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你在这的原因……
Chapter 71.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 让季枳白当场愣在原地。
岑应时见她不过来,微歪了一下头,似作询问之意。只是不知道, 他问的是“你过不过来吃饭”还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小白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 它更亲近岑应时,挨着他的裤脚用力蹭了蹭,讨食吃。
季枳白的目光被吸引,视线落在那粘了一大片细绒猫毛的裤腿上:“它掉毛这么厉害吗?”
岑应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丝毫没有要处理这团猫毛的意思:“我问过宠物医生,小白流浪的时候有些营养不良,所以毛发长得不太好。现在除了固定的主食,还要补充一些鱼油和抵抗力。”
他又提了一遍“过来吃饭”,这次气氛缓和了些, 季枳白识趣地坐了过去。
餐食点得有些多,她为了多吃点不浪费, 吃得很慢。
岑应时照顾着她的用餐速度, 也放慢了一些。
房间内, 除了咀嚼食物的声音外,只有桌角旁因为吃不着而心急到喵喵喵的猫叫声。
在民宿点的客餐不用收拾餐具,吃过饭后, 客房服务来收走了餐车。
季枳白看着岑应时演示了一遍怎么给小白梳毛, 喂鱼油后,拿着逗猫棒陪小白玩了一会,培养感情。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 季枳白不由侧目看了眼岑应时:“房间已经收拾过了,床品全都换了新的,今晚就别折腾了吧?”
岑应时也没推托, 他不留宿序白仅仅是怕她觉得不舒服,既然她没有关系,那他巴不得能离她近一些。
只是临起身前,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对在序白看见我的容忍限度是几天?”
他语气认真,脸上的神情也不似在跟她开玩笑。
季枳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又搬出了之前应付岑晚霁时的那套说辞:“交了钱,就是序白的客人,我从不赶客。”
岑应时闻言,像是心里有了底,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不会超过半个月。”
他起身,把追过来的小白推回季枳白身边:“好梦。”
说完,他便自行离开。
小白喵呜了两声,似乎是不解岑应时为什么要离开,追着他的气味在门边徘徊了许久。
直到,季枳白叫了一声:“小白。”
小猫回头看了眼仍坐在地毯上拿着逗猫棒的季枳白,没再纠结岑应时去了哪还回不回来,转身小跑着扑回了地毯上。
季枳白又陪它玩了片刻,小猫的精力旺盛,连着玩了半小时都不用休息。
她暂停了这项娱乐活动,看着意犹未尽的小白,她忍不住点了一下它粉嫩的鼻尖:“还真是挺难想象岑应时每天要抽一小时陪你玩逗猫棒的样子……”
她先去洗了澡,等这个夜晚再没有多余的工作,她坐在边几前,翻开了那份湖心岛项目书。
方敏的加入,让她得以用最快的速度从序白庞杂的事物里抽身。她近期能这么懒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方敏接管了她的所有工作,她除了偶尔会跟着查查房,做一下策划案,其余时间都空闲了下来。
这令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湖心岛这个项目,原本她以为没有了生机,要另谋出路。可岑应时从始至终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当时令她无比困扰的局面,眼下看来不过是他的虚张声势。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这份图文结合的文件,总感觉这里面的信息是完全针对她编纂的。
比如,她想了解的项目规模,定位,以及招商部分属于民宿这一板块的用地规划等等。
小白已经趴在她脚边睡着了,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了她的脚踝上。
季枳白看了眼放在床边的那个猫窝,给岑应时发了条微信询问。
岑应时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室内唯一的光源只来自工作状态中的笔记本。
他陷在包裹性极强的椅背里,正微阖双目,在听薛进的工作汇报。
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正微微发着蓝光,微信消息的提醒声令他快速睁开眼,看向了手机屏幕。
大白:我准备睡觉了,小白现在睡在我脚边,需要把它搬进猫窝里吗?
他坐起身,暂停了薛进的工作汇报,先回了消息。
岑应时:你不用管它,但如果你会介意它上床睡觉的话,可以把它和猫窝一起安置到卫生间里。
季枳白低头看了眼睡到呼吸声微微加重的小白,她倒是不介意。
总觉得小白因为之前的流浪生活而有些敏感缺爱,它不会固定依赖具体的人,但是不能接受视野里看不到人。
无论房间里留下的是岑应时还是岑晚霁,哪怕是她这个更陌生的人也好,它都会竭尽全力的释放它的可爱和无害。
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小白,她舍不得拒绝它。
岑应时等了片刻,才等到她的回复。
大白:不介意,不过它这么随地大小睡,不用干预吗?
岑应时回答:猫的习性天生自由散漫,随它去吧。
他回完,感觉季枳白应该不会再回复。他重新陷入椅背里,对耳机里的薛进说道:“继续。”
薛进:“您签署的所有项目,岑氏集团都在今天终止了资质授权。岑雍先生似乎并不担心这些强硬举措会引起股东们的惊慌,从而导致股票下跌。”
“那我们直接撤场,让项目无法兑付。”岑应时低头看了眼手机,生怕错过了微信,然而正如他对季枳白了解,她确实已经结束了和他的对话。
他用指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一整晚,他都在压抑着神经起搏时牵扯的痛苦。
岑氏集团就像是岑家的心脏,由它蔓延出去的脉络千丝万缕。
岑应时为了今天,把岑家海外的公司整肃一清,全换成了自己的势力,这场行动他足足花了三年。
能放心培植自己的棋子后,随着他回国的动作,由薛进主导的公司收购也在快速进行。
为避岑雍的耳目,岑应时适当显露了自己的野心。一边加速吞并整合,一边将已经换了躯壳的公司全打包塞进了岑氏的合作链里,蚕食岑氏集团的核心能力。
如今,岑雍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失去了手眼,且没有任何挣扎能力的烂摊子。
他以弱势的下游公司,以不起眼的中层齿轮重新拼装出了一个季风集团,而计划成功的最后一步,是以季风集团控股的风信公司签下了程氏的新能源项目。
这既切断了岑氏的资金链,还收割了新能源电力板块近十年的获益,给季风完成了持续增长的注资。它寄生在岑氏内部,度过了危机重重的蛰伏期,一路潜伏成长,完成了近乎脱胎换骨的蜕变,摇身成了谁也无法撼动的巨鳄。
身体不适令岑应时的忍耐度都紧跟着下降,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语速清晰又干脆道:“薛进,开始收割。”
挂断电话后,他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往日里,他不论忙到多晚,小白都会跳上书桌陪着他。
