真的进入出租屋,但也足够震撼。
江瑶拍了几张照片,稿子内容已经想好了。
回顾李国超的一生,细数他做了多少“坑父母坑妻子坑孩子”的事,力争“名垂青史”。
看过现场,沈婉婉表示要请几人吃晚饭,赵锦川拒道:“晚上我们自己出去转转。”
这种安排全看个人,沈婉婉笑道:“好的,我可以为您推荐许州好玩的地方。”
客套话结束,沈婉婉与贺星渊还得回队里,今天他俩值班。
队长总喜欢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天值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回到队里,贺星渊回到工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刚昨晚买的点心,今天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他看了沈婉婉好几次,该斟酌的语言都斟酌了,才拎起点心,慢悠悠走过去,将点心放到沈婉婉的工位上。
沈婉婉趴在桌子上看报纸,“我减肥呢。”
贺星渊很认真地看了沈婉婉片刻,说:“你不胖,偏瘦。”
最近吃的不错的沈婉婉心花怒放。
旁边的崔落捂着耳朵不想听,“咱这不允许什么办公室恋情吧?对吧?是不允许吧?”
贺星渊充耳不闻。
队友总开玩笑,沈婉婉已经习惯了,她心情愉悦,胃口就好,高高兴兴地拿出点心吃。
余光瞄到报纸的角落,一则寻人启事引起沈婉婉注意。
沈婉婉含糊地念出来,“亲爱的金源,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请到我们相识的地方见面。地点如下:UTED AQT EXB。”
贺星渊拧了下眉,拿起报纸。
崔落问:“什么玩意,这是哪国语言?是英文单词吗?欺负我英语不好?”
沈婉婉沉吟道:“既然是寻人启事,写的明白些不是更好?他和金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给钱就可以登,但登一次要不少钱,这样搞的人很少见。
沈婉婉闲得无聊,试图找出这是哪国语言。
贺星渊放下报纸,“像是英语。”
“这三个单词和我是陌生人,从没见过。”
沈婉婉将一行字母抄下来,“说不定加密过,英文有很多种加密方法。”
崔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要找人偷偷见面?为什么要偷偷的,犯罪?”
沈婉婉说:“不太像是要见面,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怎么说?”
“上面没有时间,只有地点,除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在对方家里。”
贺星渊道:“先用几种常规方式解解看。”
沈婉婉点头,“好。”
崔落:“……,常规方式是啥?”
“恺撒密码、栅栏密码这些。”沈婉婉捡起本子嘀咕道,“如果是恺撒密码,需要一个关键词,如果他们提前设定了关键词,我们不可能猜到,就需要熟悉英语的人来破解了。”
崔落自然而然道:“他不是说了地点如下吗?那就地点呗。”
“即便是地点,英文也有好几个,而且还不确定就是英文,总之先来试试吧。”
*
蒋云是第一次离开卢城,她比所有人都兴奋。
她和姐姐、父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姐姐是医学生,好不容易熬到姐姐毕业,日子要过得好些了,姐姐却患病而死。
蒋云没机会走出卢城。
她拉着江瑶去许州的几个景点转了转,还想再去看电影。
目前上映的只有爱情片,赵锦川一看见男男女女抱在一起的海报就头疼。
南徽硬推着赵锦川进场,“你不想看男女抱在一起,难道要看男人和男人抱一起?”
赵锦川:“……”
电影一共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赵锦川口中说着不愿意,实际看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最后看到男女主历经磨难牵手成功,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看不下去电影的江瑶三人:“……”
江瑶低声道:“你们队长是个怪咖,脾气不好的人,怎么喜欢这种片子?”
南徽认真回忆片刻,说:“我们队里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脾气不好,赵队说,小时候他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会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他妈妈叫他凶一点,凶一点别人就怕他了。”
江瑶认真地挑起眉。
成为私生子不是赵锦川的错,因为渣爹,他也受了不少苦。
二十多年前,单亲妈妈带着孩子……赵锦川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江瑶决定以后对赵锦川友善一些。
还没等她释放善意,坐在正前方的男人忽然骂了一句。
电影片尾还未放完,灯没开,男人站起来摸索着座椅,“什么东西,扎了我一晚上。”
灯“啪的”亮起来。
江瑶起身向前看去,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椅子上揪出来一根针,“电影院怎么还有针?!”
