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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容一惊, 倏地收回手, 反应了一会才察觉这不是梦, 语气带着如梦初醒的迷蒙,“你怎么在这?”

她很清楚的记得,白日的时候都将他的铺盖卷都送回凌霄殿了。

“我想你了。”萧显声音缱绻,单手拂过她掌风扫过的脸颊,她的力道不大, 打着不疼,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完全不介意刚才的巴掌, 语气粘腻像是在撒娇, “我已经三个时辰没见到你了,”

“……”

“你出去!”江容才不惯着他, 一把掀起被子, 伸腿将他从被窝里踹出去。

萧显轻易控制住她的脚踝, 细细摩挲,她只得蹬着腿向后,脱离他的“魔爪”。

他单手托腮半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倾身前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一只手抵住她的脖颈,就这样将她禁锢在一方床榻上, 动弹不得。

目标是柔软的红唇,萧显吻的很用力,不似往日轻柔浅吻,亦不似敦伦前戏调情,好似只想将她禁锢在怀里,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

就在她觉得快要窒息时,他终于将她放开,怀中的人儿黑眸氤氲,眼尾泛红,红唇沾着水珠,看起来诱人极了。

他还想继续,江容双手抵在他的身前,深知他一旦兴起定不能浅尝辄止,如今已是三更天,若是任由他尽兴,怕是天明都无法入睡。

方才尝试反馈都被轻易压制,她要换一种方式,现在这种场合她不能太强势,容易激起他的控制欲,假意示弱或许是个办法,她委委屈屈的看着他,眼中泛着泪花。

“今日不行!你昨晚身中媚药只管自己痛快,哪管我的死活,现在我身上还痛着!”

萧显一怔,没想到她想歪了,在她额头落下浅浅一吻,“今日不碰你,我只是想抱着你睡。”

“你说身上还痛,可上过药了?”昨晚没收住力道怕是伤了她,白日里将她面色不太好,或许与这有关,他关切的说道:“我帮你涂药吧。”

江容脸颊腾的一红,说不出来是羞的还是气的,“我睡前涂过药了,不用你帮忙。”

他像是认真思考一件重要事情,“你自己涂药,都能涂得到吗?”

她深呼一口气,努力维持语气的平和,不去想那些零碎的荒唐场面,咬牙坚定道:“我能。”

自己涂起来是不太方便,亦如他所料,有些深处无法触及,但若是让他帮了忙,那可能会变得更不方便。

萧显对涂药一事颇为坚持,不达目的不罢休,“你睡前涂的药到现在都过了两个时辰了,不如我再帮你涂一次,这样好得快。”

江容真的很后悔将话题引到这里,见他起身下床,身体向前一扑,双手抓住他寝衣的一角,语气紧张,“真的不用了。”

寝衣的布料是顺滑的锦缎,他站起身来,江容就自然脱了手,他环顾四周,没寻觅到能放置药瓶的地方,“药放在哪了?”

江容将脸埋在被子里,越发觉得无法见人,不想面对,不肯回答。

萧显披上外衫打算出门,眼尾微挑透出一丝狡黠,“要是殿中没有药,我去药房问问。”

“别!”江容立马抬头,发丝凌乱难掩姝色,脸颊红的厉害,就连耳框都在泛红,她向远处伸手挽留。

夜半三更若是任由他去药房将府医叫起来,还是找他拿涂那处的药,明日她没脸见府医了,“在左手边第三排的架子上,左数第一个匣子就是。”

萧显燃了烛火,在匣子内找寻了一番,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瓷瓶,举起来问她,“是这个吗?”

江容只看了一眼就将小脑袋埋进被子里,声若蚊蝇,“……是。”

萧显回到床榻上时,她将自己卷在被子里滚了三层,还将被子的边缘压在身下,不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但她这些小动作在男人眼里犹如负隅顽抗,起不到丝毫作用,他精准的找到她腰身的位置,手伸到被子下面,摸到被角用力一拉。

天旋地转轱辘了一圈,江容仰面躺在床榻上,像是被抽掉所有的力气。

她紧紧的闭着眼,双腿夹紧,耳边传来萧显压低的声音,“放松点。”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寝衣的抽带被他扯掉,没有支撑的寝衣细细簌簌的滑落,露出内里鹅黄色的小衣和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伸手抓住寝衣遮挡在身前,美目含嗔、眼尾泛红,“你上药就上药,脱我衣服干什么?”

“借你腰带一用。”他将那丝带卷在手里又重新拉直,声音蛊惑,“闭眼。”

他将腰带覆在她的眼上,本是为了防止她太过羞耻,但接下来的话让她羞的头皮发麻,“裤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视线被挡住,江容心尖都在打颤,翻身向内侧,在做最后的抵抗,“还是……不用了。”

萧显将白瓷瓶放在一边,双手攥紧她的腰身,一个用力就将她翻转过来,双手顺势而下,将她的寝裤褪掉,“腿分开点,不然我碰不到。”

江容没有配合但他还是达到了目的,沾着微凉的药膏直抵腿心,她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药膏贴敷肌肤,凉意褪去化作温热,萧显常年习武握弓,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的揉了揉,她咬住下唇,强忍住不出声。

涂药的过程漫长,他将她触碰不到的深处一一涂上,涂到深处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手下力道不知深浅,她犹如被指尖磋磨,破碎的呻吟溢出,身体轻轻打颤。

萧显说到做到,涂过药后去净了手,钻进被子里与她同床共枕。

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感觉到她身体轻轻颤抖的余韵,他将脑袋埋进她的颈间,闻着她散发的淡淡体香,“阿容,有时候,我真怕这只是一场梦,怕我来不及好好爱你。”-

次日一早,萧显就安排仆婢将他的东西都搬回披香殿,他站在凌霄殿门口,监督着众人干活,生怕他们不小心落下哪样东西。

江容本想阻拦,但转念一想,她就算阻拦了他搬东西,也阻拦不了他人来,与其夜晚又和她挤在一个枕头上,不如让他将东西搬来,她还能睡得舒服些。

萧显穿戴整齐的上值,乘坐在马车里,听着陆遗汇报,“重新派去寻访释因大师的人,昨日失踪了。”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萧显眉心一拧,掀起眼皮,眼神泛寒,“失踪了?怎么失踪的?”

在他冷寒的目光下,陆遗额头浸出冷汗,“迅鹰被派出后,保持每三日一回信,今日已是第四日,尚未收到来信,我派人按照他上次所述路线找寻,没又寻得他的踪迹。”

萧显眸色越发阴沉,前世今生机缘本就难测,他急需找到释因大师,以了解改变前情对后事的影响。

“寻找释因大师本就是暗中之事,你速速去查,是什么人阻止,另再派人继续寻找。”

陆遗答道:“是。”

……

参悟别苑中,释因大师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自从左相江淮远请他来此清修,他闭门不出,每日都由他派人送来饮食,他则专心在此研究佛法。

此地乃山中别院,四周群山环绕,人迹罕至,通往此处只有一条小路,他闭目冥想,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焦急的马蹄声,倏地睁开了眼。

有人来了。

左相乘车匆匆赶来,马车停在院外,他则是快步急行,语气急促,急于求证,“大师可曾与裕王相识?”

