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鸡蹲守的鸡窝需要两人协同配合,一个吸引注意力,一个趁机收集。或者简单粗暴,“绑架”住可怜的母鸡女士,在收集完鸡蛋后再将愤怒的母鸡安稳放回窝内——然后赶紧跑开!
母鸡女士们,可不是吃素的。
当然,不能忘记在躲开攻击的时候,注意脚下有没有跑步摔跤的小鸡小朋友。
脆弱的小鸡小朋友可经受不住这样一记。
好不容易将鸡舍内今日的鸡蛋收集得七七八八,带来的篮子也满满当当堆了大半篮。
朝日奈秋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风斗,你先把鸡蛋送回厨房吧。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湖边的鹅棚先探探风,等你到了我们再一起进去。”
她现在算是知道石川前辈走之前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了,而他为什么又要坚持让他们两个一同来做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的任务。
感情他完全知道这个任务究竟有多难搞!
有洁癖的东云前辈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石川前辈肯定不会招呼他来鸡舍。井上前辈和吉田前辈又先一步去了集市,那剩下来能够支使,或者是“坑害”的,只有她和风斗两个新人小毛毛。
可恶的石川前辈!竟然是这样的“黑心”性格!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她目光悲怆,直指鹅棚。
她预感在这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风斗离开的同时,朝日奈秋森和风斗一直共用的镜头被分开。标着【朝日奈秋森】的直拍画面出现在主页上。
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一部分被分流到了她的镜头页面上、
【所以这两个人是真的?】
【天呐!嗑到了嗑到了!】
【不要乱蹭好不好?真以为是风斗大人的姐姐吗?】
【真是受不了,糊比总是爱蹭。】
【风斗大人独美!抱走风斗大人!】
【不是,前面都看不到是你们的风斗大人先主动的吗?】
【……】
【禁止嗑CP】
【禁止嗑CP】
【秋森独美!】
偶尔几条帮着朝日奈秋森的弹幕只是出现一瞬,立马又被挤上来的争吵的弹幕盖过。
【风斗,姐姐。】这个奇怪的词条挂在热搜趋势榜单上,一路向上。
屏幕后追着实时直播的朝日奈枣手下的键盘都快抡出火星子,他开着风斗直播的页面,在弹幕上飞速刷过维护秋森的话语,在秋森离开这个页面后,迅速关闭风斗的直播画面,坚决不给他贡献一点收视率。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碍眼的家伙。
而在另一个屏幕上,还满满当当开着朝日奈秋森的个人直拍。
他切换到聊天框界面,在粉丝群里面不断发送链接:
【点击链接弹幕举报不实言论,反黑组。】
【点一点直播,增加直播的点击量。】
忙碌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还胶着在直播的屏幕,不忘关注秋森现在的情况。
【禁止嗑CP】这样的词条被他设置成了快捷回复方式,他只要点击出发命令然后发送,就能源源不断地在屏幕上刷着同样的弹幕。
他哒哒哒点着键盘,但下一秒,屏幕一黑。
“什么情况?”
他重新登入,屏幕上却弹出:【账号异常】的字样。
朝日奈枣无言以对。
这已经是他今天被拉入黑名单的第三个账号了——因为频繁发送同样的弹幕。
这段时间,朝日奈枣已经从对娱乐圈一无所知到变成了拍摄、修图、剪辑和文案撰写一条龙的全面人才。他隐藏在朝日奈秋森粉丝群中,当着粉丝群的管理员之一,活跃在一线,给她□□粉丝、经营群组。
群里:【@三分之一的橙,你不会是秋森工作室的官方员工吧?】
朝日奈枣:【借你吉言,希望可以成功应聘上。】
除此以外,他还学会了怎么分辨唯粉、路人粉、黑粉和CP粉。
比起黑粉,他其实更讨厌CP粉。
【风斗这么幼稚,一点也配不上秋森。】
群里:【还好吧?年下幼稚一些也是相当可爱啊,姐弟,好吃好吃!】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们!风斗的性格真的很差!(附:风斗耍大牌?有视频!)】
【咦?这不是已经澄清了吗?@三分之一橙,不要在群里发送谣言链接哦!警告一次。】
【@三分之一橙,你是不是毒唯啊?】
【搞什么啊,CP粉也是粉丝好不好,这么排外干什么?】
【……】
朝日奈枣愤愤地关闭群聊窗口,他站起来,看着窗外的绿植,深呼吸——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都是网上的人不知道真相,才会觉得风斗很好。
他们只是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会知道。
他们不会知道风斗只是她的弟弟,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更不会知道——朝日奈秋森的男友是他朝日奈枣。
这一切都是见不得光,只能背在人后,在暗地里进行的。
他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朝日奈枣躺倒在桌前的椅子上,软靠背的椅子最大程度地向后倾倒。
他望着雪白的、没有一丝污垢的天花板,就像看到在他人眼中的他自己。
不存在的,朝日奈枣。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我晚间码字极限是七千字(泪目
想写的剧情还是没来得及写完QAQ
明天一定kuku码字![青心]
第106章 方式:思念
等到朝日奈秋森发现网络上已经大吵起来的时候, 是她灰头土脸地从鹅棚里面走出来以后。
比起她的狼狈模样,朝日奈风斗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做好的发型经过鹅棚风波,已经完完全全变成稻草堆在脑袋顶上。
因为太过狼狈, 她不得不向节目组申请一个空挡去重新梳洗、更换干净的衣服。
考虑到会有女性嘉宾,为了方便,农场宿舍二楼的阁楼特意安装了淋雨间和卫生间。冲干净身上脏兮兮的污渍, 朝日奈秋森看了一眼时间, 还算早。
她打开手机, 意外地发现有来自经纪人的几通电话和短讯, 大意是让她看到消息后有空就回个电话。
除此以外,还有朝日奈枣的一通未接电话。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先播回经纪人小姐的未接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她问:“莉子姐?”
