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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服恶犬 田园泡 24270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阿姐,我爱你

苏弱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陆泾川说话了。

他的嗓音不是很沉, 甚至还带了点少年的清亮,可却令人不敢忽视。

分明语气和缓,甚至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可偏偏又带了几分戾气。

男人贴着她的脖颈说话, 气息喷洒在她的脖子上,苏弱水感觉自己那块肌肤都在发抖。

不, 是她全身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类似于野兽遇到危险时的第六感发作。

苏弱水动了动指尖, 下一刻,她抬脚奔出去。

屋门近在眼前,一只臂膀从后伸出,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抱起。

“啊!”

苏弱水腾空而起,被男人抱着往榻上去。

因为苏弱水畏冷,所以榻上铺了厚厚一层被褥, 她被压在被褥上,男人骑跨上来, 扯下女人蒙在眼睛上的白绸,手法利落的将她的双腕捆绑起来, 然后握住另外一端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陆泾川双膝分开跪在苏弱水腰间, 高大的身体沉沉地坐在她身上,倒也没有坐实,只是虚虚压着她, 却也让她动弹不得。

“陆泾川……”苏弱水挣扎一下, 没有挣开。

她睁着一双看向男人,嗓音微哑。

“阿姐从前都叫我夫君,还叫我顾捡哥哥。”陆泾川慢条斯理抚过苏弱水的面颊,替她将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张瓷白轻薄的清冷脸孔。

此刻, 这张面孔之上多了几分惊慌无措,那双漆黑眼眸之中印出男人浅笑着的容貌,随后被积蓄起来的泪水模糊。

“是你先骗的我。”苏弱水分明是极有理的一方,可说话的时候却一点气势都没有。

确实,按照现在这个姿势,她也拿不出自己的气势来。

陆泾川勾着手里的绸带,手掌握紧,“喜欢这种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男人倾身过来,面颊贴上苏弱水轻轻磨蹭,女人的泪水被他蹭到自己脸上。

“娘子不喜欢我吗?”

陆泾川生得极好,这样一张脸对着人撒娇的时候,想必没有人能拒绝。

虽然明知陆泾川做的那些恶劣事,但苏弱水对着这张脸却实在说不出“不喜欢”这三个字。

“你为什么不是真的顾捡。”因此,苏弱水只能无助又崩溃的说出这句话。

陆泾川的脸色顿了顿,随后,他又缓慢笑了笑,“我可以一辈子都是顾捡的,阿姐。”

是啊,如果她没有发现的话,他真的准备做一辈子顾捡吗?

苏弱水看向陆泾川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迷茫。

陆泾川到底图什么呢?

“阿姐,我爱你。”男人细细亲着她的面颊,黑沉的眼眸之中浸着一股执拗和疯狂的欲色。

苏弱水偏头,咬唇,随后轻启檀口,“我不爱你。”

男人轻笑一声,“没关系的,我爱阿姐就好了。”

疯子!-

苏弱水知道,原本陆泾川是不打算带她回北平的。

青绸马车内,苏弱水手腕上的白绸带依旧没有被解开,她被陆泾川用大氅裹着,从屋子里抱出来,直接抱到院子里的马车内。

马车里垫了软垫,置了一个食盒,还有一张茶案,上面放着新鲜热好的奶茶。

“阿姐,喝奶茶。”

陆泾川将苏弱水抱在怀里,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端着奶茶喂她。

“我不喝。”苏弱水蹙眉,偏过头,“你把这个解开。”

男人置若罔闻,只是将奶茶放了回去,然后亲了亲苏弱水的面颊,又去亲她的脖颈。

“陆泾川……”苏弱水吓得脸色都白了,“我喝奶茶,你拿过来。”

男人贴着她的脖颈,轻轻笑了笑,重新将奶茶端过来放到她唇边。

苏弱水就着陆泾川的手吃了两口奶茶,就不用了。

陆泾川又打开食盒,露出里面苏弱水常用的一些糕点。

“阿姐想吃哪个?芙蓉糕?还是桂花糕?”

“都不想吃。”说完,苏弱水顿了顿,眼睛往陆泾川脸上瞥了瞥。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苏弱水赶忙道:“桂花糕吧。”

陆泾川拿了一块桂花糕送到苏弱水面前,她咬了一口,滋味一般,没有她平日里吃的好吃。

“走得太急,没有办法亲自给娘子做桂花糕,等到了北平安顿下来,我再亲自给娘子做,娘子不要生气。”

她生气难道是因为没有吃到你做的桂花糕吗?

苏弱水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生怕又刺激到他,只是瘪着嘴不说话。

马车辘辘行驶起来,苏弱水被陆泾川揽在怀里,一会玩玩她的头发,一会玩玩她的手。

苏弱水没有管他,一直到马车驶出院子,来到街上。

苏弱水突然大喊,“绑架……呜呜呜……”

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陆泾川侧过身来看她。

苏弱水睁着一双黑乌乌的眼睛,脸色憋得通红。

她抬起被绑在一起的双手去扒拉陆泾川的手,可男人的手如铁钳一般无法撼动。

终于,陆泾川松开了手。

苏弱水立刻大口喘气,一边咳嗽,一边使劲吸气,喉管被吸进去的冷空气迅速扩张,带来一股刺痛感。

“咳咳咳咳……”苏弱水咳得不能自己,男人慢条斯理替她擦拭唇角溢出来的唾液。

可实际上他的手上也不干净,都是苏弱水因为无法呼吸,所以漫出来的唾液,黏腻地糊在他的掌心,湿漉漉地擦过她的唇角。

也没有擦干净,陆泾川也不嫌弃,就那么将面颊贴上来蹭了蹭苏弱水的脸,“阿姐,乖一点。”

苏弱水彻底没了脾气,她靠在陆泾川怀里,整个人还在发软。

马车驶出闹市区,苏弱水也彻底没了喊救命的心思。

陆泾川贴着她轻轻晃悠,跟抱着一个大型玩偶似的,时不时还要喂她喝上几口奶茶,吃上几口糕点。

苏弱水被喂得有些撑,偏头躲开他,“我吃不下了。”

说完,她神色蔫蔫地靠在马车壁上,伸出手无聊地抠马车壁上面贴着的金色小梅花装饰品。

“是金子做的吗?”

苏弱水低声嘟囔。

陆泾川看她一眼,凑过来,“大抵是吧,寻了附近最好的马车行买的。”

苏弱水拧着眉抖了抖肩,没有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陆泾川抖掉,她无声泄气,将靠近她这里的这片金色小梅花全部抠了下来。

马车停在路边一个茶摊处,守在马车周围假扮成商户奴仆的暗卫们分批去解手。

“阿姐要不要去更衣?我抱阿姐去。”

“你解开我,我可以自己去。”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终于松开她。

苏弱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被勒出红痕,虽然说并没有破皮,但也疼得厉害。

男人低头查看她的手腕,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没有想到被勒得如此明显。

陆泾川低头,轻轻舔舐过那圈伤痕。

苏弱水瞪着一双眼使劲收手,然后手腕在衣摆上猛擦。

陆泾川撑着下颚看她。

苏弱水气恼,抓过他的衣摆继续擦。

“阿姐够用吗?要我把衣裳脱下来吗?”

