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出口,就觉得腰间发烫,是仙执殿的令牌,薛宿宁眼眸闪烁了下,瞬间清醒。
眨眼间,眼前雾气尽散,周围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许景昭的笑脸,许景昭的服软,都是他臆想的幻境。
想清楚后,薛宿宁脸色难看的要命,一拳出手将旁边两侧的树木轰的粉碎。
他心口起伏不定,他竟然被许景昭给拿捏了?真是……奇耻大辱。
萧越舟从林子另一侧走出来,他抬手挥去树干倒下扬起的烟雾,拧眉,“薛师弟,你怎么在幻境里待这么久?”
薛宿宁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他紧抿着唇没有开口。
萧越舟叹了口气,“幻境要结束了。”
庄少白跟裴玄墨从后面的林子里走出来,庄少白有些好奇,“薛师兄,你怎么在幻境待这么久啊?你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薛宿宁根本不想多说。
萧越舟望了眼四周,沉默了下还是道:我们该回去了。”
薛宿宁嘴张了张,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后闭上嘴巴,嗯了一声。
裴玄墨站出来,“还有许景昭。”
萧越舟看着他道:“许师弟……或许出不来了。”
不是或许,是一定。
庄少白悄悄看了两眼师兄们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哀伤,“萧师兄,可是师弟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可如今却……”
萧越舟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身为大师兄面上没露出多少神色,“回去。”
裴玄墨拒绝道:“你们先回,我要等他。”
萧越舟看了他一眼,“裴师弟,师尊曾言,修士忌讳强求因果。”
裴玄墨有些急,“我知道,可是——”
萧越舟叹了口气,“走吧。”
林中雾气朦胧上升,月亮隐在云层之后,周围都变成了阴郁的墨色。
良久裴玄墨才发出一个凝涩的音节,“好。”
薛宿宁攥紧了指尖,冷着脸走在了最前面。
历练的山脉距离玄清宗并不远,许景昭跟着玄清宗弟子一路乘着云舟,他穿着谢温衡的衣裳,混在人群中,乍一看,还真如玄清弟子一般。
吴越好奇的凑上前,“许景昭,你这灵宠真的是自己去找你的?”
“对啊。”
“真厉害,改日我也去整一个。”
谢温衡在一旁开口,“怀旸长老不喜灵宠,他不会让你养的。”
吴越撇了撇嘴,忘了自己师尊这一茬了。
“唉,还是仙执殿好,还能养灵宠。”
许景昭笑了笑,他摸了摸不太白的身子,只是这一路上不太白都趴在他手腕上,瞧着很不开心。
许景昭指尖摸了摸不太白的脑袋,“你怎么了啊不太白?”
“难道是找我的时候伤到了?”许景昭举起不太白,想要看看不太白伤到哪里了,可不太白不让他看,蛇身将他手腕缠的紧紧的。
“到了到了,终于回来了。”
吴越看见了灵霄大殿,兴奋道喊了声,眼眸里很是兴奋。
许景昭也抬眸望去,云舟已经到了玄清宗门前了。
他跟着下了云舟,谢温衡伸手去扶许景昭,许景昭腿部受伤,现在走路并不利索。
许景昭感激道:“谢谢你啊,谢兄。”
谢温衡仔细扶着许景昭,两人并肩而行,不太白好像对谢温衡有些敌意,现下蠢蠢欲动,却被许景昭一巴掌扣在手心。
他有些不好意思,“谢兄,可能是环境的事,不太白平时还是很乖的。”
乖?谢温衡有些怀疑,这东西绝不是普通灵宠,只不过它现在对许景昭没恶意,谢温衡也没计较。
但留在许景昭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谢温衡正想着,就看到许景昭腿上绑带打的结松了,很自然的弯下身子帮许景昭紧了紧。
吴越在后面瞧着,啧啧两声,摸着下巴道:“真稀奇,知道的是道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道侣。”
“师兄对许道友可真好。”
他刚吐槽完,原本走玄清宗前面的几个人影猛的停下脚步,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许景昭手正扶着谢温衡的手臂,局促道:“谢兄,我自己来就成。”
谢温衡打完结站起身,“顺手的事。”
许景昭正欲道谢,却忽然察觉不对,往前看去,就看到前面站着的四个人影,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哈喽宝子们~
本文将于本周六入V啦~(从23章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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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做决定 是否要离开
谢温衡察觉到了许景昭的僵硬, 顺着视线看过去。
只见正前方站着仙执殿的人,除去萧越舟面上表情还算平稳,剩下的三位脸上一个比一个精彩。
许景昭原本是打算上前打个招呼, 但在看到几人脸色后, 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许!景!昭!”看着前面熟悉的身影,薛宿宁咬牙切齿。
天知道,他刚刚看到许景昭的那一刻,心脏都停了一秒,许景昭活着出来了?
他重重松了口气, 却刻意忽略了心底的那刚泛起的雀跃,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愤怒,若不是许景昭瞎跑, 自己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吗?
他想要冲过去,萧越舟却抬手挡了他一下, 许师弟看模样被吓坏了, 薛宿宁现在冲过去, 不知道会捅什么篓子。
与此同时,谢温衡往许景昭身前站了站,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他冷声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薛宿宁冷哼一声,上挑的凤眸在二人身上打转,他刚刚着急没看到, 现在才瞧见许景昭身上穿的显然是谢温衡的衣裳,呵,真是刺眼。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裴玄墨,他紧捏着手里的灵囊, 呆呆看着前面的人影,许景昭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
他心里都是庆幸,还好,许景昭还活着。
庄少白就站在裴玄墨身侧,将裴玄墨的神态尽收眼底,就连裴玄自己都没发现,他看见许景昭的那一刻,眼眸重新亮起,像是得到了失去已久的至宝。
裴玄墨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在意许景昭。
一想到这个可能,庄少白就沉了眸子,他望向远处的许景昭,神色复杂下掩盖着一丝杀意。
若许景昭是普通师弟,庄少白可以跟他和睦相处,甚至因为许景昭的性格,两人还能成为关系不错的师兄弟。
可偏偏许景昭要抢走裴玄墨,还在多年前占他的位置,被春隐门收养,那就怨不得他心狠。
“师……师兄?”