今晚它不在,岑应时多少还有些不太习惯。可一想到那一大一小可能已经凑在一起进入了梦乡,他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翻开手机相册。
自那晚和季枳白说开后,他就回家把当初因为分手而被她退回来的包裹拆了,一点点整理。
他们互相送的礼物不多,但积攒了这么多年,他光是整理它们就花了整整一晚。
她的脾气有时候是真的不太好,曾经一起出去旅行做的旅游攻略,她全部撕碎了寄回来。那厚厚的一沓被她当作减震用的拉菲草塞在了箱子底部。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大声地回敬了他这段感情“不值”这两个字。
但也不是全部没有收获,他拼拼凑凑,把那些撕碎的碎片,拼出了一张她的愿望清单。
标题是:想和岑应时做的所有事。
底下除了愿望,再没有多余的信息,但仅凭这些内容,岑应时还是猜测出了它是三年前,季枳白打算在她生日那天向他索要的她的生日礼物。
可惜,那个生日因为分手,她不愿意过。
他也就失去了帮她完成愿望清单的资格。
岑应时用图片编辑器在其中那条愿望清单上打了个勾。
那条愿望是:和岑应时一起养一只小猫或小狗。
——
接下来的几天,季枳白并没有经常看到岑应时。
他似乎在忙碌着什么事,早出晚归。
但季枳白给岑晚霁买的餐券却在陆续使用着,和岑晚霁的生活作息相反,早餐他是一定不会缺席的,午餐因为连日外出从未使用,至于晚餐,更是毫无规律可言。
她知道自己对岑应时的关注有些多,可一想到岑晚霁在序白时她也是这么操心的,又觉得这并没有越界。
起码岑应时不需要她开小灶照顾,他们的生活大部分时间还是处于平行的状态。
唯一有变化的,是他们微信上的联络逐渐频繁了起来,但话题全都是关于小白的。
季枳白没有养过宠物,所幸小白是一只猫,不需要她每天早晚带出去消耗精力。
猫粮是没了就加,不用定点定时也很省心。唯一有点困扰的,除了给它喂它不爱吃的鱼油,就是季枳白离开后,它会因为焦虑而发声叫唤。
但这个情况,也在小白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后好了许多。尤其是当有一天,她出门前对小白说:“我要出去打猎了,天黑前就会回来,你乖乖等我,不要大叫。”
它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指尖,就真的乖乖地没再发出声音。
她惊喜于小白的通人性,和岑应时分享了这段小插曲。
他可能是在忙,半小时后才留意到了这条微信。不知道他是为了小白得到表扬感到开心,还是因为忙碌抽不开空打字,他直接发了语音通话过来。
季枳白当时吓了一跳,在犹豫要不要接这通电话时等到了铃声结束。
哪怕后来,岑应时解释当时正要开车往回走,所以无法打字才选择了电话。但这段小小的意外还是让趋于自然的微信对话重新陷入了冰点。
——
周五那晚,沈琮来了不栖湖。
这是继爬山那天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山林停息处的那段深入谈话,让这两人在爬到山顶前都没再尝试继续沟通。
就如沈琮所说的,他给不出季枳白想要的回答。
而季枳白也在反省自己那天的冒昧和唐突,沈琮不知道,但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在拿沈琮和岑应时做对比。
可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这么做,对沈琮来说太苛刻了。
那天爬到山顶时,已近正午。
沈琮和她坐在山顶的岩石上休息了片刻后,转头问她:“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季枳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的回答应该很糟糕。”他笑了笑,转头看向蒙了层薄翳的天空:“你的脸色一直很凝重。”
季枳白也跟他开了个玩笑:“上周我说我谈过一个五六年的男朋友时,你也笑不出来。”
他哑然,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反击,愣了一会才摇头失笑:“那你肯定误解我了,我也有前女友,虽然时间没有你谈得久,但我深知拥有一个能陪伴多年的伴侣真的很难得,又怎么可能会介意。”
季枳白说这个只是为了向他道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在拿你和他比较。”
沈琮并没有生气,对比是很自然就会产生的一种意识,是人性的本能。
那天他们在山顶聊了很久,纵使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但他们在山上看了一场日落,才赶在天黑前下了山。
也许是双方都还保持着神秘感以及待挖掘的新鲜感,这场差点酿成灾难的谈话反而因为彼此的坦诚,而推动着他们又往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在分开前,他们约好了这周周六一起环湖骑行。
季枳白在前台帮沈琮办理入住时,岑应时刚好回来。
他在停车场时就看见了沈琮的车,但没想到,沈琮今晚会住在序白。
他手里拿着给季枳白带的雪酥糕以及一袋给小白吃的冻干零食,两厢一见面,他在大堂的空旷处站了片刻,在没看到季枳白有很躲避或抗拒的反应下,他十分自然地对沈琮点了下头。
他上前几步,先把特意装在保温袋里带回来的雪酥糕递给了季枳白:“趁热吃。”
见她满脸好奇地接过,岑应时这才抬眼看向了静静站立在她身边,目光微带了几分猜测和审视的沈琮,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沈琮含笑回握,语气惊奇:“岑总怎么在这?”
在季枳白抬眼看来等待他回答的静止里,岑应时目光沉静地对上沈琮,微微一笑:“你在这的原因,就是我在这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
第72章 Chapter 72 他对她的爱是无……
Chapter 72.
现场唯一觉得气氛紧张, 甚至有些过分胶着的大概只有季枳白。
她状若无事地从俞茉手中接过了沈琮的房卡递给他:“房卡和证件你先收好。”
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视后,她才解释道:“岑总最近都下榻在序白,沈经理是这周末过来和我一起环湖骑行的。”
她没刻意为谁解释, 前一句是对沈琮说的, 后一句则是对岑应时补充的。
乍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细细一品,季枳白这两边端水的功夫做得还挺周全。
她算是完美地化解了岑应时那句多少带了点攻击性的“你在这的原因,就是我在这的原因”——大家都是序白的客人, 当然都是为了住宿才相聚的。
他们俩信没信,季枳白不知道也不想管,反正她有足够的信念感!
岑应时不会做任何让她下不来台的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没强调他给小白带了冻干零食的事。
怕压制不了自己眼中的嫉妒, 他等季枳白说完话,微微颔首算作这次会面的结束:“那你们玩得愉快。”
他抬脚要走时, 沈琮不合时宜的提出了邀请:“明天周六, 岑总如果休息的话,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岑应时闻言,重新站了回去。他眼神微妙地看了眼季枳白:“你也同意吗?”