苏弱水:……

苏弱水惊得一把甩开男人的衣摆。

“我去更衣。”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后的陆泾川殷勤的替她戴上帷帽,并撩开马车帘子。

苏弱水下了马车,隔着帷帽看一眼四周,没有茅厕,只有前面不远处有片林子。

初春时节,林子还不算茂盛,遍地枯枝桠上只有短短一截青翠嫩芽,灰败的灌木杂草之中零星渗透出几分绿色生气。

苏弱水慢吞吞走过去,转头,就看到跟在身后的陆泾川。

苏弱水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林子,她才回头跟陆泾川道:“你别看我。”

陆泾川挑眉,转过了身。

苏弱水提裙,蹲下来,将手里的帷帽放在草丛里,然后安静地猫着身子往前爬。

地上多碎石,苏弱水的膝盖和手掌被咯得有些疼。

她努力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可惜,没有爬出多远,她面前出现一双脚。

苏弱水没有抬头,她保持低着头的姿势,慢慢改变姿势,从跪爬到跪坐,再到蜷缩着蹲下来。

动作像一只乌龟。

思想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陆泾川双手环胸站在那里,俯身的时候看到女人纤细的脖颈低低垂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蔫蔫的味道,“你要是有病,就去吃点药吧。”

陆泾川也不恼,他跟着蹲下来,凑过来亲她,然后掰开她的手,将她藏在掌心里面,准备当路费用的纯金小梅花拿出来扔掉,“阿姐就是我的药。”-

苏弱水被陆泾川重新抱回了马车里。

他戴着黑色帷帽,在外面要了半盆热水,然后拿了干净帕子过来,一点一点的替苏弱水把弄脏的手指擦干净。又取出药膏,沿着她手腕泪痕处轻轻抹上一圈,最后低头吹了吹。

“疼吗,阿姐?”

苏弱水消极抵抗,没有理他。

陆泾川也不觉得尴尬,继续给她另外一只手腕上的伤痕抹药。

处理完,陆泾川随手将那些东西递给外面的马车夫,然后继续抱着苏弱水。

车子很窄吗?为什么非要贴着她。

“车内没有生炭盆,阿姐畏冷。”

陆泾川替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正大光明地抱她-

一队人吃饱喝足,再次上路。

苏弱水闭着眼假寐,没想到真的睡过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苏弱水蜷缩在陆泾川怀里,做梦自己抱着一个大暖炉,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陆泾川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他们一起挤在马车里,身上盖着同一件大氅。

男人闭着眼眸,微微仰头靠在马车壁上,身体随着马车轻微摇晃。

苏弱水缓慢起身,抬手撩开马车帘子。

马车走了一日,已经离开宣府。

郊外野草漫地,林木丛生。

他们一行人伪装成行商之人,再过两日就能回到北平。

夜间,他们一行人宿在附近一家客栈。

这是一处距离北平不远的小镇,略显荒僻,只有一家上房,自然是她跟陆泾川住。

苏弱水坐在窗前,夕阳日落,她盯着院子看。

客栈不算大,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陆泾川正在替苏弱水收拾床铺,换上新的床单被套。然后又去外面搬了炭盆进来,从马车内取了自备的银骨炭替她点上。

屋内逐渐暖和起来,苏弱水却依旧坐在窗台前没有动。

陆泾川走过来,往她身上披了一件斗篷。

白日里温度回升,一到晚间就开始冷了。

“阿姐在看什么?”陆泾川握住苏弱水的手,“这里方圆十里只有这一家客栈,听说夜间还常有野猪出没伤人。”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跑。

苏弱水还是没有说话,陆泾川的表情沉了沉,可很快恢复过来。

他用面颊蹭了蹭苏弱水,“我让人给阿姐准备洗澡水,颠簸了一日,我们早点休息。”

陆泾川推开门出去了,客栈不大,客人也不多,里里外外守好了暗卫。

他寻到客栈老板,先是要了热水,然后又亲自去厨房看了菜,最后挑了几样,给苏弱水做了晚膳,才提着食盒往回去。

陆泾川推开屋门,屋子里却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炭盆燃烧正旺。

陆泾川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子上。

暗卫从外面进来,“主子。”

陆泾川侧头看他,“人呢?”

“我们的人守好了出口,夫人没有出去。”

“找。”-

客栈后面有一大片林子,苏弱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她从院子里找了一个木棍,然后蹲在竹林里挖笋。

天色越来越黑,苏弱水逐渐看不见了,她只挖到一根。

这一根也不够吃啊。

苏弱水摸索着继续往前,摸到一个半圆形的东西。

她歪了歪头,继续往上,是一双长腿。

“阿姐。”

吓!

苏弱水猛地一下松手,仰头看过去。

借着林子里唯一一点光色,苏弱水眯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你在干嘛?”陆泾川弯腰朝她看过来。

苏弱水举了举手里的笋。

“挖这个。”

男人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在看到苏弱水手里的春笋后,脸上戾气消失,重新覆了笑脸,“阿姐想吃笋?”

她现在的人生也就这点乐趣了。

苏弱水继续闷头找笋,可实在是太黑了,“你带灯笼了吗?”

“我替阿姐去拿。”

陆泾川转身去拿灯笼,苏弱水蹲在那里继续等待。

蹲得有些久了,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立刻就被穿林而过的冷风吹得浑身一抖。

嘶,好冷。

陆泾川回来的很快,他是小跑着过来的,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林子里浅浅晕出他的轮廓,修长的身形,扎高的马尾,跑过来的时候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从前那一点少年气。

“阿姐,我把灯笼拿过来了。”

“你没有拿篮子吗?”

“哦。”

陆泾川又小跑着去拿篮子。

“铲子。”

“哦。”

陆泾川又跑着去拿铲子。

工具终于齐全,苏弱水蹲累了,坐在搭着陆泾川外袍的石头上看他在那里挖笋。

男人动作很快,挖了一些嫩笋,然后提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拿着红灯笼,走到苏弱水面前,“阿姐,回去吧。”

苏弱水站起来,陆泾川弯腰去拿他的外衫。

“阿姐,帮我拿一下灯笼。”

苏弱水抬手去接陆泾川手里的红灯笼,他随手将外衫挂在臂弯上,然后去牵她的手。

苏弱水抽了抽,没抽开。

两人走在竹林里,苏弱水踩着细碎的泥土,“陆泾川,你放我走吧。”

男人攥着她的力道霍然加重,“不行。”

苏弱水抿唇,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陆泾川的眼神游移了一阵,最后落到苏弱水脸上,“阿姐说,我不是一个好人。”

然后呢?

苏弱水还在等陆泾川说话,可男人却不说了。

没有了?

苏弱水没有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姐不记得了。”陆泾川唇角下压。

苏弱水决定实话实话,“不记得了。”

男人那边噎了噎,疾走出几步,又转回去牵苏弱水的手,捏着她的指尖,低声呢喃,“我记得就好。”-

陆泾川直接拎着笋进了厨房,苏弱水则是自己回到屋子,她打开门,屋内热气迎面扑来,她赶紧到炭盆边烤了火,等身子暖和下来,才看到那个被放在桌子上的食盒。

苏弱水愣了愣,走过去打开食盒,里面都是她爱吃的菜。

因为挖笋花费了一些时间,所以这些菜都冷了。

苏弱水把它们端出来,刚刚吃上一口,那边陆泾川就端着炒好的笋过来了。

“菜都冷了,我替阿姐重新炒一份。”

陆泾川将这些冷菜收走,提着食盒重新回了厨房。

苏弱水盯着那唯一一盘红焖笋,慢条斯理吃了几口。

那边陆泾川动作很快,又提了一食盒上来。

其实苏弱水吃不了那么多,她每个菜都尝了几口,然后又吃了半碗珍珠米,就差不多了。陆泾川照旧将苏弱水吃剩下的用完了,然后拎着食盒下来,顺便让人把热水抬了上来。

洗澡的地方就在这个屋子的隔壁。

天色已晚,苏弱水洗完澡后就上了床。

她抬手勾下帐子,床帐落下。

下一刻,一只手从床帐缝隙里伸进来。

陆泾川抬手拨开面前的床帐,他黑发未梳,披散在后背,身上穿着白色亵衣,敞开着衣襟,露出锁骨和腰腹。

“只有一张床,阿姐要跟我挤一挤了。”