释因大师语调平缓,完全不受他的情绪波动,“不曾相识。”

左相急忙解释道:“近日有人暗中寻访大师,被我的人从中截下,几番询问下仍是不肯交代,但据我分析推测,应是裕王的人。”

若裕王不是释因大师的旧相识,那很可能就是裕王发现了什么,在私下追查。

这便应了他的猜想,裕王求娶阿容,绝对不止出于喜欢,背后定有筹谋。

二十年前,曾经盛极一时的淮阳江氏几近没落,全族兴盛压在他一人身上,江淮远以科举入仕,机缘巧合下,娶了当朝太傅的幼女崔娢,由此得以引荐,入长安为官。

长安繁华,达官显贵众多,他初入长安不过八品小官,若要扛起兴盛一族的重任,这还远远不够。

他前去普元寺上香,祈求保佑他官图顺遂、位极人臣,重新带领江氏成为世家大族。

从普元寺出来时,遇见了被重棒逐出寺外释因。

释因本是住持亲传弟子,与他师兄释缘一同受戒,全寺皆知,未来住持的衣钵定在这二人身上。

后来他偶然间闯进普元寺的密阁,在那里发现了许多本门严禁使用的秘术,此秘术或与巫蛊有关联,本朝立国之初便将这些列为禁术,不知是何人将这些藏在普元寺。

他在书架上翻阅,册子上标注着借气运术、容貌永驻术、逆转重生术等,每一本都是世人孜孜以求的秘术,他若是掌握得到,那定能胜他师兄释缘一筹,来日住持衣钵定由他来继承。

自从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他总是偷偷前来修习,修习领悟过后,便想实践尝试。

他首选就是借气运术,此术若成效果显著,只是需要以亲缘、血缘为引借其运气,被借运势之人血缘相亲皆受波及,一旦既成,不得停止,不死不休。

他是个孤儿,孑然一身,便想尝试用师徒亲缘为引,借取住持气运,但被其发现,后以不尊师重道为由,将其重棒逐出普元寺。

江淮远恰巧救下了重伤的释因,将其带回家中养伤,释因想要报答他的恩情,便问他可有什么愿望。

他起初没以为释因能帮助他实现,轻飘飘的说道:“我想要位极人臣。”

没想到释因眼睛都没眨的答应,并将借气运术告知于他以作报答,言说此术若成,定能实现他的愿望,他听后大为震撼,“此事可当真?”

释因笃定:“虽未实践,但此术精妙,定然能助你得成所愿,不过你要选择气运强之人借取,不然此术既成,便无法开解,伤其身事小,伤其命事大。”

几番纠结下,江淮远选择借取发妻崔娢的运势,他们二人是以婚约相成的亲缘,符合要求。

崔娢是崔氏嫡女,借取她气运,可通过她再度借取她血缘亲人的气运,将命盘做大,其父乃是当朝太傅,正是他所需要的官运。

此术一成,他果然官运亨通、平步青云,但反观崔娢及崔氏一族,崔太傅被密诗诬陷只得致仕归乡,累极全族仕途受损。

崔娢身体渐弱,艰难诞下双生子,双生子却一月夭折,江湖术士言其被怨气冲击、榨干气运所致,族人一时皆指责她。

但他却知晓,一切恐皆与此术有关。

每每见娢娘为儿女流泪,他亦难过,至今不敢前去祭拜早夭的儿女。

后来江湛与江容接连出生,他都第一时间拿生辰八字前来找寻释因大师,请他替儿女稳固命格,他们方能平安长大。

这些年他研究此术,知其与巫蛊颇有关联,巫蛊邪术乃本朝严令禁止,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宫中传来消息,肃王接替齐王应战戎国,齐王尚在昏迷,不日将他运送回长安。

听到此消息的柳真在宫中晕倒,宫中太医为其诊脉,结果查出来是喜脉,柳贵妃大喜过望。

得了消息的萧显将江容抱进怀里,大掌覆上她的小腹,眼中充满希冀,“我们何时能有喜讯?”

“这事急不来。”江容不自然的将他的手打开,她从未想过要和他孕育子嗣,长宁三十三年千秋宴前,定是要离开萧显的,若是有了子嗣反倒是拖累。

萧显将她抱得更紧,仔细反省了一下,“我们还需更加努力些。”

“……”

第47章 升堂 “急待你的“解救”。”……

京兆府公开升堂, 断罗彰伤高程致死一案,江容在对面茶楼定了位置,让汀芷去给花满楼给秋月传信。

她定的位置极好,正对着京兆府的门口, 推开窗棂, 便能瞧见公堂,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半倚着窗框,开约三指宽的缝隙,观察着对面动向。

秋月来时审讯已经开始,她眼眶微红, 眼底乌黑一片,盈盈的水眸中委屈含泪, 戴着面纱遮住精致面容。

江容给她倒了杯茶, 白瓷茶盏被她握在手中攥紧, 白皙的手指骨节攥的粉白。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秋月微微颔首, “吧嗒”一声清泪滴落在白瓷茶盏, 双手绕过脑后, 解开系带,面纱柔柔坠在桌案上,她的右脸有道清晰的巴掌印,红肿的厉害。

江容美目一凛,凑上前去关切问道:“是谁打的你?”

秋月眼眸微垂,落下几行清泪,肩膀微微向内,身体轻颤, “还能是谁,自从罗郎君在花满楼打了高郎君,鸨母就限制我的出行,觉得是我平素太过招蜂引蝶,努力攀高枝脱离她,今日我去找她言明想要来此,就被她扇了一巴掌。”

她原本觉得老鸨对她还可以,虽然是拿她当摇钱树,但却一直尊重她的意愿,不愿接的客不接,允许她出楼,给她较大的自由。

如今自由被限制,她气不过推了几个常来的贵客,贵客一气之下砸了两个桌台,还扬言必须让她登门服软、自荐枕席,才肯原谅,她定是不肯。

此事之后,寻她的客源不似往日,老鸨人精似的,明白是那贵客故意坏她名声,但她又不能和贵客置气,便只能将气撒在她身上,见她没有好脸色不说,也不许她出门,还强迫她接客。

这几日天天不允许休息,来者不拒的接客,得到消息,往日被她拒绝过的恩客都纷纷找来,连日不休的一通折磨后,还留下鄙夷的眼神,“花满楼的都知娘子,不过如此。”

今日她为了出门去求鸨母,鸨母扇了她一巴掌后,又是一通言语奚落,“你怎么就学不会安分守己呢?我早就告诉过你,虽然平素接触富贵繁华,但你不要肖想达官显贵,罗家乃是国公府,门第高,就算是纳妾也不会选平康坊出身贱籍的女子,你巴巴的跟去,当个通房丫头,谁能将你放在眼里。”