宫本莉子那边听上去似乎在开会, 她捂住听筒,在大门打开又关闭的门栓声后,听筒变得安静,然后是她的声音:“秋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电话?你现在不是刚开始录制没多久?”
朝日奈秋森:“嗯, 弄得有些狼狈,于是来重新拾掇一下, 正好看到莉子姐的电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
宫本莉子听上去小小松了口气。
但很快, 她的话让朝日奈秋森感觉不妙起来:“也不是特别严重的时期, 就是叮嘱你最近先不要刷社交软件, 也尽量少看网上的评价。”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总之, 你先别看, 等节目录制完我们再商量。说严重也不算严重, 倒是有些棘手。给你打电话也是我稍微有些冲动了。好了, 我要回去开会了,你好好录制节目就好,拜拜!”
电话那端,有人催促的声音不断传来,宫本莉子在匆匆打完招呼后挂断了电话。
朝日奈秋森摁在【小枣】名字上的手指久久没有落下。她划掉重播页面,打开了社交软件。
热搜趋势上,带着她的名字的词条就有五个,而其中有四个都和风斗紧紧捆绑。
她点开唯一一个仅有她的名字的词条,广场上刷出来的都是她和大鹅打架的动态表情,除了有些丢人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需要格外公关的内容。
她草草扫了两眼,就退出了这个词条。
想到莉子姐刚才的叮嘱,她犹豫了许久,直到词条又向上窜了一个位置,她才下定决心一样点进了她和风斗共同存在的,最上方的词条。
恶评、恶评,还是恶评。
整个广场铺天盖地地存在着对她的恶意揣测。
【蹭】是出现次数最多的形容。
【捆绑营销】、【倒贴】、【装】、【绿茶】也频频出现。
在这样的帖子评论区,也会有她的粉丝来反驳,同样又人披着理中客的外衣来拉架,但无一例外,乌烟瘴气。
当然,在这样的词条中,同样有一大批大呼【嗑到了】的新晋CP粉,她们气势汹汹,站在两边的唯粉的对立面,自成一派,迅速扩散。
朝日奈秋森慢慢向下滑着。
但是再次刷新过后,【嗑到了】的密度开始逐渐比恶评高起来。
恶评还是会存在,但多了一些:
【怎么觉得有点好嗑?】
【好真啊,是不是真在谈啊?】
【朝仓风斗下意识就把人搂在怀里,谁懂?】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
她退出广场,点进自己的主页,发现短短一个上午不到的直播,已经让她的粉丝数量翻了个番。
虽然和意料中不同,但黑红……怎么不算一种红呢?
流量,真是令人上瘾的东西。
她一遍一遍刷着主页的粉丝数量,每一次的刷新,都有微小的数字变化。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期待感缓缓升腾。
她不禁自问:
如果就这样和风斗继续炒CP,她会不会迅速翻成一个当红的艺人?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虚拟世界中的虚拟流量,是数据搓出来的假象。
但狂飙的肾上腺激素不会骗人,她高涨的情绪无法克制,她深知这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名、要利、要和时间赛跑,要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成功的艺人。
要在这个世界里尝一口登顶的滋味——即使只有一瞬间,她只是想要尝一尝。
而现在,捷径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稍微借用一下风斗的流量,CP粉嘛,大不了电影的宣传期后再进行洗粉提纯——总比她傻乎乎地靠作品累积来的快吧?
朝日奈秋森想,她总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而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梦一样的存在。无论她在这里做了什么,最后都会消失。她现在只是想体验一下爆红的滋味——体验,小小的体验,应该不过分吧?
她的牙关都在轻颤,那样灯光下万众瞩目的场景,仿佛已经出现。
“叮铃叮铃……”
手机振动的声音把她从领奖台上拉回。
她回神,屏幕上的名字是【小枣】。
朝日奈枣的名字像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兜头泼下,把她从光鲜亮丽的红毯上打回这间农舍的阁楼。
她……她刚才怎么能这样想呢?
电话响了许久,她才点开接通:“……喂?小枣?”
电话那头的朝日奈枣似乎并没有想到她现在能够接起电话,在短暂停顿的沉默后,他说:“秋森?”