嘴上这样说,陆泾川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客气。

他径直跪了进来,压着被褥,贴到苏弱水身边。

苏弱水呼吸一窒。

她双臂撑在身后,往后退去。

陆泾川掐住她的脚踝,跪到她身前,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盈满她的双眸,“阿姐疼疼我。”

第42章 明月高悬,我要独揽

屋内灯光大亮, 陆泾川圈着苏弱水动作。

“慢一点……”苏弱水喘不上气。

陆泾川亲着她的脖颈,薄薄的一片肌肤,被他亲得泛红。

苏弱水受不了地仰头, 青色的经络从白细的肌肤内浮现出来, 呈现出脆弱的美感。

陆泾川沿着经络亲,一直到锁骨处。

“阿姐, 叫我夫君。”

苏弱水抿唇不言, 被弄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哭着叫了一声。

“夫君……”

女人的嗓音变了,多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带着一股湿气,连眼尾都浸出一股媚态。

陆泾川换了姿势。

屋内灯光太亮,苏弱水被男人搂在怀里。

修长白皙的指骨压着她的后背, 紧紧的贴着纤薄的蝴蝶骨。

不知过了多久,陆泾川神色餍足地亲她。

第三日, 他们终于回到北平。

马车内,苏弱水被陆泾川圈在怀里, 她抬手撩开马车帘子, 看到北平熟悉的街道。

大街上很多地方都挂了红绸,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喜事。

陆泾川凑过来,从后面搂着她说话, “今日是阿姐与那代王世子大婚的日子, 阿姐高兴吗?”

苏弱水想,她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好事给你?”

显然是没有想到苏弱水会这样回答,陆泾川一顿,随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姐, 阿姐,阿姐,我就知道你是不愿意的。”

“阿姐不喜欢他,对不对?”

陆泾川跟少年时已经不能比了,他长得又高又壮,跟一堵墙似的,可还是喜欢抱着她撒娇,说话的时候带着尾音,黏黏腻腻地搂着她轻轻晃悠,时不时还要亲她一下。

马车本就在晃,陆泾川还要搂着她晃,苏弱水觉得自己快要被晃吐了。

“你别晃了,我想吐。”

陆泾川不晃了,只亲她。

马车路过苏弱水常去的那家点心铺子,陆泾川还下去给她买了一食盒点心,足足垒了五层。

“阿姐尝尝这个,听说是它们家新出的红杏干。”

马上就要走剧情点了,陆泾川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还在这里吃红杏干。

苏弱水挑了一颗放进嘴里,觉得味道不错,又吃一颗。

她再去拿第三颗的时候,陆泾川突然端着那盒红杏干拿远。

苏弱水歪头。

陆泾川随手挑了一颗红杏干咬住,然后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

“唔……”

苏弱水伸手推他,根本就推不动,反而被他压倒了。

红杏干被搅得乱七八糟-

马车停在北平王府门口,虽是与一个死人成亲,但这场婚事依旧办得隆重。

他们的马车一路过来,能看到从北平王府门口排到街尾的队伍。

北平王府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陆泾川单手撑着下颚盯着那两盏红灯笼看。

他头上戴着黑色薄纱帷帽,单手撩开马车窗帘,门口有迎宾的奴仆上前道:“这位贵人,请问是哪家的?”

陆泾川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然后眯着眼往前一掷。

那柄匕首“唰”的一下斩断大红囍字灯笼上面挂着的线,然后用力钉在了大门上。

这分明是来挑事的。

奴仆面色大变,急急去喊人。

附近正在排队的宾客也跟着变了脸色,胆子小的缩在马车里,胆子大的探出头来看八卦,看不到的也大着胆子往前挤。

“阿姐,我们下去吧。”陆泾川转头,朝苏弱水伸出手来。

苏弱水抿了抿刺痛的唇,抬手,握住他,两人一齐下了马车。

门口的宾客自动分开两条路来,唯独从府里奔出来的护卫兵们手里拿着刀剑,寒光凛凛的对准两人。

陆泾川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抬手取下脸上的黑色帷帽。

“世子爷?”有认识陆泾川的奴仆发出惊讶的声音。

那一瞬间,苏弱水听到周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不是说那位北平世子死了吗?连尸首都抬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诈尸了?

大家交头接耳,窸窸窣窣。

刘飞闻讯赶来,一眼看到陆泾川,双眸睁大,“世子?”

陆泾川表情淡淡地颔首。

刘飞一抬手,护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他的视线转向陆泾川牵在手里的那个女子,刘飞上前一步,神色难掩激动。

“是我,刘叔。”苏弱水抬手揭开脸上帷帽。

看着一对姐弟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刘飞这个只流血不流泪的战场老将忍不住红了眼眶。

外面的喧闹声引起了里面的注意。

老管家推着北平王从大殿内出来,男人满头银发束起,脸色很不好看,眼眸灰败,带着一股难掩的死气。可在看到苏弱水的瞬间,那双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光彩,北平王撑着轮椅站起来。

“父王。”苏弱水唤了一声。

北平王踉跄着脚步,直直走到她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确定是自己活生生的女儿之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回来了。”

“嗯。”苏弱水点头。

北平王将视线转向站在苏弱水身边的陆泾川。

男人高大挺拔,甚至比北平王还要再高些,年轻的男子垂目拱手行礼,可不见半分卑微姿态,气势早已压过这位年近半百的老王爷。

“怎么回事?”北平王哑声开口,眼神变得锐利。

陆泾川抬眸,视线落到北平王身后。

那里,周宿抱着手里的牌位疾奔出来,他的眼中没有别人,只有苏弱水。

女人一袭素袄站在那里,露出半张清冷面孔,眼神淡淡地瞥过来,却让周宿的双眸都红了。

“弱水……”周宿低喃一句上前,被陆泾川抬手拦住。

男人手里的匕首抵在周宿脖颈间,挡在了他跟苏弱水中间。

“代王世子,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短短一句话,现场气氛骤变。

其实北平王也查过悬崖坠马事件,只是并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这场意外实在是太像意外了。

“小舅子何出此言?”周宿脸上露出不解之色,然后视线一转,落到苏弱水脸上,仿佛没有看到那把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表情骤然温和,“弱水,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你是回来与我成亲的吗?”

苏弱水:……

苏弱水侧身躲在陆泾川身后。

周宿表情渐渐变淡,“你不是回来与我成亲的吗?”

“世子爷!”周宿的幕僚赵温疾奔出来,一眼看到那柄横在周宿脖颈间的匕首,面色大变,“北平王,你们北平就是这样对待代王世子的吗?”

北平王坐回轮椅上,他微微抬眸看向赵温,“有些误会,需要世子解释一下。”

“只是误会而已,何必刀剑相向!你此举可是在挑起北平和开封的纷争!”