她自知不敢肖想罗郎君,但罗郎君此次牢狱之灾乃是因她而起,她想亲眼看着他被释放,才能安心,于是在楼中姐妹的帮衬下,她衬鸨母不注意,偷偷溜出来。

晚上回去,少不得一顿打。

江容用帕子替她擦拭眼泪,派汀芷去附近的药铺买些涂抹的药膏,“月娘,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赎身。”

秋月忍不住委屈,“这些年我也攒着钱,想要有朝一日能够替自己赎身,她买我花了一块银铤,我攒了十块银铤,想来是够的,前日我曾与她提及赎身一事,她竟狮子大开口,要十块金铤。”

她泪眼朦胧,“濯雪,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且不说我值不值这个价,你就算帮我赎身,我这辈子都还不起这个钱。”

江容思忖,前些日子萧显在观潮阁买消息救人花了五块金铤,她若是花十块金铤救人,也算值得。

“钱的事你不用考虑,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跟我走,若是进了裕王府,今后可就没有这般众星捧月的富贵繁华。”

秋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头,“月娘愿意,感谢裕王妃大恩大德,月娘愿为奴为婢侍奉终身。”

江容将她扶起来,“我出来匆忙没带这么多钱,晚些时候我回去取够金铤,就去花满楼寻你。”

“啪——!”惊堂木一拍,二人脑袋齐齐凑了过去,贴在窗边偷偷瞧着。

高家请了长安著名讼师齐松,方才堂上口若悬河,“罗彰以拳脚伤人,致使苦主高郎君身中暗伤,虽然表面不显,然则内里俱损,这才使得高郎君突然呕血身亡,故此应以斗殴杀人罪论处,我朝律法,诸斗殴杀人者,应当判绞*。”

罗家请的也请了讼师,应答道:“据仵作所言,高郎君身上并无致命外伤,除了胃,其他脏器皆完好无损,胃中含有白色硬质粉末,坠伤严重大片出血,据查粉末乃是玉粉,前朝有食玉之风,据古籍记载,常年食玉者幽鬼面貌、短折而亡,高郎君面容符合于此,故我方合理怀疑,高郎君死因是食玉过量。”

他言之凿凿,“故此原告所言以斗殴杀人论罪不对,最多以拳脚伤人论处。”

声音一出,江容瞪大双眼看过去,这声音很是熟悉,细看之下身形更是熟悉,这不是他的表兄崔临吗?

博陵崔氏以律令之学为家学,崔临身为崔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定然擅长律法,当个讼师肯定没问题。

江容暗自懊悔,表兄展现才学的场面,竟然没叫上静和县主一起,若是让县主知道,定会埋怨她。

高家派出证人上堂,详细讲述了他在花满楼目睹二人争执的全过程,“罗将军伸手捉住高郎君的领口,在他脸颊、腹部各捶一拳,争执激烈,罗将军完全将其控制住,高郎君半分反抗不得,重击之下晕倒在地。”

罗家也有证人证物,他请了长安玉器行的行首,行首仔细研究从高程胃里提取出来的白色硬质粉末,不多时便有了决断。

“据我判断,从高郎君胃里取出来的白色硬质粉末就是玉粉,这与我平时打磨抛光玉器时产生的粉末,一般无二。”

案情已明,高程信奉食玉成仙,平日里常食玉粉,那日与罗彰发生冲突,力气不敌他装晕倒回家,十日后他因食玉过量,胃难负重、坠伤出血而亡。

高程之死与罗彰无关,但因其斗殴以拳脚伤人,还需判他鞭笞之刑。

休堂片刻,京兆府尹回来时惊堂木一拍——

“高程之死虽然在保辜期限内,但其死因乃是玉粉服用过量,与罗彰无关。”

“罗彰与高程发生争执,因以拳脚伤人,按律当判笞四十。”

当庭打完,罗彰就被释放归家。

妹妹罗影在京兆府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将事先准备的披风披在他身上,披风擦过他的伤处,疼的他呲牙咧嘴。

“我说妹妹,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平日里你和男子混在一起也就罢了,这种时候还是得有点女子样。”

罗影替他系好披风的带子,搀扶着他走向马车,“这几日阿娘担心的茶饭不思,我说阿兄定能平安回家,因为前些天我去普元寺替你求了一卦,卦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你看这不是应验了?”

站在一边等着结钱款的崔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打官司,讼师不如大师-

江容回府取了十块金铤,乘马车直奔平康坊,到花满楼的时候,还未到营业时间,秋月跪在大厅正中间,众人环绕四周,老鸨要杀鸡儆猴,正拿着鞭子,面色狰狞,抬手就要抽人。

“你个贱蹄子,我不让你去你非得去,你去见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灰溜溜的回来!”

“啪!”鞭子抽在她的背上,瞬间留下鲜红的印记,皮肉绽开鲜血直流,她痛的失重跌倒在地,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江容心觉不妙,推开门口拦着的婢女,快步走进去,她高声冷喝道:“住手!”

老鸨被她吓了一跳,持着鞭子的手一顿,挥出去的力气骤然停下,鞭子回弹的力险些抽到自己。

“你是何人?”老鸨见她有些面熟,穿着打扮周身气度非富即贵,但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江容垂眸看到秋月后背狰狞的伤痕,没想到老鸨真的下死手,她色厉内荏,眸若寒冰,抬手一指,“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今日前来,是要买下她。”

“她?”老鸨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见她想要买下秋月,面容顿时有些尴尬,“夫人,你是出身富贵人家,若是家中夫君留恋秋月,偶尔来几次也就厌了,实在没必要将她买回去,况且我这……刚教训过,皮面不太好看。”

江容面色一冷,老鸨赶紧接话找补,“敢问夫人买秋月何用?我这的娘子都是接过客的。”

她掀起眸子语气淡淡,“家中舞姬跳舞中规中矩毫无新意,我打算买秋月娘子回去指导,给我排些新舞解闷。”

老鸨挤出笑容,与她谈生意,“若只是想让秋月指导排舞,不需要花钱买她,夫人可以需要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便派她前去,按次收费。”

“鸨母可是舍不得?”江容不接茬,端起架子来说一不二,“你开价就是。”

老鸨知其定是不好惹,试探性的将两手五指张开,想要狮子大开口,见她眉头微蹙,赶紧收回一只,扯出的笑容像是晒干的枣子。

“至少得五块金铤,秋月毕竟是花满楼的都知娘子,我这些年在她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你这将她买走犹如断我一臂,这赎身钱确实贵了点,但秋月排舞跳舞都是极好,真值这个价。”

没想到这老鸨看人下菜碟,和秋月说需要十块金铤,见她不好惹就将价格折了一半,她黑眸犹如针刺般锋利,一记眼刀扫过去,“三块金铤。”

老鸨先是一愣,赶紧笑着应下,“成交!成交!”

