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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旧人再遇 信不信我打死你

“没有。”梁姰低头, 讪讪笑了笑。

在副本这种紧张的环境中,她怎么可能拿得出时间来做晨练,“我就是昨晚上睡得太早了, 今天理应也起得早了些。”

“那正好。”

辛桑招呼着她, 将轮椅交到了梁姰的手上,“你来推着Summer吧, 我去叫他们男生起床,顺带着给你们做点儿早餐。”

梁姰刚想摆手说不用, 其实他们也可以简单凑合一顿的。

可辛桑却像是料到她会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开口,“如果你们真的要去旋转木马的话, 尽管它的通关会比较简单一些,可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并不会太低——所以在去之前,一定要好好补充些能量。”

辛桑丢下这句话后, 便走出帐篷, 往后面的松树林走去了。

见到梁姰归队, 顾可可和蒋芷灵也跟着快步凑上前去。

“姰姐,我们接下来准备要去体验旋转木马, 你都知道了吗?”顾可可又将手中的地图摊开给梁姰看,“这地方是辛姐推荐的, 据说她之前跟着队伍去过这里, 安全性比较好,就是可能得耗费更多的体力。”

梁姰点点头, “只要能保得住性命, 出力又算什么。”

她推着轮椅,走到帐篷外,和煦的暖阳漫身洒下。

“走吧, 又是新的一天了。”

辛桑给他们简单煮了几个野鸡蛋,再配上先前在自动售货机里买来的、还没吃完的面包,大家也算是享用上这几天以来最像早餐的一顿早餐了。

简单用餐结束过后,在众人准备即将启程的时候,辛桑将早上没怎么开口的葛霖,推到众人面前。

“用不用让葛霖陪你们一起去?”

“葛霖?”

骆川戈显然有些吃惊,“他……他除了摩天轮,竟然还有项目没体验完吗?”

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总觉得,目前这些主动留在帐篷营地里的,应该都是只剩下最后一个摩天轮还没有通过的玩家了。

发现大家投在自己身上的疑惑目光,葛霖羞赧地挠了挠头。

“其实……你们现在的进度应该跟我的一样了。我当时就是通关五个项目之后才跟的辛姐,除了摩天轮之外,还差一个。”

辛桑也趁热打铁地说道:“别看葛霖这小子虎头虎脑的,但人很勤快,也不会耽误事。他跟我跟得这么久了,也帮着我处理掉了不少的麻烦。”

人跟着他们,倒没什么问题。

梁姰他们几个都互相看了看对方,心照不宣。经过这些时间接触下来,他们也觉得,葛霖不是那种会乱搅浑水的人。

可毕竟大家是两队结盟。葛霖是否能够顺利加入,还要看蒋春华他们三个人的意见。

蒋芷灵依旧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能看得出来,邵锋事件对她造成的打击,着实不小。

蒋春华倒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多一个人就算是多一份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汤才磊则是像审视一件即将出库的货物一般,将葛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来回扫描。

“会做什么?”汤才磊轻哼道。

“我……”

葛霖被问得有些懵。

他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能吃还能睡,让我往东走绝对不会往西去,也完全不会和队长唱反调,坚决服从组织命令……”

“行了行了。”汤才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只想要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冲上去、替自己保命的棋子。

现在看起来,葛霖完全符合他的所有需求点。

“跟上来吧。”汤才磊不再吝啬自己的眼神。

见自己被完全接纳,葛霖“嘿嘿”笑着,跟着走出去了没几步,又转过身来,朝着站在帐篷营地里的辛桑挥了挥手。

“辛姐,我走啦——”-

近两个小时的登山爬行过后,他们终于瞥见辛桑口中的“巨型棉花糖建筑”的一角。

雪白蓬松的建筑群顶,被近处的乌黑树林遮挡住了大片。

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咖啡上的那层雪顶。

顾可可总是能下意识地联想到美食。

一想到自己肠胃已经许多天都没有迎接过奶茶咖啡的拥抱了,她就口水直流。

顾可可又眼馋地望了两眼,才终于收回自己眼神。

“那个,我们继续吧……”

直至走到旋转木马跟前,他们才彻底目睹了这幢梦幻建筑的全貌。

他们先前注意到的棉花糖,其实正是旋转木马的棚顶——只不过此刻距离近了,才越发觉得这团棉花糖的巨大。雪白如云朵的棚顶呈现甜筒形状,尖端被人为设计成了俏皮的弯弧状,上面似乎还零零散散飘了些作为装饰的彩虹糖。

下方衔接的横梁,则是马卡龙配色的渐变环。尽管是在阳光充足的大白天,也依旧闪烁着梦幻甜蜜的光色。

连接横梁与旋转木马本体的,是一根根圣诞配色的拐杖糖。拐杖糖长短不一,随着旋转木马的高低位置而此起彼伏。

至于旋转木马,则更是童话气质拉满——会在阳光下透着镭射光芒的银白色独角兽、看上去极具冬日氛围的古铜色雪橇、似乎是公主游园时才会乘坐的春季花车,以及长满了弯曲藤蔓的节日南瓜车。

上面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氛围灯泡做加持。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宛如童话的世界,在眼中闪着五颜六色的缤纷光芒。

“果然跟辛姐说得没有错。”

淇知夏坐在轮椅上,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这么乍一看,的确是没什么危险性……”

“但往往看上去越安全的,才是越危险的。”

梁姰也没过多停留,率先一步朝周边绕去,“先别急着坐上去,我们先四处找找看,能有什么线索。”

旋转木马建设在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中央。

他们要不是受辛桑提醒,提前注意到了在视线中露出的建筑一角,若要是让他们自己来找,恐怕是怎么也不会发现得了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树林中,很容易就被丛生的枝叶迷乱了视线。

梁姰摸到了自己身侧的对讲机,摁下通话键,“这里视野不好,不要单独行动,也小心不要迷路走散,记得随时对讲机联系。”

除了梁姰几人之外,剩下四人都没有他们的对讲机设备。

为了确保对方平安无事,骆川戈便带着葛霖,老仁和汤才磊一起行动,而王建平和淇知夏则是与蒋氏姐妹一起探索。

梁姰和顾可可互相作伴,朝着旋转木马主建筑体的东北方向前进。

地上是被大风吹折的松枝,密密麻麻堆叠了好几层。

若要是落脚点掌握不对,有的时候还可能会被戳痛脚掌。

就这么一路忍着树枝剐蹭,梁姰注意到一个身影,就在不远处的一堆烂枝叶后窸窸窣窣。

她朝着顾可可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尽可能控制着脚下踩踏树枝所产生的噪音,两人蹑手蹑脚地准备夹击包抄。

蹲在树枝里、还在忙碌的那人,显然没有注意到有意放轻脚步的玩家。

当他被梁姰揪着衣领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迷茫地摆手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起初,梁姰先是怀疑,自己的臂力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能够硬生生地将一个人提溜起来。

但当她看清面前这个人的体量过后,她便不再怀疑了。

眼前分明就是个孩子。

肉眼看上去,这孩子也就不到十岁。头发乱糟糟的,上面满是这些枝叶的残骸,像是许久都没有打理过似的。

他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黄色套装,前排牙齿还有几个空缺,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面就像是塞了一台鼓风机,呼哧呼哧地透着风。

“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男孩往后缩了缩身子,似乎在有意防守着身后那团枝叶丛。

小孩儿?

那不怕了。

顾可可挺了挺胸膛,顿了几下嗓子,“小孩,你是这旋转木马的工作人员吗?”

这场景看起来有些荒谬——

两个大人围着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孩,问他是不是这游乐园里面的工作人员,并表明自己想玩旋转木马。

小孩儿也不卑不亢,只是一个劲地护着自己身后。

“对啊,我就是!”他跟鸡窝似的脑袋仰得高高的。

梁姰拍了两下手。刚刚那一抓,搞得她手上都是小木刺。

“找的就是你,”她往小男孩胸前的黄色工牌瞥了眼,“那就跟我们走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

小男孩刚想反驳,顾可可直接一个横抱,毫不费力,就把这瘦弱的小孩儿给拦腰扛了起来。

梁姰在前方探路,还不忘用对讲机跟大家实时汇报。

“我们找到工作人员了,”她向后瞟了眼在顾可可肩头上拼死挣扎的孩子,“我们旋转木马入口见。”

她们往树林里走得最深,以至于当她们带着小孩、走回旋转木马入口时,便直接迎上了众人等待已久的眼神。

果然像辛桑所说的,葛霖极其有眼力见。

发现顾可可和梁姰对付这不听话的小孩有些棘手,他二话没说,便和骆川戈一前一后,上前帮忙接过了手。

黄衣小孩直到落在葛霖手上,他才开始变得老实了些。

似乎是觉得这一头蓝毛,看起来就不像是好惹的样子。

“你们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他一说话,嘴里面便开始呼呼漏气,“旋转木马是我的!我不可能让你们玩的!”