赵温话落,一柄长剑从后贴上他的脖子,是刘飞。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关门。”北平王淡淡一句话,护卫军便将北平王府围拢成铁桶一般-

苏弱水被送回自己的明月楼休息了。

明月楼内的摆设并没有任何改变,小到一盆花,大到一张榻,里面的东西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苏弱水坐在榻上,画屏和王妈妈抱着她好一顿哭,说看到她被周宿找回来的尸首时,两个人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苏弱水赶紧细细安抚两人,然后又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说自己养得很好,没有受伤,只是为了查明真相,才会隐瞒身份。

“郡主,到底是谁要害您和世子啊?”王妈妈哭得眼睛红肿,说话的时候却恨得牙痒痒,“被老奴知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此事……”苏弱水想了想,柔声道:“是周宿。”

王妈妈和画屏双双愣在那里。

“代王世子?”两人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您和世子坠下山崖之后,代王世子带人寻了三天三夜,还病倒了,后来病好之后,日日为您抄经祈福,照料王爷……”

王妈妈和画屏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苏弱水没有多话,两人也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王妈妈起身去寻香,说要给菩萨还愿。

画屏赶紧替苏弱水准备衣物洗漱,然后看着苏弱水自己随意编出来的麻花辫皱了皱眉,“郡主在外头连头发都粗糙了,看着也……”画屏想说苏弱水在外头受苦,可仔细一看好像也没瘦,便将话咽了回去,只道:“世子将郡主照料的挺好。”

苏弱水单手托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女人眉眼清冷依旧,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多了几分女子妩媚。

苏弱水微微偏头,还能看到脖颈处的绯红痕迹。

她抬手压了压,拉高衣领。

那边画屏替她点上熏香,送来手炉,又将今日的菜品单子拿了过来,“郡主今日想用些什么?郡主在外头定是吃不到咱们府里的菜。”

确实,北平王府里面的厨子是苏弱水自己寻的,早已调教出来自己的口味。

苏弱水点了一个鹿肉,其余的便由下头自己上。

任凭外头风风雨雨,人还是得吃饭。

膳房很快就将晚膳送来了,苏弱水一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玉箸吃了一些,然后又用了一碗蒸酥酪垫底。

“画屏。”苏弱水将画屏唤了过来。

“郡主,怎么了?”

“外头有什么消息吗?”

画屏压低声音,“护卫军将整个王府都围住了,今日留下的宾客们都被暂时安顿了下来,那位代王世子和他手底下的人都被关押了起来。”

苏弱水点了点头。

跟剧情一样。

想必现在陆泾川正在书房内跟北平王谈判,索要藩王之位-

北平王府书房。

陆泾川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站在北平王面前。

多月未见,北平王老态更显,可更明显的是他身上带着的那种疲惫感。

其实在征战蒙古的这三年间,北平王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一直都是在强撑罢了。

北平王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从前的少年郎褪去了那股青涩气,周身的气质变得越发隐匿,让人更加猜不透他的想法。

北平王缓慢开口,“代王世子的事,你想要怎么处理。”

陆泾川挑眉,“父王觉得,要如何处理?”

北平王知道,此次若非陆泾川和苏弱水命大,他就真的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北平王常年征战沙场,并非优柔寡断之辈。

“代王不好相与。”北平王沉吟半响,“今日宾客太多,如果是在无人知晓之地,周宿突发恶疾,暴毙而亡的话,此事也能了结了。”

现在却是有些难办。

陆泾川轻笑一声,侧身坐到太师椅上。

他搭起长腿,身子往后仰,手里的匕首慢条斯理刻在扶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代王那个老东西想要的是北平兵权,父王不会不知道吧?”

北平王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下意识握紧。

他当然知道,只是周宿演的太好。

北平王难得糊涂一把,临了被陆泾川硬拉了回来。

“父王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看不清楚。”陆泾川站起来,俯身低头看向面前的北平王,眼中的欲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北平王和陆泾川对视,“你要这个位置。”

陆泾川轻蔑一笑,“我不要。”

北平王皱眉,“那你要什么?”

陆泾川双手撑在北平王的轮椅扶手上,身型缓慢下压,带着迫人气势,眼中浸出光,“我要当阿姐的丈夫。”

北平王神色平静地看着陆泾川,“你跟周宿一样,还不是要这个位置,不要把弱水牵扯进来。”

陆泾川直起身,“父王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抬头看向窗户外印出的明月。

细细的一弯月亮悬挂在空中,周身透出薄薄的光。

陆泾川的呼吸逐渐加重,黑眸死死盯住这片惑人的月,“明月高悬,我要独揽。”

书房内陷入异常的沉默之中。

“弱水同意吗?”

陆泾川低头继续把玩匕首,没有说话。

北平王的表情变得严肃,“陆泾川,你不要太过分。”

陆泾川转身,笑意盈盈的样子,“父王,您老了。今日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毕竟您是阿姐的父亲。周宿的事情我会处理,您不用理会,安心养老即可。”

话罢,陆泾川转身要走。

一只手突然伸出握住他的臂膀。

陆泾川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头向下看。

北平王坐在轮椅上,上半身倾斜,用尽全力抓住了他,姿势有些狼狈。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泾川抬臂,缓慢抽开北平王的手。

他没有回答北平王的话,而是望向远处,那是皇城的方向。

“我的眼线在皇城查到了一些陈年旧事。”

北平王一直都知道,陆泾川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可他没有想到,陆泾川的成长速度如此之快,简直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陆泾川居然已经将手伸到了皇城。

“当今圣人迷恋卜卦之术,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若我没有记错,圣人与父王是亲兄弟。父王替自己的兄长守着北平,防范蒙古,一战便是几十年,真是愚忠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

“十五年前,国师秘密向圣人禀告,说北平有真龙之气现世,未来必会祸患无穷。父王知道的,圣人最信这些东西了。”

北平王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父王不会以为,苏锦书被拐真的只是一桩意外?”陆泾川转身,面对北平王,轻轻摇头。

陆泾川的语气很轻松,可是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北平王心尖上,像重锤一样,每一下都让他心脏骤缩,几乎致命。

“不是的,是因为苏锦书就是那个身怀真龙之气的人。国师说,真龙之气不可灭,只能改。”

“父王,您该醒醒了,您看不到吗?这天下,真是一滩烂泥。”-

皇城西苑。

圣人身穿道袍盘腿坐在蒲垫上,面前焚着一炉香。

殿内点了百盏长明灯,照得整个西苑灯火通明。

壁上悬挂三清画像,圣人案上摆着桃木剑、罗盘、朱砂砚等物,一侧堆积着加盖了道教符箓的奏折尚未批阅。

突然,天际雷声大作。

圣人睁开眼,抬眸望向外面。

雷雨落下,国师急匆匆赶来。

殿门打开,国师伏跪于地。

圣人站起身,身形如鹤,手持拂尘,“昨日朕的梦,有解了吗?”

“是。”国师抬眸,“圣人昨日梦到紫光冲天,那是大吉之兆,削藩之事,可行了。”

圣人脸上露出笑来,然后俯身朝国师道:“朕的丸药炼好了吗?”

国师立刻取出一个小盒,双手呈上。

圣人抖了抖袖子,小心接过,打开,里面是一颗红丸。

“这红丸真能让朕长生不老?”