许景昭瘸着腿往前走了步,他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差点就要死了,为何自己千方百计保住自己性命,师兄们现下却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许景昭说不上有多难过,但是心里很不舒服,他迈向前的腿收了回来。
几位师兄看到他的动作,脸上表情更是精彩。
萧越舟眉心一皱,只觉不解,难道许师弟真的被谢温衡打动了?这怎么行,师尊早已认为许景昭是仙执殿的一份子,此举怕是不妥。
薛宿宁视线原本是落到许景昭的衣袍上,看到许景昭后退一步的动作,他眉心拧起,有些不敢置信,许景昭这是做什么?仙执殿的师兄都在这里,他怎么还待在玄清那边?
他心里不爽,就好像原本该是自己的东西,却被人抢走,那种心情,让薛宿宁有些要发疯。
庄少白只是冷眼旁观,瞧见裴玄墨脸上表情时,面上表情就愈发难看。
薛宿宁的眸子似乎要喷火,他咬着牙道:“许景昭,你在别人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回来!”
萧越舟面色微微一变,“薛师弟!”
平日里在仙执殿如何,萧越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外面这般,丢的还是仙执殿的脸,传出去师门不和平白给人笑话。
再者,许景昭在山脉里失踪,现如今又受了伤,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几个师兄们的失误。
许景昭看了薛宿宁一眼,只觉得薛宿宁脑子有毛病,要是自己比薛宿厉害,说不定早就找个犄角旮旯教训他一百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口郁结压下去,他要真的跟他们较真,自己能少活二十年。
所以他选择无视他,反正几位师兄都在,薛宿宁还能怎么着自己不成。
萧越舟上前一步,冲谢温衡点了点头,“多谢玄清宗照顾许师弟,日后仙执殿定会备上厚礼相谢。”
说完他又对着许景昭道:“许师弟,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不要麻烦旁宗弟子了,我带你去找师尊。”
萧越舟说的中肯,他本就比几人年长几岁,身上带着剑修一贯的正气,许景昭对大师兄倒是没什么怨怼。
他点了点脑袋,“哦,好——”
许景昭刚说完,谢温衡又开口,“萧道友客气了,景昭受了伤,身为景昭的好友我自然多照顾些,厚礼都是不必了,有这心思倒不如……对景昭好些。”
谢温衡无意怼萧越舟,但实在是仙执殿众人的态度太过让人生气,原本就是他们弄丢了许景昭,许景昭在山脉里九死一生,若不是遇到自己……谢温衡都不敢想。
出来后,仙执殿的这些弟子没有丝毫安慰,对许景昭上来就是斥责,他们看不见许景昭染血的伤口,也看不到许景昭苍白的脸色。
谢温衡都有些怀疑,这真的是许景昭的师兄们?
这样想着,他开口更不客气,“哦,对了,不知道仙执殿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竟然能丢下自己师弟,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山脉里有多少妖兽吗?”
“是景昭命大,正好落到玄清宗历练的地方,若是没有呢?”
萧越舟甚少被人这样指责,脸上有些难看。
许景昭咽了咽口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谢温衡这么能说,简直帅的没边,要是谢温衡真的是自己师兄就好了。
庄少白叹了口气,“谢道友,你这样假设没有意义,师弟已经回来了啊。”
他说话很轻,循循劝导,“许师弟,你真的误会了,自你走丢后,师兄们就将林子翻了个遍,可却丝毫没有师弟的踪影,早知道你在玄清宗那边,师兄们也就放心了。”
“许师弟,你怎么不传信呢?”
许景昭视线落到自己的腰间,看着垂在一侧的仙执殿令牌,他当然知道令牌能够传信,但问题是……他没那个修为。
许景昭抿了抿嘴,没开口。
薛宿宁冷哼一声,“有些人,怕是早就起了别的念头,不想在仙执殿,想要另谋出路呢?”
他话说着,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许景昭,可惜,许景昭根本就不看他。
谢温衡冷笑,“是该另谋出处,毕竟若是再去历练一场,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薛宿宁眯了眯眼睛,“姓谢的,仙执殿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谢温衡四两拨千斤,“哦?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倒是薛道友,你急什么?”
“呵,你少阴阳怪气。”
听到薛宿宁不客气的话,许景昭皱起眉毛,“你说我就说我,为什么要带上谢兄?”
薛宿宁眸子阴沉,咬着牙,声音一点点挤出来,“你为了一个外人,反过来说我?”
许景昭不理解,“什么内人外人的,谢兄救了我,自然是我的恩人,你虽然是我师兄,但我怎能由着你欺辱我的恩人。”
谢温衡侧眸,看着许景昭护着自己,眼眸里带了浅浅的笑意。
他就知道,许景昭不是那种软软糯糯逆来顺受的性子。
薛宿宁眸子发红,向前一步,腰间断刃撞击发出砰的一声响,“你再说一遍!”
许景昭被他吓了一跳,稍稍往后退了退。
萧越舟揉了揉眉心,赶紧按住薛宿宁,真是越来越乱了。
“许师弟,薛师弟他就这性子。”
他又对薛宿宁道:“好了,你少说话。”
薛宿宁死死的盯着许景昭,他出身凤鸣司,身份尊贵,要什么有什么,何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想到自己在幻境里守着一个许景昭走不出来,他就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许景昭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他在幻境里为何偏偏会看到许景昭?