好家伙,还是个叛逆期的小孩儿。

坐在轮椅上的淇知夏,平白多了几丝威严气势。她又想到,工作人员普遍都会比较抗拒投诉机制,便又使出这一招。

“我们是游客,你不让我们玩,那我们就投诉你。”

可谁知,这小孩竟和他们先前遇到的工作人员并不相同。在听到“投诉”二字后,非但没有任何消停的架势,反倒是闹得更欢。

就连葛霖都差点儿没镇住他。

“投诉啊!投诉啊!你们去投诉啊!”

小孩子颇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他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猛地跺了两下地面。

似乎是力气又用过了头,跺得自己脚后跟生疼,小男孩又肉眼可见地愁眉苦脸起来。

可他的嘴巴仍旧是不饶人。

“我不可能让你们玩的!这是我的旋转木马!是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的旋转木马!”

眼见黄衣小孩这条路行不通,蒋芷灵在众人身后叹了口气。

她声音听起来飘飘的,有气无力,“能不能换个其他的工作人员?”

这恰巧也是梁姰想问的。

她又朝周边望了望,在没注意到什么可疑身影后,对小孩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负责这个旋转木马吗?我们能找其他工作人员商量吗?”

“就算你找其他人也没有用!”

小孩儿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这旋转木马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只能是我……”

葛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在小孩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小屁孩,话怎么这么多?”他那头蓝毛终于起到了真正的震慑作用,“再废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黄衣小孩闭口不语。

他伸出脏兮兮的左手,摁下胸口工牌的暗键。

不出一分钟,一名面色白皙的绿衣工作人员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好意思。”

女生声音冷冷的,看起来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看到新的工作人员前来接班,这下倒是轮到梁姰他们震惊了。

顾可可难以置信地指着绿衣女生。

“你……你不是那个卖碰碰车门票的工作人员吗?!”——

作者有话说:小霖:(前排兜售可靠员工)

姰姐:(瞥一眼)(收编)

第92章 旋转木马 只剩下梁姰一人

层层叠叠的松针被风吹过, 并不会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反倒更像摇晃牙签盒的感觉。

绿衣工作人员拢过自己的衣领,齐肩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四处飘扬, 衬得她的颜面更是雪白一片。

听到顾可可的质疑, 绿衣工作人员甩了甩头发。

“或许是吧,”她面无表情回答道, “只要是有工作安排,我们什么都要去做的。”

她不动声色, 把还在原地跳脚的小男孩拽到身后。

“你说的卖门票的工作人员,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我记不得了。”

蒋芷灵瞧着跟她差不多大的绿衣女生, 又瞅了瞅站在身前的梁姰和顾可可。

“你们认识?”她略显好奇地问道。

“是之前在山脚下,卖给我们第一个项目门票的工作人员。”

骆川戈稍稍侧过身来,给她答疑, “但她可能对我们没什么印象——这倒也正常, 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蒋芷灵点点头, 也没再说什么。

不论是玩家还是工作人员,在场的成年人总保持着一份极致的沉着与冷静。

唯一的聒噪来源, 便就是缩在绿衣女生身后的黄衣小孩,始终在挣扎乱叫着。

“我不想让他们玩旋转木马!”

小孩像是被人抢夺了最心爱的玩具, 几乎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是谁!就是不能玩——”

绿衣女生沉默转过身去。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重重扣在小孩的肩头。

“你要听话, ”女生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模一样, 都是冷冰冰的,“他们是游客,让游客体验游乐项目, 是天经地义的。”

可就算是自己人苦口相劝,小孩儿还是不买账。

他似乎是嚣张跋扈惯了,挣扎着就要逃出绿衣女生的束缚。

“说再多也没有用,旋转木马就是我的!我管他们是谁,就是不能碰我的旋转木马!”

“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

绿衣女生原本是半蹲着的,在说出这句带着一丝恶狠狠的话后,她条件反射般地向自己周边看去。

她带着小孩稍稍挪远了一些,似乎有要避开众人的意识。可尽管如此,距离他们相对最近的梁姰,还是能稍微听到些他们之间的只言片语。

“别人都不知道,可我知道。”

绿衣女生悄声威胁道:“那人可一直都在找呢……要是找到了你的头上,你知道下场会是怎样的。”

黄衣小孩明显畏缩起来,“可是,如果他们通过了的话……”

“放心,”绿衣女生将自己的声音再次压低,“你这不是叫我来了吗?”

宛如猜谜般的对话交流完毕过后,她撑着小孩的肩膀站起身来,脸上仍旧是没有任何动荡的表情,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黄衣小孩也一反常态,变得老老实实、不再吵闹,也不再对众人表达任何不满之情。

梁姰心中的不解越发加深。

她眼神始终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势必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还没等着她仔细研究,绿衣工作人员便拍了两下黄衣小孩的肩膀,而后,对方就像收到信号似的,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松树林的深处。

“欸——”

老仁招手似要拦住,但未果,于是满脸幽怨地盯着绿衣工作人员,“你怎么把他放跑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由我来接替是完全可以的。”

绿衣女生似乎想要扬起一个标准化的礼貌微笑,但僵硬嘴脸让她无法做出这种富有暖意的动作,只得再次垮下眼角,单眼皮三角眼便分外明显。

她纤细的踝骨向后移动,朝着众人的方向远离了些。

“请各位游客在原地稍作等待,我去给大家准备旋转木马的须知单页。”

丢下这句话后,也没等玩家们做出什么反应,她便也像黄衣小孩那般脚下抹了油,转身就跑走。

只不过,他们两个的前进方向并不一致。绿衣工作人员钻入的是旋转木马的后半区域,那片茂密松针所遮挡住的地方。

见折腾了这么大半天,也没能体验上这个项目,汤才磊有些不满。

他在原地踱步,“效率这么低下,平白无故耽误了多少时间?”

老仁则十分不讲究,直接在地上盘腿坐下。

“着什么急?她不是给咱们拿规则去了吗?”坐在地上的老仁白了汤才磊一眼,“怎么?你没有规则也敢硬闯?”

汤才磊脚步一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

“那你现在就进去吧,”老仁轻哼,收回眼神,“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还没等两人斗嘴斗个彻底,进去没多久的绿衣女生便抱着一沓宣传单页走了出来。

老仁朝骆川戈递了个眼神,借着后者力量从地上站起了身。

绿衣工作人员仅是瞟了眼这边的小插曲,佯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径直走到了梁姰等人面前。

“各位游客,这就是旋转木马的须知单页,还请您仔细过目。”

她表面用词看似尊敬,实则却听不出半分的好态度。

绿衣工作人员将须知单页一张张发到众人手中,剩下多出来的部分,又用臂弯紧紧揽在胸前。

以浅粉色云朵为背景打底的劣质油印纸。

单页花里胡哨的背面先闯入了梁姰的视野。她粗略地翻了翻,在没查询到什么可用线索后,便将视线重点转移到了单页的正面。

正面印有大量模糊的油墨文字,仿若是印刷机在印制过程中出现机械性故障,每条规则的后半句,都被大量浓厚的蓝绿色油墨所覆盖,无法辨识。

【无邪游乐园旋转木马规则——】

【1.旋转木马无固定座位限制,您可以跟随自己的意愿,选择最心仪的座驾。】

【2.音乐响,设备动;音乐止,设备停。】

【3.在设施运行过程中,或许会存在不明物体出现的可能,请您不要过度惊慌,但也不可直接触碰。】

【4.旋转木马存在故事性演绎环节,我们为您专门配备了相关道具,也请您妥善使用。】

【5.祝您能在无邪游乐园里玩得开心。】

简单的五条规则。

当梁姰一字不落地扫过一遍后,系统也出现了成功录入的提醒。

但可惜的是,每条规则的后半段都无从可知。

梁姰探头,去和旁人手中的单页作比较,却发现,油墨的覆盖边缘并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不太像是系统设计的,更像是人为故意的。

或许蓝绿色油墨可以擦除掉呢——

梁姰用手指挑起自己的衣袖,刚想借着布料蹭上那块还未风干的油墨的时候,方才沉默寡言的绿衣工作人员又再次开口。

“请不要擦拭须知单页。”

她齐肩短发凌乱,近一半的黑色发丝都糊在了她白皙的脸上,似是半张诡异的黑色面具。

“为什么?”

淇知夏也注意到了遮挡处的疑点,但她的行动力并没有梁姰那样强,只是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很明显,后面还有很多规则是我们看不到的,为什么刻意不让我们获知?”