“圣人乃真龙天子,真龙之气在身,得上天庇佑,此丹以朱砂、秋石,雄黄炼制,辅佐以晨露,服下可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只是需要陛下清心寡欲,方能奏效。”

圣人颔首,郑重地收起盒子,然后站在殿内张开双臂,“国师看看,朕已经移居此处,每日素食,远离后宫,定不负国师所望。”说到这里,圣人一顿,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国师,前些日子听说河南又发洪涝。”

国师道:“陛下放心,您是真龙天子,只需您带领百位童男童女一道诵经念佛三日,便能消灾。另外,还需启用青词写得好的大臣加强辅佐,才能事半功倍。”

“好,好。”圣人抚掌,立刻下旨令人选百名童男童女入西苑诵经祈福,并让青词写得好的一些大臣撰写青词,明日呈上-

苏弱水用完了晚膳,在画屏的服侍下沐浴歇息。

她躺在床上,柔软的绸缎被褥盖在身上,整个人都舒服的像躺在云朵里。

果然啊,人这种生物,由奢入俭难。

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苏弱水嗅着熟悉的昂贵熏香,穿着舒服到几乎感受不到布料摩擦的绸缎睡衣,长发也被仔仔细细上了一层桂花油,梳得细腻顺滑。

床头置了一盏小夜灯,漂亮的琉璃灯巴掌大一个,工艺繁复,上面还坠着漂亮的粉色水晶流苏。

苏弱水伸出手拨了拨那几条粉色水晶流苏,冷不丁想起苏锦书。

其实身怀真龙之气的人不是苏锦书,而是伪装成苏锦书的陆泾川。

那位国师只算对了一半。

身怀真龙之气的人不能杀,会惹怒天道,那会破坏国运,带来灾难。国师便为苏锦书改命,改变他的身份、环境、地位、处境。

你说这位国师没有真本事,他算到了真龙之气。

你说这位国师有真本事,却卜算的七零八落。

苏弱水叹息一声,翻身,然后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陆泾川不知何时躺在了她身边,悄无声息跟阴湿恶鬼一样。

明月楼闺房的床铺比之前在宣府小院里的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躺十个苏弱水都够了,也难怪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陆泾川,毕竟不是从前那张窄床,连翻身都嫌小。

陆泾川单手撑着额头,就这样侧躺着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苏弱水压着声音,“你出去,我要睡了。”

陆泾川坐起身,心血来潮地跪到苏弱水脚边,一把攥住她的脚握在掌心,然后盘腿坐在那里将她的双足往怀里塞,“我给阿姐暖脚。”

之前陆泾川还是顾捡的时候,就常常给她暖脚。

苏弱水蹙眉,正欲说话,那边传来珠帘声。

“郡主,今夜奴婢陪您睡吧?”

画屏挑开帷幔,看到苏弱水半撑着身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话本子,被褥微微拱起。

“不用了。”苏弱水抬眸看向画屏,脸上擒着僵硬的微笑。

第43章 那小狗听话吗?

屋内只剩床头一盏琉璃灯, 画屏看到自家郡主面色苍白。

“郡主,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唤医士过来给您看看吧?”

“不用了,我没事, 我要睡了。”

苏弱水的胳膊使劲压在被褥上, 面颊泛起绯红。

画屏脸上带着担忧,“那奴婢就睡在外间, 郡主有事唤奴婢。”

“不用, 你回去好好歇息。”

好不容易将画屏支走,苏弱水赶紧揭开被褥。

陆泾川抱着她躺在被褥里,仰头看她,表情无辜地绕着她的腰带玩。

得亏冬日里被褥厚实,不然就露馅了。

男人似是心情很好,他蹭着她, “阿姐叫我的名字。”

“苏锦书,你赶紧回去……”

“不是这个名字。”

苏弱水的表情变得微妙, 她低垂眉眼,“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陆泾川勾唇, 屈膝往前爬, 倾身过来,指尖抚过女人卷翘的睫毛,“阿姐不是知道吗?”

苏弱水依旧没有开口。

陆泾川表情含笑, 抚着她睫毛的指尖往下落, 触到女人柔软的唇瓣,下一刻,男人倾身覆过来,含住她的唇,亲得很深。

苏弱水被迫仰头, 她被亲得窒息,唇瓣变成漂亮的艳红色,浸着湿润的水渍。

“阿姐。”陆泾川蹭着她,去解她的衣带。

苏弱水受不了地推他,“你别蹭了,怎么像狗一样……”到处发,情。

“我是阿姐的小狗,汪。”

苏弱水:……

苏弱水发现有时候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陆泾川的面颊。

自从知道顾捡是陆泾川的身份之后,苏弱水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柔的与他亲近了。

陆泾川双眸微亮,看向苏弱水的眼神都变了。

苏弱水抚着陆泾川的面颊,想起从前自己也会跟顾捡躺在一起,伸出手去摸他的脸,然后想象他的模样。

看到跟摸到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摸的时候并没有感觉顾捡的鼻子有这么挺,眉骨有这么高。

“那小狗听话吗?”苏弱水说这话的时候脚趾都蜷缩紧了,她觉得尴尬又羞耻,声音也憋在喉咙里,很艰难才吐出来,却偏偏多了几分羞耻意味,显得格外好听。

陆泾川凑过来。

苏弱水下意识捧着他的脸往后靠。

男人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嘴里说着“听话”,实际上眼神偏执的可怕。

“那,那你回你自己的世子府去。”苏弱水偏头不敢看他,只是抬手指了指世子府的方向。

陆泾川偏头,凑过去亲她的指尖。

“你不是说听话吗?”苏弱水迅速缩回自己的手。

“嗯,小狗听不懂人话。”-

苏弱水一觉睡醒,天光大亮,她发现陆泾川依旧没有离开。

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陆泾川存在,即使屋内的炭盆已经熄灭,可他像个火炉似的搂着她,将她热得浑身冒汗。

这大概也算是个好处了,起码她不会因为踢被子,所以感冒。

苏弱水抬手推开男人起身,陆泾川伸出双臂圈过来,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蹭,将他自己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的,“阿姐。”

“你今日无事?”

昨日将北平王府闹得那么厉害,今天陆泾川一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比如那些已经被关了一晚上的宾客,还有那个被压在牢里的周宿等等。

“有事。”陆泾川又蹭了蹭苏弱水,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然后走到炭盆边,先是替她添了炭火,才到窗户边,推开窗子,翻身出去,并细心的替苏弱水将窗户阖上。

见陆泾川走了,苏弱水这才重新躺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周宿是代王之子,代王已经死了一个儿子,就剩下这一个了。

如果这个儿子也死了,那么开封和北平一定会结仇。

按照剧情发展,陆泾川会用周宿作为人质,跟代王索要庞大的物资来平息这件事,因此,陆泾川不会轻易杀掉周宿-

北平王府有一座地牢,这是大家都不太知道的事。

地牢的存在已经很久了,类似于半地下室一样的地方,阴暗潮湿,蛇虫鼠蚁齐聚一窝。

墙壁上挂着陈年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出一股暗沉的诡异感。

陆泾川提着一盏灯笼,独自抬脚走进去。

他的影子若隐若现地落在石阶上,如同鬼魅一般。

阶梯向下,走出一段路后,才来到那个连窗子都没有的牢房。

牢房实在窄小,地上污秽不堪,气味也非常难闻。

周宿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喜服,他抱着怀里的牌位坐在那里,听到动静,霍然站起来朝前走过来,“我要见弱水。”

他单手握着面前地牢的栏杆,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陆泾川。

“带我去见弱水。”

“世子爷!”隔壁牢房的赵温怒急叫骂,“你忘记你的大业了吗?”

“闭嘴!”周宿朝隔壁吼了一句,随后目光急切地看向陆泾川,“我要跟弱水解释清楚,马车坠崖真的只是意外。”

起码他准备杀的人只有陆泾川一个。

陆泾川微微一笑,“好啊。”

他打开牢房,让周宿出来。

周宿跟在陆泾川身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一日未见阳光,周宿下意识眯起眼,他抬手,手腕上的珍珠露了出来。

陆泾川视线一瞥,“世子是怎么认识我阿姐的?”

“多年前在扬州,弱水救过我一次。”

周宿自己的身份是他不敢言说的存在,那是他的耻辱,是他往上爬的绊脚石,因此,他只是含糊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他又抬起自己的手腕,露出上面挂着的两颗珍珠,“这是弱水给我的定情信物。”

“哦?”陆泾川单手负于后,身上的黑袍打理的十分干净,长发用红宝石缎带束起,侧颜立体而明艳,这份张扬的艳丽一下就将狼狈的周宿衬托的更加狼狈。

陆泾川的视线从那两颗滚圆的珍珠上略过,随后轻轻一笑,“世子身上脏污,不如先洗一洗身子?”