他看似礼貌询问,但了解他的季枳白听出了他这句话里的讥讽。
沈琮没过问她的意见, 直接提出了邀请, 这在岑应时这是大忌。他从来不会勉强季枳白去接受他的安排,尤其是在之前并未沟通和预知的前提下。
季枳白虽然也觉得有些意外,但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她迎上岑应时的目光, 点了点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既没否定,也没给出肯定的回答。
岑应时一时猜不透她是怎么想的,没有贸然答应:“可能要明天再说。”
他抬起手, 对沈琮点了点他的腕表:“我还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处理,先失陪。”
话落,他垂眸看了眼季枳白,再次提醒她:“雪酥糕要趁热吃。”
季枳白这才想起被她拿在手上已有一会功夫了的纸皮袋,纸包里还留有余温,她撕开封口,看了眼纸袋里层层雪酥铺成的糕点。
这是京安的特色糕点,但因工艺复杂,逐渐失传。即便京安的大街小巷里还是能找到这种糕点,但它的味道早已和她记忆中的天差地别。
她赶紧拿出来,给俞茉和沈琮都分了一块。她却舍不得立刻吃,重新掖好了封口,准备先把沈琮送到房间,再回去慢慢品尝。
她这么珍惜,倒勾得沈琮有些好奇:“这糕点我好像没见过,是哪家的?”
“我也不清楚。”季枳白和他进了电梯,就着电梯厅的光打量了一下纸皮袋,但这个纯色的袋子上没有任何店家的logo:“我户籍在京安,小时候也是在京安长大的。雪酥糕是京安的特色甜品,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做了。”
她也不清楚岑应时是从哪里捎来的,她记忆中,近来唯一一次吃到口味相似的雪酥糕还是在五六年前。
一位京安来的老者担着扁担,走街串巷地卖一些手作的糕点。
雪酥糕的分量很少很少,它不仅制作工艺复杂,对食用温度也有讲究。一旦凉了,风味就失了刚出锅时酥酥脆脆的口感,变得黏腻普通。
她总共也就遇到过这位老者两回,后来即便是花心思去找,也没再找到。
沈琮的房间在三楼,因为提前了一周留房,季枳白给他协调了一间湖景房。
酒店行业的从业者作息几乎都是混乱的,沈琮为了协调出一整个周末的休息时间,周四和周五几乎是连轴加班。
为了明天能有好的状态环湖骑行,他今晚需要很充足的睡眠来调整。
季枳白和他约好了一起吃早餐后,提前道了晚安:“你早点休息。”
沈琮站在门口,却有些舍不得她走:“我可以预约一个明早的叫醒服务吗?”
季枳白点头:“当然可以啊。”
她拿出手机就准备给前台发布工作事项,手机屏幕刚一解锁,却听沈琮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强调了一遍:“我是问你,能不能跟你预约一个明早的叫醒,我怕睡过头。”
见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季枳白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丝好笑:“不好意思,我刚才可能还在工作状态里。”
她话锋一转:“没问题的,提前半小时可以吗?”
沈琮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本该是一个小小的增进感情的互动,不过因为她的不解风情似乎是搞砸了。
季枳白进了电梯还在懊恼,她以前不是挺灵光的吗?
难不成谈恋爱的能力,也会因为间隔的时间久了而退化吗?
——
回到房间,小白早早听出了她回来的声音守在了门口。
她惯例先和小猫打了声招呼,路过它的觅食区看了一眼它的猫碗和小水缸。
猫粮被它吃了大半,只剩浅浅的一层铺着底。
她想起岑应时手里拿着的冻干零食,坐到沙发上准备品尝她的雪酥糕前,顺手问了他一声:你要来看看小白吗?
岑应时很快回了消息:你方便吗?
季枳白一边拈起一块雪酥糕凑到唇边咬了一大口,糕点已经有些凉了,浅浅的一层余温已经把酥脆的糕点皮融化成酥软的口感。但因为它无限接近自己记忆中的味道,她仍是觉得十分好吃。
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被收买的人,只是吃了一块他带回来的雪酥糕,就完全对岑应时放松了警惕。
尤其是他们彻底分手后,岑应时掌握着进退得宜的分寸,给她设立了一条很有安全感的边界。
她很爽快地回了他两个字:方便。
她发完这条消息没多久,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小白在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就探头探脑地盯着门口看了许久。等季枳白走过去开门,它立刻得到了某种确切的信号,尾巴瞬间束得高高的,小跑了几步凑到门缝里轻声地叫。
猫咪叫声代表的情绪,大部分时间都很好分辨。小白此刻的心情,就是非常愉快。
尤其是当季枳白开了门,岑应时弯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时,它的尾巴轻快地甩了甩,用脑袋蹭着他的颈窝,仿佛在诉说着想念。
喂养了小白一周都没有这个待遇的季枳白,悄悄地酸了。
她接过岑应时递来的冻干零食,走到饭盆区向他告状:“它现在吃饭总要剩上一些,我不添新的它就催我加粮,但绝对不吃剩饭。”
“喝水倒是很乖,每天都喝很多,不用我开罐头骗水。”
岑应时摸了摸许久不见的小白,在进屋后就把它放了下来。他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小白生存条件改善后引起的挑食,哪怕他并不觉得这习惯有多恶劣,但仍是去询问了一下宠物医生。
等待解答的空隙里,他陪小白玩了会玩具:“我那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它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巡回。但后来听说那种毛绒小球对它们来说会有安全隐患,我就没再给它准备这种玩具。”
他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乒乓球,在小白的注视下抛向了季枳白的方向。
球一头扎进柔软的毛毯里,紧追着球来的还有一只玩起来就没有聪明劲的小白。
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坐在了季枳白身旁的地毯上,给它拆了“打猎”带回来的冻干零食。
微信响了两声,宠物医生回答了他的疑问。
他径直把手机屏幕转到她跟前:“医生说是小白流浪时缺食物,所以保留了储备粮食的习惯。很多小猫都有,不是挑食。”
宠物医生还解答了它喝水的问题,流浪猫在户外很难获取干净的水源。小白刚被收养不久,很多生活习惯还保留着从前,但等它感受到家的温暖,它会慢慢地适应不缺粮不缺水不缺零食不缺爱的生活。
弱小的生物总能勾起人心最柔软的保护欲,季枳白看着正在大快朵颐,吃得猫猫耳朵都快乐发抖的小白,又抬眼看了看低垂着目光,唇含笑意看着它的岑应时。
她看得太久,忘记收回了视线。冷不丁的,就和他看过来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是躲避,还是若无其事的这两个选择里,她无法克制本能,既选择了逃避视线,还若无其事又饱含了一丝紧张地问出了她早就很想问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收留小白?”