负责打扫卫生的老大爷已经开始撵人。
江瑶看着大汉手里的针,越看越奇怪,她走上前问:“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椅子上?真倒霉。”
电影院的座椅虽是海绵的,但布料上没有透气孔,很容易看到椅子上有针插入的洞。
江瑶问:“你找到时,是间断朝上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
江瑶把针要了过来,仔细观察。
南徽站在旁边一起看了片刻,低声道:“颜色不对劲。”
江瑶神色凝重。
针就是普通的缝衣针,但不是银色,江瑶很明显看到针上裹了一层深颜色的东西。
想到在二十一实际听说过的一些新闻,江瑶的预感不太妙。
大汉性格不错,没想找茬,已经准备走了。
大爷也在催,“你们几个快点儿,我还要打算,还要放下一场,你再不走我都来不及了。”
江瑶冷眼看去,“全场你就想先打扫我们站的位置?这里的风水特别好?”
大爷:“……”
大爷清人是工作,江瑶不想为难他,便对大汉说:“你刚刚被渣到了吗?”
大汉挥挥手,“算了算了,我就当今天倒霉。”
已经快走出去的赵锦川退了回来,“有什么问题?”
江瑶看着男人说:“我怀疑针上有血。”
大汉傻乎乎地看着江瑶。
有血怎么了?充其量是扎到他了。
赵锦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南徽道:“看针的位置,是直接插进去的,而且正面朝上,我们怀疑有人故意把针插进座位里。如果上面有血迹,自然也是故意的。”
大汉茫然道:“就算有血……”
江瑶打断他:“传染病。”
赵锦川神色一凛,拉住大汉,“走,现在就去医院。”
大汉脸色惨白,紧张得要靠在赵锦川身上才能走,“什么传染病?要传染给我了?严重吗?是感冒吗?”
江瑶接着看向大爷,“影院所有座椅最好都检查一遍。”
大爷还没反应过来,咋咋呼呼道:“你说检查一遍就得检查?检查得花多少时间,我们不赚钱了?”
江瑶奇怪道:“你是股东?”
“……啥?”
“影院的收入归你?”
“……”
“既然不归你,你管赚不赚钱做什么,往上报就是了。”
大爷觉得江瑶说的很有道理。
南徽掏出证件,“我是警察,把你们负责人叫过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南徽虽然是警察,但他毕竟不是许州的警察,保险起见,他给沈婉婉打了电话。
沈婉婉与贺星渊今晚值班,二人听到这个消息,没多问,直接赶了过来。
影院离市局不远,他们到时,影院的经理还在和南徽争执。
“你是卢城的警察,你去管卢城去,你管得着我们吗?你说停止营业就停止?别开玩笑了,你知道停业一晚,我们会损失多少钱吗?”
江瑶刚想问是不是损失他的钱,南徽便说:“今晚卖出去的所有的电影票,我再给你一份,只要检查完,你们可以立刻营业。”
江瑶:“……”
她决定要和南徽永远做朋友,能骗钱的那种。
沈婉婉见两边已经快吵起来,忙赶过去拦住,“几位冷静,我是许州市局的沈婉婉,你是经理?”
经理看见沈婉婉,差点儿晕过去。
卢城的警察管不着许州,许州本地的可就能管了。
今晚注定赔钱。
沈婉婉说:“是在座椅中发现了沾血的针对吗?情况我已经知道了,麻烦你配合调查。”
经理可怜巴巴道:“可是我们……”
沈婉婉平时看着温和,该厉害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如果你拒绝配合,造成的后果你一人承担吗?!”
经理不敢吭声。
江瑶却觉得奇怪,她把沈婉婉请到一旁,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婉婉的反应太快了。
沈婉婉苦笑道:“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寻人启事。”
卢城日报也有刊登寻人启事的版面,花钱就能登。
“寻人启事有问题?”
“我们本来也以为是普通的寻人启事,上面留了一串密码。正好今天没案子,就顺便看了看,结果翻译出三个英文单词。”
沈婉婉能把寻人启事与针联系一起,江瑶的预感不太妙。
“是什么?”
“Lets die together.”