周宿略一思索,随后道:“也好。”

周宿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他笃定陆泾川不会杀自己。

就算他知道是自己做的手脚又能怎么样?他们没有证据。

最重要的是,在众多藩王之中,北平的实力并非最强,代王和晋王才是难啃的骨头。

北平没有这个实力跟代王结仇,周宿知道,最后北平还是要将他送回去。

“我知道小舅子对我有些误会。”周宿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嘛。”陆泾川不置可否。

“那两具尸首是小舅子准备的?”

那两具尸首因为高空坠落,所以面部模糊,再加上在水里泡了好几日,捞上来的时候更是无法辨认,只能凭借两人身上的衣物来确认身份。

当时周宿一看到那具穿着素雅裙衫的女尸,面色煞白,他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任凭赵温如何规劝都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周宿抱紧怀中牌位。

“嗯。”陆泾川漫不经心地走在周宿身前,引着他入了世子府,真的带他去沐浴洗漱。

周宿换过一身衣衫,“小舅子,你阿姐呢?”

陆泾川看周宿终于换下那身碍眼的喜服,这才懒懒抬手。

两个暗卫出现在周宿身后,一个掐住他的脖子往浴桶里按,另外一个死死钳制住他的挣扎。

隔着一扇屏风,陆泾川坐在桌边吃茶。

后面的暗卫过来禀告,“主子,没气了。”

陆泾川放下茶盏,起身,绕过屏风走过去,微微歪头看了一会,抬手伸进浴桶里,从里面捞出周宿的胳膊,扯下上面挂着的两颗珍珠。

“周宿的屋子搜了吗?”

“搜过了,都是一些日常用品。”顿了顿,那暗卫似想起什么,“还有一幅画。”

“什么画?”

暗卫没有说话,陆泾川瞥他一眼。

暗卫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展开在陆泾川面前。

是几年前的苏弱水。

周宿素有丹青妙笔之称,画上女子惟妙惟肖。

“呵。”陆泾川的眼神骤然阴冷,他抬手拿过此画,直接扔进炭盆之中。

火舌舔过,画作化为灰烬。

“把尸体给代王送回去,告诉他,代王世子不慎溺水而亡。”-

苏弱水今天眼皮跳得厉害。

听说左眼吉右眼凶。

她伸手抖了抖自己的右眼。

凶兆啊。

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苏弱水往自己的眼皮上沾了一点点白色布条,让它白跳。

这是老人家用的土法子,如果是以前,苏弱水一定嗤之以鼻,可经历过穿书事件之后,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开始神神叨叨。

苏弱水起身时已经到了午时,王妈妈和画屏早就替她准备好了一切,并将今日的食单拿了过来让苏弱水挑选。

苏弱水捏住手里的食单,思绪忍不住发散,她想到昨日见到的那位北平王,看起来比几月前憔悴多了。

主线剧情无法更改。

北平王的死亡无法逃避。

苏弱水的心头突然有些沉重。

她拿着食单起身,“父王用膳了吗?”

王妈妈和画屏对视一眼,“这个时辰,王爷应该还没有。”

苏弱水点头,拿着食单出了门去寻北平王。

她住的明月楼距离北平王住的寝殿有些远,苏弱水慢吞吞走了一段路,然后向画屏一打听,还要再走半个时辰就放弃了,直接让人抬了软轿过来。

北平王正在存心殿内,苏弱水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轮椅上,盯着墙壁上挂着的宝剑看。

苏弱水知道这柄剑,先帝所赐,他与自己的兄长也就是当今圣人一人一柄。

北平王用这柄剑替自己的兄长护住大周江山,抵御蒙古。

可现在,这柄剑却显得那么刺目。

“父王。”苏弱水低声开口,“我胃口不太好,您陪我用些午膳吧?”

北平王听到苏弱水的声音,骤然回神。

他转动着身下轮椅,目光落到女儿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容上。

“好。”

苏弱水将手里的食单送到北平王面前。

北平王低头往食单上扫了一眼,却霍然发现自己连女儿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挑你喜欢的就好。”

苏弱水点头,挑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然后又兴致勃勃地点了一款食单上没有的拔丝地瓜。

接过食单的小太监苦着脸赶紧去了膳房让找从前那些师傅做。

因为原身跟北平王不亲近,她自己也跟北平王不亲近,所以两人难得单独相处在一个空间内。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失踪的这段日子里,一直跟你弟弟在一起?”最终,还是北平王率先开了口。

“嗯。”苏弱水点头,低头把玩着北平王这里的茶盏。

比她那里的似乎大一点,上面的图案也更简单些。

“你觉得你阿弟如何?”

苏弱水想了想,“不是一个好人。”说完,她愣了愣。

这句话好耳熟。

她想起来了,就是在这个存心殿,四年前,北平王也问过她同样的一个问题。

难道那个时候陆泾川也在殿内?

原来她真的说过这句话。

“你当时也这样说,我才将他留了下来。”北平王接过苏弱水的话头。

“是因为我?”

北平王点头。

苏弱水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垫脚石,根本就没有想到居然会变成主宰过陆泾川生存还是死亡的人。

原来他是那个时候……爱上她的?

苏弱水垂眸,她总以为陆泾川对她是新鲜。

可现在看来,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她不爱他。

“如果他不是你阿弟,你希望他成为你的什么人?”北平王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虽然长相与他更像,但眉眼之间依旧带着几分北平王妃的影子。

“希望他不是我任何人。”

这是苏弱水心中早就想好的答案。

北平王沉默下来,他端起面前茶碗轻抿一口,“好,父王知道了。”-

苏弱水与北平王一道用完午膳之后就回明月楼了。

她推开屋门,没想到陆泾川已经在屋子里等着她了。

“阿姐。”男人缠上来,“我想给阿姐画一幅画。”

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的有这个想法?

苏弱水神色疑惑地看着陆泾川。

“阿姐坐这里。”

苏弱水被陆泾川按着在长榻上坐下。

“阿姐还是躺下吧。”

苏弱水又被摆弄着躺下。

“你没事做吗?”

怎么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做完了。”

这么快?

“周宿呢?”

“他啊,”陆泾川听到苏弱水提起周宿的名字,研墨的动作顿了顿,抬眸微笑道:“死了。”

苏弱水瞪大了眼坐起来,“怎么会死的?”

不应该啊,周宿不应该会死啊。

“落水溺亡了。”陆泾川继续慢条斯理的研墨,“阿姐心疼了?”

“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苏弱水蹙眉兀自出神。

听到苏弱水的回答,陆泾川收紧的手臂放松下来,他将研好的墨端过去,然后搬了一张书案坐在苏弱水对面,摊开白纸,开始作画。

见陆泾川真要作画,苏弱水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那种炙热到如同身体被狠狠舔舐了一遍的眼神,令苏弱水下意识偏过了头。

“阿姐,把头转过来。”

苏弱水僵硬了一会,才缓慢把头转过去。

只是她依旧没有把眉眼抬起来。

陆泾川也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画画。

苏弱水躺累了,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等她一觉睡醒,就发现陆泾川不知道去哪了,只她面前的书案上留着一幅画。

画中的她眉眼半阖躺在那里,青丝如瀑,面容冷寂,只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屋门被人打开,陆泾川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小盒东西。

“阿姐醒了。”陆泾川走过去,将苏弱水圈在怀里,然后打开手里的小盒,露出里面的朱砂。

陆泾川拿起毛笔沾上一点朱砂,轻轻点在画中美人额间。

原来是少了这一点朱砂痣。

黑白泼墨的美人图,唯独额间朱砂惑人。

而在点了这一点朱砂之后,苏弱水竟觉得画中美人像是有了几分灵气一般似要活过来。

“可惜,只画出阿姐三分神韵。”

陆泾川贴着苏弱水的耳朵说话。

苏弱水道:“已经画得很好看了。”

“是嘛,那阿姐要奖励我吗?”