像是挤牙膏似的,大家问一点儿事情,绿衣女生就回答一点儿线索。

“因为那是废弃掉的错误规则,”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怕误导大家,所以才采取了这种方式——但这并不重要。”

环视一周,见没什么人再拿着单页仔细研究,绿衣女生便退至旋转木马闸门区域,伸手轻轻一推,拐杖糖样式的闸门便发出“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

甜腻的缤纷糖果味,从这道小小的门里飘散出来。

梁姰被熏得蹙起眉头,顾可可倒双眼放光,“好甜啊!闻起来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清醒点。”

王建平推着轮椅,与她擦肩而过,“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这可是在副本里。”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啦……”

顾可可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尖,跟在众人身后,一起踏入了旋转木马范围内。

“选择好了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开机。”

眼见玩家都进到了闸门里面,绿衣工作人员便彻底恢复到最原始的那份皮囊。

不耐烦的、爱答不理的情绪再度涌上话尖,“抓紧吧,我还想赶紧下班。”

尽管工作人员如此催促,园内的玩家们依旧还是不紧不慢地挑选着座驾。

规则里都说了,可以跟随自己的心意随意挑选,那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当然是要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了。

旋转木马似乎有种巨大的魔力,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总能在它面前找寻到最本真的内心。

中年男人的品味似乎一致,老仁和汤才磊心照不宣选择到了全场唯一一辆铜制雪橇,只能肩并肩紧挨着坐下。

骆川戈和葛霖就明显更爱玩了些,他们俩一人一匹身披盔甲的战马,像是即将出征的战士。

保险起见,王建平和淇知夏仍然选择待在一起,挑选了一辆中规中矩的牵引式马车。

顾可可带着蒋芷灵抢了一辆公主花车,还剩下最后一个座位,她原本是想邀请梁姰来坐的,可却被蒋春华抢了先。

蒋芷灵轻叹道:“姐姐,这位置原本是要给姰姐留的……”

蒋春华听不得这话,“怎么?难道你就忍心你姐一个人在外边?”

最后挑来挑去,只剩下梁姰一人。

顾可可有些担心,从花车窗户探出头去。

“姰姐,你怎么办?”

梁姰视线稍移,落在位于花车后、战马前的巨型南瓜车上。

“没事,我坐这里就好。”——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进入文案部分啦~

第93章 童话舞会 再度拖入地狱

橘黄南瓜如新年灯笼般膨大, 底部郁郁葱葱的枝叶向四面八方蔓延,顶部藤蔓在空阔的环境下任意伸展,瑰丽怪异。

南瓜车虽大, 可车门却只设计成了小小一扇, 就镶嵌在被南瓜叶遮挡的斜后方,梁姰足足绕了两圈才发现。

光滑的把手透着金属凉意, 梁姰轻轻一拧,南瓜车门便慢悠悠地被打开了。

与其同色系的镂空方凳横在车厢内, 南瓜车地板的质感也很奇怪,梁姰踩上去,脚下软塌塌的, 仿佛是落在了真正的熟南瓜上。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就连座位底下都好好检查过,没找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除了方凳旁的南瓜墙面上, 多了一颗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红偏橘调, 算是伪装色。

梁姰多留了个心眼, 没有直接摁上去,而是手指铺在按钮的周围, 用触觉摸索着。

果不其然,在它正下方的位置, 梁姰感知到了微乎其微的突兀。

借着车顶固有的灯光, 梁姰小心凑上去,指尖短甲仔细抠进边缘的界限, 而后用力一撕——

似是南瓜皮的橙色薄布, 就这样被梁姰扯了下来。

南瓜清香四溢,一张白色小纸条正贴在原处。

“请摁下按钮,享受最佳待遇。”

纸条上的标注, 被她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按钮?

那应该就是最初发现的红色按键了。

本着“不探索就没有收获”的原则,梁姰指肚碰上那颗红色按钮。

“轰隆——”

巨型南瓜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得玩家都纷纷往这边看来。

“姰姐,你那边怎么了?”

顾可可在公主花车里急得团团转,担心到想走出车厢、一探究竟。

可她刚要准备起身,腰腹部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将她死死摁回了座位上。

“怎么回事?”顾可可自顾不暇。

她又尝试了好几遍,却依旧无法从座位上站起。蒋芷灵和蒋春华也先后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

蒋芷灵的情绪又有些崩溃,“怎么站不起来了……”

只可惜,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型南瓜车的噪音中,除了她们三个人之外,再无人听到。

而梁姰也早已是分身乏术。

当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头顶传出时,梁姰条件反射就想要往外冲出去。

但与顾可可同样的,她也被禁锢在了那窄窄的橙色方凳上。

“怎么回事?”

梁姰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紧紧扒在方凳边缘,试图继续用力——

【检测到触发隐藏规则。】

【1.旋转木马无固定座位限制,您可以跟随自己的意愿,选择最心仪的座驾。落座后即不可更换,请安心等待至舞会开始,强行离座的后果由您自负。】

系统冷不丁地在梁姰大脑中响起,她动作一僵,也随之呆在原地。

原来在这个副本中,竟然也还有隐藏规则的存在?!

他们一路上尝试了无数遍——多到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系统对这次副本进行了革新,剔除了提示隐藏规则的功能。

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工作人员的行为与言论,才是他们需要掌握的隐藏规则。

可现如今,久违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却让梁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隐藏规则并没有被抹除,它自始至终都是存在的。

那在此前,为什么他们却从未触发过?

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直至暖阳再次倾洒在自己身上,梁姰双手环抱着打了个哆嗦。

南瓜车彻底敞篷了。

和时常见到的敞篷跑车并无二致。

巨型南瓜的上半部分像是用刀狠狠削去了似的,断开的横截面整齐光滑,被掀过去的南瓜盖就这样悬在车后,像个卫衣的巨大兜帽。

梁姰就这样突然出现在骆川戈和葛霖的视野中,战马上的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各种情绪拼杂,跟调色盘似的精彩。

最后,还是年纪小的葛霖朝梁姰后背竖起大拇指,“姰姐,你这个酷啊!”

敞篷后,虽然能接收到更多温暖的阳光,空气也会变得更加流通,与队友之间的交流也会愈发方便,但——

考虑到规则中提及可能会存在“不明物体”,梁姰就越发觉得,敞篷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好在红色按键的位置仍然保留着。

梁姰在身后两人的注视下向它靠近,毫不犹豫地再次摁下——

意想之中的聒噪声没有再次响起。梁姰回头看去,兜帽般的半个南瓜就老老实实悬在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视线微微上移,对上了骆川戈和葛霖直勾勾的眼神。

他们似乎对她操控的物件极感兴趣,一个两个的眼睛里都发着好奇的光。

“竟然是可以人为操控的,更酷了!”葛霖兴奋地叫出声。

“不,”梁姰沉默片刻,“现在不能人为操控了。”

她又不死心地摁了许多下,但这块即将风干的半个南瓜就像短路了,不愿再次回到原形。

规则也没说这只能是一次性的啊……

梁姰幽怨地转回身,选择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在他们没有留意的角落,绿衣女生已经扯着嗓子催促了好几遍。

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一张煞白的小脸也被气到通红,鼓着嗓门怒喊道:“你们到底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好了!”

与汤才磊调整好距离的老仁着急挥着手,“我们好了啊!”

紧跟其后的,其他玩家准备就绪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喉咙像是被一根难咽的鱼刺梗住,梁姰几时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而还没等她说准备完毕,着急下班的绿衣工作人员已经拉下操纵杆,启动了这梦幻的旋转木马。

马卡龙配色的缤纷横梁开始缓缓转动,旋转木马自带的音响也传出了阵阵电流声。

滋滋作响过后,音响里传来了清晰的、悠长的钢琴曲。

节奏舒缓却轻快地连接在一起。钢琴音阶如山间清泉,滚入众人耳中。

这音响似乎没有什么音质损耗。梁姰听着,与身临其境的音乐会没什么区别。

“这是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

淇知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欧洲皇室活动——尤其是宫廷舞会,会经常用到这首曲子。放在这种童话背景下,倒也不算意外。”

梁姰坐在正缓慢转动的南瓜车中,垂头思考。

隐藏规则里提到的“舞会”,难道就与这部分相关吗?

旋转木马的启动,就同样象征着舞会的开幕。

她将规则中可以利用的线索,都尽可能地串联起来——

既然是舞会背景,那么第四条规则所提到的“故事性演绎”,也很有可能就是代指舞会的完整经过。

舞会定然也是要有宾客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这群玩家就会是“剧本”当中的“宾客”。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宾客配备的相关道具去哪里了?

在开始前,梁姰就已经检查过了南瓜车的每个角落。除了那张能撕下来的南瓜皮之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拆卸下来的装置。

或许是因为,当前剧情还没有发展到“宾客持有道具”的阶段吧。

说服自己后,梁姰便沉下心来,打起所有精神,注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G大调小步舞曲》还在音响中徐缓放着,大约持续了两分钟,钢琴演奏渐渐走向结尾。

本以为平和宁静的氛围会继续留持下去,可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一股嘈杂的背景音却突然闯入。

绝佳音质却在这时成了音响的缺点。轰轰隆隆如早市般的动静,被分毫不差地扩了出来,左右声道共同夹击着双耳,简直就是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而以这杂乱作为基底,一个听似饱经沧桑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

“瞧瞧,看啊!是谁来参加我们的童话舞会了!”