第39章 (六)寻人启事
我们一起死。
沈婉婉与贺星渊一致认为, 主语“我们”指的不是金源与刊登寻人启事的人。
所谓的地点密语,最开始就是幌子,这里的“我们”, 针对所有人。
他们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接到南徽的电话, 沈婉婉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许州市局的人出面, 影院不敢不重视,所有放映厅都暂停放映,观众被请到影院外等候。
为了安抚观众情绪, 影院赠送给每人一小包爆米花。
沈婉婉立刻安排人做好防备去检查, 南徽则对寻人启事有些好奇。
贺星渊随身带着报纸, 交给南徽。
南徽和江瑶看了片刻,统一得出结论,“恺撒密码。”
“是的, 关键词是location。”
事发到现在,蒋云一直听得晕乎乎的, 她明白针头带血可能是有人故意散播带有传染病的血液,但不明白这和寻人启事有什么关系。
江瑶解释道:“把location包含的所有字母提前, 再重新排列26个英文字母,n后面应该接o,但是单词里有o, jq 从p开始往下排,排到最后接abc,单词里已有ac,除掉ac, 从b开始。再去找已知字母对应的字母即可。”
蒋云借来纸笔,写写画画一阵子, 明白了。
“这是要恶意报复?”
江瑶点头,“就怕这血是……”
“怕什么?”
“针是要刺破皮肤的,如果真能传染,就是血液传播,血液传播最出名的……”
“艾滋病?”
现在还没有艾滋病阻断药。
气氛凝重起来。
沈婉婉故作轻松道:“希望只是有人恶作剧。”
二十分钟后,所有影厅检查完毕,一共发现十二枚针,每一根针上都沾有血迹,部分血迹在取出针时已经脱落,但在椅子针孔处还能看到残留的附着物。
面对这一结果,影院经理大汗淋漓,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我们弄的,绝对不是。”
沈婉婉没心思搭理他,她对江瑶说道:“从现在的情况看,虽然检测结果明天才能出,但还是小心为上,每个公共场所都需排查,但时间上来说……”
虽然赵锦川才是队长,但沈婉婉觉得江瑶更有威严,赵锦川看起来像是会听她的。
江瑶说:“我们帮你们。”
江瑶几人到许州的第一夜,用在检查公共场所上。
除了在另一家影院也发现了针外,公园的长椅上也有收获,若是天黑,这些针不易被发现,不知情的人坐上去,极有可能被划伤。
针都是新的,刚放置没多久。
翌日,两份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死者的确是李国超,拿到钱后沉迷赌博,将十万多块输的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他临走前写了遗书,说是没脸回家见老婆孩子,还和人世间做了道别。
人世间应该不太想搭理他。
至于针上的血迹,的确检测出了HIV病毒,有艾滋病患者故意报复社会。
即便是21世纪,许多因滥交患病的人也有这方面的倾向,明知自己得病,还要继续约,故意把病传染给更多的人。
这是一群绝望的人,但部分人根本不配绝望。
值得庆幸的是,第一个找到针的大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南徽和赵锦川还要忙李国超的事,江瑶和蒋云单独跟着沈婉婉看此事的进展。
因为是和卢城警方一同来的,许州警方很欢迎她们二人。
刑侦支队的队长叫陶姜,是个很有能力的老警察,当即决定让沈婉婉与贺星渊去医院找最近确诊的艾滋病患者名单。
这个工作不能分头进行,江瑶跟着二人跑了好几家医院。
去第三家医院时,蒋云身体不适,江瑶让她先回旅馆休息。
至于她自己,这种恶心事件当然要全程跟着,即便事情发生在许州。
江瑶现在已经养成习惯,甭管别的,有事就上,以前做保镖的日子可没现在丰富多彩。
许州的三甲医院不多,走到第五家时,已经拿到三个人的信息,都是最近确诊的。
几人正要走,医生叫住他们,“还有一个,说了些症状,我让他做检查,他跑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有他的信息吗?”
“有病历本,他跑的时候病历本都没拿。”
医生把病历本递给沈婉婉,在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金源。
沈婉婉有一种感觉,这次闹出的事情,一定和金源有关。
沈婉婉将结果传给陶姜,她带着贺星渊与江瑶继续跑医院。
两个小时后,陶姜打来电话,“去查金源,他失踪了。”
*
金源失踪已经整整两日。
三天前他去医院检查,因害怕确诊艾滋病逃跑,但下午又去了另一家医院。
这次他鼓足勇气面对,却是不好的结果。
金源是大学生,虽然现在大学生慢慢的不再分配工作,但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成绩都很不错,有着光明的前途。
从金源舍友的口中得知,金源经常在外留宿,但是私生活正常,从没见他身边有女人。
他们都不知道金源患有艾滋病,金源平时看起来一切正常,没人往那方面想。
“他人还可以,对我们都挺好的,真没想到他有这种病……我们不会被传染吧?”