萧越舟叹了口气,温和开口,“许师弟,我们该去见师尊了。”
“哦,好。”
许景昭站好,衣袍下摆渗出了点红色,可能是腿上伤口又裂开了,
站在他身份的谢温衡拧起眉,攥住许景昭的手腕。
许景昭:嗯?
谢温衡松了松指尖,该攥为扶,“我扶你过去。”
许景昭抬起脑袋,对着谢温衡笑了笑,他正要开口道谢,却发现自己另一边手腕被人攥住,这人使得力气有些大,捏的他手腕痛。
薛宿宁皮笑肉不笑,攥住许景昭的另一个胳臂,眼神不善的盯着谢温衡,“自家师弟的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放心,看在你救了仙执殿弟子的份上,到时候给你封个厚礼。”
谢温衡手腕丝毫不动,抬起眸子不闪不避的盯着薛宿宁,眼眸里都是嘲讽。
许景昭夹在两人之间,只觉得这场面莫名其妙,薛宿宁来扶他?薛宿宁脑子吃错药了?
吴越在后面看不下去,嘟囔道:“这时候想到来抢人了,许道友伤的这么重也不见问一句的。”
“你们自己弄丢了人,我们好好把人带出来,别的不说,起码态度得有吧,现在阴阳怪气谁呢?”
薛宿宁本来就在怒火濒临爆发的边缘,他冷笑一声,怼了过去,“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他手腕翻转有些想要动手。
谢温衡眸色冷了下来,薛宿宁敢在玄清宗的地方动手,他也不介意给他个教训,都是新一辈的弟子,切磋而已,实在是太正常了。
“薛师兄!你做什么!”
许景昭抽回自己手腕,却没抽动,他眼眸里带了不喜,“薛师兄,你能不能收收你那少爷脾气,玄清弟子只是好心救了我一命,何至于让你如此羞辱贬低。”
“羞辱?贬低?”
薛宿宁看着许景昭,眼眸里要冒火,“你没看到是他们先出言不逊吗?你胳膊肘往外拐?”
许景昭拧眉,“是你先态度不好的,还有,你捏疼我了。”
身上衣袖被薛宿宁攥出来印子,手掌发力处聚拢了一道道的皱褶,薛宿宁捏着他胳膊的手指泛白,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道。
薛宿宁身子僵了僵,掌心微微松开些许,但脸上表情还是难看。
萧越舟眉心越拧越深,他有些看不懂了,薛宿宁平日里吊儿郎当,其实对什么都不上心,但最近,薛宿宁只要一遇到许师弟的事,他就容易失控。
还有谢温衡,谢温衡身为玄清宗首席弟子,平日里听闻性子冷清,一心修炼,但刚才却为了许师弟出气。
他们弄丢了许师弟,回殿受罚是一件事,但是……玄清宗首席弟子为了仙执殿小弟子责问仙执殿师兄,这件事实在诡异。
他刚又所动作,庄少白却比他更快。
他脸上带着焦急跟内疚,“许师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是裴师兄先救了我,可是裴师兄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你走丢后,师兄们都急坏了。”
听到这话,吴越有些不满,“走丢?你叫命悬一线动用传送符是走丢啊?”
庄少白暗暗咬牙,不理会他,他目光下垂,有些可怜,“许师弟怨我就怨我吧,可是裴师兄……”
庄少白脸上表情很低落,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就看到了站在后面一直未开口的裴玄墨。
裴玄墨面色很白,他衣裳前襟沾了一大片的血渍,那是在幻境里将妖兽当成了许景昭抱了一路留下的,墨蓝色的袍子沾了血色,发黑发暗,看着实在狼狈。
许景昭跟裴玄墨对上视线,裴玄墨想开口,语气凝涩,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每每想到许景昭在历练山脉看他的最后一眼,他就觉得心里忐忑。
“景昭……”
许景昭看着狼狈的裴玄墨,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绪,其实被蛟兽拖走的那一刻,他心里除去害怕,是有一点怨裴玄墨的。
明明他自己说的要护好自己,说话不算话。
许景昭避开了裴玄墨的视线,转头看着对峙的两人,重重叹出口气。
“劳烦,松手。”
薛宿宁冷哼一声,“谢温衡,没听见吗?”
谢温衡根本不欲争辩,他缓缓松开手,“薛宿宁,说的好像并不是我。”
许景昭是真的累了,他在历练山脉里提心吊胆,出来却要看着自己师兄跟救了自己的恩人吵架,他是实在没力气了。
“你也松开我。”
薛宿宁脸色难看,手收了回来。
“去见师尊吧。”
萧越舟点了点头,上前带着许景昭走,许景昭跟萧越舟借了一把闲置的剑,充当拐杖。
薛宿宁垂下视线,收了武器转身,一场闹剧终于平息。
他跟在许景昭的后面,垂下的眼睛能瞥见许景昭蓝白相间的衣摆,这跟谢温衡同色的衣裳,他看了实在是扎眼。
“裴师兄,走了。”庄少白上前喊了一声。
裴玄墨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手里捏着许景昭的灵囊,原本在心里演练了好几次的话,他却说不出,他有些不敢看许景昭的眼睛。
他怕……那里面都是对自己的失望。
庄少白站在裴玄墨身前,裴玄墨的神情他看的清清楚楚,他捏紧自己的指尖,裴玄墨现在对许景昭都是愧疚,这怎么可以。
那就……让许景昭闯的祸再大一些。
让他在仙执殿呆不下去。
吴越看着几人走去,他撇了撇嘴,“师兄,就让人这么走了?可是人是我们救的啊?”