声线听起来似乎上了些年岁,却又充斥着威严,“是终日勤勤恳恳的矿工和邮差,哦我亲爱的朋友们!当然,还有我们最为尊贵的童话公主,和护她周全的皇室护卫们——”

听译制腔总有些别扭,众人难免出戏。

淇知夏撇撇嘴,小声吐槽道:“给我一种伊丽莎白在东北大跳秧歌的感觉,不如直接说英语。”

但这显然是剧情里固有的一环,就算大家都听不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听NPC继续念白。

矿工、邮差、公主和护卫,接下来,就只剩下坐在南瓜车中的梁姰了。

她还有些好奇,自己在舞会剧本中究竟是什么身份。

只听那念白NPC嫌弃地“咦”了一声,而后语气语调都满是鄙夷。

“怎么还混进来了个邪恶的矮人?”音响里的人物似乎是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声音一下子闷了起来,“矮人可是会破坏我们童话舞会的氛围啊……”

梁姰想过女巫,想过魔法师,却偏偏没想中自己是个矮人。

听起来,还像是个反面角色。

那NPC咂咂嘴,口水声也十分清晰地传了出来。

“算了算了,来的都是客,就算是矮人,那也勉强招待一下吧……”

他似乎是走远了些,声场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紧随而至,两下清脆的拍手声从音响中传出。

“我宣布,童话舞会正式开始——”

他话音还未落下,节奏更为欢快的交响乐便随之响起,盖过了NPC沙哑的声音。

小提琴与圆号的音色显著,淇知夏只听了几个音节,便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是莫扎特的《D大调第十七嬉游曲》。”

梁姰并不像淇知夏,她对这些乐曲一窍不通,也自然并不敏感。

不管是什么G大调还是D大调,梁姰此刻只知道,他们的脑袋不能掉。

因为,当这首交响乐响起的瞬间,梦幻配色的旋转木马便被笼上了一层黑雾。

似乎有部分人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但没过几秒,这些所谓的“人影”便从黑雾中闪出了身——

是一群体型庞大的、数量众多的幽灵鬼影。

气温骤然降低。

原先还温暖的大太阳,也已经被这些骇人的黑雾挡得完全,见不到任何光亮。

冷气直逼喉管,众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在鬼影缓慢逼近的途中,那放着交响乐的音响卡顿了几下,传出一阵诡异的旁白——

“童话舞会的祥和之气,惊扰了在这片土地上无法安睡的亡魂。”

“它们曾是舞会至高无上的宾客,可如今,却只能被掩埋在这片虚伪的泥土之下。”

“憎恨、仇怨、痛恶,它们将无所顾忌,只为把这些心怀憧憬的宾客,再度拖入地狱——”——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来参加舞会,给你们发点儿补贴小红包=v=

第94章 天使恩赐 死亡也在循环

古典小提琴曲风悠扬。与典型宫廷小步舞曲所特有的三四拍不同, 这首《D大调第十七嬉游曲》采用的是强弱更加鲜明的二四拍节奏。

随着旋律斗转升高,典雅音阶也在不断循环往复。

像是置身天然氧吧的林荫小道中,又仿佛身临其境于高贵的皇家舞厅, 背景音乐净化了所有人的举手投足, 让大家不自觉地沉入循环。

节奏循环,旋律循环。

死亡也在循环。

“吼——”

层层密密的幽灵鬼影忽然发出一阵粗砺喊叫, 在小步舞曲演奏至最高潮时,朝旋转木马蜂拥而来。

梁姰下意识反应比以往快了很多。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 她赶在黑影与自己近距离接触的前一秒,迅速卧倒,趴在了南瓜车地板上。

幽灵鬼影哀嚎着, 擦过她还停留在半空中的发丝,瞬间将那些可怜的黑发融为液体。

细小的水珠滴落在梁姰皮肤上。

她匍匐在地,似是身处一个极为密闭的小空间中,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喘息声。

眼见攻击被对方成功躲过, 幽灵鬼影显然是被惹恼了。

那一团黑雾开始快速弥漫, 顿时衍生出了许多只独立的黑影。

乐曲由高潮过渡至平缓阶段。圆号的加入,为单调的小提琴演奏添了一份沉冷。

可原本该是舒缓的节奏, 此刻落在众人耳中,却成了催命的死亡音符。

原先还聚成一团、集体行动的幽灵鬼影, 在成功分散后, 顺着一股阴风,朝着各个座位飞冲而去。

除了公主花车之外, 其余人选择的, 都是露天结构的坐骑。

这倒着实方便了幽灵鬼影的袭击,它们从半空中包围着夹击。规则里又提及不可直接触碰,玩家若是想躲开它们致命的攻击, 就只能狼狈着前后躲避。

顾可可和蒋芷灵只能是干着急。

她们被座位限制住了,想要帮大家一同与黑影作斗争,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趴在一方小小的花车车窗上,在勉强的视野内观察着大家的动态。

顾可可和蒋芷灵默契分工,每人负责各自半边区域,透过窗户,向其他人大声提醒着他们未曾注意到的危险——

“老仁!注意你左后方有只幽灵鬼影!”

“汤哥快趴下!它就在你头顶上!”

相比之下,蒋春华就显得没那么激动。

她自知,身处封闭的花车中不会遭遇任何危险,便安心坐在原位置上,一遍遍调整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试图在乱象中达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花车空间足够大,蒋春华起初还想盘腿,但试了两次均未成功,她便索性放弃了。

蒋春华惬意眯着眼,看向挤在窗边的两颗脑袋,语气也比她们缓慢了不少。

“灵儿,你没必要担心他们。”蒋春华摇头晃脑着,开始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胡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外面黑影的攻势这么强悍,就算是有你们提醒,估计他们也是在劫难逃了。”

左听右听,也觉得她这话说得不算妥当。

蒋芷灵细眉紧蹙,她稍回头来瞥了对方一眼,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可表情却像咽了呕吐物那般难看,终究还是结巴两下,没说出什么重话。

但与对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顾可可,可就不顾情面了。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满眸都是不甘的怒火。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顾可可语气难藏心急,“命不是你自己的,你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等危险落到你头上了,可别像之前那样,哭着来求我们救你!”

她火速白了对方一眼,便不敢再继续耽误更多时间,果断转身回去,持续在窗边留意大家的动作。

幽灵鬼影的体积似乎没有变化,但持续分裂的个体数量还在一直增加。

它们像疯狂过境的蝗虫,所到之处便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背景小步舞曲的声音开始减弱,那诡异的女声旁白,又随着它们的高空盘旋而放出——

“亡魂们不紧不慢,因为宾客正沉浸在无限的绝望挣扎中,这对它们来说,是慰藉这些年痛苦的唯一解药。”

“它们漂浮于半空中,自上而下俯视着。宾客因它们的突然闯入,而变得无所适从,这让亡魂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随着旁白声音落下,作为“演员”的幽灵鬼影,也极为配合地做出了相应动作。

大家注意到,这群愈来愈密集的黑影不再攻击玩家,而是成团漂浮在上方,像是带来死亡宣告的乌鸦,在头顶一圈又一圈地徘徊着。

这或许是他们能够准备作战的唯一时间了。

老仁和汤才磊不受控地喘着粗气,重重跌回雪橇内。

刚刚有顾可可和蒋芷灵帮助自己,这才让他们没遭受到什么伤害,但体力消耗却是实打实的严重,两人像是顶着炎炎烈日、一口气跑完马拉松那般虚弱,身体各个部位都透着刺骨的疼。

而骆川戈和葛霖则是坐在高高的战马上,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装饰物遮挡自己的视线,看起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多的视野盲区。

但不可以进攻、只能一味躲避的行动方式,也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限制。葛霖在几次躲避的过程中重心不稳,差一点儿就要从旋转着的战马上摔下来,还好同排的骆川戈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不然现在,葛霖早就被幽灵鬼影化成一摊尸水了。

位于众人盲区的王建平和淇知夏无法依靠他人的帮助,只能紧咬牙关,一切靠他们自己。

两人选择分工合作。王建平负责及时躲避空中的黑影攻击;淇知夏则俯身在马车下,寻找着能够利用的道具。

而直到当前,淇知夏这才忍着自己双腿的剧痛,从座位底下缓缓爬出。

“不行啊,这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我们能利用的东西……”

她话才说到一半,便注意到半躺在马车上、面色惨白的王建平。

“王主任!”

淇知夏心中警铃大作,她扑上前去查看对方的状况,却一时激动,撕扯到了自己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痛得冷汗直冒。

她被痛到不断吸气,听到这声音的王建平,努力用意志支撑自己清醒过来。

他整张脸已然煞白到不成样子,瞳孔周围的眼球已经变得浑黄不堪,布满丝丝蓝绿色的纹路。

“你还好吗……”

王建平硬撑着身体,从马车上勉勉强强地坐起。

淇知夏撑着双手,坐上座位。

她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正在王建平全身上下仔细扫描着,突然留意到对方有意往身后躲藏的手。

“王主任,你的手怎么了?”