朝日奈秋森:“嗯,小枣怎么现在打我的电话?”
枣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直播已经停止,想要看后续的内容,只能等待剪辑过后的正片。他无从得知她现在的状态,于是下意识拨打了她的电话。
他知道这是一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她在录制期间,手机不一定放在身边,而即使放在身边,为了录制效果,她大概率也不会接通一些无关紧要的电话,比如他的电话。
盲音过后,他露出“果然”的表情,然后挂掉无人接听的电话。
小橘趴在桌前,四仰八叉地睡得迷糊,肚皮一起一伏,偶尔眼皮颤动,兴许在梦里开到了很爱吃的罐头。
他的脚边,一只小小的虎斑纹小猫正来回嗅着。
他还没告诉她,他接回来一只新的小猫,给它取名叫“椿”。
那天在寺庙的门口,见她笑着给两只流浪猫起名叫椿和梓的时候,他就在位今天作准备。
于是,为了符合这个家庭的调性,小橘的名字被改成了“梓”。
他捞起小小一只的虎斑椿,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握住这只小猫。
虎斑椿躺在他的掌心,毫无防备,甚至在在空中踩来踩去,对他是完全的信任。
他将虎斑椿放在桌面上,小小一只猫凑近了小橘梓,闻了闻,待小橘梓懒洋洋掀开眼皮又闭上后,在它的肚皮下找到一个暖烘烘的位置,把脑袋埋了进去,肚皮一翻,也晕乎乎睡去。
朝日奈枣的呼吸放轻,嘴角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他打开最近频繁打开的社交账号,准备趁这没有直播的时候,也为朝日奈秋森做一些网络的数据推广工作。
但热门的搜索条变得很快,刚才还是风斗的单人词条,现在这些词条后面都默默缀着朝日奈秋森的名字。从哪一秒开始,朝仓风斗好像就和朝日奈秋森成为了一个组合词。
他早就有心理预期,于是点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有些憋闷,但更多的是想要发帖,至少将可能摇摆回唯粉的路人粉丝抓回他们的圈内。
但随着帖子的发送,页面不断刷新,他看到的内容也渐渐改变。
朝日奈枣虽然只是一个游戏设计师,但游戏的宣传和推广中,虚虚实实的消息频繁出现,对家粉丝带节奏、运营不善造成误解……种种问题他也曾经遇见,知道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并非全是真实。
他的页面停留在一条,经由朝日奈秋森的官方账号点赞过的,称赞她与朝仓风斗极其相配的,转评量极大的粉丝发帖上。
【朝日奈秋森赞过。】
他拂过这条信息,甚至以为是他看错了。
这条帖子发出不过几分钟,因为原博主本身不算少的粉丝量,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乘着热帖趋势的风一路窜上广场飘红。
因为那条【朝日奈秋森赞过。】的提示,评论热闹得像是有无数抢食的缸中小鱼都聚在了马上要撒手的饵料前。
他感到凉意向上蹿到耳后。
手指不自然地抖了一下,朝日奈枣从这条帖子退出。
因为刷过了太多相关的讯息,数据算法自动给他推送了新帖,无一例外,都是刚才的直播切片动图或者视频。
埋在风斗怀中的朝日奈秋森、给风斗清理发稍绒毛的朝日奈秋森、和风斗熟悉到可以直接嘲笑而不被他毒舌的朝日奈秋森……
【他们都是彼此的特别。】
朝日奈枣选择“不实谣言”,举报了这条评论。
但这句话像是一根针一样,刺入了他的眼中。
特别、特别、特别。
他嗤笑:“假的。”
他退出页面,在后台将所有软件全部关闭,然后将手机丢在桌上。
被“咚”一声惊到的小橘梓倏地抬头,警觉地环顾一圈后,将肚子下的虎斑椿向里推了推,枕着电脑前的键盘,再一次睡下。
“真是和梓哥一样。”枣戳了戳睡得毫无动静的虎斑椿,“你怎么也和椿哥一样?”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写着【秋森】的电话。
“嘟嘟——”
“喂?小枣?”
“……秋森?”
“嗯?小枣怎么现在打我的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他说,“只是……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部分内容虚构。
第十一卷 朝日奈秋森:危险边缘
第107章 方式:原则
“突然很想你, 就试着打了一下你的电话。”朝日奈枣难得这样坦诚,“你还在节目录制中吗?”
朝日奈秋森有些惊讶:“诶?小枣也知道我正在录制中吗?”
想到刚才自己像是被附身一样冲动而危险的想法,听到朝日奈枣对直接的剖白, 一时间她被反复的愧疚感淹没。
她说:“我也好想你呀!等明天录制结束就可以回去啦!”
朝日奈枣:“嗯,之前节目是直播,所以能够看到你的镜头, 但现在直播结束了, 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就觉得好想你。”
他的安全感愈发低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受惊的兔子。
“直播?”