谢温衡不语,“去见师尊。”
两拨人一前一后到达玄清宗,长老们坐在上首,正看着自家宗内的弟子。
幻境一行,他们也看清了自己弟子的心性,倒是没有心术不正的弟子,这点,他们还算得上满意。
许景昭跟在师兄们身后,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很多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自己。
他想要抬头,却不怎么敢……他记得临走前师尊好像在生他的气,现如今自己闯了祸事,不知道师尊对自己是何态度。
许景昭感觉的不错,那些长老的神识确实是落到许景昭身上。
尤其是玄清宗宗主丰毅,看向许景昭的眼睛里带了审视,玄清宗门前发生的冲突瞒不过各位长老的眼睛。
丰毅打量着许景昭,一个天赋差劲,心无大志的筑基期弟子,竟让自己冷心冷情的徒弟三番两次为了他改变想法。
他的视线又看向谢温衡,作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谢温衡从未让他操过心,心思坚韧,恪守正道,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竟在殿门口,为了那个许景昭跟仙执殿的徒弟对峙。
丰毅摇了摇头,这两人差的太远了,谢温衡前路坦荡,怎么能为一个小小的许景昭自毁前程。
虽然许景昭也是仙执殿的弟子,可是……到底是有差距的。
作为下一代的玄清宗宗主,谢温衡身上不会有任何污点。
宴微尘坐在中位,紫玉冠在光下泛着冷冷道光,他微敛着眸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仙执殿弟子里的许景昭。
许景昭受伤了,人也有点蔫,幸好有先前不太白给的三成精神力,许景昭丹田里的凤髓晶这两日没出什么事。
宴微尘的目光在许景昭身上停留几秒,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一旁有弟子上前,将各宗弟子历练时捉拿的妖兽计入,最后得出结论,离光宗的姬伏瑶积分最多,其次是灵阳宗跟玄清宗持平。
而仙执殿那边,积分是有但并不多,许景昭走丢,他们哪还有心思去拿妖丹记分。
庄少白立在裴玄墨身侧,听到那计分的弟子开口后,心里窃喜。
师尊不喜落后于人,仙执殿的师兄因为许景昭而垫底,想必师尊对许景昭会更加厌恶。
他微微抬眸,看向自己的师尊,却发现师尊面上好像没有什么表情,一身墨袍下,安静的好像是一尊雕像,眼眸里思索着什么,那视线……庄少白往后瞧了瞧,难道是再看许景昭?
殿中寂静了下,毕竟他们也没想到,向来第一的仙执殿这次竟然是垫底。
一时气氛沉寂,无人开口。
此次由玄清宗主持,按照规定给各宗优秀弟子奖励,一枚天阶的破阶丹,正好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姬伏瑶上前领了东西,谢过各宗长老后,回到离光宗阵营。
谢温衡站在玄清宗弟子前,他站的身姿端正,白衣蓝纹的袍子衬得他温润如玉,像是柄封鞘的剑,内敛中暗藏锋芒。
此时殿上有人开口,“玄清宗弟子,谢温衡……”
谢温衡深吸一口气,走在殿中间,但是他却并未接过弟子手里的东西,他侧目,望向站在仙执殿最后面的许景昭,眼眸里闪过挣扎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可真的任由景昭在仙执殿受欺负吗?
看着谢温衡的表情,丰毅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觉得不妙。
他这个弟子面上看着温和守礼,但心里却有些倔,认定的东西不会轻易更改。
他赶在谢温衡前面开口,“温衡啊,先把丹药领了,有什么事日后再讲。”
谢温衡看了自己师尊一眼,听明白师尊话里的意思,但觉得还是要试一试,再不济也要让仙执殿主知晓,许景昭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我有话要讲。”
丰毅摸着胡子的手僵了下,跟谢温衡拼命使眼色。
谢温衡移开了视线,对着宴微尘道:“殿主,这件事关于仙执殿诸位弟子。”
他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声音足够所有人听清楚。
话音落地,仙执殿几位师兄侧目,目光有些不悦,若是谢温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许景昭的事,那不就是在打仙执殿的脸吗?
许景昭有些懵的抬起了脑袋,关乎他?要说什么?谢温衡说过不止一次让自己去玄清宗,该不会是这件事吧。
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平心而论,他更喜欢把他当平常弟子的玄清宗,玄清宗的氛围很好,起码没有师兄对他阴阳怪气,也没有师兄打压他。
若不是自己为了这纸婚约,他真的会想去玄清宗,短短几个时辰,那样和睦的氛围,是他压在心底的向往。
若是……真的可以的话——
缠在许景昭手腕上的不太白感受到许景昭的心跳,整条蛇清醒过来,有些错愕的看着许景昭。
同一时间,宴微尘的眸子看了过来。
谢温衡直接开口,“历练时,我们遇到了身受重伤的许道友。”
“仙执殿诸位弟子说是许道友自己走丢,但我们见到许道友时,是他拼命拿着传送符逃出来的。”
“而且他身上伤的很重,腿上伤口深三寸,可见骨。”
裴玄墨脸色又白了白,望向许景昭的腿,竟然……伤的这么重吗?
宴微尘眉心蹙起,那双墨色的眸子更加阴沉。
谢温衡顿了顿,没有说更多的话,他抬起头来,“殿主,仙执殿诸位弟子似乎不喜这位师弟,而我……”
丰毅站起身来,“温衡!”
他这弟子向来听话,今日怎么这么倔,那可是仙执殿主啊!