岑应时笑了笑,反问她:“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季枳白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小白身上,就和当时听岑晚霁如此说的感受一样,光是这么看着她实在感受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和它有所重合:“现在替身文学都下沉到不同物种了吗?”
她这类带着网络词梗的回答也同样让岑应时有些听不懂。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交流:“我看它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像你。知道它是流浪猫,想到冬天觅食远比其他季节困难,有空的时候就过去喂了喂。”
他重新掰了一块鸭肉冻干递到小白跟前:“它很通人性,不知道是小小年纪遭遇了太多,还是本身就很聪明。它每次吃饱喝足,就跟变了一只猫似的。”
岑应时没具体去形容它到底怎么变的脸,只总结概括了一句:“它用反复推开我,驱逐我的办法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不会离开它。好像在确认我值得信任依靠之前,它都不准备向我释放友善的信号。”
他停顿了几秒, 看向了季枳白:“就像你曾经,一直用分手的方式来推开我。那时候我并不懂,那已经是你最后的求助了。”
也许是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温柔,又也许是他们头顶的那盏灯太柔和,他的话让季枳白产生了一丝很酸涩的共振。像是胸腔里包裹的那颗心脏被他轻轻捏了一下,那一瞬的停滞感,逼出了她的委屈和被理解的释然。
其实那时候提分手都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不断加码的负面情绪,即将面临死局的压力,以及沉甸甸的难以表述出来的爱意。
她找不到解决的方式,只能靠着反复的分手去提前适应未来没有他的生活。
曾经的她为此充满怨怼,可自从知道他做过的努力,她已经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他们之间的悲剧。
“我每次提分手……”季枳白顿了顿,才问出口:“你都是什么心情啊?”
岑应时想了想,这种滋味回忆起来并不算困难,被这种情绪反复侵蚀的每一天,他早已学会了和它们共生:“第一次以为你在开玩笑,但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接着就花时间,讨好你,把你哄回身边。第二次,会觉得有些头疼,但照例也是这个流程。第三次第四次,我开始逐渐感觉到你是认真的,我并没有忽视你的真实需求,只是我想更快地解决掉我家里的事情,让我们步入正轨。”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当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为你撑起伞时,我们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岑应时把挨近他的小白抱到膝上,它似乎是有点被惯坏了,吃饱零食洗脸舔毛前都得找个真人沙发才能开始。
他不敢去看季枳白的表情,只低着头看着小白舔爪子洗脸:“那我还是为你想得太少了。”
季枳白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把掌心握成拳,试图掩盖她内心早已不平静的起伏:“你其实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岑应时苦笑了一声,他不欲为自己争辩什么,只是平白直述道:“我们那时候没有哪一次是可以平和沟通的。”
他们彼此都有难解的课题,早已走上了绝路。
即便是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再回头看,在当时人人都是帮凶的前提下,他也没有办法牵着她走出那个死局。
“我想做成这件事,但它需要很久。我没有绝对把我的前提下,我更怕你在等待中对我逐渐失望,那会比我们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岑应时说:“就像你始终认为,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在一起就全是错的。”
他抬眼,看向季枳白,语气里是无比坚定的认真:“但在我看来,完全不是啊。”
“你很努力的向上生长,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照顾得很好。你积极地和这个世界建立各种联络,能平衡好和许柟的共存关系,能看透老太太的情绪需求悄无声息的滋养她。你让发现了这些的我,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你,也感受一下被你需要的感受。”
那天晚上,小白被两只狗追逐驱赶到无处可逃时。他出现的那一刻,已经被它需要被它接受的岑应时就成了它保护自己的盾牌。
它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他脚边,假装自己也是有主人的小猫。
而季枳白,那个伪装着自己无所不能,充满了生命力的季枳白,其实也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他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想介入她的世界,参与她的那份鲜活。
遇见她,就像是他沉眠的人生忽然被点醒。他看见了牢笼之外的世界,生命力无限复苏。从此,他有了和数字,和使命,和任务完全南辕北辙的向往。
他们彼此需要,完美契合。
他对她的爱是无条件的。
她曾说她因为他一路撒下的种子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锚点。
他又何尝不是呢?
她口中的种子在他心里,是她一捧一捧放入他宇宙里的星光。
他们互相成就,互相滋养,何错之有?——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
第73章 Chapter 73 他是季枳白的旗……
Chapter 73.
也许是被岑应时的这套逻辑说服了, 临睡前,季枳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他的身影。
过去了这么多年, 很多不重要的场景早已被她遗忘得所剩无几。
她有些想不起来初见岑应时的那天, 有什么特别的。好像就是一个放学后的傍晚,他替郁宛清端了一份她亲自煮的艇仔粥。
家中保姆正在厨房打下手,这么烫的东西不敢交给当时还小的岑晚霁,唯一能使唤的就只有他了。
那是季枳白搬进岑家的第八天,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岑应时。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向往。
她渐渐的就对岑应时投注了超出她预计的关注。
他很忙碌,除了功课,还要学习一堆以季枳白当时的眼光无法理解的课程。
在她和许柟闲到可以泡在租书店一下午, 帮同学折星星和千纸鹤连续花费几个晚上时,他的家教老师会在每晚固定的时间点亮他书房的灯。
她和许柟打羽毛球打到汗流浃背, 直到夜晚的灯光再也无法照亮羽毛球的行动轨迹后, 她放下球拍, 和许柟席地而坐,喝水补充体力。
正发呆时,抬头就看见了他的书房亮着灯。
他侧坐在窗边, 侧脸的剪影像是被屋内的灯光剪出了格外英挺的线条。
她甚至能看见他微微敛起的双眸里, 盛着冷然又沉寂的碎光,像悬在夜幕上的星河,透出璀璨又朦胧的眸光。
她抬手撞了撞正拨弄着羽毛球上羽冠的许柟:“今天好像不是外教了, 这是上什么课呢?”