参加节目的艺人本身是不知道直播从何时开始,这也是节目最初的卖点。朝日奈秋森不知道枣究竟看到了多少,直播的镜头又是否将她和风斗的互动全部放出。
她只好心虚地问:“直播都放了些什么呀?我的表现不错吧!”
枣点头, 尽管这个点头电话的对面并没办法看到, 他还是连带着动作一起肯定道:“非常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但他们更喜欢你和风斗,而我不喜欢。
朝日奈枣忍下了这句话,转而和她聊着一些日常的话题。
“……你这次录制结束以后, 是直接回公寓吗?”
他指的是位于吉祥寺的日升公寓。
朝日奈秋森思考了一下:“莉子姐说找我有点事,可能会去公司一趟。如果结束早的话, 就先回公寓啦!但是——如果结束比较晚, 就只能拜托小枣再收留我一晚啦~可以吗可以吗?”
她的房间没有安装摄像头, 现在更没有跟拍PD。
之前那过分想法之下, 她现在更多了一些想要补偿朝日奈枣的心情, 于是她更加亲昵、更加娇嗔, 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拉进、稳固两人的关系。
这是属于朝日奈秋森的不安感。
她既想要快速积累人气——即使选择的方式并不那么正确, 同时又不想要影响她和枣的感情——或者说, 影响她的任务。
出名和回家, 难道不可以兼得吗?
她都想要。
朝日奈枣当然不会拒绝她,他比谁都希望她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当然。”
他神神秘秘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诶?——”朝日奈秋森向后一倒,她躺成一个大字,舒展开来,“是什么呀?”
枣不说,只是告诉她:“等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真是让人心痒痒。
朝日奈秋森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趴着把脸埋在软乎乎的被子里,不死心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不能说?真是吊人胃口,是什么是什么!”
“快点告诉我啦!”
这是朝日奈枣专门放下的鱼钩,在还没有咬钩的时候,钓鱼佬是不会轻易拉杆。
他的鱼饵稍稍向上一动:“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在之前是要跟随着会议进程,而现在,朝日奈秋森毫不犹豫:“等节目录制完了就回去!”
她哼哼两声:“卖这么大的关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惊喜——”
她还想再问,门外已经开始传来催促她开始录制的声音:“……朝日奈桑?可以继续录制了吗?”
她扬声应下:“马上就到!”
“好啦好啦我要收拾一下继续录制了,晚点再来盘问你究竟准备了什么东西。”她撂下这句就想挂断电话。
虽然很好奇,但再大的好奇都压不过工作的重要。
“等等!”
听到【录制】两个字,朝日奈枣的某根神经像是被狠狠拨动。他没有经过思考,就喊出了暂停:“等等!”
朝日奈秋森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还有什么事情吗?我有一点着急啦。”
话已经喊出口,他想要再撤回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更何况他根本也不想撤回。心跳的节拍变得有些紊乱,他没有过脑思考,几乎是急迫着、下意识地问她:“你可以和风斗少一点接触吗?”
话出口的瞬间,电话的两端一片寂静。
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交缠重叠,一声盖过一声。
朝日奈秋森屏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她对他态度当然是心知肚明,她甚至能够理解和认同他的想法。把她抽离出来放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朝日奈秋森自认,如果现在站在枣的位置上的是她,她做出的反应可要比枣更加急迫和激进。
但现在获得利益的人是她自己。
捷径太具有诱惑力了。
她只能装傻,只能假装不知道原因,让对方意识到她隐晦的态度而自行退却。
“……和风斗扯上关系应该还是比较麻烦吧?再说了,和其他的前辈接触一下,是不是更有助于你的发展?”