他越藏,淇知夏的心里就越犯嘀咕。

她也不需什么避嫌,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将王建平的手从他身后抽了出来。

王建平的右手手臂,仍旧满是夺目的蓝绿色刺青;但除此之外,他那近乎完全消失的右手手掌,才是淇知夏此刻更加关心的。

他的右掌仅剩下了靠近腕骨的那一部分。似乎是有把锋利的刀剑,沿着他大拇指的指根位置,把手掌齐齐削掉。

但淇知夏意想之中的血腥画面,却并没有出现。王建平被截掉的右掌断口处,没有任何血渍残留,尽管人体组织横截面暴露着普通人难以直视的模糊血肉,可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似乎是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王建平下意识往回缩手。腕骨内的掌筋抽拽,淇知夏能够清晰注意到,他那不断摆动的残掌,以及抽动的断裂手筋。

淇知夏的大脑有些短路,“这是……”

“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现在说话都变得有些痛苦,王建平喉结艰难滚动了两下,声音低哑到几乎要听不见,“刚刚那批幽灵鬼影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我躲避不及,一时之间也忘记需要遵循的规则了,就下意识抬手去挡……”

淇知夏方才只是伤口渗血,都感觉到了摘胆剜心般的痛苦;可王建平是近乎一整只手掌都被完全吞噬掉,他却没有喊出一声,只有额头像是被水洗过似的。

作为医生,他最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王建平紧咬嘴唇,试图用这种短暂性的刺激,来让自己不要陷入昏迷之中。

他又接着姿势往上躺了躺,以防他万一因昏迷而跌落在地,会给淇知夏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而看着眼前的情况,淇知夏又抬头望了眼自己上方。

五只漂浮的幽灵鬼影正头尾衔接,连成一个刚好笼罩住他们马车的圆形。中间留下的空缺由三只黑影做填补,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又极具压迫感的怪物牢笼。

或许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下一秒,这个牢笼就会从天而降,将他们彻底吞灭。

这么一直躲避,显然不是个办法;可淇知夏先前也早已检查过,镂空座椅下根本没有任何可用的。

她强迫自己稳下心来,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系统是不可能营造一个毫无生还机会的死局游戏的。

既然如此,那他们唯一可以利用的、不受副本局限的是……

淇知夏眸光一闪,她快速点开了系统商城。

商城中可供购买的道具琳琅满目,可她却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目的性极强地直指其中某个道具——

捕猎保护罩。

此刻,这个价值仅有三十五万的小型道具,却承担起了淇知夏所有生的希望。

早在上个副本的时候,她就领悟到了它的威力。尽管那时,她与梁姰和顾可可并不熟络,但同样也在摸爬滚打中,得知到了这个道具的关键信息——

它能够形成透明保护罩,保护一切它所笼罩的物体。

淇知夏积分还算富裕,她没多犹豫,直接爽快支付成功。

她自然而然地摊开手掌,感受那抹金属凉意缓慢降临。

是个海蓝色的魔方块。

淇知夏顾不上对道具过多打量,她趁系统慢条斯理输出道具介绍的时间,直接趴到牵引式马车的挡板边缘,将这块海蓝色的魔方,稳稳放置在马车台阶上。

在接触到台阶表面的瞬间,她观察到从魔方上散发出来的一层薄薄的光晕,而后仅在眨眼之间,那圈暖光便消失不见。

转而代替的,是系统响起的提示音——

【保护机制已开启。】

【保护对象:牵引式马车。】

这声提示,像是给予深渊求生者的一段救赎之音。淇知夏只感觉,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终于才算是彻底回归正常。

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

没有任何玩家知道,阻挡他人的效果能否完全贯彻在NPC的身上。

淇知夏只能做好两手打算。

她把半昏迷的王建平简单安顿好后,便目不转睛,盯着头顶上仍在随之盘旋的幽灵鬼影。

保护罩是透明的,她看不清边界。倘若它们在恢复攻击的瞬间,就突破了两者之间的安全距离,淇知夏只能选择背水一战。

她尽可能规律地调节自己的呼吸,却依旧是难掩紧张-

与此同时,梁姰也想到了这个办法。

但与淇知夏不同的是,她并不需要再次购买。

因为那块仅使用过一次的捕猎保护罩,此刻正稳稳当当躺在自己的背包中呢。

梁姰仿佛是在高考时解开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似的那般舒心,她长长松出一口气,在确认过悬空的八只黑影不会在短时间内俯冲下来后,梁姰便屏气凝神,不断戳动着自己的“背包”。

可原先那个灵敏到一碰就开的窗口,此刻任凭梁姰如何用力,却都是无动于衷,呈现无法开启的状态。

梁姰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头顶黑影的盘旋速度开始逐渐加快,似乎有要恢复攻击的趋势。

身后,葛霖焦虑的声音也在持续传来。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吗?”葛霖的蓝毛被幽灵鬼影吞掉一大半,少了一半头发的他看起来心神不定,“真的只能这样继续躲避吗?”

开启背包的动作只需要用意识来操控,所以并不影响梁姰正常的行为。

她一边继续尝试开背包,一边转身回去,对葛霖和骆川戈强调道:“用道具,用捕猎保护罩!”

葛霖一下子还没能反应过来,还是身旁的骆川戈第一时间理解了梁姰的意思,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全部家当,果断买下了那颗未知道具。

到手是如黑曜石般的正方体,骆川戈还不明白怎么使用,梁姰就已经发来下一句操作指导。

“把它放在你们两个的中间位置,一定要是能随着你们共同旋转的区域!在从放手瞬间到接受系统通知的过程里,始终默念你们两个人的战马才是真正的保护区域!”

骆川戈对梁姰是百分之百的放心,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俯身,将那块耀眼黑曜石搁置在他们二者中央的旋转板上。

在放置瞬间后,骆川戈便严格执行梁姰的命令,直至他听到系统响起的提示音——

【保护机制已开启。】

【保护对象:两匹并排的盔甲战马。】

骆川戈紧张到毫无表情的脸上,这才流露出一点点松快的神情。

他伸手拍了拍焦躁不安的葛霖的肩膀,而后对着不远处的梁姰大声汇报道:“队长!我们搞定了!”

梁姰只是轻点两下头,没有做出其他回答。

骆川戈和葛霖已经被保护罩所保护,并且,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向老仁和汤才磊分享这个秘诀。

顾可可、蒋芷灵和蒋春华她们三个人,被公主花车保护得非常完美,几乎受不到幽灵鬼影的任何伤害。

而至于剩下两人,梁姰也相信,淇知夏一定能够想到和自己一样的、甚至更好的办法。

如此看来,所有人都已经在这中止时间内,做好了应战准备。

就只剩她自己了。

背包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梁姰没有办法取出存放在里面的道具,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不抱任何希望地向系统发问。

“我为什么打不开背包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玩家对自己提问,系统在进行短暂思考,两秒钟过后,它稍显生硬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出。

【检测到当前环境存在可供玩家使用的道具,故系统将暂时封闭“背包”功能。】

【此功能将于玩家成功脱离此环境后,再次开放。】

梁姰呼吸一滞。

在南瓜车顶棚无法恢复的情况下,捕猎保护罩才是能完美破局的关键。

可如今自己却被通知无法取用,并且在当前,她所剩的积分也并不足以让她再花重金、买下一个全新道具。

眼见这条路走不通,梁姰也并不准备闭眼撞南墙了,她毅然决定寻求另一条出路——

不仅仅是规则,就连系统也在刚才提到了,这个环境里有他们能够利用的道具。

可她刚刚已经把这辆破旧的南瓜车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旧是没有找到相关线索。

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想法划过梁姰心头——

是道具还没有刷新出来?

似是应和梁姰的念头,那生硬的旁白又再次响起——

“钟声在礼堂内回响,童话舞会的旋律被推向至最高潮。已被亡魂折磨到奄奄一息的宾客们,终于决定放手一搏。”

“宾客坚毅的决定似乎是感动了天使,于是,天使在他们身边落下可供反击的道具,助这些可怜的宾客们一臂之力。”

“究竟是亡魂完胜,还是宾客惨死——关于未知数的幕布,正在童话舞会上缓缓拉开……”——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家里有些事情,所以没有及时更新,非常抱歉!

最近会给大家补上三合一,感谢宝宝们的等待!

第95章 恶魔代价 鲜血尽数落在了巨型南瓜车上……

亡魂完胜?宾客惨死?

这难道不是同一个剧情走向吗——

旁白句句声称的“未知数”, 落在玩家耳朵里,却成了早已板上钉钉的注定结局。

似是系统早已内定好了一切,这场被亡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童话舞会, 必然会成为他们几人最后自掘的坟墓。

可梁姰不信邪。

是早就写好的结局又能怎样?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 就是为了改写结局的!