苏弱水心中警铃大作,“又不是我要你画的?”

陆泾川轻吻她的耳垂,叼住她的珍珠耳坠轻轻拉扯。

苏弱水感觉到细微的疼痛,下一刻,那只珍珠耳坠子就被陆泾川给咬了下来。

他叼着苏弱水的耳坠子低头看她,然后又用另外一只手去捻她的耳垂,含糊不清道:“好嫉妒啊,阿姐。”

“我也想要珍珠。”

第44章 阿姐,爱我好不好?

男人俯身低头看她, 嘴里叼着那颗圆润光滑的小珍珠。

那是一只用一根细小的链子挂着的珍珠耳坠,陆泾川咬着链子,那颗珍珠就抵在他的唇上。

苏弱水只剩下另外一边的珍珠耳坠。

男人的指尖在她的耳坠上轻轻揉捏, 揉得苏弱水浑身一抖, 偏头躲他。“你要就给你。”

苏弱水抬手取下珍珠耳坠递给他。

陆泾川捏着手里的珍珠耳坠,看着苏弱水光秃秃的耳垂, 上面有两个很小的耳洞, 微微泛着红。

“我打仗时给阿姐寄回来的那些东西,阿姐都用了吗?”

陆泾川寄回来的东西太多了,苏弱水一概让画屏扔在了仓库了。

她心虚地点头,“用了。”

细长的眼睫覆着男人漆黑的眼,陆泾川握着手里的珍珠耳坠,“那我怎么一件都没有看到。”

苏弱水强装镇定, “你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你难道每一件都记得?”

“嗯, 记得。送给阿姐的东西,我每一件都记得。”陆泾川伸手环住她, 并没有继续“兴师问罪”, 而是撒娇道:“我送了阿姐那么多礼物,阿姐也送我一样,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苏弱水已经习惯陆泾川的搂搂抱抱。

她想,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

陆泾川的视线从苏弱水身上移开, 慢吞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苏弱水跟着他看。

她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风雅之物,都是原身喜欢的东西。

窗下是书砚,书架子上堆了满满的佛经,绿色的窗纱透出一股清冷文雅之气,墙上挂着名家大作, 苏弱水也不认识。

不过因为苏弱水的喜好跟原身相差很大,所以这间屋子里也逐渐融入了很多她自己的风格。

初时佛香萦绕,雪洞一般堆满佛经的屋子如今堆满了装着佛经门面的话本子,梳妆台上多了许多颜色明丽的首饰,桌子上也一直备着糕点果子,还有不断换着花样的各色奶茶。

陆泾川走到苏弱水的梳妆台前,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看看,似乎是没有满意的。

“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

“阿姐陪我出去挑。”

苏弱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泾川拉着出门了。

他牵着苏弱水的手,心情极好的将她抱上马车。

夜色已黑,北平王的夜市却刚刚开始。

两人坐着马车出去,还没有用晚膳的苏弱水嗅到食物的香气。

“阿姐要先用晚膳吗?想吃什么?”

苏弱水属于小鸟胃猪瘾。

她想吃的东西挺多的。

最后,苏弱水挑了附近一家烤鸭店。

烤鸭店的生意很好,陆泾川加钱要了一个包厢,两人坐到二楼包厢里。

苏弱水看着菜单点了一个招牌烤鸭,然后又点了一份应季的豌豆黄,再点一些配菜比如干炸丸子,糖醋鲤鱼,香椿炒鸡蛋,最后再加一份甜品桃花酥。

北平的烤鸭是最出名的,尤其是这家。

苏弱水之前有一段时间常常带着画屏和王妈妈过来吃,那段日子三人都胖了好几斤,连带着苏弱水的新衣都宽了几分。

这家烤鸭现杀现烤,用的果木炭,烤出来的鸭子有一股果木炭火清香。

烤鸭上的很快,苏弱水确实有些饿了。

她洗净双手,取了一片荷叶饼摊开,然后放入还在滋滋冒油的烤鸭肉,再搭配上酱料、葱丝等物,包好之后往嘴里塞。

陆泾川单手撑着下颚坐在那里看苏弱水吃。

“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苏弱水没有管他,继续又吃了一点烤鸭,然后另外吃了几口菜,吃不下了,才看到陆泾川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陆泾川吃饭的速度很快,他一下将所有盘子打扫干净。

其实苏弱水注意陆泾川这个习惯很久了,他似乎总是喜欢等她先吃。当然,也不是没有两个人一起用膳的时候,只是很少。

陆泾川舔了舔唇,“我是个奴隶,从小吃东西都是要抢的,抢不到就会挨饿。”说完,男人伸出指腹替苏弱水擦了擦她唇角的烤鸭酱,“阿姐慌什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不是你亲弟弟这件事。我知道的,阿姐从未信过我是苏锦书。”

男人的眼瞳是极深的黑,可望向她的眼神却很亮。

苏弱水偏头,沉默,没有正面回答。

陆泾川也不急,他再次握住苏弱水的手。

他们有很长的时间来培养感情-

用过晚膳,苏弱水被陆泾川牵着在大街上消食。

两人走走停停,直到苏弱水被陆泾川带进聚珍阁。

这是北平城内最大的首饰坊。

聚珍阁以价格昂贵,品质上佳著称,因此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苏弱水以前也没有少来,因此掌柜的一眼就看到她了,赶紧殷勤上前接待。

“郡主,世子爷。这个月咱们聚珍阁新来了一批好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苏弱水点头,掌柜的便赶紧将人往楼上包厢里带。

包厢内有人上了茶水点心,苏弱水坐在玫瑰椅上,看着聚珍阁的员工手捧托盘,站在她面前展示,里面摆放着一件又一件珍贵首饰。

苏弱水被吸引了目光,她给自己要了一对梅花耳坠,然后一转头看到盯着她看的陆泾川。

看什么?

“阿姐给我买。”

“你要什么?”

苏弱水顺着陆泾川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一对红宝石耳坠。

“世子眼光真好,这对红宝石耳坠太适合郡主了。”

苏弱水拿起其中一只红宝石耳坠,然后朝陆泾川招手。

陆泾川从玫瑰椅上起身,一步跨到苏弱水面前,然后双手背在身后,乖巧朝她的方向弯腰。

苏弱水将耳坠子往他耳垂上比划了一下。

陆泾川真的太适合红色了。

可惜他似乎更爱深色衣物,常穿玄色。

苏弱水还记得少年时期的陆泾川,王妈妈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他打扮的跟个小贵公子一样,穿着宝蓝袍子,阳光灿烂的。

虽然只是假象,但看起来可比现在乖巧多了。

苏弱水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跟顾捡成亲的时候,他是不是也穿过一身红?可惜她那个时候眼睛看不见。

“嗯?”苏弱水突然发现了不对,她捏着陆泾川的耳垂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得出结论,“你没有耳洞。”

陆泾川的耳垂上并没有耳洞痕迹。

“阿姐给我扎。”陆泾川贴着她,不肯放弃这对红宝石耳坠。

他甚至已经将其中一只戴到了苏弱水的耳垂上。

苏弱水常穿素雅淡色,一方面是原身形象气质更适合这样的颜色氛围,另外一方面是她自己也比较喜欢简单一点的款式。

当然,首饰之类的会丰富些。

只是她还没有戴过颜色这么红的红宝石。

跟鸽子血一样。

掌柜的赶紧端起靶镜给苏弱水看。

苏弱水照着靶镜侧头,漂亮的红宝石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划出一道漂亮的红色弧线。

这宝石实在是太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似得。

“世子爷的眼光实在是好,像这样品种的红宝石,除了咱们这,就只有宫里头才有了。”

“嗯,记账。”苏弱水点了点头,替陆泾川买下了这对红宝石耳坠。

在银钱方面,北平王是从来不会苛待她的。

只是跟顾捡经历过一段贫穷的日子后,苏弱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多少银子?”