朝日奈枣顾左右而言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出的这些建议到底有什么建设性的意义,又或者只是他掩盖自已意图的一张透明纸。
朝日奈秋森久久没有回答,她手下紧紧攥着被子,拧出深深的一团褶皱。她低垂着头,头发的阴影盖住她的表情。
“网上……的传言也不是很好。”听不见她的回答,枣终于还是掀开半张纸,“你可能在录制中没有时间看,但是没关系,我和宫本小姐都有在关注。”
他说着说着,把宫本莉子作为一个有力的佐证端了出来。
如果朝日奈秋森没有在之前回拨过宫本莉子的电话,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说得这些,然后根据公司的意见稍稍远离风斗。
但宫本莉子根本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她的意思更接近于——在录制完全结束后,看两人CP的发酵程度决定下一步的宣传计划。
朝日奈秋森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生动鲜活的表情,她木讷地看着床边落地镜中的自己,看着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这张脸和这份即将要伤害到她爱的人的野心,她深深呼吸,然后缓缓摇头:“对不起,小枣。”
“和风斗有更多的互动,可以给我带来更多的曝光和关注。”
那端的声音沉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可是即使不和风斗太亲密也可以有流量和关注吧?马上游戏就要进入全面推广期了,你的宣传视频也会推迟。还有之前签下的游戏,那是一个很大的制作,到时候你的模样不仅在这里,在海内外——”
“不是这样的。”她扯了扯嘴角,想要强撑一个笑容来让这段聊天更加轻快一点,但是失败,“小枣,那是另一个圈子了。而我想要的是在现在,或者说我其实想要的是尽快,尽快可以出名、参演、成功。”
“你可能不知道,这一直是我的梦想,而我只是希望我的梦想真的可以成真,这是我做梦都想要的。”
真是……毫不犹豫啊。
朝日奈枣紧紧盯着眼前桌面上睡得四仰八叉地所谓的“惊喜”——虎斑椿,他的眼神似乎是落在了猫的身上,又好像在透过猫看着其他什么。
“喵?”睡醒的小橘梓叫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眼睛半睁着瞧着心情明显十分低落地铲屎官,小小的爪子落在铲屎官的手背上。
一时间,枣甚至以为这是它安慰他的方式。他抽出被它压在爪下的手,轻轻覆盖在爪子上。
下一秒,“梓”的眼睛倏然睁大,它迅速抽出自己的爪子,然后“啪”一下盖在枣的手背上。
——原来只是在实践猫爪在上原则。
朝日奈枣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现在的心情又无法支撑他笑出声,于是他干巴巴地动了动脸部肌肉,一个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出现在“梓”的眼中。
“梓”搞不懂人类的感情,看不清人类的表情,它无聊地环顾一圈,发现地上恰好有一颗被遗漏的小球,于是十分果断地丢下了靠着它睡觉的“椿”和正在看着它的枣,轻飘飘地跃下,拨弄追逐着小球去了别的房间。
“所以……可以拜托小枣理解一下吗?拜托啦拜托啦!”
朝日奈秋森费劲调整了自己的语气。虽然听上去是撒娇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能从镜子中看到她可以用“麻木”来形容的矛盾表情。
她不一定在做一件错误的事情,但一定在做一件不好的事情。
但是她的选择太少了,而她的渴望又太多了。
她只能祈祷,第一次面对这样情况的小枣,可以理解她,也可以调整好他自己的心态。
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他没必要这么在意。他现在只是刚刚碰上这样的事情,而类似的情况再之后也会越发变多,他只要习惯就好。
习惯这样为了工作的一点点牺牲——和他为了工作加班,本质上来说不也是同种性质吗?
他会习惯的,朝日奈秋森想。
但对于枣来说,即使明确地知道这是假的,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的演绎,但他仍然无法对此熟视无睹——在风斗的的确确拥有那样的心思的前提下。
他相信朝日奈秋森的为人,相信她的感情,相信她对他表露出的一切真心。
他不信任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自己而已。
他能不能拥有她?他配不配拥有她?他……可不可以拥抱她?
“好。”
他最终向他自己落下了那一锤。
“我就知道小枣最好啦!”
接着,是电话挂断的盲音。
你看,无论是玩球的小猫,还是工作的秋森,都有自己的原则。
只是他的原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限地开始趋近于“朝日奈秋森”这个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妹宝也是嘴硬派ovo
小枣:你别和他一起玩嘛!
妹宝:这不好这不好,我们都要合群~
结果妹宝暗地里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删了。[猫爪]
第108章 方式:探寻
节目录制一整天, 在接到枣的电话后,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因为这些原因而远离流量密码“朝仓风斗”,但朝日奈秋森还是有意无意地稍稍避开了一部分和风斗的互动。
嘴上说着“那是做梦都想要的”, 但意识到朝日奈枣究竟有多在意这些以后,她还是做出了些许的退让。
“……来来来!”热心的吉田前辈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小秋森和小风斗, 到这里坐!”
朝日奈秋森刚从厨房出来, 端着井上前辈做好的菜, 听见吉田前辈的招呼, 她的眼神在饭桌前转了一圈,待看到风斗落座在了吉田前辈的左侧位置的时候,她加快了脚步, 先一步在前辈的右侧位置坐下。
吉田受宠若惊:“原来我们女主角最终的选择还是我呢!”
他向着风斗的方向挑眉, 挤眉弄眼,作出炫耀的模样。
风斗:“嗨嗨!但是前辈可要小心,不要仗着自己的娴熟滑雪技术就滑向陌生的雪道哦,不然女朋友可是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抢走的哦!”
他沿用了电影中的一部分剧情, 也擅自扩展出其他内容,让三人间的氛围变得有些粉红泡泡且还带着一丝丝微妙的剑拔弩张。
吉田才不和风斗这小屁孩一般见识, 他转头就向朝日奈秋森告状:“小秋森, 你看看, 你看看你弟弟!太不尊重前辈了!”
“喂喂!吉田前辈怎么还告状!”风斗眼睛都睁大了, 他有些不忿地指控, “也太犯规了吧!”
朝日奈秋森抓紧遁走:“我去帮井上前辈端菜!”
说完赶紧一溜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镜头跟着朝日奈秋森走了几个, 剩下在餐厅的都是固定机位。
吉田的眼神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然后勾勾手指示意风斗靠近。
两人凑在一起, 吉田压低声音, 八卦地问:“小风斗,你们下午吵架啦?”