谢温衡顶着自己师尊的怒火,继续开口,“殿主,若是仙执殿不喜许景昭,或许可让许景昭到玄清宗来,玄清有专门对基础弟子的课业,我也可以教导。”
毕竟是仙执殿主,这话谢温衡说的很是谦逊,姿态恭敬,并不逾矩。
丰毅急了,“温衡!不可胡言乱语。”
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何情况。
许景昭看着站在殿中央的谢温衡,手指攥住了衣袖,他有些紧张,紧张师尊会如何反应。
谢温衡说到做到,竟然为他做到如此地步,许景昭也打定了主意,若师尊松口,他真的会去玄清宗,只要玄清宗不嫌弃他拖后腿。
他是要让裴玄墨签下婚约不假,但是……但是如今有人在前给他引路,他或许可以为自己想一下。
舟岩长老见势不对,站起身,“温衡啊,你这,许小友毕竟是仙执殿弟子嘛,哪有抢人家弟子的。”
他笑眯眯道:“要不问问这位许小友的意见。”
舟岩说这话就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只要许景昭回绝谢温衡的话就好。
毕竟许景昭是仙执殿的弟子,去仙执殿已然高攀了,若真是弃了仙执殿去了玄清宗,怕是会伤了玄清跟仙执殿的和气。
他心里更加笃定,对着许景昭温和道:“许小友啊,你意见如何啊?”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到许景昭身上。
许景昭张了张嘴,视线看向谢温衡,在看到谢温衡鼓励的眼神后,他心脏砰砰跳起来,真的要做决定吗?
无论他开口说出那种答案,此后都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
许景昭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望向站在高台的宴微尘,宴微尘的目光幽深,两人对视,许景昭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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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殿 亲自涂药
视线聚集, 大殿寂静无声。
宴微尘站在上首,身上墨袍如墨,上面织绣的龙纹泛着浅淡的紫色, 周身气势冷然尊贵, 让人不敢多看。
许景昭想到了见宴微尘的第一面,隔着层叠的墨帘垂幔,里面坐的是监管仙门百家的仙执殿主,仙门里的第一人,是他修为上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与仙执殿原本就不该有交集。
许景昭深吸一口气,“师尊, 请允弟子——”
他话说了一半,不太白突然直立起身子,它蛇瞳立起, 有些愤怒的盯着许景昭,它一点都不犹豫, 张嘴咬在许景昭手腕上, 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嘶……”
舟岩长老瞧见了, 惊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许景昭立马将不太白扣住,只是向来很听话的不太白今日却不配合,它想要离开许景昭。
这殿里这么多人,不太白出去会有危险,许景昭急的从左手倒到右手,护的很是狼狈, 不太白滑不溜秋的老是想跑,他费了些力气才抓住。
“一只灵宠而已。”宴微尘语气很平淡,他望向殿里的长老,“仙执殿还有事。”
丰毅重重松了口气, 他重新挂起笑脸,“既然殿主还有事,那玄清宗也不多留了。”
宴微尘轻点了下头,转身欲走。
下面仙执殿的弟子也是松了口气,裴玄墨紧握的手掌缓缓松开,掌心里都是指甲的印痕,他刚刚太紧张,没发现自己太过用力。
“等等,殿主!”
谢温衡眼里带着焦急,他上前一步,“我们还没有听景昭做决定。”
许景昭好不容易把不太白安抚下来,他重新抬起了脑袋。
可宴微尘根本不给许景昭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直直盯着谢温衡,眼眸里已经染上了不悦。
丰毅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今日真是太倔,他隐晦的瞧了眼许景昭,心里更加坚定,绝不能给谢温衡再接触许景昭的机会。
才相处几日便这样,那日后还了得?
宴微尘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面上平静,声音冷凝如冰,
“历练山脉里的事我已知晓,仙执殿其余弟子犯错,回去后我自会惩戒。”
“你刚才说我座下弟子许景昭能否去玄清宗,我且问你……”
宴微尘抬起眼皮,身上威压微微倾泻几分,殿内檐下挂着的悬铃哐当漏出一声响。
“你此事可问过你师尊?玄清宗上下可曾商议?他日后修炼资源谁给?若真入内门别的弟子可曾信服?”
谢温衡被问的怔愣,这些……他确实没有考虑到。
宴微尘声音不急不缓,任谁都能听出来声音里的不容置喙。
“他为我仙执殿弟子,入我门下,我身为他师尊,日后自会亲自教导,仙执殿的资源他皆可用。”
“就算他现在修炼不顺,我也能让他渡金丹,结元婴,一生无忧!”
许景昭既然入了仙执殿,那此生此世他都是仙执殿的人。
仙执殿跟玄清宗根本就不可相比,无论许景昭说什么选择,哪怕许景昭自己开口,宴微尘也不可能放许景昭离开。
宴微尘话音刚落,殿内长老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这次看向许景昭的视线带了考量,没想到宴微尘竟如此重视这个弟子,一个废灵根,筑基期也就到头了,百年之后就会化成一滩枯骨。
可现在宴微尘却说要让许景昭结金丹,入元婴,别人可能是说大话,但宴微尘有这个实力。
只是,逆天改命终要背负因果,宴微尘此言,不可谓不重。
谢温衡苍白着脸,是他考虑不周了,他只看到了仙执殿的师兄,却忘记了许景昭的师尊是修为逆天的宴微尘。
试问,若许景昭真的来了玄清宗,会比在仙执殿更好吗?