许柟仔细听了听,最后遗憾摇头:“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见季枳白似乎感兴趣,她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也不是上课, 他家会给他请很多专业领域上的成功人士当讲师,收费贵到离谱,都不是按小时计算的。”
季枳白瞪大双眼,已经不敢想象这得是什么收费标准了。
许柟又说:“这还是因为白天要去学校上学,没太多时间去学别的才请上门的,他周末还有兴趣班呢。”
季枳白匮乏的想象里,就连兴趣班也是为了辅助升学赚学分的竞技、绘画和乐器一类。岂料,许柟闻言摇了摇头:“他那真是纯兴趣,他妈给他在马场养了匹马学马术。还有什么网球啊高尔夫的,全是高级会员。”
季枳白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捏到稀里哗啦响:“我拳头突然变硬了。”
许柟看了看被她捏成扁扁一块的水瓶,把自己喝完了的空瓶也递了过去:“喏,你顺手捏了,回头给贵姨卖废品。”
季枳白来者不拒,顺手就给捶扁了。
“不过我觉得他过得也挺不开心的。”许柟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去年我妈带我来拜年。大年初一,会客厅里坐了起码三个老师,不是来给他上课的就是来试课的。”
季枳白很配合地轻啧了一声:“你说他的睡觉时间是不是也被精确控制到了八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许柟幽幽看了她一眼:“他好像真的没有睡过懒觉。托他的福,我妈就是看他从小这么辛苦的长大,才没逼我学这学那。”
“而且哦。”许柟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凑过来小声说道:“其实好多兴趣项目都不是他感兴趣才学的,而是小姨婆需要他的参与。”
见季枳白不解,许柟却没再细说下去了。
那时的季枳白听的一知半解,但心里仍是羡慕多过于共情。
能被自己的家庭托举,能轻而易举得到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够到的教育资源,已经很值得感激了。
后来慢慢的,她和岑应时的交集逐渐变多。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能轻易掌握节奏。起码,在季枳白看来,他游刃有余。
岑雍不会干涉他的兴趣,哪怕他忽然哪一天对征服珠穆朗玛峰感兴趣,岑雍也会立刻请一个专业的领队来给他上课,做科普。
他不会扼杀岑应时的心血来潮,就像野心家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成功的机会。但岑应时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有用,这也是他保证枯燥的生活里还能拥有唯一乐趣的方式。
这也许就是他们故事的开端。
他们彼此向往,彼此浅尝,在未知的好奇和探索里,渐渐交融,互相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依赖和存在。
他是季枳白的旗帜,是插在高高山岭上让她仰头便能看见的路标。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她在仰视,在跟随,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可他却告诉她,并不是这样的。
在她满眼星星一脸仰慕地夸他是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时,他甚至可以和当时片刻都不能停歇的少年时期和解。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当下找到意义。
可当他以为,自己一直被禁锢在一座以富贵和权势铸造的牢笼里,被剥夺了自由而无法喘息时,她的存在赋予了他经历的这一切都有意义。
如果岑应时是季枳白的旗帜,那季枳白就是他岑应时的灯塔。
是他浸入深海中,唯一能看见的光。是他力图挣脱锁链,努力浮出海面自由呼吸的灯塔。
黑暗中,季枳白的眼角微微湿漉。
她紧闭着双眼,仔细感受着泛上心口的尖锐酸痛,被他一片片撕碎掷入了深海之中。
他站在潮岸的码头,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身后的海面上散落着即将被腐蚀清空的泡沫,那些都是她曾以为过不去的心结和独自承受过的伤害。此刻正被他剥丝抽茧,一点点驱逐出了她的躯体和心魄。
以及……一缕缕星光般遍布海面的璀璨碎片。
他赤脚行走在平静的海面上,把他途经的碎片,一块一块小心地捡起放进了他始终捧在胸前的玻璃罐里。
随着他的行走,那里……滉漾出了一整片灿烂的星河。
——
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季枳白,直到闹钟响起时,才恍然发觉旧夜已经过去,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洗漱完,先给沈琮打了个叫醒电话。
考虑到今天运动量较大,她穿了身舒适休闲的运动套装,束了个高高的马尾。
出门前,她先给小白加好了水和粮,又确认自己所有窗户紧闭,没有疏漏,这才摸了摸小猫头,跟它告别离开。
她和沈琮约在餐厅碰面,但在一楼电梯厅里,季枳白就先一步遇到了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正准备回去拿的沈琮。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忍不住笑起来,和她打招呼:“早,好巧。”
“早。”季枳白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询问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沈琮见她应该是想陪他走一趟,先进了电梯:“落了要拿给你的保温杯。”
季枳白帮他刷了卡,按下房间所在的楼层后,才微微诧异道:“给我的?”
“冷天干燥,容易上火,上次爬山的时候就没见你带保温杯,今天骑行体力消耗大,还是得补充些温白开。”说话间,电梯到了三楼,季枳白只陪着走到了房间门口,并未入内。
沈琮很快取了保温杯出来,杯子就落在玄关的吧台柜上,显然是怕忘记先放在了显眼的位置,结果出门时还是不小心遗漏了。
他送给季枳白的保温杯杯身雪白,为了方便携带,保温杯外层还有个可悬挂的杯套,细节方面很是用心。
季枳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说着话,进了电梯。
沈琮按下楼层后,提醒她去看被杯套盖住的地方。
杯身上是定制款才能雕刻的名字,只取了“枳白”两个字,并在名字后面画了个简笔画的兔子。
这细节里还隐藏着的小心意着实有点惊喜,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
明明只是语气起伏更多的夸奖,却在电梯门打开,撞上同样准备去吃早餐的岑应时时,莫名地有些尴尬。
季枳白秒收了笑意,抬眼看向岑应时。
他昨晚那番话带给她的影响还未彻底消除,此时看见他,她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他在灯光下看着她时那抹格外柔情的眼神。
……不能细想,越想越尴尬。
她拿好她的保温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哪怕电梯里空旷得还能再塞下几个房间的客人。
岑应时的目光从头至尾就没离开过她,直到沈琮和他打了声招呼,他这才分过去一个眼神,抿着唇角点了点头。
他径直站到了两人中间,低头问季枳白:“你们去吃早饭吗?”
季枳白轻嗯了一声,看见了他夹在指间把玩的房卡,没作声。
相比她的没眼色,沈琮说话要周全不少:“岑总也去吃早饭吗?可以和我们一起。”
“好啊。”岑应时这次没有拒绝,他落后两人一步,慢吞吞地迈出了电梯。
一起吃个早饭而已,不算什么。
沈琮不会介意,季枳白也不会,顶多……顶多有点别扭罢了。
早餐是自助餐形式,随取随拿。
季枳白进了餐厅直奔面食区,找厨师下一份雪菜肉丝面。等餐期间她让到一边调制自己需要的配料。
正往碗里加醋时,她身后覆上了一道高高大大的人影:“也给我来一份雪菜肉丝面。”
季枳白转头看去,岑应时正端着在自助区选好的小菜,站在她身后。
他保持着相错两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垂眸看向她。并在确认两人视线相对时,他目光往下划了划,落在了她单肩挎着的保温杯上。
“雪酥糕好吃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在乎她的回答,径直说道:“我找人去京安把最会做雪酥糕的大厨请到鹿州,亲自盯着做的。”
他的视线重新挪回季枳白脸上,微微笑了笑,含蓄得仿佛不是在嘲讽:一个保温杯而已——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
第74章 Chapter 74 她这一路走来,……
Chapter 74.