掌柜的一愣,这位郡主什么时候关心过价钱?

“三百两。”

苏弱水倒吸一口凉气。

她要写多少稿子才能把这些钱赚回来?

最关键的是这钱还不是花在她自己身上的。

“要不我们换一样?”苏弱水小声跟陆泾川商量。

“我就要这个。”

苏弱水莫名觉得陆泾川现在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

你难道不记得我们卑微贫穷的日子了吗?

好吧,卑微贫穷的只有她一个人。

最终,苏弱水还是忍痛买下了这对红宝石耳坠,然后跟陆泾川一道回了北平王府。

“你跟着我干什么?”

苏弱水回明月楼,陆泾川却不回他的世子府,比她还熟练的走进她的明月楼内。

画屏见苏弱水和陆泾川回来,赶紧给两人一人一杯冲泡了蜂蜜水,然后被苏弱水斜楞了一眼。

画屏不解。

“阿姐给我扎耳洞。”陆泾川吃了一口蜂蜜水,便蹲到苏弱水身边,他双手搭在她的膝盖上,仰头看她。

像一只大型犬在撒娇卖萌。

可苏弱水知道,即使这只犬看起来再如何可爱,也无法掩盖它的凶残。

它随时会龇牙,然后恶狠狠地咬她一口。

苏弱水没有给人扎过耳洞,她猜王妈妈和画屏应该比她更熟练,她记得以前看到过画屏给小丫鬟扎过耳洞。

“我让画屏帮你。”

“不要。”男人皱眉,脸上显出明显的不愿意。

苏弱水想起陆泾川的臭毛病,不喜欢别人碰。

那他怎么老喜欢黏着她?

“我不会弄,把你弄疼了怎么办?”

“那阿姐亲亲我就不疼了。”

苏弱水:……-

古代扎耳洞的方法比较多,画屏比较擅长的是用消毒过后的银针或者金针蘸取香油进行快速穿刺。

画屏替苏弱水将东西都准备好了,然后又细细向她教授穿针技巧。

“郡主莫怕,用胭脂在耳垂上点上一点红定位之后,照着这一点红扎过去就好了。”

苏弱水听得很认真。

陆泾川坐在圆凳上,一边摆弄银针,一边摆弄胭脂。

对于一个上过战场的人来说,自然不会惧怕这根小小的银针。

因此,反而紧张的人是苏弱水。

她没有给人穿过耳洞。

苏弱水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陆泾川的耳垂,薄薄一片却肉感十足。

画屏已经将银针消毒完毕递给苏弱水。

苏弱水看着陆泾川耳垂上自己刚刚点上去的用来定点的胭脂,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心情。

想点事情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苏弱水放纵了一下自己,她想到刚才吃的烤鸭味道不错,买的梅花耳坠也好看,红宝石耳坠实在是太贵了……苏弱水思绪跳跃,又想到宣府,想到顾捡,想到陆泾川对她做的那些恶行。

苏弱水睁开眼,手起银针落,一鼓作气直接给陆泾川的耳垂来了一个对穿。

“嘶……”男人轻轻咬牙,发出声音。

苏弱水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你还有一个耳朵。”

“不用了,阿姐,我戴一个就好了。”

“没关系的,我帮你。”

陆泾川的两边都被苏弱水扎好了耳洞,她捏着手里的针,眼神还在蠢蠢欲动,对着陆泾川的身体上下扫射。

她听说很多人还会往身上打洞,不知道这根小银针行不行。

额头?嘴唇?鼻子?还是舌头?

“阿姐,”陆泾川捏着自己的耳垂,“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怕。”

因为刚刚扎好耳洞,所以陆泾川还不能直接戴耳坠子,他用细小的金针代替,抬头看她的时候,耳垂上两抹鎏金色异常明显,给他艳丽的容貌增添了几分精致贵气。

晚上睡觉,苏弱水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把陆泾川扎成了刺猬,陆泾川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

苏弱水被爽醒了,然后正对上一双熟悉的黑色眼眸。

“阿姐。”

陆泾川倾身过来亲她。

苏弱水一时间还没从睡梦之中醒过来,她伸手摸了摸陆泾川的脑袋。

没有刺,头发还挺软的。

陆泾川一愣,没亲下去。

他盯着面前的苏弱水,缓慢将头靠在了她的颈项侧。

“阿姐,再摸摸我。”

苏弱水却是彻底醒了,她将手从陆泾川的头上拿了下来。

陆泾川躺在那里,抿唇,将脸更加埋进女人脖颈间。

陆泾川没有再说话,直到苏弱水被睡意纠缠,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才听到他的低声呢喃,“阿姐,爱我好不好?”-

最近苏弱水常去与北平王一道用膳,这样反而避开了陆泾川,因此,苏弱水去北平王那里去的更勤快了。

北平王跟苏弱水的口味相差还是挺大的。

苏弱水是个南方胃,北平王是个北方胃,两人每次用膳都是各摆半桌。

苏弱水用完午膳,漱了口,净了手,捧着奶茶坐在那里喝,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她脸上。

“父王,怎么了?”

虽然苏弱水跟北平王一起用膳多日,但两人的交流其实并不算多。

北平王端起面前的茶盏,哑声开口,“你该知道,他不是你弟弟吧?”

苏弱水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

“他成长的太快了。”北平王这几日终于空出手来着手调查陆泾川,他万万没想到,陆泾川不止于表面那般仅仅掌握一支铁骑,他还豢养了许多暗卫和眼线。

最恐怖的是,他在北平地下挖了一座城。

一座军事基地。

如果是以前的北平王发现这件事,一定会阻止他,可现在的北平王望着那柄挂在墙上的宝剑,嘴角却只是露出讽刺的笑。

他将陆泾川养成,变成一柄锋利的剑,刺向皇城,怎么不算是一种复仇呢?

只是他的女儿,他实在亏欠太多。

他半生活在仇恨里,甚至是靠着这股仇恨活到了现在。

“原本此事我不该告诉你,可天下即将大乱……弱水,锦书的事情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只是那人站得太高,我够不着,我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现在。”

苏弱水的脸上显出震惊之色。

她听出了北平王的意思。

苏弱水一直以为北平王不知道这件事,甚至原著中描写到陆泾川在他面前揭穿圣人的真面目时,这位王爷还在悲恸兄弟之情。

难道北平王一直都知道?

他让陆泾川留下来,帮助他成长,甚至他将自己的死亡都算计进去了,只是为了杀死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

那么,在“陆泾川坠崖死亡”之后,北平王同意周宿跟北平郡主的牌位成亲,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弥补女儿,而是在培养另外一条毒蛇,一条能将圣人缠绕致死的毒蛇。

原著小说中并未提及这件事。

苏弱水恍惚了一阵,才想到有暗线这种写法。

藏在高潮迭起,反转不断的剧情之下,需要细细剖析才能找到的一条线。

陆泾川的野心,是北平王故意放大的,他需要一个人来接替他残破的身体继续复仇。

苏弱水终于明白为什么北平王会与原身如此冷淡,他的心被复仇的愤怒所覆盖。

这股怒火太旺盛了,旺盛到能燃烧一切理智。

远离原身,是为了保护原身不被这股愤怒一齐烧毁。

北平王的克制、远离、冷淡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他是故意的。

他想要原身能一个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