不知是哪只幽灵鬼影先发出了一声哀鸣,而后, 这声音就仿佛是宣战的号角般,每只看得见的黑影都在跟着嚎叫, 吵得人心慌。

它们盘旋转圈的动作也在原地停住,随后解除了头尾衔接的状态,一个个漆黑的头部都直冲着玩家的方向。

瞥见黑影随风飘晃的尾部, 梁姰心觉不妙。

或许是敏锐的第六感救了自己一命。

也不知怎么,梁姰猛然弯曲双腿,身体重心下压, 整个人利落从座位滑到南瓜车地面上。

呈现卧倒姿势的她, 无法确定脑后从天而降的黑影的距离, 只能争分夺秒,腹部带动全身紧缩再发力, 果断滚进了方凳下那块狭小的空间。

甚至由于这空间实在是过于狭窄,梁姰第一次没有成功, 身体被方凳边缘撞了出来, 分明棱角在皮肉上瞬间硌出鲜红的印记。

梁姰“嘶”了声,不敢犹豫, 快速将自己的身位调整到平躺状态, 卡在黑影落下攻击前的最后一秒,将身体各个部位都缩进了这方逼仄空间里。

在眼前不超十公分的地方,那群二阶段黑影像是突然有了实形, 发了疯地往南瓜地面上撞去——

那是梁姰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幽灵鬼影的进攻十分激猛。

作为副本中的固有存在物,理应来说,南瓜车的防御级别还算是比较高的——无论是物抗还是魔抗。可它们的袭击却还是给南瓜车造成了一个个显眼的凹洞,像是颗颗弹孔,触目惊心。

这一切发生得都与她太近了。

不仅是黑影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的“砰砰”声音被她听得一清二楚,乃至于它们进攻所带起来的风,都扰乱了梁姰原本就不够平稳的呼吸。

还好……还好……

梁姰在心中默念。

还好自己可以正常移动了。

起初受隐藏规则的限制,梁姰还无法从座位上彻底离开,以至于躲避幽灵鬼影第一轮攻击的时候,她只能像个无助却又停不下来的不倒翁,向着四面八方来回晃动。

而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或许是第一轮进攻即将落下帷幕时——梁姰却突然惊觉,自己可以离开那块方凳了。

屁股抬起,双腿迈动。

虽然没有触发隐藏规则,可梁姰的确能够实打实地离开座位,不会受到任何束缚——

当然,玩家并不能够离开坐骑本身。

这一点,梁姰也意识到了。

她并不知晓,在旋转木马的另一侧,淇知夏早已脱离了座位,开始伏在地面上寻找道具。

梁姰还以为这是系统bug,只是如此幸运地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此刻,她也依旧利用了心头这一份“幸运”,把方凳下狭隘的空间,作为自己的唯一庇护所。

梁姰一而再再而三的成功躲避,完美惹恼了每次都达成miss成就的幽灵鬼影。

尽管躲在方凳下,梁姰无法观察到幽灵鬼影的具体形态,可她还是感受到了周边愈来愈冷的温度,以及那不再稳定的气流。

不仅如此,她还隐约听到了其他人的惊呼——

被捕猎保护罩护在其中的葛霖,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满眼写着难以置信。

“姰姐!你……”他在无邪游乐园里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诡异场景,“你头顶上的黑影好像要变异了!”

用不着葛霖提醒,梁姰自己也察觉出来了。

砰!

砰砰!

杂乱无章的节奏,成为了扰乱小步舞曲的一大败笔。

被彻底激怒的幽灵鬼影,将目标对准到了那座橙色方凳上。

它们以头为锤,毫无章法,重重敲击在那起初还算光滑的表面上。

橙色方凳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结实。

梁姰就仰躺在其下,她能感知得到,如铁锤击打的声音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仅如此,借着本就昏暗的视野,她还依旧能够瞅见方凳逐渐形成的凹陷。

以方凳下的空间高度,勉强容纳一人都有些难度。好在梁姰体型偏瘦,再加上她始终憋着一口气,这才能马马虎虎塞得进来。

像是一块沉重棺材板压在自己身上,梁姰被这种环境压迫到有些窒息。

而此刻,她又浅浅察觉到,这块棺材板似乎还有继续下压的趋势。

先是正放的足尖,再是微微隆起的胸部,而后是有些外翻的肋骨。

梁姰的肺部紧迫感持续加剧,她竟然能够在有生之年,体会到陆地溺水的感觉。

她这口气迟迟没能放出去。

趁着黑影进攻明显放缓的时候,梁姰试探性地往外挪了挪,试图从这不堪一击的方凳下逃出。

而幽灵鬼影却像是提前预知到了梁姰的行为。

它们并没有远离,而是仍旧漂浮在上方。就在她即将把右脚探出方凳区域时,几只幽灵鬼影便嚎叫着冲来。

梁姰猛地将自己右脚收回。

很不幸的是,鞋尖布料仍是被这群黑影触碰到了。

那块有着泥土印记的鞋头,转瞬便化为一摊黄水,她的袜子便从破洞里露了出来。

鞋子不能脱。在这种环境下,光脚只会更加危险。

梁姰还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呼吸正越来越急促。

探出不行,那就只能再度缩回。

她双手死死扒住黏腻的南瓜车地板,努力把自己身体往空间更深处去送。

一时半会,这方凳还不至于塌在自己身上。

就在梁姰尽力挪动的时候,她左臂似乎碰到了什么尖锐的物品。

尖尖的,冰冷的,带着刺痛的。

不知为何,梁姰下意识联想到了狼牙。

她第一反应是缩手躲开,可经过大脑短暂简练的思考过后,梁姰摊开手掌,在黑暗盲区里,试探性地摸了上去。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还记得,在自己先前搜索的时候,座位下方明明是空空如也、空无一物的。

这或许就是刷新出来的道具。

所处空间受限,梁姰无法用目光扫描所属道具的模样,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掌心去试探。

尖刺密布的地方较粗,顺着棍体一路摸上来,能够感觉出它在逐渐变细。

似乎还专门制作了把握的位置,梁姰的手完美贴合进了那块凹槽,凹槽附近的棍体极为光滑,没有任何尖刺。

梁姰手握道具,她心里似乎有了底。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根狼牙棒。

方凳之外,幽灵鬼影的进攻频率似乎是下降了不少。

梁姰沉心静气,手握武器,躺着等了它们好半天,也没有再次听到撞击方凳的声音。

这或许是个出去的好时机。

她紧握狼牙棒的位置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叹了口气,手掌在衣服上来回擦拭,确保不会打滑后,才又重新紧握。

梁姰的右脚再度迈出。只是这次突然而来的,并不是等候已久的幽灵鬼影,而是那神不知鬼不觉的女声旁白。

相较之前,旁白声音似乎变得沙哑了些。

“亡魂感知到了一切,它们明白,是天使再一次向宾客献出了厚礼。”

“是天使,是可恶的天使……亡魂记恨童话舞会的所有。这份恨意,自然是成倍奉还到了舞会的创始者——天使身上。”

“它们要摧毁天使的双翼,降临恶魔的代价。亡魂们将吞并天使的力量,让所有宾客都永世不允复生!”

旁白说得云里雾里,梁姰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她无法直接观察到当前的幽灵鬼影,自然也无法联系实际——但还好,还有实时转播的葛霖在她身后。

葛霖更加夸张的声音再度传出——

“不是吧!怎么我们头顶上的黑影也开始变异了!”

他这一嗓子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就连坐在花车里的蒋芷灵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地凑到窗边,瞥见那些原先一个劲儿往车壁上碰撞、此刻却静止不动的幽灵鬼影。

“真的变异了,它们全身的黑泛着猩红,好像攻击性变得更强了。”

顾可可也好奇地探过头去,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解。

“但看起来,好像也只是外表更强了而已……他们为什么一动不动了?”她眉头渐渐蹙起,“刚才不还是很猛吗?”

盔甲战马就在自己身后,公主花车就在自己身前。

躲在方凳之下的梁姰毫不费力,就收取到了两边的信息——

其一,幽灵鬼影继承了一部分力量,所以他们此刻正在进化变异,一旦这个过程结束,那它们的攻击力将难以想象。

其二,在变异的过程中,幽灵鬼影是静止不动的,也就是说,这是玩家反杀它们的最好时机。

总结到这里,梁姰不再犹豫,支撑着手中的狼牙棒,从紧迫的空间中蹭了出来。

南瓜车地板湿滑不堪,但正巧自己的衣服有些干涩,这就让梁姰在移动过程中少了很多阻力。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在转瞬之间,梁姰就已经站立着,将手中的狼牙棒高举过头顶。

几只攻击得最为猛烈的黑影,此刻就正悬浮在她的面前。

两方的直线距离不超五公分。

梁姰右脚微微后撤,钻出的袜子轻碰地面。

她右手主握、左手为辅,像是打网球那般,腰身转动,连带着自己手臂尽头的狼牙棒,猛地挥了出去——

“砰——”

尖刺划开了幽灵鬼影脆弱的皮肤,它们体内的雾气顿时四散开来。

那粗壮的木棍自然是不甘下风。过于猛烈的拍打,直接让早已无形的黑影彻底烟消云散。

坐在后方战马上的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葛霖更是兴奋地抽打自己的大腿,“卧槽!姰姐牛逼啊!”