岑应时那酸意像是从醋缸里漾出来的, 哪怕季枳白的面条不用额外加醋也足够酸了。
他这斤斤计较的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大学毕业刚工作那会。
公司规模不大,季枳白所在的设计部和营销部仅隔了一扇夹板门。
隔壁部门的经理哼歌的声音大一些, 她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初来乍到, 还没沦为社会的牛马,每天积极工作,梦想着做大做强,成为她一直向往的职场精英。
但比她想象中的成功更先找上门的, 是烂桃花。
一次部门聚会后,同组的同事和隔壁营销部的经理就跟嗅着味找上门来似的,大献殷情。
送奶茶送早餐这都是寻常,公司没有明确禁止办公室恋情,同事们对八卦的热情总是无比热烈的。除了喜闻乐见的顺手“添乱”外, 多得是想要促成好事的媒人们。
哪怕,季枳白在公开场合澄清过自己有男朋友, 并非单身。
可这份异地恋, 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
同组的同事会在工作上给她行便利, 组队包揽计划书,做立体3D 效果图,就连见甲方, 他也是一路陪同, 保驾护航。
营销部经理比季枳白虚长近十岁,常年浸淫在商K和夜总会。
他没显露心思前,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经验丰富还爱提携小辈的热心前辈。
季枳白涉世不深, 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每次和岑应时提起这位营销部前辈有多好多好时,视频里忙碌着的岑应时总会停下来,皱着眉头告诫她:“你一定要保证分寸, 做事留痕。不要和他有任何私下独处的机会,他比你那个什么都明着来的同事要恐怖多了。”
她那会还觉得不可能,总认为是岑应时在小心眼。
后者辩白无果,只能翻着日历,琢磨着哪天抽个空,必须去她公司接她下班。
那时的他们正经历着第一道坎坷,被命运的洪流推攘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听他圈定了时间,买好了机票,翘首以盼。
然而,上位者的野心比岑应时的到来还要更早一些暴露。
对方查了她的籍贯,特意在出差京安时给她买了京安当地的特产糕点。
因为人均有份,她并没有防备这其实是个陷阱。
京安的特产分到她和另一个实习生这时就没了,营销部经理一边检讨自己没能全部拿上来,一边约了她们二人下班后跟他去车上拿。
结果临近下班时,他打发了那个实习生去工地。只留下毫不知情的季枳白一直等到下班后,公司都没人了,才和营销部经理一起下的班。
她当然不是图那特产糕点,她对京安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也没多少记忆。只是因为刚来公司不久,还保留着面对尊长该持有尊敬的心态,不好爽约,这才硬着头皮跟对方去了停车场。
季枳白那天的落单,也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营销部经理不过是借着送特产糕点,强行送她回家,并在车上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说什么跟对人起码能少奋斗二十年,又是什么你们女孩子有天然的优势,暗示她要学会做选择。
见她始终不为所动,猜不透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人,终于失去耐心,表露心意。
季枳白当时脑子就是嗡的一声,手脚冰凉。
好不容易到了她家附近的超市门口,对方许是见这地方太繁华,无处下手,这才作罢,解了车锁放她下车。
季枳白走出几步,见他的车辆迟迟没有离开。转身回来,敲开了车窗,在对方满脸笑意的期待里,把那特产连同香奈儿的香水口红套装一并放回了车座上。
她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相册,给他看了她之前和岑应时视频时截取的屏幕。
照片里,岑应时没穿上衣。他刚洗完澡,听见她的视频电话,边擦着头边过来先接起了视频。
她指着照片里的岑应时,一字一句道:“我有男朋友,他脾气挺差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不长眼的骚扰我,他把人揍到半身不遂,他也进去蹲了几年,今年刚出来。”
她笑眯眯的,丝毫不畏:“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你,记住这张脸,以后见到了一定要绕着走。”
对方落荒而逃。
被营造了“进去蹲了几年今年刚出来”人设的岑应时听完她的反击,难得先心疼了一下自己。
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听她说的那段话的,反正下飞机时,手里拎了一堆京安的特产和一盒仅剩一丝余温的雪酥糕。
她接机时,站在出口最显眼的位置。
一见到他,就伸手索要拥抱。结果他不慌不忙的,先开了食盒,给她投喂了一整块雪酥糕:“快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本该热泪盈眶的温情相聚,莫名被他一块块急切的投喂扭转成了饥荒现场。
无论多浓烈的爱意都在快噎死的吞咽KPI里化为乌有。
事实上,她是从那一次才知道京安最特色的糕点是雪酥糕的。
所以她才会在鹿州发现走街串巷售卖京安糕点的老伯时,那么惊喜,那么热切。
从回忆里抽身的季枳白,侧身看向了微扬着下巴,有着一丝丝小骄傲的岑应时。
当她放下对他的戒备和防守开始,他越发能轻易地拨动起她封存多年的记忆,那些在这三年前被她死死关在角落里不敢翻开的回忆。
那些都是瘾,诱惑她回到过去美好里的瘾。
她重新掩好已经松动了的门扉,故作不以为意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送雪酥糕了?”
“收留我,收留小白,这些还不值得吗?”他垂眸睨了她一眼,苗条快出锅了,她正一眼不错地看着装了她面条的小篓,目不转睛。
他眼底漫开一丝笑意,余光瞥见沈琮正往这里来,微微低头往她耳后垂落的那一缕发丝上吹了一口。
空气卷着温热的风吹拂至她的耳窝,季枳白敏感地立刻捂住耳朵,转头怒瞪了一眼岑应时:“你干什么?”