签字画押,到官府备案,交付身契,一系列手续办的极快,老鸨见到签字画押的地址时,才反应过来,江容是裕王府的人。

老鸨将笑意挤的更大,江容拿了身契不想再与她过多交流,着急带秋月回去上药。

汀芷将秋月扶上马车,带回裕王府。

进到披香殿内,江容赶紧将药匣取过来,翻出上好的金疮药为其涂抹,让汀兰去找府医前来。

伤患处的血肉与衣裙粘在一起,她找来剪子剪开,小心翼翼的将衣服和皮肉剥离,紧张的鼻尖都浸出汗水。

秋月贝齿咬紧下唇,唇色苍白,额头浸出冷寒,身体疼的微微轻颤。

萧显下值回家,没等进门就瞧见罗彰纵马前来,风尘仆仆脸色苍白,一见到他,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萧显知道他今日升堂,本想前去,但被值上公务拦住,只得派人关注消息,不出意料,有了玉粉实证,他果然胜了。

他拍了拍罗彰的肩膀,话中带着笑意,“听说你被判笞四十,当堂执行的,现在身上还伤者,不必着急前来感谢我。”

“我不是来感谢你的。”罗彰京兆府狱本就是为了他,他费心思将自己捞出来理所当然,这点同盟义气萧显定是不会缺。

他语气不大好,“我来是想问你,你想要什么娘子没有,为何与我抢秋月?”

“秋月?”萧显一愣。

……

陆遗前来汇报,将白日里江容行踪和买下秋月一事尽数告知,他这才知道,现在平康坊人尽皆知,裕王府在花满楼买了个舞姬。

他上前在罗彰耳边压低声音,“秋月是我夫人好友,我夫人不忍其被鸨母虐待,便替她赎身,此事从头到尾我均不知晓,亦与我无关。”

他单挑眉梢,“你这气势汹汹来此,又事关秋月娘子,想必全长安都知道她在你心里的重要地位了,不过你若想寻她,须和我夫人说,可需要我代为通传?”

罗彰神色和缓,用同样压低的声音说道:“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十二三年前京兆府狱确实关过那名告密者,而后那人被缉镇司带走,至此失了行踪。”

萧显眼中的笑意停住,眸光一转冷若冰霜,“此事改日详谈。”-

晚上沐浴过后,殿内燃起盈盈烛火,萧显自然的留在披香殿,钻进香香软软的被子里,顺手将她抱住。

江容手指绕着他的墨发转圈把玩,心不在焉是询问:“你不怪我多事?”

萧显轻抚她瓷白的脸颊,语气温柔缱绻,“阿容善良正直,救人于水火之中,是难求的好娘子,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阿容身上大好了吗?”萧显声音一顿,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颈间,细密的吻落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阿容善良,此时我身处水火之中,亦急待你的解救。”

萧显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抵在腰身某处的变化,一瞬明白他说的“解救”是怎么个解救法。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避火图,放在二人身前,将她圈在怀里,迫使她一起看,看到精彩处还与她讲解一番,“阿容你想用何种解救方式,我都依你。”

“……”

第48章 贪情 “再吃一点。”

萧显看似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实际上她根本没机会选择,他选定了就不肯翻页,磨着她同意。

她受不住只好点头同意,萧显仰面躺下, 双手扶住她的腰身, 衣衫坠地, 满地慌乱。

她像是挑食的孩子,需要他喂到面前,才不情不愿的勉强吃下。

窗外忽然狂风骤雨,淋得人身上无一处不是湿漉漉的,穿过暴雨回到殿中, 毫无力气的趴在床榻上,已然累极。

又听到三更梆子声响, 她气愤的握起拳头捶在他的胸膛, 美目含嗔道:“都说了不要这么长时间, 还是三更天了,我明日疲累起不来, 你上值也没精神。”

萧显抚着她细腻如玉的背, 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明日我休沐,不上值,可以在家里陪你。”

江容抬起小脑袋看他,眼神雾蒙蒙的,“你要在家里陪我?”

不自觉的想起那些荒唐迷乱的场景,无论最初她计划的是什么,最终都变成大半日陪他厮混在床榻上,结束后他一副餍足模样, 反观自己半分力气都没了。

他单挑眉梢,抛出诱惑,“你上次不是想和我学夺匕首的招式吗,明日有空我教你。”

中秋那日江容误食他杯中酒,醉的晕乎乎的,缠着要他教夺匕首的招式,醒来她忘个经光,但她已经如约履行,他定不能背信弃诺,明日正好适合,顺便再教她一些防身的招式。

江容耷拉脑袋困极了,眼皮粘在一起,已经听不懂他再说什么,只是乖觉的点点头。

萧显将她打横抱起,带去浴室清洗。

半梦半醒中她浸泡在热水中,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舒缓,迷蒙的抬眸正好对上萧显乌黑的瞳孔,目光灼灼的锁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过去,白皙的肌肤红梅点点,如如初雪时梅花绽放,他视线认真专注,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身上只披了外衫,坐在浴桶外的木板椅子上,从热水中捞出帕子,拧干递给她,“擦一擦?”

江容接过来,毫无力气的擦了两下,就感觉累极,她依靠在浴桶的内壁,闭上眼慵懒道:“我实在没力气了,你帮我擦擦。”

话音刚落,浴室内寂静,连水声都不闻,她等着萧显应话,但半晌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她坐直身体抬眸看他,“你帮不帮?”

“我在想,”萧显黑眸落在她递回的帕子上,接触一阵空气后,温热的帕子变得寒凉,他接过后浸入热水后拧了拧,“我是在浴桶外帮你洗澡,还是在浴桶内呢?”

“?”

江容倏地一惊,双手下意识环在胸前,哪有人帮忙洗澡还进入到浴桶里的,她记得上次他进来,可是弄了一地的水,还叫汀芷又重新搬了几桶水,重新洗了澡。

她双手抵在他的身前,娇喝道:“你!不许进来!”-

翌日一早,秋月早早起来候在门外,打算和汀芷一起侍奉,汀芷不知自家娘子对她作何安排,一直以客相待。

“秋娘子不必干这些粗活,侍奉娘子有我,你是府上贵客,身上还有伤,若是让娘子知道我让你干这些活,定是要说我的。”

秋月被江容带回,先安置在内院,先让其养伤,等伤养好后再与她讨论去留的问题,没想到她次日就坚持下床。

萧显一早起身在院中练武,一杆长枪孔武有力,动作行云流水,枪上红缨随风舞动,俊逸非凡。

秋月没听汀芷的话,还在披香殿殿外候着,听到内院声响,以为是江容起身了,快步走进来,就见银光一闪,锋利的枪头指着她。

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枪回马,停在距她眉心三寸之处。

秋月吓了一跳,想要向后躲闪,但双腿被吓的动弹不得,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陆遗,过来扶她一下。”萧显收起长枪,从怀中取出手帕擦了擦汗,“秋娘子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多亏王妃赐予奴家上好的金疮药,已经大好了。”秋月背上隐隐作痛,她扶着陆遗慢慢起身,朝着他盈盈一拜。

“是明扬让我问的,”萧显点点头示意他听到了,又解释了句,“明扬是罗彰的字。”

听到罗彰的名字,秋月神情多了几分紧张,“罗将军的伤可严重?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他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没事,昨天听闻你在王府,还骑马寻来。”萧显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昨天见罗彰的时候,他脸色苍白,背后隐隐渗出血迹。

秋月垂眸,昨日罗彰寻来一事她知晓,江容派人告知与她,言明去留随意,她却觉得尚欠江容恩情,知恩图报,理当留在裕王府报恩。

秋月静默半晌,江容还没起床,她与裕王独处很是不妥,觉得有些尴尬,给自己找点活,“王妃说想让我调教一下府上舞姬,敢问裕王,舞姬在哪,我现在就可前去。”

“舞姬?”萧显眉头一拧,无奈的看向披香殿的殿门,江容这是觉得他在外的名声太好了,所以才在般不顾及的败坏?