朝日奈风斗以为他作出这幅神秘的样子是要问些什么重要的问题,他还一脸严肃地靠过来,结果只是为了八卦一下他和姐姐怎么没有坐在一起。
他瞬间垮下脸,恹恹道:“不——知——道——”
他拖着音,懒懒散散,丝毫不想理边上这个满脑子只有探索花边新闻的兴趣的不靠谱前辈。
吉田也不觉得他被风斗敷衍地堵了回来,他自顾自摸了摸下巴,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摇头晃脑:“少女心事真难猜啊~真难猜!”
朝日奈风斗掀起眼皮觑他一眼:“吉田前辈似乎很有感悟?”
这就问到了吉田的点上,他偷偷关闭了他自己和风斗的收音麦,俨然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们俩这一看就是出了点小问题,但是不严重、不严重啊,前辈呢也是经历过这些的,圈子里的风言风语嘛,小姑娘刚进圈没多久,被影响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小风斗啊,你虽然年轻,但是出道这么多年应该也或多或少习惯了吧?”
“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开导开导小秋森,让她放宽心,这个风向和导向,其实也看各家公司自己的宣传方案,也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说是吧?”
他拍了拍风斗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聊聊,前辈看好你。”
吉田想了想,觉得这个话题过于严肃,于是在最后竟然还发出一个俏皮的wink,当作让氛围更加轻松的结束动作。
他实在不适合这样的动作,俏皮的wink被他做得像是长了麦粒肿睁不开眼一样。朝日奈风斗嘴角一僵,他默默别过脸,不让镜头拍到他正在努力憋笑的神情。
井上和东云端着菜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违和感十足的wink,井上把盛出的米饭放在每一个座位前,最后要放在吉田的面前时,他忽然道:“再把刚才的动作做一遍就给你吃饭。”
吉田不明所以,他自以为帅气地一甩头发,又挤眉弄眼了一次。
不知道这是井上故意卡住时间,还是石川和朝日奈秋森来得凑巧,三人面面相觑。
石川瞪大了眼睛,他直指着吉田:“哪来的妖怪!”
吉田怒而站起,去和石川理论“他的wink不是妖怪”,而风斗则是看准了他站起,将两人的位置一个挪换。
朝日奈秋森坐下,想招呼两个前辈来吃饭,一抬头,风斗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仿佛被谁抛弃了一样。
她顿了顿,越过眼前的风斗,扬声道:“前辈!可以来吃饭啦!”
*
晚餐,是慢综艺节目中聊天八卦的一大环节,同样也是累积素材的剧情点之一。
吉田聊着和几位常驻嘉宾认识的过往,时不时地把话题转到新拍的电影上。宣传是早就定好的剧本,常驻嘉宾也自然而然地围着这个话题展开。
偶尔提到朝日奈秋森的时候 ,她会搭上几句话,剩余的时候,她就专注地吃着饭,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和场外附和员。
“……是吗?秋森和风斗的关系在片场的时候就很好?”
吉田前辈酸溜溜道:“是超级好!他们两个有时候下戏了吃饭都会忘记喊我,明明是三个人的小饭桌,却没有我的名字。”
他佯装抹泪,实则透过指缝暗戳戳观察两人的表情。
朝日奈秋森回得很快:“那次是前辈自己迟到了吧?我可是记得我们已经和前辈的经纪人提前说了,只是前辈觉得时间还早,就慢慢悠悠晃过来,结果发现迟到了,我们已经开始吃饭了,于是就开始无理取闹吧?”
无理取闹是开玩笑的夸张说法,偶尔的指责和戳破可以让观众觉得他们的关系比预想中更加好一些。
风斗在一旁补充:“就是啊,前辈可不要把自己过错归咎到我和姐姐的身上,这真是有点——倚老卖老。”
“过错——啊~老——啊~!”吉田作出被子弹射中的受伤样子,倒在了边上的井上身上,“我太受伤了,太受伤了,救——救——”
井上前辈不愧是吉田前辈多年的好友,他想也没想就一把推开卖惨的吉田:“啧,欺负小孩。”
吉田前辈虽然年长朝日奈秋森和风斗许多岁,但能够出演大学生,实质上他看上去的年龄十分年轻。
他不满地控诉,自然而然,话题又朝着“岁月如梭光阴似箭”的方向奔腾而去。
待到晚上的环节都走了一遍,素材也录制充足,几人终于集体卸下连着的麦,兜上不断录制的摄像头,排着队去洗漱。
朝日奈秋森独享阁楼的浴室,她草草冲过,吹完头发,觉得无所事事又心事重重,干脆穿上拖鞋去门外走走。
晚上的农场不算寂静,除了录制节目的嘉宾们,还有一众工作人员。
她慢慢向着外面走去,出现的工作人员也愈发变少。
走过田垄边,坐到农场中的麦垛上,她摸了摸身下干燥的草,仰面朝天躺在了草垛上。
睁开眼,是漫天的繁星。
她置身于星空下,再一次对自己现在的选择感到迷茫。
在电话里,她都已经几乎是果决地拒绝了小枣的请求,但是当他请求中的场景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顾及他的感受,尽量不去做会伤害他的事情。
但她这样的行为,其实都是无用功。
最终展现在观众的面前、展现在小枣的面前的画面,都是由后期进行剪辑和拼凑过后的内容,只要公司和节目组商议好,想要怎么样的效果,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最后都会导向相同的结果。
还不如她干脆好好配合,至少能让剪辑老师轻松一些。
她都已经那样回绝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朝日奈秋森叹了口气。
“姐姐?”