岑应时丝毫不介意她的恶劣态度,勾了勾唇角,提醒她:“头发没扎上去。”
季枳白顺着他口型所指的方向往耳后摸了摸,草草地把那缕发丝塞回发圈里:“君子动手不动口。”
就知道她要这么反将一军。
岑应时举了举餐盘,示意他的双手都占满了早餐:“沈琮过来了,你要不笑一笑?这么横眉怒目的怕是会吓着他。”
季枳白斜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可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相比之前岑应时对待她时的小心翼翼,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生动一些的。就仿佛,他已经从潮湿生腐的雨季里走了出来,哪怕此刻的阳光并不灿烂,起码他不会在枯枝烂叶里悄无声息地腐朽了。
面条出了锅,季枳白又淋了些浇头,才把面端走。
沈琮和岑应时都还在取餐,她随意找了个空着的四人座先落座。
每张餐桌上都放有餐具,她不用额外再去自取。
沈琮几乎是和岑应时同时选好了早餐,两人边说着话边一齐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岑应时是有意无意,在沈琮因避让收碗碟的服务员而落后一步的同时,他先一步选定了座位,在季枳白同座的外侧放下了餐盘,施施然地坐在了她身旁。
沈琮虽稍有愕然,但见岑应时面色自若,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不快有些小题大做。
他在季枳白对面的座位坐下,见她只拿了一份面,指了指他拿了双份的荷包蛋:“我看师傅的荷包蛋煎得很好,你要不要来一个?”
季枳白还没说话,只是刚好眼神往热饮区那瞥了一眼,岑应时就把餐盘上那杯专门给季枳白拿的牛奶放到了两人之间的中线上,推到她面前:“是不是在找这个?”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随意,像是在过往的时光里重复过无数次。
他也确实熟练。
季枳白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在家并不怎么喝牛奶,也不爱喝牛奶。可一出门住酒店,每天的早餐里都会加一杯加热过的纯牛奶,无比固定。
以至于岑应时都习惯了在经过饮品区时,顺手就帮她带上一杯。
沈琮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季枳白一口面还没嚼断,眼见着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凝固,她连忙咬断面,边把碗推过去接了沈琮的荷包蛋,转脸又跟岑应时道谢。
左右都端稳了水,警报这才解除。
她暗松了口气,在这两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较量下,咬一口蛋就喝一口牛奶,绝不厚此薄彼。
眼看着气氛已经渐渐和谐,沈琮在品尝过季枳白力推的鸡蛋饼后,忍不住夸赞了一番:“你肯定在餐厨这一块下了很大的功夫。”
沈琮是同行,顾客顶多只能品尝出好赖,但同行却能从细节上发现她花了多少功夫。
她对沈琮总能从细微之处体会她的用心这一点很受用:“毕竟客户的满意是我服务的宗旨。”
沈琮很爱看她被夸奖时那带了点得意和小骄傲的表情,他忍不住跟着笑了笑:“但你光早餐就做得这么丰富可口,虽然客人会很满足,可餐厨的压力会变得非常大。浪费一多,经营成本也会上涨。”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五星级酒店会有多样性的餐厅服务。
自助区的菜品相对会比较固定,容易做成流水线批量满足客户。但在餐厅点餐,菜品就会精致化私人化,满足少数要求较高预算也很充足的客户群体。
季枳白正斟酌着如何回答他。
这个问题在初期也确实困扰了她很久。
如果一家民宿,哪都很好,但餐食劝退,它的核心竞争力就会直线减弱。可如果餐食很好,顾客却不一定为了这盘醋去包一顿饺子。
她尚在思考,岑应时看了她一眼,替她回答道:“酒店有酒店的规格,民宿有民宿的定位。在没有办法总结出系统性的应对策略时,针对具体问题具体解决才是最有效的。”
他切了块培根喂进嘴里,漫不经心地瞥了沈琮一眼:“你一起步就是季春洱湾这种品牌酒店,是不会知道做自己品牌的民宿有多举步维艰的。哪怕是客人只花半小时或一小时用餐时间的早餐,她也力求做到最好,就是因为序白无法在任何一个细节上失去它的顾客。”
沈琮看向岑应时:“岑总似乎对民宿经营也很有心得?”
岑应时笑了笑,只不过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还行,前几年正好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那岑总可能不清楚,酒店和民宿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无论我是一起步就是季春洱湾还是做自营品牌,但经营酒店的底层逻辑还是要控制成本,以营收延长酒店寿命。店只要开得够久,自然会有慕名而来的顾客。”
岑应时手中的刀叉一顿,他抬眸看向沈琮,很轻地笑了一声:“沈经理的这番自信,是在湖心岛项目里养出来的吗,居然教我做生意?”
闷头吃面的季枳白,脑中警报瞬间响起。
莫名的硝烟味弥漫了整个餐桌,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放下筷子,优雅地用纸巾掖了掖唇角:“我吃好了,需要我给二位办个辩论赛吗?”
两人瞬间鸦雀无声,低头吃饭。
这样的安静里,季枳白侧目看向了岑应时。
她很少和他谈起经营民宿的心得,他总是很忙,忙到无暇分神。只有极偶尔时,她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才会求助于他。
岂料,她这一路走来,他全都看在眼里,也全部放在了心上——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继续随机52个红包~
第75章 Chapter 75 您让我怎么低头……
Chapter 75.
不栖湖的占地面积很广, 绕湖骑行一圈,几乎要花掉一整天的时间。
季枳白为了让选择序白的客人有个美好的体验,自制过一份环湖攻略。这份攻略现在已经遍布江湖, 人手一份, 成了必备的打卡手册。
乔沅刚知道的那一会,气到大骂其他商户无耻。但季枳白早有心理准备,接受良好。
为了安抚好乔沅小朋友,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份攻略里暗藏的小巧思。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 整份攻略做到了从头到尾都无法绕开序白所处的地标,吸引游客来序白的观景平台上打卡。
做这份攻略时,她独自一人完成了环湖骑行。
时隔多年,故线重游,她才发现不栖湖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们二人上午出发, 中午时,季枳白和沈琮在不栖湖的东面集市品尝当地的粉条。
下午, 他们骑车经过鲜少有人烟的不栖湖北侧, 那也是整个不栖湖风景最美的地方。因人迹罕至, 环境破坏小,很多秘境都保持着原生态的景致。
有季枳白这半个当地人领路,沈琮的收获可谓不浅。
可惜这次他没有带相机, 路过这么多美丽的自然风景却无法用最好的设备把它们留在相册里总感觉有些遗憾。
“可以等下雪的时候再来, 再降一次温,这里肯定要下雪了。”季枳白眺望了一眼即将西沉的夕阳,没了阳光照射, 山谷里凉飕飕的,温度似乎正以一种非常迅猛的速度在往下直降。
不过这里离序白已经很近了,天黑前肯定能赶回去, 她也就没有催促沈琮。
“下雪?”沈琮收起手机,见她似乎有些冷,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件女款的压缩冲锋衣:“幸好给你带上了,本来还觉得今天这气温会用不上。”
季枳白的衣服并不单薄,但太阳下山后,她这骑骑停停的,热量根本积攒不住。她接过衣服,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你那是叮当猫的口袋吗,怎么什么都有?”