可能最大的限度也只是收他为弟子,就算自己护着,日后修为如何还要看许景昭自己,
待在仙执殿,成为宴微尘的弟子,是许景昭命里走的最好的一步棋。
谢温衡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差点毁了许景昭。
不只是谢温衡震惊,许景昭心里的惊愕丝毫不比谢温衡少。
刚刚师尊说什么?金丹?元婴?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
宴微尘开口的时候,许景昭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境没出来,宴微尘说的字字句句许景昭都听到了心里,他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师尊,不理解师尊为何换了态度。
明明先前师尊还在生气。
事情了结,仙执殿离开。
玄清宗很快空寂下来,站在谢温衡身后的师弟师妹察觉气氛不对,也纷纷离去。
谢温衡失魂落魄的站在大殿中央,久不能回神。
丰毅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终究是不忍责罚。
“温衡啊,你鬼迷心窍了,那可是仙执殿主,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条人命吗?要是换做百年前,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丰毅心里发愁,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呀,唉,日后少与那位弟子来往吧,他的几位师兄对他不清不楚,他以前还跟其中一位师兄有婚约,你涉世太浅,一不小心就会被蒙骗啊。”
谢温衡低垂着脑袋,“我……我没有被蒙骗,是我去找他的。”
丰毅摇了摇头,有些失望,“你今日起去内门教授课业,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结束。”
谢温衡张了张嘴,闷声道:“是,师尊。”
仙执殿的云舟一日千里,许是宴微尘在云舟上,诸位弟子不敢出声,都极为安静。
白色云舟刺破云层,掠过高山琼宇,一路抵达中州之上的九凝岛。
巨大的岛屿浮在半空,皑皑白雪覆盖着山峰,灰岩重绿掩盖在云雾之间,宛若被霜冻的仙境。
云舟落地,落于仙执殿之前。
几位师兄跟在宴微尘身后,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裴玄墨落后几人两步,有意无意的在等许景昭,他在玄清宗时,都没来得及跟许景昭说话,不知道许景昭现在心里是如何想。
他又伸手碰了碰那个灵囊,鼓起勇气想要开口,往后看,却没见许景昭的身影?
他愣了下,明明刚刚许景昭还在他身旁的。
许景昭刚下了云舟,正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忽的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眼前就换了个模样。
很陌生的环境,这里是仙执殿?布局又不太像,更像是一处住所。
屋内除了瓷白就是墨色,简练整洁,分区严谨,檀木桌面上摆着几只雕的栩栩如生的玉兰,许景昭鼻尖里似乎也嗅到了浅淡的玉兰香。
许景昭正打量着,冷不防的听到声音。
“在看什么?”
许景昭吓了一跳,这才瞧见原来宴微尘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距离,只不过他身着墨色,跟一旁帘子的颜色相近,竟然让他忽略了。
许景昭心里一跳,忐忑不安,心里暗道,这是师尊来找自己算账了?
他当时在玄清殿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师尊可能已经察觉了?
许景昭拧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他手腕上还有被不太白咬出的印子,没有出血,只是咬出了两个印子。
等等?不太白呢?刚刚还缠在自己手腕上的。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表情变幻,“在想什么?”
许景昭下意识回道:“不太白——”
“它没事。”
宴微尘已经走到了许景昭跟前,虽然许景昭并不矮,但宴微尘的身高更高些,许景昭微微抬眸,心里依旧害怕,“师……师尊”
“坐下。”
“啊?”
不是来训诫他的吗?许景昭一愣,就被宴微尘的灵力按着坐在椅子上。
宴微尘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掌心里拿着一个瓷药盒,他抬手掀起许景昭衣袍下摆。
惊的许景昭立马站起来,语气都变了调,“师……师尊……”
师尊要给他涂药?他何德何能让师尊这样?
他站的急,起的快,站起身时,好像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疼的他脸上有些扭曲。
看着他的动作,宴微尘拧眉,“坐下。”
许景昭连忙摆手,支支吾吾,“师尊,这不好吧,怎么能坏了规矩,我自己来……自己来……”
宴微尘抬眸,盯着许景昭,直到许景昭头皮发麻,“仙执殿还有我不知道的规矩?”
“呃……”
许景昭卡壳了,仙执殿当然没有师尊不能给弟子涂药的规矩。
只是……这对吗?
许景昭缓缓坐下,他身子僵硬,视线不知道往哪里看,说实话,他是有些怕宴微尘,但现在宴微尘这样,他不知道师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宴微尘没管许景昭怎么想。
因着许景昭刚刚的动作,他袍子里侧又沾染了血迹,他外面是换了衣裳,可袍子里面的衬裤却还是自己的,现在那布料被血水浸湿又干透,贴在许景昭的肉上。
宴微尘微微拧了眉心,他眼帘掀开,“可能会有些痛。”
他这句都没说完,直接就扯开了粘在许景昭皮肉上的布帛。
哧啦一声——
“啊!”
许景昭发出一声惨叫,痛痛痛!真的痛!
他手指紧紧捏着椅子,他就说要自己上药,师尊上药这么粗暴,一看就没怎么涂过药。
宴微尘将手里染血的布片丢掉,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块湿毛巾。
听到许景昭的惨叫,他再一次蹙眉,盯着许景昭实在不理解,“我刚刚并未加重伤势,也并未弄伤你。”
许景昭闭了嘴,深吸一口气,不加重伤口不等于不疼啊。
宴微尘瞧着许景昭神色,垂下眸子,他从未给别人涂过药,下云舟时他早就跟另外弟子下令,让他们去绝狱领罚,现在能涂药的只剩自己。
先前他带着偏见去误会许景昭,现下他本想弥补一二,难道又弄巧成拙了?