草垛后,风斗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坐了起来:“风斗?你怎么来了?是有镜头还需要补录吗?”
大家都去休息了,这时候找她,无非就是还有工作未完成。
风斗跳上了她身边的草垛,坐着移了移位置,离她更近:“难道没有什么事情我就不能来找姐姐吗?”
这话听上去有些耳熟,似乎在先前的某些时候,风斗说过这样的话。
朝日奈秋森向着另一边挪了挪位置:“不、当然不。只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风斗“哧”了一声,听不出是单纯的感叹还是有些生气。他说:“我和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他不去指出朝日奈秋森连坐着的地方都要离他远些的动作,他倒在草垛上,转头看着她,问:“虽然并不明显,姐姐也给出了合理的理由,但是下午的任务,姐姐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和我一起组队吧?”
“东云前辈有洁癖,和东云前辈组队做任务,姐姐其实会被分配到更多的内容,也需要时刻关注东云前辈的状态,这样才能让观众产生好感——这明明是最复杂的任务,姐姐为什么又要主动接下呢?”
“姐姐可不像是东云前辈的粉丝。”
他凑近,像是好奇一样,盯着朝日奈秋森略显僵硬的侧脸:“姐姐只是想离我远点吧?”
“就像现在一样,姐姐恨不得可以立马跳下草垛离开,但是又害怕这是节目组的暗中安排,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坐在这里,和我——和朝仓风斗,待在一起。”
他说得直白、激进、愤怒且委屈。
不可否认他所说的一部分的确是朝日奈秋森所想,但她绝对没有对他避如蛇蝎。她只是暂时没有找到一个能有平衡工作、风斗和小枣的平衡点。所以她不得不用回避,来避免对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可能产生的伤害。
朝日奈秋森猛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仅仅是任务对象的朝日奈枣,对她的重要性竟然快要超过她的工作——她的理想。
她摇摇头:“我没有这样想过。”
“是吗?”风斗突然坐起,趁着朝日奈秋森毫无防备,将她推到,压在草垛上,“那姐姐为什么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为什么姐姐连坐在我的边上都不愿意?”
“为什么姐姐……不再选择我了……?”
朝日奈秋森眼神散在四周,她别过头。
纤瘦的脖颈露在头发的间隙,雪白、脆弱,似乎不需要花费多少的力气,就能拧住她的脖颈,将她的生命掌控在手掌之间。
风斗紧紧注视着这一抹莹莹的白,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喷出的热气扑在她的颈侧。
在他即将忍不住想要舔舐或者是想要啃咬之际,朝日奈秋森疲惫道:“别闹了,风斗。”
她承认:“我看了网上的那些贴子。”
帖子。
对,吉田前辈说过,她很可能是因为那些因为他而去无端指责、辱骂她的帖子觉得难过,才会有这样的疏离的行为。
他急匆匆道:“那些帖子都是网友瞎说的,回去、等回去以后,我和公司说一下,这些帖子都可以被——”
“不是因为这些。”朝日奈秋森打断他的话,她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风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认,“我只是不想让网上的绯闻更加升级,不想让小枣觉得不开心。”
“……枣哥?”
风斗觉得他似乎听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枣哥?难道你是……”
朝日奈秋森愈发觉得疲惫起来:“我只是喜欢小枣,仅此而已。”
“你是——”
“我是认真的。”
朝日奈秋森抿唇,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是认真的。”
那虚无缥缈的情绪有了归属地,为此,她稍稍松开了手掌,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散落开来。
“所以,下午的时候,我想——或许按部就班地表演、宣传,只是稍微慢一些。与其紧紧抓着风斗你的流量,不如慢慢让自己成为流量。”
“虽然会慢一些,但是——”
她推开风斗:“但是不会让小枣觉得太难接受。”
她跳下草垛,拍拍身上粘上的干草,觉得待会回去以后,她可能还要重新冲凉。
“那我呢?”朝日奈风斗背对着她,坐在高处一些的草垛上,他转身面对着她,重复地问道,“那我呢?”
“你连一点机会都不会给我了,是吗?”
朝日奈秋森不懂他为什么又在强调这些,她问:“这并没有意义,风斗。”
他不甘心:“没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他跳下草垛。
“我们也曾经相——”
“请不要这样讲。”
朝日奈秋森不耐烦地再一次打断他:“不要用没有发生的事情来当成佐证。”
她有些后悔先前一时冲动地承认下来她记得四周目的那些剧情。
“是,我先前是会梦见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情,例如,和风斗在一起后却因为没有走上演艺的道路而被惨遭抛弃。”
“不——我不会——”
“但是这些都是未发生的事情,而我也不在乎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了。”
“因为我现在有真正喜欢的人。”
她问:“风斗,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只是不甘心总是和你最好的姐姐,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你的喜欢,会不会只是对家人的占有欲?”