见她似乎是好奇,沈琮还特意往外掏了掏:“鼻喷、眼药水、创口贴、封闭伤口的喷雾、跌打损伤的膏药、充电宝……”
还有许多也许可能会用上的保暖用品,全是为她准备的。
这样细致入微的妥帖,季枳白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比感动更先抵达她内心的,反而是不堪重负。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拉上冲锋衣防风壳的拉链后,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要是因为这些超负荷了才没能带上相机,我会内疚的。”
“相 机才占多少空间?”沈琮顿了顿,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况且,你不是刚说过要陪我在下雪的时候再来一次吗?”
他笑容和煦,好像正在以这样的方式打消她心里的负担。
不得不说,和他相处起来确实自在放松。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并做出对应的调整。既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用心,又不会让人产生他在施压的误会。
季枳白笑了笑,应了声:“那当然。”
她的负面情绪一被打消,就会很好说话,沈琮趁热打铁:“可以一起合张照吗?”
这个提议,令季枳白犹豫了几秒。
她不是很喜欢拍照,更不擅长在镜头前展现自己。但在沈琮热切又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
沈琮知道她不爱拍照,他今天提出过数次需不需要为她照相,都被季枳白婉拒。所以在合照时,他格外耐心地引导她要如何表现:“这么有生命力的一张脸,不爱拍照真的很可惜。”
他边用语言鼓励,边调整拍摄的角度,直到把她逗笑,他快速按下按键,把看似依偎在他肩头的季枳白以照片的方式留存了下来。
他回相册欣赏了一下这张合照,在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季枳白。
照片里,季枳白站在离沈琮一步远的地方,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微微歪了下脑袋。
很合适的社交距离,照片也没有任何不妥。
季枳白也略感满意。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沈琮跨上自行车,和她一起返回序白。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停满渔船的码头,这也是去往湖心岛的码头。等湖心岛岛内的项目开始开发,这里也会同步做修缮。
它将会被修建成符合客运码头的规格,以后就不会再有渔民从这出船捕鱼了。
这是岑应时给她的项目书里提及的。
见季枳白在经过这里时放缓了速度,沈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岑总应该跟你说过这里的规划吧?”
他这个问题,让季枳白有些琢磨不透这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并未回答。
沈琮往这些停在湖面上的渔船那看了一眼,每艘渔船的体量都不大,挨挨挤挤,跌跌荡荡,像极了小学课本里所说的那一叶轻舟。
“湖心岛本可以不开发成旅游项目的,如果一开始就往度假别墅上定位,也许它还能继续保持着它的原生态。”沈琮顿了顿,看了眼季枳白,才继续说道:“可惜这个项目的议题在经过几番论战后,还是被岑总一力拨回了旅游开发上。”
如果季枳白没有感受错的话,沈琮的这番话里多少透露出一些对岑应时的不满。
她收回落在湖面上的目光,看向了沈琮。
察觉到季枳白的视线,他笑了笑,解释道:“决策者有决策者的立场,就包括我,在面临工作的诸多选择时也得优先考虑这么做的利益价值。我一直都很佩服他的能力和手段,无论是在地皮开发上也好,还是新能源扩张也罢,总能在第一时间提前找准风口。”
沈琮的这番话,让季枳白感到了有些微的不适。
她想了想,也不是要为了谁说话,仅是以一个局外人的立场说道:“可钢铁森林的铸造是无法停下的,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一个角落被人类发现它的价值,再被加以改造,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这很可悲,但没有人能阻止。合理范围内的开发,以及能在发展中注重生态保护,把可持续和自然资源放在首位,才是这些拥有权利的决策者应该做的。”
她不是不栖湖的当地人,可在旅游开发前,不栖湖纵然有绝妙的风景和无数的自然资源,它仍是闭塞的。
当地人捕鱼为生,收入甚微。
直到户外爱好者将这片秘境踏出了一小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又被吸引来这的游客逐渐添砖加瓦,变成了附近人尽皆知的宝藏风景地。当地人光是旅游分成的收入就足以他们辛苦一辈子才能盖起的朱瓦新房在短短数年间就拔地而起。
她是受益者,她其实也没有资格以中立的立场去反驳什么或者拥护哪个阵营。
自古以来,所有议题都有正反辩方,各持己见。
她小小一个凡人,除了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以外,她的声音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人。
不过矛盾的是,沈琮也是湖心岛项目的责任人之一,他也会参与这场开发。
错误的话题,让二人之间的沉默悄然蔓延。
直到他们返回了序白,在租借点归还了自行车,回到温暖的室内。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季枳白去冲泡了两杯热巧克力,端到餐桌上,边等开饭边暖身子。
沈琮还在介意他那段话牵引出的观念不合,试探道:“你不会觉得我……”
他顿了顿,似乎是没找到准确的形容词,只能跳过不谈:“我对你说这些,并没有恶意。你可能不太清楚鹿州近期发生的事。”
香浓甜醇的巧克力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她抬眼看向沈琮,温柔地笑了笑:“我没有太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观念不同是常有的事,也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介意大部分源于季枳白是个有独立思想,且观察十分细微的人。这类人大多聪明且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极为擅长捕捉那些不经意间泄露的破绽。
但她能这么说,沈琮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
他的这一杯并未加糖,她一直都有留意他的口味会更偏向于咸苦或酸辣,即便是做甜饮也会注意给他的那一份不要太甜。
这让沈琮更安心了一些。
“不过,鹿州近期发生什么了?”季枳白问。
“你不好奇岑总这么日理万机的人为什么会有空来序白度假?”
季枳白沉默。
她不仅知道,她还是主导者。
她默默低头,专心且忙碌地捧着她的热巧一口一口地抿。
沈琮见状,接着说道:“岑总忽然被撤职了,岑氏最近的股票大跌,据说是因为他在职期间做错了一个重大决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导致他在伏山集团的职务也被撤了,但幸好并没有影响到湖心岛的项目。”
季枳白知道的内情也就比沈琮多了一点,一听到岑应时如今的处境已经从停职变成了撤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撤职?这么严重吗?”
见她还不知情,沈琮便多说了两句:“是,撤职。岑氏集团已经撤销了他的全部任职,还取消了他所经手项目的资质。”
一鲸落万物生。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岑氏再动荡一些,好趁乱瓜分了它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