另一人紧张道:“他虽然经常在外留宿,但是还会回宿舍,我们怎么办?”
江瑶说:“最好所有人都去检查,另外……金源身边有男人吗?”
几个舍友一脸懵逼,贺星渊也怔了一下,只有沈婉婉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江瑶发现沈婉婉很能理解她的梗,挺奇怪。
江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交男朋友。”
“……他是男的啊。”
“恩,男朋友。”
“……”
几个人的大脑死机了。
一人小心翼翼说道:“同性恋吗?”
“我就说他看我的目光不对劲!”
“不可能……你丑。”
“滚!”
只有一人正经回答道:“他校外的朋友挺多的,的确都是男的,我们还以为他是人缘好。”
夜不归宿、只和男□□往、男性朋友多,这几条加在一起,江瑶想没有偏见都不行。
金源经常不回寝室,这两日没回来,舍友都没觉得奇怪,也没报警。还是陶姜联系学校,辅导员找不到金源,才知道他已经两天没回学校。
结合金源确诊的时间,他极有可能做出极端的选择,但……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是怎么回事?
沈婉婉带着江瑶回到支队,她对江瑶有莫名的亲切感。
反倒是江瑶觉得不太妥,“我是外人,掺和进来不太合适吧?”
“没事,”沈婉婉说,“陶队不知道就行。”
正好路过的陶姜:“……”
沈婉婉面不改色,“陶队耳背,听不见。”
风华正茂的陶姜:“……,我不光耳背,我还眼瞎!”
他白了一眼沈婉婉走了。
出于负责任的态度,陶姜还是给赵锦川打了一个电话确认。
赵锦川语气平淡,“江瑶值得信任,但记住一点,让她离犯罪嫌疑人远一点。”
陶姜道:“明白。”
赵队长还关心江瑶的安危,看来二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他作为支队长,当然会保护人民群众,赵队长的提醒真是多此一举。
沈婉婉拿出最近几天的报纸,只有昨天的报刊上登了那则消息。
“太奇怪了,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金源确诊后无法接受,决定报复社会,而且还刊登消息挑衅,但是……他为什么要写亲爱的金源?这不是把自己招出来了?”
贺星渊道:“或许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只想让更多的人患病。”
江瑶说:“这一点的确有些奇怪,说不通他为什么要写自己的名字,如果是我,我会悄悄做这些事情,慢慢和其他人接触,岂不是能感染更多的人?这条消息倒是像故意把金源的名字写上去的。”
“那就从金源的人际关系开始排查,”沈婉婉拍板道,“走,去查查这个金源到底交过多少男朋友。”
1985年,国内出现第一起艾滋病病例,患者是外籍游客,当时便注意到,此类病与□□易、同性恋、吸毒有莫大的关系,健康教育研究所还专门研究过同性恋与艾滋病的关系。
许州的派出所没有相关经验,沈婉婉特意请教了赵锦川,才知道当年教授做相关议题研究时,喜欢去公园和公厕找同性恋。
江瑶几人不知道金源校外的住处,只能去公园碰碰运气,祈祷这个圈子不大,互相都认识。
由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江瑶认为同性恋之间互相认识的概率很高。
他们运气不错,去第一个公园时就遇到了男性同性恋,得知沈婉婉是警察,他们抗议道:“国际上早就说了,同性恋不是精神病!你们抓我们回去是违法的,我不会妥协!”
沈婉婉表示,“我完全尊重你们的性取向,我现在查的是艾滋病。”
两个小男生:“……,姐,我们都配合。”
这二人就认识金源,不过他们比较幸运,和金源只是朋友关系。
二人交代了金源的男朋友们,江瑶三人看着摞成小山的档案,一起沉默了。
陶姜推门进来,看到小山似的档案,问:“怎么你们把人家一个班的资料都找来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能接受同性恋的人不多,他应该不会对自己身边人下手吧?”
沈婉婉:“……”
金源最新的男友叫林木,已经工作,二人是朋友介绍的。
沈婉婉约林木见面,约在他工作附近的公园。
林木今年二十四岁,身材偏瘦,眉目清秀但黑眼圈极重。
他打着哈欠表达自己的不满,“警察还管我和谁在一起?有哪条法律说和男人谈恋爱犯法?”