梁姰也没想到,这狼牙棒的攻击力竟然这么强悍。

趁着幽灵鬼影还处于静止状态下,她借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光线,又多观摩了这武器两眼。

手感不错。

若要不是旋转木马限定道具,她真的很想直接顺走,当自己在规则类世界中的防身武器。

梁姰狠了狠劲,一鼓作气,手中的狼牙棒再三挥打,将眼前那些还未完成变异、仍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鬼影,统统击打成粉末。

她亲手击碎了蒙在头顶的厚重黑暗,光明又开始一点点重现。

就像是游戏特效,幽灵鬼影在被彻底击杀时,周身会衍生出许多形似像素点的黑色烟花。

这些烟花在梁姰身边炸开,不计其数,似是胜利者的礼遇。

出于没有捕猎保护罩保护的原因,在其他玩家那里碰过壁的幽灵鬼影,都会转头来攻击手无寸铁的梁姰。

也就是说,此刻在她这里等待变异的,近乎有全场一多半的黑影。

梁姰紧握狼牙棒,像是与自己融为了一体。

她也不清楚刚才究竟挥舞了多少下,只知道,这武器似乎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使用起来极为顺手,让人欲罢不能。

危机暂时解除了。

梁姰长舒一口气,狼牙棒临时充当自己的扶棍,她转过身去,面带轻松笑意,朝着给自己鼓掌的葛霖和骆川戈挥手。

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过于突然,一股暖流不受控地从喉管处涌出。

梁姰还没反应过来,暗黑色的鲜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尽数落在了巨型南瓜车上。

像是恶魔降下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小霖:我将永远追随姰姐(星星眼)

第96章 角色死亡 “嘘,她来了。”……

黑色液体黏稠不堪, 正顺着凹凸不平的南瓜车表面流落。

小步舞曲仍在高声悠扬,提琴节奏舒缓漫长,意味着乐曲已经进入终章。

旋转木马还未停下, 随着巨型南瓜车的转动, 那片黑血在地面上画出了行进轨迹。

梁姰身形有些不稳,她撑住手中的狼牙棒, 才勉强站住。

她的身体似乎在一瞬之间就变得极为虚弱;大脑也组织不出什么合适的语言,来陈述自己此时的感受——

梁姰只能浑浑噩噩地立在原处。

脚下虚实不定, 而她则像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水手,站立在一只正与巨浪做抗争的轮船的甲板上。

头晕目眩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应,梁姰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肠胃在抽搐、大脑在收缩、肢体在酸胀。

她再张嘴, 吐出来的仍是满满一口黑血。

与方才不同的是,这次血液里倒多了些突兀的血块,零零散散地挂在南瓜车表面上。

“姰姐!”

“队长!”

目睹全程的葛霖和骆川戈心惊地叫喊出声。

他们条件反射般就想要下马救援, 但不知怎么, 适用在梁姰和淇知夏身上的规则似乎对他们并不起效, 两个人挣扎了好半天,却仍然无法下马。

骆川戈还在马鞍上努力, 他脖颈处透出一层薄汗。

“队长!你怎么样!”

似乎是从远方飘来的声音,梁姰使劲睁大自己的双眼, 可眼前景象仍旧是一片朦胧, 看不清楚。

“我还好,不用担心……”她自认为回应的声音很大, 可实际上, 却声若蚊蝇。

骆川戈好像又朝自己喊了些什么,葛霖也应该是冲着她好一阵比划——

但梁姰都听不清楚、也看不清楚了。

就当她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要变得如此虚无缥缈时, 一个极为突出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

它清晰、响亮,和在场所有人产生的声场都不能够相提并论——

【检测到触发隐藏规则。】

【3.在设施运行过程中,或许会存在不明物体出现的可能,请您不要过度惊慌,但也不可直接触碰。不明物体会威胁您的生命,可利用一切道具间接接触,直至将它们击退。】

不止是梁姰,旋转木马区域内的所有玩家,都收到了这条隐藏规则。

梁姰作为规则触发者,虽然意识尚且不清,但她心里的底层逻辑还硬撑着在线。

她明白,自己当前这种异样的状况,一定是拜隐藏规则所赐;可很明显,目前触发的第三条规则,并不能足以解释她现在的情况。

似乎是系统想要保障玩家足够的游戏体验,哪怕她几乎听不清外界的声响了,可副本内的NPC语音却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原先沙哑的旁白声仿佛也变得清亮了些,在旋转木马上空不断回荡——

“天使的光环仍然能够净化一切邪恶存在——尽管这已被降下了恶魔的惩罚。”

“这片充斥着脏污的土地,将会再度掩埋可憎的亡魂,动摇的宾客们也会永远长眠于此。童话舞会就正建设在这堆废骨之上,汲取着罪恶的养分,滋生出溢满童真的花朵。”

“从此,在童话舞会里翩翩起舞过的经历,将在日后,成为各位宾客们值得一提的谈资……”

“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屁话?!”

葛霖下意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却只能触碰到那截短硬的发茬儿,心情更是糟糕,“为什么我们现在还不能下去!”

头顶处,似曾相识的钢琴曲还在演奏。

眼看着不远处梁姰欲倒未倒的模样,骆川戈也是实打实焦急。

“会不会是因为音乐还没停止?”

“那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葛霖埋怨的牢骚还没吐完,他余光便瞄到一个身影,在自己视野中晃动着消失。

梁姰重心不稳,双腿一软。手中紧攥的狼牙棒,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起到支撑的作用——

在大家都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她就这样倒在了巨型南瓜车上。

“姰姐!”第一个发现异样情况的葛霖,顿时大喊出声,“姰姐你怎么了?!”

公主花车把这一切都遮挡了个严严实实,顾可可出也出不去,只能尽可能地透过车窗,往外探着脑袋。

“发生什么事了?姰姐怎么了?”

“她突然就晕倒了!”

葛霖一遍遍尝试着从战马身上下来,可除了急得自乱阵脚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在打完那些黑影之后,她的状况就不太对了!”

听到这话,顾可可转身就朝公主花车的车门处走去。

车锁是由缠缠绕绕的绿色藤蔓所制成的,点缀的粉红色小花正团簇在把手位置。顾可可研究了好久,才将手送到把手上去,但似乎是还没到开门的时间,无论她怎么转动,也推不开车门。

花车外空间,音响还在持续传出着声音。

随着几个轻巧的提琴音旋转落下,那个有些年老的声音又再一次被放出。

只不过,相较第一次听到的坦然,这次NPC的声线里,明显多了几分慌张。

“刚才怎么会发生这么吓人的事情?”

念白NPC声音哆嗦着,似乎还心有余悸,“这些幽灵鬼影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童话舞会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东西……”

方才还嘈杂的众人纷纷噤声,他们都将手头的事情暂时放下,凝心听着NPC说出的每一句话,不放过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但让我更没想到的,竟是邪恶的矮人出手拯救了这一切……”

他音调有些升高的趋势,似乎在为他口中的“矮人”而欢呼,“我可怜的矮人,我不该对你抱有如此的偏见。是你把我们从幽灵鬼影的手下救出,是你结束了这噩梦的一切——”

他的情绪也随之变得高昂了起来,“我善良的矮人,我们将为你颂歌!正是因为你来参加,我们的童话舞会才得以顺利落幕——”

像是被程序事先设置好的样子,NPC没有给坐骑上的玩家留出任何话口,自顾自地说着结束语。

“各位,期待我们能够在下次童话舞会上再度相见!”

随着NPC慷慨激昂的个人演讲落上句点,音响里的背景音乐也终于一曲终了。

而与此同时,他们身下的坐骑也霎然止住。尽管方才旋转的速度很慢,但这惯性还是把众人晃了一下。

站立在花车车门旁的顾可可没什么东西好搀扶,设备停止运行的那瞬间,她下意识地紧握住那颗布满鲜花的门把手。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先前还不为所动的把手,此刻竟然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拧开了。

粉色的车门猛地外敞,重重反敲在公主花车的车壁上,发出一阵闷响。

顾可可先是一惊,而后迅速稳下心来,先回头朝仍坐在原位上的蒋芷灵抛了个眼神,而后试探性地往车门外落脚。

字面意义上的脚踏实地。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顾可可收起那份提心吊胆与小心翼翼,头也不回,就向着她们身后的巨型南瓜车跑去。

见到园区内多了个奔跑的人影,骆川戈和葛霖也是好一个吃惊。

他们刚想问清楚对方是怎么自由移动的,话还没出口,却发现自己也被身下的马鞍解除禁锢了。

骆川戈和葛霖不敢耽误,一个利落翻身,便下了马。

除了淇知夏和王建平之外,其余人都紧随其后地赶到了南瓜车跟前。

原先被紧锁住的车门,也已经不再有任何限制了。最先赶到的顾可可咬着牙晃动几下,沉重的南瓜车门便被她推开。

梁姰就躺倒在南瓜车地板上。

南瓜车内空间不算很大,有了地上的梁姰后,后面来的人就很难再落脚了。

顾可可着急到带了哭腔,“姰姐你这是怎么了啊……”

她刚想要伸手、去触碰梁姰的肢体,却被身后的骆川戈一把抓住胳膊。

“先别碰,”骆川戈的呼吸也起伏不定,“咱们不确定她现在的情况如何,别擅自挪动,说不定会对姰姐造成二次伤害。”

“你说得对……”顾可可抽噎着,又往回退了几步,重新在门口处站定。

梁姰眉头拧蹙,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沉在一场难以挣脱的噩梦里,身心都在遭受着巨大折磨。

顾可可虽没有继续伸手触探,可她还是不放心,只能不断小声呼喊着梁姰的姓名。

实际上,梁姰听得到。

她现在的感受,和先前了解过的耳石症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哪怕自己都已经闭上眼睛了,可这种从身体各个角落开始蔓延的眩晕感,却仍然是停止不了。

梁姰嘴角还残留一丝干涸的黑色血迹,在她张嘴说话的时候,那片薄薄的血痂因她的动作而崩裂,破成无数个黑色小碎片。

“我听得见你们说话……”梁姰尽力忍住这种晕头转向的恶心感,“我没事……”

“姰姐!”