宴微尘的手放下,将湿毛巾扣在许景昭伤口上,一点点拭去血污,手上动作轻了几分。
湿毛巾温热,将血迹拭去,露出横亘在许景昭腿上的伤口。
伤口很狰狞,那是被蛟兽叼住咬出来的,从右侧大腿一直蜿蜒到小腿肚,皮肉裂开,显得有些可怖,但因为及时上了药,边缘愈合的还算好。
宴微尘看清伤口后,抿紧了唇,将许景昭的腿担起来,然后帮他涂药。
“这药膏不会让你留疤。”
这是极品丹药,里面的药材都是千金难求,只需几个时辰许景昭的伤口便能好的七七八八。
许景昭看着宴微尘拿着药匙帮自己涂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
师尊怎么会这么对他?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周一不更,周二更文哈~
第30章 疗伤 你躲什么
屋内燃着浅淡的玉兰香, 许景昭迷迷糊糊睁开眼。
浅白色的床帘,上面灵力环绕,阵法印在暗纹, 低了三分光线, 怪不得他觉得今日的阳光不太刺眼。
等等!这……他这是在哪?
许景昭坐起身来,身上被子滑落,他低头,抓着墨锦浮光的被子发呆,他这是睡哪来了?
他懵了会,视线撇过桌面摆放着的垂枝玉兰, 心口重重一跳。
这不是师尊的屋子吗?
记忆回笼,昨晚师尊帮他涂药来着,然后……后面他就想不起来了。
窗外日光大亮, 许景昭赶紧下床,他将床榻铺平, 却瞧见枕边有一个盘成一团圆圆的压痕, 这纹路好像是不太白?
那昨晚应该是不太白来过, 知晓不太白没事,许景昭心里松快了几分。
“师尊?”
许景昭往前走了走,忐忑不安的喊了声,无人回应。
屋子中隔了一座屏风,许景昭绕过去,却发现前面依旧是层叠的黑色垂帘, 许景昭拨开帘子,慢慢往前走,地面泛着寒气,许景昭冻的脚都没了知觉。
他继续拨开前面的帘子, 手一掀,突然有剑柄横在他面前。
一道略低的声音响起,“何人擅闯仙执殿?”
哪怕剑未出鞘,许景昭仍然被这刚冒出来的剑吓到,“癸……癸九?”
剑鞘偏了三寸,挑开了最后一层帘子,癸九拧眉站在许景昭跟前,“许景昭?你为何在这里?”
许景昭视线忽的明亮,他这才发现隔着层层布帘后就是仙执大殿。
“呃……我被师尊带回来的,师尊呢?”
癸九视线在许景昭衣袍暗纹上扫过,收了剑,“殿主有事,在此等候。”
许景昭应下,“哦,好。”
癸九点了下头,走出殿外。
仙执殿空旷起来,许景昭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觉得寒气直往自己身体里钻,不知道这地板是什么材质,简直冷的要命。
许景昭左脚踩右脚,最后看着衣袍下摆长了,便将下摆踩在脚下,然后他看着脚下的墨袍脸色一僵。
墨色的衣裳?许景昭抬起手看着长了不少的衣袖,做工精致材质顶尖的料子,他放下手思索,这不该是师尊的衣裳吧?
他跟紧将衣裳扯出来,不敢踩,他根本不敢踩。
宴微尘走路无声,一进来就瞧见许景昭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许景昭抬眸,不敢直视师尊,盯着师尊的肩膀道:“师尊,我……我在看地板……”
地板?宴微尘视线下移,这晶石地板有什么好看的?
他目光往前移,就看到许景昭没穿靴子,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墨色地板将他脚趾衬得更白,像素色的白纸,唯有边缘被冻的通红。
宴微尘收了视线,“为什么不穿靴子?寒气入体后你的伤口好得更慢。”
说罢,宴微尘手掌虚虚的笼在许景昭肩膀上,一股暖流顺着肩膀涌向全身,许景昭身上暖暖的,没有那般冷了。
宴微尘收了手,“过来。”
他率先走上前去,两边垂幔自动卷起,许景昭跟在宴微尘身后,只觉得惊奇,他能感觉到殿内有灵力涌动,心里再次惊叹师尊的修为。
许景昭走路出神,丝毫没注意前面的人早已停下,他往继续前迈了一步,宴微尘注意到身后动静,身子闪开。
唔,许景昭扑倒在床榻上,疼倒是不疼,就是鼻尖撞的有点酸。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呆里呆气,眉心拧起,再次怀疑自己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许景昭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师尊。”
宴微尘按住眉心,有些无奈,“坐下。”
许景昭乖乖坐下,“哦。”
“抬起脑袋。”
许景昭照做,扬起脑袋,圆圆的眼睛里有些濡湿,是刚刚被撞的。
更呆了。
宴微尘叹了口气,伸出指尖点在许景昭眉心,一道玄妙的灵力钻进了许景昭的脑袋,有点痛,许景昭咬着舌尖,没敢躲。
宴微尘收了手,“今日授你弟子印,日后你出事,我都会有感应。”
许景昭摸了摸眉心,弟子印?他竟然能拿到师尊的弟子印,那他就不是名义上的弟子,而是宴微尘真正的徒弟了。
日后若他有事,是不是宴微尘能来救他?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许景昭想想心里还挺高兴。
那师尊也不赶他走了?
许景昭摸着眉心,悄咪咪的去看宴微尘,宴微尘感应到视线瞧了过来,许景昭赶紧垂下眸子。
宴微尘微垂着眼,看着许景昭跟兔子似的动作,他有那么吓人?
他不喜座下弟子心性软弱,沉了音色,“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许景昭壮着胆子,“不怕啊。”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躲闪的眼睛,没戳穿他,“你丹田里的凤髓晶快要化了,只不过被东西暂时封住,现在我要把那东西取出来。”
许景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怎么说这几日凤髓晶怎么没什么动静。
他乖乖躺下,“哦,你取吧。”
许景昭躺的乖,头发枕在脑袋后面,眼睛眨巴着,琥珀色的眼底映着宴微尘一个小小的人影。
“会有点疼。”宴微尘坐在床榻边,手掌笼在许景昭丹田上方。
疼?有多疼?