“不犯法,”沈婉婉问,“最近去过医院吗?”
林木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吭声。
江瑶打量他片刻,问:“你早知道了吧?”
林木“嘁”道:“别问我,问他去。”
沈婉婉重复问道:“你知道金源患有艾滋病?”
“别提他,晦气,那个疯子,死了才好。妈的,传染给老子。”
“你已经去医院查过了?”
“没有,但我们都在一起一个月了!该做的的都做了,我还能跑得了?!金源在哪儿,你把他叫来,我要弄死他!”
沈婉婉安抚道:“你先别急,金源在校外有住所吗?”
“有啊,”林木指了个方向,“离公园不远,就在那边,怎么,你们要带我去找他?别以为当着警察的面我就不敢揍人。”
林木情绪激动,考虑到他现在的心情,沈婉婉只能尽量哄着他,“得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了。”
林木听到这里,奇怪道:“为什么?他怎么了?出事了?同性恋犯法了?”
“案子相关要保密。”
林木嘟嘟囔囔了几句,站起来道:“行吧,走吧。”
金源家庭条件不错,他提出在寝室无法好好休息,父母便给了他一笔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他偷偷把房子租在娱乐场所附近。
林木走到三楼的一户人家前,踢了一脚防盗门,“金源,滚出来,别他妈当缩头乌龟。”
江瑶走到防盗门前停下。
屋内没人应,林木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像个男人,老子都没来宰了你,你躲起来干什么?!再不出来老子进去了!”
江瑶拦住林木,她看向沈婉婉,“我好像闻到一股味道。”
第40章 (六)寻人启事
味道不是很明显, 但沈婉婉也闻到了。
林木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嚷嚷,“什么味道?你们别吓唬我。”
江瑶反问:“我们没说是什么味道, 你怕什么?”
“……你们看着就不对劲。”
沈婉婉说:“别废话了,你有钥匙吗?”
“他怎么会给我钥匙, 我们才认识多久?”林木嘟囔道, “如果每交往一个人就要给钥匙,他光配钥匙就要花不少钱。”
江瑶问:“你知道他换男朋友频繁,还愿意与他交往?”
林木:“……”
有些话不好直说。
沈婉婉去找了开锁的师父来, 门开后, 那股味道更明显了。
几人分头去找味道的来源, 林木单独留在客厅。
江瑶看过厨房后向洗手间走去,打开门的瞬间,江瑶看到蹲便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蜷缩着身体, 浑身上下毫无血色,一动不动。
江瑶看到男人,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与普通人不太一样。
或者说,与普通尸体也不太一样。
贺星渊看完卧室,朝江瑶走来。
江瑶平静道:“死了, 林木,来确认是不是金源。”
*
案子升级为刑事案件,江瑶不能继续在现场逗留。
现场勘察时,江瑶去见了金源的几个男朋友, 他们的反应都差不多,听到金源的死讯, 纷纷表示悲痛,又听说金源患有艾滋病,反应都不太大,看起来早已知道此事。
其中一个人冷笑着告诉江瑶,“他确诊当天就通知我们了,让我们小心,这混小子,染上这种病毒,还害了我们!”
江瑶言简意赅道:“金源几天前刚刚确诊,与你交往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患有艾滋病,不存在故意的成分,而且他与你交往时不见得已经患病。”
这些解释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江瑶还发现,这些人互相之间基本都认识,他们甚至会在分手后为对方介绍男朋友。
圈子奇乱。
赵锦川和南徽忙完李国超的事,与江瑶汇合,顺便带来了最新消息。
“金源的血全被放光了。”
江瑶立刻联想到金源轻飘飘的模样,她问:“你说被放光了,难道凶手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南徽说,“致命伤在后脑偏上的位置,凶器是烟灰缸,金源不抽烟,烟灰缸是给男朋友准备的。金源濒死时,凶手割断他颈部的动脉,强行放血。”
“凶手收集金源的血液?金源可是艾滋病患者。”
赵锦川猜测道:“也许不是收集,直接把血液冲进厕所也说不定。”
“这样做有何意义?”江瑶说,“难不成凶手只是单纯的为了折磨金源?”
赵锦川问:“你有其他想法?”