“府上并无舞姬,除了披香殿连婢女都没有,阿容派去照顾你的汀兰也是披香殿的。”

“啊?”秋月一愣,早就听说裕王爱妻,曾公开承诺不蓄婢纳妾、无别宅妇,今生今世只此一妻,看来传言非虚。

“秋月承蒙王妃厚爱,花重金就我于水火,我想为府上做些事情,以报恩情。”

“你的事等阿容醒来再做定夺,”萧显开始下逐客令,“你先回去吧。”

秋月俯身行礼,转身离开,他瞥了眼秋月的背影,思考江容将她买下的目的。

虽然说他知晓二人交好,江容有想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义气,但对于她来说,做一件事光有义气还不够。

方才过了一日,裕王府买了花满楼的都知娘子一事传遍长安,伴随着裕王纵情声色、耽于美色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

百姓记性都很差,前些年裕王还是口口相传的少年将军,如今就成了留恋花丛的纨绔子弟。

这样的传言也好,至少能够麻痹敌人,让立政殿那位对他放松些警惕。

他已经可以确定,工部从太庙下面挖出来的东西,就是陈豫所言的“那东西”,他隐而不发并不是想要帮燕王一党隐瞒,而是在找寻合适的时机,将他一击毙命,永无翻身之日。

江容在拔步床上醒来,阳光透过纱帐照在她身上,光线柔和温暖,身上干净清爽,穿着一身新寝衣,想必都是她睡着后萧显帮她换的。

她伸个懒腰,感觉到腰侧有些疼痛,昨晚她腰背无力不堪承受,萧显就双手扶在两侧,紧紧攥着,她掀开衣服瞧了眼,果然腰侧有他留下的指印。

喊来汀芷洗漱穿衣,她推开殿门出来时,正巧看见萧显在内院练武,一杆长枪如灵蛇般舞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显余光瞥见她来,长枪快速出击,连招迭起,将身段英姿展现,在她面前努力散发着魅力。

末了结束,将脑袋凑到她身前,“帮我擦擦汗。”

江容从怀中摸出手帕,不太情愿的帮他擦拭,这手帕是她前日刚绣的,今天第一日带在身上,不是很想给他。

拗不过萧显殷切的眼神,她还是用这方帕子替他擦汗,嫌弃的扔到他怀里。

她将手中的匕首亮出来,拉开刀鞘,精钢的利刃在阳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芒,“说好的要交我夺刃招式,现在开始?”

萧显目光在匕首上,突然出手,捏住她的手腕,转动卸力,轻松的将匕首夺了过去,速度快的让她都没反应过来,左手的刀鞘也被他拿在手中,双手一合,利刃归鞘。

上次的速度,已经是在迁就醉鬼了。

江容不服输的伸手抢夺,萧显一个闪身,将握住匕首高举,她蹦跳起身去抢,却正中下怀,他长臂一揽就将其抱在怀里。

将她抱坐在凉亭石桌上,视线与他齐平,语气温柔,“阿容,你爱我吗?”

江容的脸颊爬起不自然的红晕,平日床笫间问这些话她就答不上来,如今这般被她注视,眼神闪躲不想回答,“为何这般问?”

萧显将她遗落的青丝别在耳后,指腹划过她的耳框,温柔亲昵,他颔首敛眸,藏下眸子不安的情绪。

“许是我太过贪心,总希望着你每日都能多爱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此年岁,得于圆满。”

江容轻抚着他的脸颊,纤长的柔荑擦过俊朗的面容,她在他的右脸落下轻轻一吻,看似语气真诚道:“我自然是爱你的。”

只是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敢信。

“先用早膳吧,”萧显没有过于执着这个问题,“不吃饭,没有力气习武。”

江容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个蒸包,用了半碗粥,就饱了。

萧显担心她握刃无力,练不了多久就饿了,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哄道:“再吃一点。”

同样的话仿佛昨晚刚听过,她不堪承受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温声劝哄,不同的是那时候的语气更加粘腻。

“咳——!”

一时不察,江容呛到,剧烈的咳嗽过后,白瓷般的脸颊上浮起红晕,萧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没等她完全平复,就见管家领着一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人是立政殿陈皇后身边的大太监,他捏着细嗓道:“殿下有旨,宣裕王妃入宫觐见。”

萧显抚在江容背上的手一顿,眸色骤然一冷,此时陈皇后诏她入宫,所图为何?

第49章 问询 “子嗣一事着急吗?”

江容重新梳洗上妆, 选了件雾蓝色轻云纱裙,上衣是月白短襦对襟,温婉淡雅,她面容细腻如玉, 铅粉敷面, 施以淡淡胭脂, 显得明媚温柔。

青丝如缎,汀芷娴熟的梳完发髻,江容在梳妆匣里选了皇后赏赐的鎏金缠枝纹发簪,上面还点缀着大颗宝石,斜插入发髻。

她本打算独自入宫觐见皇后, 萧显却执意要和她一起去,拗不过便让他一起跟来。

萧显好不容易的休沐日, 本想着可以和阿容独处一整日, 没想到被皇后打断, 照这架势,午饭定是要在宫中用了。

乘坐马车时, 江容还有些困意, 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将发髻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萧显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舒服点靠着。

她渐渐呼吸匀称平缓,面容安宁恬静,眉眼舒展,纤长的睫毛撒下一小片阴影,红唇饱满莹润,纤巧细腻的脸颊, 像镀了一层柔光,美的不真切。

纤长的脖颈下精致的锁骨越发明显,再向下看去,是大片白皙的肌肤,他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闭目养神。

马车停在宫门口,他的肩膀被压的有些发麻,江容见状下意识的想要帮他揉捏,指尖搭在他身上时,她猛地反应过来,关心他仿佛成了习惯。

这习惯不对,若是真的完全习惯关心他,她还能狠下心离开吗?惊醒般猛地抽手回来,别开眼,径直走出马车。

萧显回身时,只见她漠然离去的背景,眸中难掩失落。

二人到立政殿时,齐王妃陈若仪已经候在殿中,相互行礼后,双方各占一边。

萧显率先开口,试探着问,“皇嫂,听闻皇兄近来归京,可好些了?”