许景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丹田发热,紧接着丹田的部位好像被人划开皮肉生剖开。
疼疼疼!
许景昭攥紧了被子,他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疼。
宴微尘盯着许景昭的表情,看到那眸子里都是痛苦,他重重拧眉,凤髓晶的力量太过霸道,取自上古玄凤涅磐后凝结的精华,所以能炼化凤髓晶的起码也是元婴之上的修士。
许景昭经脉薄弱,丹田灵力贫瘠,唯有精神力还算好些。
不太白在许景昭去历练之前,将三层精神力包裹住凤髓晶,阻断凤髓晶力量扩散,但同样许景昭也不能炼化。
等日后精神力压不住,凤髓晶能把许景昭的丹田废掉,现在取出来是最好的法子。
宴微尘视线没有离开许景昭的脸,许景昭如今这样,仔细说来也算是自己的责任,他抿了抿唇,抽精神力的动作快了些。
许景昭疼的额角都是汗,他躬起身子,大胆的攥住了宴微尘的手腕,“师尊,疼……你轻点。”
宴微尘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他自己腥风血雨二百年,按理说早就痛的习以为常,但见许景昭这个模样,他竟也觉出些痛楚。
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宴微尘抿了抿唇,最后手上还是没停,快了,在忍两息。
“师尊……”
许景昭能察觉到随着师尊将类似于封印般的物件抽出,一股浓郁霸道的灵力在自己丹田乱窜,灼得他整个人都痛了起来。
“师尊,……疼!”
宴微尘终于将那三层精神力抽了出来,尽管这三层精神力保护许景昭不受凤髓晶摧残,但也让他受尽了苦楚。
是他的错。
许景昭疼的受不了,往前一倾。
宴微尘将失了力气的许景昭接了个满怀,掌心贴着许景昭的后背,缓缓输送灵力,帮他调理经脉,许景昭人窝在他怀里颤抖着喘息,宴微尘将他罩的严实。
他能感觉到许景昭在他怀里痛的发抖,他掌心顿了下,十分生疏的哄,“不疼了。”
许景昭现在还有些余痛,刚刚还觉得那凤髓晶霸道的想要融了他的经脉,转眼就被另一股强大的灵力压了下去。
他没这么大的本事,想想也知道是师尊的。
就在这时,许景昭突然感觉到师尊按在他背上的手顿了下,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
“师尊?”
大师兄的声音?
许景昭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趴在宴微尘身前,借着宴微尘的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自己的脑袋。
宴微尘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小弟子,人僵了僵,他实在是不喜欢跟人这般亲近。
他视线下移,许景昭窝在自己怀里,但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如今他这个修为,他这个身形,受了伤还在这里待着的,仙执殿也只有许景昭了。
萧越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到底在躲什么?
他这样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你躲什么?”
许景昭腾出手,悄悄指了指师兄的方向,然后快速收了回来。
宴微尘:……
他以为这样萧越舟就看不来了吗?
宴微尘不知晓许景昭在想什么,于是便转头望向自己的大弟子,“何事?”
萧越舟其实离两人很远,站在约莫屏风的位置,再往前自然就是师尊休息的地方,他不敢逾越,他本想跟师尊汇报消息,却不想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师尊怀里抱着的……是许师弟?
萧越舟呆愣在原地,他刚刚还听到了什么,疼?哪里疼?这一幕对他冲击太大,一时间萧越舟都没反应过来。
宴微尘见萧越舟站在原地怔愣,也不说话,他拧眉不悦,仙执殿的弟子最近都吃降智药了吗?
他语气稍冷,“何事?”
萧越舟心中惊愕,赶紧垂下脑袋,“师尊,弟子们已经领罚完了。”
“嗯。”
宴微尘换了只手帮许景昭梳理灵力,还将许景昭捂着脑袋的那块袖子抽了出来,他刚抽出来,许景昭就又埋进衣襟里。
宴微尘做的随手,但是萧越舟心头剧震,师尊何时对人如此宽容了?
联想到师尊先前在玄清宗上袒护许景昭的话,萧越舟整个人更呆了。
许师弟不是为裴师弟来的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正思索着,宴微尘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日后恢复课业,由我教导。”
萧越舟压下震惊的眼眸,点头应下,师尊早在五年前就停了他们的课业,毕竟金丹之后,再往上修行多靠的是自己。
如今这般……是为谁显而易见。
萧越舟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许景昭,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他神情恍惚的走出仙执殿,就看到站在殿前的裴玄墨。
裴玄墨见师兄出来,立马上前,“师兄,景昭好些了吗?我要去看看。”
萧越舟心口一跳,赶紧拦下裴玄墨,“裴师弟,许师弟他……师尊在为许景昭疗伤,不太方便。”
裴玄墨有些失魂落魄,“好吧。”
萧越舟想了想,还是该对自己师弟提点一二,“裴师弟啊,许师弟是仙执殿的人,师尊对他……颇为看中,你日后莫要像以前一样针对许师弟了。”
裴玄墨根本听不进去,他想见许景昭一面,上次看到许景的伤口,他总觉得不踏实,但既然是师尊在帮许景昭疗伤,他也不方便进去打扰。
他敷衍道:“我知道了,师兄。”
萧越舟看着裴玄墨,别的话他也不好多说。
萧越舟离开后,宴微尘看着捂着脑袋,眼睛往外瞧的许景昭,心里不解,沉着声音问,“你刚刚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