“影院发现的针,上面可都是有血迹的,再结合寻人启事的内容,针上的血迹说不定就是金源的血。凶手收集金源的血液去报复社会,对金源有恨意,而且……他本身应该也是艾滋病患者,或许就是被金源传染的。”
若凶手并非艾滋病患者,除非他不知道金源患病,否则谁敢直接割喉放血?换做江瑶,就算全身都穿防护服,她肯定也会离得远远的。
南徽说:“那就简单了,金源的男朋友是林木,林木嫌疑很大。”
江瑶沉默一会儿,说:“据我所知,这个月曾与金源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包括林木一共有三人,现在都去医院检查了。”
南徽:“一个月?三人?”
南徽有些恍惚,一个月换三个男朋友?
当年他大学同学四年换了四个女朋友,南徽坚持认为对方不负责任,冤枉了冤枉了。
赵锦川忽然说:“报社那边怎么说。”
江瑶抬起眼,“我联系过了,对方是电话联系的报社,直接将费用寄了过去,留了姓名和小灵通号,号码打不通,名字也不在金源的圈子里。”
“假名?”
“当时应该没严查。”
赵锦川抱怨道:“这样线索岂不是完全断了,报社也真是的,就不能核实核实。”
“现在说这些没用,”江瑶说,“一个成年人大约有4—5升血液,如果这几件事真的是同一人做的,许州恐怕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排查。”
许州城虽小,但人口可不算少,现在整个城市的人都处在危险之中,市局必须派出人手排查。
南徽看向江瑶,“你想跟这个案子?”
案子发生在许州,即便江瑶写了稿子,也不能发在卢城日报上,但她的确很有兴趣。
赵锦川与南徽却无法留下来,他们有公务在身,还要回卢城处理案子。
李国超的案子并未完全结束,张力背后的人要全都清算。
包括整个洛一高中都要调查,教育局已经停了王副校长和几个主任的职。
后续工作繁琐,洛一高中站队张力校长的恐怕都逃不掉。
另一批明哲保身却不作为的人,目前来看处境也不太好,在开学之前,洛一高中会大换血。
江瑶抱着胳膊漫不经心道:“主编多给了批了两天的时间,实际就是想让我和蒋云放松放松,我还有时间。”
马上就要过年,杨胜利不会催她回去。
赵锦川却反对道:“不行,这事和以前不一样,这是许州,不是卢城,他们不会完全信任你。就算他们乐意要你帮忙,这次的事性质也不一样,万一被传染怎么办?”
南徽压住赵锦川,“她如果想做,你反对也没用。”
“怎么没用,我好歹是她名义上的哥哥,这可是艾滋病,一旦被感染,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
江瑶笑了笑,“你遇到患病的受害人,难道案子就不办了?”
“我们不一样,”赵锦川瞪着一般大的眼睛,“我去办案,是职责所在,我穿着警服,就得比你走得靠前!”
江瑶没心思和赵锦川讲大道理,她直接说道:“我就不同了,纯粹是为国为民,真论起来我比你更有牺牲精神。”
赵锦川:“……”
眼瞅着两人又要掐起来,南徽把二人隔开,他对江瑶说道:“我和赵队得回去一趟,如果有时间,我立刻赶回来,你注意保护自己。”
“你就惯着她,你……”
在江瑶发飙以前,南徽利落地捂住赵锦川的嘴,然后同江瑶友好的说再见。
江瑶挑着眉,看了南徽片刻,才转身离开。
赵锦川骂道:“艾滋病,这是小事吗?许州的刑警到现场,都得小心翼翼做防护,刚刚她都直接进去了!”
南徽问:“如果你想阻止江瑶,你上还是我上?”
赵锦川:“……”
南徽微笑,“这些日子我当陪练,是没一次能打得过她,要不还是赵队你上吧。”
赵锦川:“……”
憋屈,真憋屈。
最憋屈的是,赵锦川意识到,他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打不过江瑶。
赵锦川认真道:“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主要是我相信她,她一定能做好这件事!”