陈若仪依礼应答,“好些了,宫中派了太医去看,汤药针灸双管齐下,昨日夜里已然醒了。”

她垂眸敛下情绪,齐王离京后,柳贵妃心中难安,担心的茶饭不思,时长召见她与柳真,对她们处处挑剔、事事不对,将她们二人折腾的日渐消瘦、脸色苍白,非要让她们做出一副惦念夫君模样,不然就罚站还不许吃饭。

柳真初入府时身体康健,如今才过了不到两月,整个人瘦了一圈,不堪承受的晕倒了。

太医诊脉断她有月余身孕,柳贵妃听完眼睛都亮了,将全部心思都倾注在柳真身上,她才得片刻空闲。

三日前齐王被抬回王府,她本以为按照漠北来信,齐王昏迷多日,饭食难进,定然瘦了不少,没想到他看起来比出征前还胖了些。

一个身形瘦削,铠甲都穿不住的小兵,跟在齐王担架旁侧,一路跟随回了内院,旁人都离开时,她还停留在正殿内。

陈若仪察觉不对,细细打量过后,高声冷喝道:“你是何人?”

那小兵扑通一声跪地,头盔应声落地,在地砖上轱辘几圈,她手忙脚乱的抱住。

等她抬起头来,陈若仪才发现这人是齐王后院的宠婢,看她这身打扮,美目一凛道:“你竟然偷穿铠甲,混进军中,你可知该当何罪?”

“奴婢知错,请王妃恕罪。”她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抬起头时,黑眸泛起水光,眼眶微红,含泪欲泣,看起来我见犹怜,怪不得齐王连出征都放不下她。

陈若仪无奈的闭了闭眼,齐王府全府上下都是蠢货,她看不上齐王,不愿接触,更讨厌与他同床共枕,但他若犯下大罪,她身为齐王妃,定是会受到牵连。

这烂摊子还得需要她收拾。

目光落在榻上的齐王身上,既然这宠婢刚才敢陪在齐王身侧,齐王亲信定是知道她的身份,那在军营中,他们也行事?

陈若仪不敢再想,此婢女为争宠做事无下限,若是让陛下知道,打杀婢女事小,累极齐王事大,现在能补救的就是除了婢女,就算日后有人发现,也是死无对证。

她没想到她也步入内宅夫人的后尘,为保全夫君,打杀婢女性命,双手沾血,她眸色寒冷,下定决心发号施令,“言行无状,妖女惑主,来人!将其拖下去杖毙!”

宠婢见她性命不保,赶紧抱住陈若仪的腿,哭求道:“王妃!是齐王让我藏在身边的!求你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争宠了!”

见她神色不为所动,她眸色骤然变冷,言语恶毒,“就算你是齐王妃也不能随意打杀我!不然齐王醒来见我身亡,定是不肯放过你!什么光面堂皇的屁话,你就是嫉妒我得宠!”

陈若仪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齐王,闹这一出他忍不住了,装了半天还是有了破绽,紧闭的眼皮来回转动,她一瞬间就明白了。

齐王不止流连花丛、蓄婢纳妾,还是个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之徒,什么坠马昏迷,都是装的,他为了挣军功抢了这差事,但他从未上过战场,真到战场上时,被吓个半死,便想出装坠马昏迷的计策。

陈若仪两指擒住宠婢的下巴,色厉内荏,声音冷若冰霜,“军营之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齐王醒来前你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

“皇兄醒了?”萧显似是将她看穿,这几日外界传言他都听到了,言语试探道:“果然还是长安的风水适合皇兄,身处漠北昏迷多日,这刚一回长安就醒了。”

陈若仪垂眸没有搭话,她不想帮衬齐王说假话,但她现在身份又不能说实话,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不多时,陈皇后、柳贵妃和柳真一起出现在立政殿。

萧显本就是没有被邀请的,没准备他的席位,陈皇后目光不轻不重的瞧了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似的,挤在江容的身边。

简单吃吃喝喝,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陈皇后见萧显还坐在那里不动,他在有些话不好说,便开始下逐客令。

“裕王,不是本宫说你,今日邀请的都是娘子,你一个郎君在这里,让她们都没办法放松说话,还不先离席。”

萧显将江容杯中酒夺过一饮而尽,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嘱咐,“没我在场不许饮酒。”

接着起身对着陈皇后行礼,“殿下,儿臣先行告退。”

江容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就她这酒量,一杯过后怕是问什么答什么,把前世的事都交代了怎么办。

还是得从源头起断绝,她找了侍奉的婢女,将酒换成香饮子。

柳贵妃现在看护柳真的肚子比看护眼珠还认真,时不时的看她一眼,柳真脸色苍白感觉很难受,没胃口吃饭,但在柳贵妃的“关照”下,不得不压住反胃一口口的吃下去。

柳贵妃起势向皇后敬酒,言语中开始炫耀,“没想到陛下的第一个皇孙,是我儿的长子,陛下子嗣中我儿居长,没想到这孙辈也能抢先。”

话音刚落氛围骤冷,本就低头吃饭的江容咀嚼速度都在放慢,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恨不得将脸埋在碗里。

皇后与柳贵妃剑拔弩张,连累她这个旁观者,满桌精美的餐食,她却食不下咽。

她记得前世听裕王说过,原本明帝与心上人青梅竹马,想娶她为妻,但当时的皇后如今的陈太后见他登基有望,威逼利诱下,他不得已放弃了青梅竹马,娶了陈氏女。

青梅竹马不愿为妾另嫁他人,此为明帝终身憾事,每每想起,定然怨怼皇后。

娶妻不久后,明帝另纳柳氏女为侧妃,用于制衡,还多加宠爱使其诞下长子,柳贵妃有了长子她便有了对抗皇后的筹码,皇后见长子为她所出心生怨怼、暗中使绊子,二人一斗就是二十年。

明帝迟迟未立太子,朝堂上立嫡立长都有人争辩,双手势力渗入前朝后宫斗争,但又十年如一日的平稳,这便达到了明帝稳定朝堂的目的。

陈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回复平稳,阴冷的眸子泛着寒光,“长子又如何,不过是区区庶子,难登大雅之堂。”

“……”

言语交战,柳贵妃终究还是不敌陈皇后,气急败坏的带着齐王正侧二妃愤然离席,独留江容一人与之相处。

江容紧张的冷汗连连,让她独自应对刚灭杀柳贵妃气焰的中宫之主,无异于将她丢到火坑里。

没等她想出来对策,陈皇后率先开口,“裕王妃,本宫上次赠予你的药可按时吃了?”