听到梁姰虚弱到近乎缥缈的声音,顾可可和葛霖先后涌了上去。

他们俩就挤在南瓜车的门口处,惹得后面的人若想看里面的最新情况,就只能踮着脚尖。

“你现在什么感受?”顾可可蹑手蹑脚地挪到梁姰身旁,将她脸上的发丝收拢干净,“还能坐得起来吗?”

梁姰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试探着、缓缓睁开双眼。

光线争先恐后挤进自己视野中的那一秒,方才减轻不少的眩晕感又再次重磅袭来。梁姰捕捉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眼中重影显现——她甚至都无法准确定位,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顾可可。

她躺在地上晃了晃脑袋,而后主动将空置的左手,朝身边人探了过去。

“直接扶我坐起来就好。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头很晕,还非常恶心……”

在对方的搀扶之下,梁姰这才算是勉强坐起身来。

她双腿发软的迹象,暂时还没有得到好转。胃部还在一阵阵抽搐着痉挛,梁姰只能佝偻着腰身,勉强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折磨。

她右手还紧握着狼牙棒,末端就戳在南瓜车地面上,也算是一种支撑。

梁姰缩着小腹位置,刚准备借力再度起身的时候,系统却又忽然发来一条通知,打得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检测到触发隐藏规则。】

【4.旋转木马存在故事性演绎环节,我们为您专门配备了相关道具,也请您妥善使用。可您终究不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为防止您沉迷其中,每次使用相关道具将会扣除相应精神值,请您注意。】

“扣除相应精神值……”

梁姰的反射弧也跟着长了不少,在听完系统的通知后,她斟酌着这几个字,反复琢磨了许久。

一言未发的蒋芷灵在梁姰周围来回打量着,最终,将视线定位在了对方右手死死攥住的狼牙棒上。

“姰姐,”她颇为急迫地开口,“这根棍子是从哪儿来的?”

被指点到的葛霖突然意识到什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滑跪着冲上前去,趁着梁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果断从她手中抢走那根来源不明的狼牙棒,咬着牙鼓足劲,将其丢出了南瓜车外。

狼牙棒锋利的尖刺正击中旋转木马的主体,金属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炮弹落地的声音,惹得其他人都不受控地缩了下脖子。

而梁姰仍然在慢倍速消化这发生的一切。

自从葛霖将狼牙棒丢出去之后,梁姰觉得,他像是同时将自己体内的某种情绪也剥离掉了。

她觉得,自己就仿佛是个正在生成气体的试管,可偏偏试管口被人塞了一大团添堵的棉花,管内气体不断加压却又无法释放,整副身体似是要不受控制。

而就在将要爆炸的前一秒,实验者却手持关键的铁丝,将那团毫无空隙的棉花勾了出来。

气体通过试管口自由释放,是久别重逢般的身心舒畅。

梁姰坐在原地缓了几秒钟,只觉得面前的光线似乎都没那么刺眼了。

始终守在身边的顾可可也觉察出来梁姰的转变。她凑上前去,轻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梁姰点点头,“好多了。”

至少,眼前不会再出现三个一模一样的顾可可了。

见到梁姰情况开始好转,守在外围的骆川戈和蒋芷灵,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

老仁踮着脚、探着脑袋,半晌才插上一句话,“看样子,问题就都出在这道具身上。队长受污染的程度估计也不低,毕竟到现在才能有利索的反应……”

见没人搭理自己,老仁咂咂嘴,知趣地不再讲话。

梁姰右手往地上摸去,似乎是有准备起身的趋势。

见状,顾可可赶忙招呼着蒋芷灵,后者从葛霖身旁挤过,勉强被纳入南瓜车内空间,与她一起,把梁姰从地上拉了起来。

相较于刚才,梁姰的状态的确是好了不少,但走路还隐隐有些不太稳当,走不出完美的直线。

无论梁姰说什么,顾可可都不肯放心,执意要在身旁搀扶着她,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双脚踏出南瓜车时,梁姰胸口处无形的压迫感终于荡然无存。她不断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试图用这种方法,去净化被污染的那部分精神值。

眼前场景不再天旋地转,梁姰清点了两遍人数,却迟迟没能跟记忆中的对上号。

她思考稍显迟钝,“Summer呢?还有王主任呢?”

“对哦……”

顾可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旋转木马都结束这么久了,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他们……”

心底不妙的预感愈来愈烈,梁姰下意识加快脚步,却一阵趔趄,还好有顾可可及时搀扶,不然又要摔倒在地。

这紧张突如其来,梁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一阵咳嗽,咳到眼睛里泛起一片泪光。

“快过去看看!”

而就当大家绕到旋转木马的背面时,却看到了他们有史以来最难忘的一幕——

早已看不出正常肤色的王建平昏倒在牵引式马车上,蓝绿色的印泥痕迹已经转变为了诡异图腾,以他的手臂和断掌为两个起始,向全身上下蔓延着这种可怖的印痕。

他通身都被蓝绿色所浸染,仰面朝天,躺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个被意外丢进游戏世界的模型,没了自己的生存意识。

淇知夏则是蜷着腿,盘坐在地上。

在剧烈摩擦的过程中,她膝盖位置的旧伤口被完全掀起,未生长彻底的粉红色皮肉暴露在大家视野里,白色的肉芽组织旁有血迹在渗出。

蒋芷灵和葛霖都试探着想要靠近,但那具蓝绿色的躯体实在是让人生理不适。

除了原始队伍的玩家之外,其余人都与牵引式马车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梁姰这才注意到,淇知夏始终都在打着哆嗦。

只是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被精神污染,还是淇知夏表现得并不明显,梁姰直到走近,才留意到她身旁因颤抖而被甩下来的血滴。

感知到周边有人靠近,淇知夏警惕抬眸。

那双灰蓝色双瞳毫无高光。平静的海面下,似隐藏着致命的汹涌暗潮。

“是你们……”

确认来人后,淇知夏肉眼可见地放下戒备。

她双腿似乎痛到麻木,淇知夏面色已然苍白,却仍双手紧握攥拳,硬是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王主任他……他自从晕过去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仅靠自己一个人,淇知夏也挪不了太远。方才没能走上前来的蒋芷灵也没闲着,一个人跑到旋转木马的入口处,把淇知夏的轮椅推了过来。

葛霖仗着自己年轻力壮,主动请缨将淇知夏背了起来,把她顺利放在了轮椅上。折返而归的蒋芷灵和顾可可搀扶着梁姰,三人离王建平稍远了些,骆川戈和老仁代替她们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仔细查看着王建平的情况。

王建平一张脸已变得肿胀不堪,被撑到薄如蝉翼的皮肤之下,是如蚯蚓般涌动的蓝绿色血管。

他的胸口早已没有了起伏,颈动脉也停止了搏动,但这些后来居上的蓝绿色痕迹仿佛自生出了生命意识,在王建平的体内蛄蛹不止,似乎要将他的血肉包装成繁育它们的温床,开枝散叶。

骆川戈有些不忍,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两指并拢,准确找到了王建平大动脉的位置。

没有感知到任何应有的触觉,骆川戈稍稍下移,隔着一层衣服布料,他侧着脑袋,贴上了对方的胸口。

一片寂静。

象征着生命的跳动早已停息。

骆川戈喉头有些发涩,他在心里字字斟酌着,总觉得关乎人生死存亡的事情,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

可就在他考量的时候,身旁的老仁却坦然道:“王主任人没了。”

尽管大家早已料到,可在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后,仍犹如是平地惊起一声雷。

这其中,淇知夏的反应最为强烈。

葛霖正蹲在她身前,用相较还算干净的布料,替她擦拭着伤口。就算意外碰到破裂处、隐隐作痛的时候,淇知夏也都是咬着牙,硬挺了下来。

她双手死死握住轮椅两侧把手,近乎要将手指嵌进坚硬的碳纤维中。

“怎么会啊?”她笑出了声,满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老仁,“就在刚才不久前,王主任还跟我说过话啊,你怎么敢说他现在就死了呢……”

梁姰知道,对于大家来说,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这个噩耗、并迅速调整好状态,属实是一件不简单的事。

况且,死的还是与他们朝夕相伴的队友——这对于关系绑定的淇知夏来说,更是一记灾难。

待到离开副本后,游戏内的伤势并不会随之抹除,反而是会在原基础上越发加重。

他们不是不清楚,以王建平目前的状态来看,恐怕在带他脱离副本的那瞬间,整具身体就会霎然化为乌有了。

淇知夏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顾可可叹息道:“Summer,王主任现在确实是……”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但至少在我这里,王主任还没有死。”

淇知夏深吸一口气,尾音依稀透着颤抖,“或许你们是忘记了,我身下的轮椅是系统道具,还单独绑定了我和王主任两个人。倘若我们之中有一人死亡,那另外一人必然会收到道具失效的信息,可现在我……”

淇知夏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当前检测到“自保护推车”推车人玩家死亡……】

【正在自动解除绑定中……】

【警告!警告!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