南徽为赵锦川的厚脸皮竖起大拇指。
其实南徽不是因为打不过江瑶,才支持她的决定,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只要江瑶想做,就没她做不到的事情。
他支持江瑶的一切决定。
*
江瑶敢留下来,是相信沈婉婉。
沈婉婉这姑娘招人喜欢,不过对江瑶来说,她还有其他意义,每次见到沈婉婉,江瑶总有见到“老乡”的亲切感。
翌日,南徽与赵锦川带着李国超的尸体往卢城走,江瑶单独去找沈婉婉。
蒋云的身体实在不太好,江瑶不担心自己,但是害怕蒋云生病。
平时的小感冒都能折腾的蒋云丢了半条命,如果蒋云有闪失,江瑶没脸回卢城。
蒋云说江瑶这是双标。
不出江瑶意料,沈婉婉愿意分享给江瑶一些情报,二人躲在市局院外叽叽喳喳。
“与金源发生关系的三人都去查了,两个确诊,只有一个人躲过一劫。林木也确诊了,他接受不了,想回老家,我们刚把他拦下,贺星渊正在做安抚工作。”
江瑶看得出,贺星渊虽然话少,却是狠角色,她奇怪道:“贺星渊安抚?”
“没办法,”沈婉婉说,“林木只害怕贺星渊,其实我身手也不错的,他想跑,直接打晕。”
江瑶深以为然,“简单粗暴的方式最合适。”
两人第N次达成默契。
陶姜站在传达室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二人,都没脸听。
“不过林木有不在场证明,金源确诊艾滋病的当晚就遇害了,那天林木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吃烧烤,店家九点关门,他们拖到十点才离开,店家印象深刻。金源的遇害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到九点钟之间。”
“现场还有什么证据?”
“什么都没有,”沈婉婉很无奈,“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他走之前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全都清了一遍,当天水表跑得都比平时快多很多。”
江瑶记得昨天去金源家时,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致命伤在后脑,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高。
对方取走金源的血液,一定和艾滋病的事脱不了关系。
江瑶说:“他确诊后接着遇害……会不会是将艾滋病传染给金源的人下的手?”
“你的意思是,金源确诊后想要找到源头,所以联系了怀疑对象,怀疑对象杀了金源?”
江瑶点头,“凶手极有可能也患艾滋病,所以割喉放血肆无忌惮,金源刚刚确诊就遇害,他确诊后最先要做的事情,不就是联系相关人员吗?他有小灵通吗,都联系过谁?”
“给好几个人都打过电话,准确的说,给一半的前男友都打了,当然也给林木打了。”
打过电话后,已经知道自己确诊的凶手赶到金源的住处,不知为何,将金源杀害。
沈婉婉说:“可如果凶手是传染给金源的人,他为何要杀金源?按照我们之前的设想,凶手应该是被金源传染的。”
江瑶摇头,“凶手短时间内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被传染,去医院检查也要时间,这种情况下直接杀了金源太草率,更何况还要割喉放血。割喉放血,再加上寻人启事的密码,凶手或许是想让更多的人被感染……不能也不能完全说得通,凶手如果已经被感染,他直接取自己的血就好了。”
沈婉婉十分无奈,她进市局以来,还是第一次因为嫌疑人太多而发愁,复杂的人际关系实在让她头痛。
但再头痛,接下来也只能慢慢叫嫌疑人们来配合调查了。
江瑶没闲着,她要来这群人的名单,凶器是烟灰缸,她挨个输入名字,想要找到烟灰缸的归属者。
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试过,都没有结果,江瑶皱着眉输入金源的名字,结果跳了出来——
金源·烟灰缸:主人,不要撞我!
行吧,凶手是就地取材。
若是如此,凶手有可能是激情杀人,他或许与金源谈了什么,但二人没有谈妥,凶手一气之下杀了金源……
金源或许是想告诉朋友们,凶手就是艾滋病源头?又或者,凶手明明是艾滋病患者,还继续交新的男朋友?
江瑶忽然想到寻人启事,想到另一种可能。
凶手有着明显的报复社会的心理,或许他是故意传染给金源的,他可能会邀请金源和他一起继续传播病毒,金源或者不会同意……他确诊后,可是提醒了所有和他发生过关系的人。
江瑶意识到,金源是凶手推出来的替罪羊,凶手才是那个想要拉所有人陪葬的人,实在可恶。
若凶手染上病毒的原因是滥交,实在没什么可同情的。
江瑶心中有了推断,思路清楚些许,她决定去跟踪林木。
林木是金源现任男友,目前来说与他最亲密的人,或许会知道一些内情。
……
不过他们的亲密伙伴换的有点儿快,跟踪林木,不一定能找到线索。
林木在娱乐场所做服务生,江瑶摸到他打工的地方,正好看到他和一个男人站在正门后的隐蔽位置亲亲我我。
江瑶:“……”
换的是不是过于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