她低着脑袋怯生生的样子,皇后一眼就看出来她定是言奉阴违。

苦口婆心的劝说道:“那药方是本宫千辛万苦求来的,你一定要用,趁着府内只你一人,多留他几晚,行房过后均需服用此药。”

“如今燕王尚未娶妻,让本宫抱上皇孙愿望只能落在你身上,柳真有孕,柳贵妃来我这时,总是明里暗里的炫耀,方才都不加掩饰了。”

江容在她目光下止不住打颤,“阿容明白。”

“明白就好。”陈皇后满意她的回答,拉着她聊了一会后,放她离开。

看着江容离开的背影,陈皇后泄了气般倚在软枕上,卸下面上笑容,美目闪着阴光,心口微微胀痛,她按在心口。

“每次看见她与崔娢相似的面容,我心就突突的。”

江容一出立政殿,就瞧见萧显倚在廊柱前,双手环胸,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犹如镀上一层光晕,俊朗清逸的面容越发好看,她提着裙摆上前,笑意充满阳光,“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这话一出,像是触动到萧显的心弦,身为大雍朝的三皇子,帝王血亲,天潢贵胄,但他从未有过能称作家的地方。

曾有人断言他六亲缘浅,后来果然应验,他母妃早亡,生父为君,兄弟阋墙,姐妹早夭,亲缘在权势面前脆弱不堪,他亦从未奢求。

萧显勾起嘴角,郑重其事的应道:“我们回家。”

坐在马车上,他暗暗思忖,如今锋芒已露,与皇后分庭抗礼是迟早的事,萧显担心皇后对她不利,“皇后单独留你许久,所为何事?”

江容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断断续续、含含糊糊、不好意思的将生子药一事交代,萧显揽在她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回想起那日在她身上闻到的药香味,紧张道:“那药你吃了?”

她颔首摇摇头,有些委屈道:“没吃,谁爱吃苦汤药啊!况且你我成婚不过两月,子嗣一事着急吗?”

萧显当然不急,他正处于食髓知味的时候,若是有了子嗣不能敦伦,他定是要憋出个好歹。

“不急不急,我还没享受够与阿容独处的日子,有了子嗣反倒累赘,现在刚好。”

江容:“……”

上次江容醉酒时,他曾与她说过不要用皇后给的药方,想来定是断片不记得了。

他凑到怀中娇娇耳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这事你莫要听皇后的,求神拜佛不如求我拜我,吃苦汤药不如吃我……”

江容见状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怕再说出来点听不得的,“你莫要乱说话!”

第50章 吃醋 卑劣的占有欲疯长

十月下旬, 秋叶落满地,潇潇秋风迟。

披香殿染上淡淡的金辉,琉璃瓦片流光溢彩,江容踩着落地枯黄的叶子, 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崔临和静和县主之事没有半分进展, 她想着还得再努力一次。

几日前提前下帖子, 她约崔临在曲江楼巳时见面,静和县主的心思她已经知晓,现在主要是需要劝动崔临。

池畔的风微微转凉,阳光撒在水面,浮光跃金, 跃动曜目。

崔临身穿有些发白的竹叶青长袍,发带束冠, 腰带上没有半分装饰, 整个人显得朴实古旧, 好在周身气度不凡,掩饰得过。

她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有些疑惑, 就算博陵崔氏近年光景不好, 也不至于让族中子弟穿着如此简朴,况且他如今借住左相府,就算他没有银钱,阿娘也会暗中贴补。

崔临举止得体,没觉得有半分不妥,与她见礼过后,问道:“表妹寻我何事?”

江容神色平静,缓缓道出:“陈皇后属意静和县主为燕王妃, 上次御前求旨未成,召见平阳长公主和静和县主入宫商讨婚事,长公主一口回绝,陈皇后面上挂不住,气的将二人撵出了立政殿。”

崔临蹙了蹙眉头,神色微微松动,隐隐有些担忧,立马明白了今日寻他所为何事,他平静对答,“就算此婚事不成,县主定有良配,表妹不必过多担心。”

江容倒了杯茶递给他,热茶入白瓷盏,蒸腾起氤氲的热气,“你可知静和县主若是拒绝了燕王,她的婚嫁归宿为何?”

崔临敛眸,试图藏下情绪,沉默不语,只是僵硬的身体透着隐隐的不安。

她吐字清楚,一字一句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和亲戎国。”

他猛地抬头看过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乌黑的眸子充斥着震惊,“陛下不是准许她婚嫁自由吗?”

江容朝侧边别开眼,苦笑一声,前世的她也是这样以为的。

“和亲戎国的朝阳长公主病逝,两国战乱迭起,但战乱终有止息的一日,依我朝势力,无法将戎国根除,便只能求和,势必会再有和亲公主。”

她顿了一顿,“当今陛下没有未嫁公主,只能从宗室女中选择,而宗室女中适龄未婚配的,只剩下静和县主一人。”

身体微微前倾,她继续说道:“你偏安一隅温书备考,哪知如今朝堂局势已迫在眉睫,此战若息,戎国定会遣使团来长安,请求联姻,若是等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她对他直呼其名,恨铁不成钢道:“崔临,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她步步紧逼,试图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逼出来,“静和县主自知处境艰难却依旧不愿另许他,她宁愿远嫁戎国都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她与你有这自小青梅竹马的情分,我不信你心中没有她!”

“有又如何。”崔临自嘲一笑,藏于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攥紧又松开,他终究还是承认了。

“博陵崔氏已不复当年,崔氏一族在朝堂上举步维艰,我来长安是为了家族中兴,情爱与我最是奢侈,当初祖父与长公主所言不过玩笑,未交换庚贴没有过定不算定亲,此事切勿再提。”

江容听出来他的心结所在,不过还是觉得崔氏败落,不堪配金枝玉叶的县主,谁能想到博陵崔氏最才惊绝艳的公子,面对情爱时竟然如此自卑。

她立刻想到了应对之策,“你可知前鸿胪寺寺丞秦兆?”

崔临应答,“略有耳闻。”

江容缓缓道出,“他曾与和亲戎国的朝阳长公主两情相悦,碍于官位低微不敢宣之于口,这一不敢便是一辈子。”

“长公主被送去戎国和亲,他一直不肯离开鸿胪寺,努力半辈子才升到六品寺丞,就是为了有机会跟随使团出使戎国,再见她一面。”

“到戎国后,或许远远一面,或许不得相见,但他得知了朝阳长公主病重的消息,使团众人默契的不做汇报,他想将消息上达天听。”

“鸿胪寺寺丞是六品,阶品不够上朝,只有陛下接见回国使臣时才有机会。”

“他请求陛下迎朝阳长公主归国,为此在紫宸殿外跪了一整日,却只得了误传消息、罚俸一年的圣旨。”

“……”

江容看了眼崔临的面色,他黑眸凝重,脊背僵硬,眸色隐隐动容,紧绷的面部表情说明他很是在意,“后来呢?”

她继续说道:“后来长公主病逝,他悲痛欲绝,前去面圣恳请迎长公主归国,陛下以长公主已出嫁戎国后事应以戎礼、且两军交战难派使臣为由,拒绝了他。”

她长叹一口气,似有万千感慨,“他们本可以长相守,却因为他短暂的犹豫而错过一生,前车之鉴尚在,表兄为何不吸取教训?”

“……”

江容想要乘马车送他回家,但却被他拒绝。

她看着崔临瘦削的背影,回想起那日他给罗家做讼师等待付钱的样子,想来定是银钱不够了,她吩咐汀芷道:“派人去问问阿娘,表兄为何过得如此清贫。”-

罗彰体魄坚实,这点伤对他来说影响不大,第二日他便下床穿衣打算出门,但被妹妹罗影捉住,非得让他卧床静养,还在府上下了禁令,不好利索之前,谁都不许他出门。

等到背上的新肉长出来、血痂掉落,罗影才将府上禁令解除,他便迫不急的约见萧显曲江楼一叙。

“什么事非得当面说?”在京兆府狱了解到的情况,他当天已经以密信的方式传递给他,他说最重要的部分,要与他见面详谈。

罗彰眼神示意他的空茶杯,萧显明白意思,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单手端起来递到他面前,“现在可以说了?”

他接过来的一瞬,差点被杯子烫到,但还是面色不改的接过来,在萧显的灼灼目光下饮了一口,果然这人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当年的告密者被带入京兆府狱,被关押在最深一层,还加派人手日夜不休的看管,不许任何人和他说话。”

“当时京兆府狱里上层还关了些小偷小摸的盗贼,曾有一人对他十分好奇,趁看守交班时和他说话,告密者多日不言语快要憋疯了,于是每天趁交班都和他聊天。”

“不过很快就被狱卒发现了,告密者被缉镇司带走,而他因为京兆府尹觉得他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被长久的关在京兆府狱里最深处,已有十二年。”

“我知道他的存在后,使了些银钱把我的牢房换到最深处,与他成为了邻居。”

萧显对此点评,“狱卒应该很不解,没见过你这样花钱找罪受的。”

“你都不知道,京兆府狱深处,终日不见天光,那人被硬生生逼疯了,时而清醒时而发疯,我问出来有用消息可费劲了。”

现在回想起那阴森恐怖的地方,他还觉得凉透骨髓。

“那告密者姓秋,滁州人氏,因为身手不错、思维敏捷,早年当过县衙小吏,因为没钱贿赂县尉,背了黑锅被县衙革职。”

“家中田产稀薄,发妻身体不好、常年服药,女儿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美人,他平日里打些零工维持生计,女儿及笄那年,当地豪族要她女儿做妾,他不肯,挣扎之下失手杀了人,他深知县尉不是秉公断案之人,他若入狱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带着全家投奔发妻洛阳的娘家。”

“没想到半路遇到打劫,发妻身亡,女儿被抢,他遍寻不得,没了生念,就在此时出现了一人,可以帮他完成所有心愿,前提就是他需要当告密者,带着密信面圣,状告当朝太傅有不臣之心。”

“那人是谁?”萧显问到。

“他也不知道。”

罗彰将他今天想说的重点交代,“这个告密者姓秋,还有一个女儿,女儿还和他失散了,你觉得这个身世是不是有些熟悉?”

萧显黑眸一沉,立刻明白,“你的意思是,秋月很有可能是告密者失散的女儿。”

罗彰点点头,“我只是猜测,天下同姓之人那么多,或许只是巧合。”

萧显安排道:“线索宁可找错也不放过,明日一早我派人将秋月送到国公府上,你务必查清楚她的身世。”

罗彰像是炸毛般,“为何是我查?”

“不然还能是我?”萧显语气坦然,“你对她的心思我知晓,就算她是告密者的女儿,此事她未涉及半分,我做的事伤不到她,你放心。”

见他神色微微松动,他继续劝说道:“我知你对她一片真心,利用她心怀愧疚,但若是我前去问询没有你问的效果好,况且我已有家室,怎可与她独处?”

他又添加筹码,“明日她的身契我会一起送过去,事成之后,如何处置她,悉听尊便,你若想要帮她脱离贱籍,我亦会帮你。”

罗彰听到他说将秋月送到府上时就是愿意的,他面色犹豫不过是想在萧显这里多争取一些好处,如今目的达到,他便很痛快的答应了,“好。”

谈拢后,萧显未多留,他推出门去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倩影沿着楼梯向下。

他眼神紧锁,快步上前跟了上去,却发现有人抢先一步,在曲江楼的大厅中与她相谈甚欢。

江容本是要乘马车回府的,偶遇了幼时的邻家哥哥陆明轩,与他详谈几句,陆明轩邀请她去雅间小坐,她与他重回二楼,没注意身后不远处有人眸中正在冒酸水。

临近酉时,江容才乘坐马车回府,一进披香殿,就瞧见萧显坐在软榻上,手执书册,正在翻看。

见她回来,懒懒的掀起眼皮,目光冷寒,眼神看得她有些发冷。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册,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压低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沉,“阿容今日去了何处,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本来是关切的问话,她却听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谨慎答话,“我今日去了曲江楼,和人吃了茶点用了饭。”

她拎起手边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我还给你带了茶点回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桌案上摆放着打开的油纸包,里面的茶点与她买的一模一样,她惊诧的问道:“你今天也去曲江楼了?”

“人?”萧显忽略她的问话,黑眸如漆,他向前倾身颔首,拉近与她的距离,他吐字清晰且缓慢,如同钝刀子割肉。

“上午见崔临,下午见陆明轩,阿容,你可真是好样的。”

江容本来是很坦荡的,但在他仿佛剥衣撕帛的眼神下,气势渐弱,“我见表兄是有事寻他,明轩哥哥是我偶遇的,我……唔!”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威胁道:“你不许唤他哥哥。”

江容抬起水眸,红唇艳艳莹润诱人,她这才反应过来,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不禁笑出声来,“难道说你吃醋了?”

萧显心头酸的厉害,她的笑意更是晃了眼,低头狠狠的擒住她的红唇,单手抵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匝在她的腰身,微微用力让她躲无可躲。

长臂一揽,将她打横放在雕花拔步床上。

他的眼神赤裸明白,卑劣的占有欲疯长,“没错,我就是吃醋了,我恨不得将你锁在怀里,一寸一寸的细细品尝,直至每一寸肌肤都留下我的痕迹,我想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江容被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吓到了,她蹬着腿向后躲着,刚挪出去一步,就被他捏着脚踝拽了回来,下一刻身体被重重的压住,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她无法逃离。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嫉妒在疯长,他眼眶微红,声音哑到极致,“你不许再去见陆明轩。”

江容还试图和他讲道理,“这我不能保证,毕竟……”

话说到一半,她就觉得腿上了倏地发凉,她垂眸看过去,萧显利落的将她的裤子剥掉,紧接着他将自己的也脱掉。

“你以后只许唤我一人哥哥。”他沉思时保持不动,声音蛊惑道:“你就唤我既白哥哥。”

江容又羞又气眼泪连连,她气愤的捶打他,“不要脸!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

萧显对她身体无比了解,几番攻势下,她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精美的鱼脍他不会一口吞食,需要细细品尝。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带着势在必得的好胜心,在她耳框细细磋磨,“我是你的情哥哥!”

待到她好像放下戒备心时,他突然发力,惊得她浑身一颤,“唤我!”

江容瓷白的肌肤泛起粉色,语调都变了味道,“既白,哥哥……”

她本以为萧显目的达到便能放过她,却没想到这称呼一出,他不依不饶,“阿容,再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