“你……你懂得什么是爱吗?”
爱,真是一个广大的范围。
朝日奈风斗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思考过什么是男女之间的爱。
他遵循着自己的直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朝日奈秋森,是否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其中一个呢?
他不知道。
而朝日奈秋森——她也不知道。
她对风斗浅显的了解,并不足以支撑她完全分别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掺杂着那些成分。
她无法去窥探清楚别人的内心,于是她只能一遍一遍剖析自己的感情。
她拨出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几声等待“嘟嘟”后,对面轻轻“喂”了一声。
她吸了吸鼻子,走在安静的小道上,说:“小枣,我好想你啊。”
第109章 方式:牵扯
“你现在在哪里?”
朝日奈枣已经合衣躺在了床上, 这通电话来临前,他已经快要睡着。特殊关注的振动声想起,他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朝日奈秋森向着农舍的方向走着, 走进了录制的区域。这条路上,大部分的摄影机已经关闭,只有悬在头顶的星月还尽职尽责彻夜不眠。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连带着觉得头顶的月光也显得黯淡。
她刚才口口声声问着风斗, 他对她的喜欢到底是固执的对姐姐的占有还是纯粹的爱, 她站在理论的高地, 向下望着懵懂的朝日奈风斗。
但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只能自问:你对小枣的喜欢,是为了回家, 还是单纯的喜欢?
风斗无法区分, 她更无法区分。
她只能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喜欢小枣,但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属于真实的爱意,又有几分要归于回家的渴望,是她对自己无数次的暗示——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见到小枣, 想见一见他,听他说一声“喜欢”。
她低头快步走着, 走进房子, 走上楼, 走进房间。
她害怕仍在工作中的某个监控的收音功能太好, 也顾虑着来回走过加班工作的工作人员, 于是她只能说:“还在录制场地, 但是录制结束了, 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她问。
连朝日奈秋森自己都觉得她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可理喻。
早些时候两人才争执过, 她逼迫着枣退让再退让, 而现在,她还恬不知耻地在半夜打电话去打扰他,只是为了一句无法辨别真实的“喜欢”。
她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欢快:“没什么啦,就是有点无聊所以找你聊聊天,你要睡觉的话我就先挂电话好啦!”
她这样说着,反而更让朝日奈枣觉得异常。
他仅剩的那点睡衣也消散无踪,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录制得不开心?”
“还是……看到了不好的评论,觉得心情不好?”
他猜测着,但电话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朝日奈枣看向床上睡着的小猫们,他问:“是和风斗有关吗?”
朝日奈秋森觉得他真是太了解她了。
她的一切心情在他的面前都无处遁形,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超过她自己。
这一刻,她竟然想要问一问他,小枣,我对你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喜欢?
她无法自省找到的答案,小枣会知道吗?
她想了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枣怎么会知道呢?小枣如果什么都知道,他就不会喜欢这样掺杂着无数小心思的自己了。
谁会想要这样一份以某种目的为开始和终结的感情啊……
她说:“没有不开心,真的。”
月亮会永远挂在半空,只要是夜晚,它都会照耀着她,她有什么好不开心呢?
听筒中,她的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毫无阴霾,但朝日奈枣就是知道她现在就像一只落单的小鸭子一样,找不到上岸的路,迷茫又焦急。
“我就是觉得和前辈们都不是很熟悉,录制综艺好像也不是很适合我。”她吐了吐舌头,“所以感觉有些孤单啦。”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枣,白天……的事情,对不起哦。”
“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我太着急了,想着要快一点火起来,都有点不择手段了。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啊?”
不待枣有所回复,她像是赶着些什么一样,急忙道:“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小枣就不要生气了!嗯,我这里也很晚了,我先挂电话了!”
她有些害怕枣的回复。
如果他真的觉得她这样做非常过分的话,那她该怎样弥补呢?
他会不会不喜欢她?他会不会对她的好感度降低?她会不会没法回家?
真是糟糕,在这样的游戏世界,她为什么要去追求什么梦想?
本末倒置。
那种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里。
朝日奈秋森紧紧攥着手机。
她以为自己会向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偷偷掉眼泪,但她的手摸上脸颊和眼下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次她似乎无法将情绪用流泪的方式发泄。
真是糟糕。
【任务完成进度,80%。】
更糟糕了。
这诡异的任务播报,不给一点其他信息,只在莫名的时间响起。
它究竟代表着什么任务的进度,而进度条拉满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一无所知。
她只能从每一次播报发生的前后时间,简单推断出这个播报一定和她曾经选作攻略对象的朝日奈们有关。但其中关联究竟在哪里,而这些关联与她有什么联系,她冥思苦想也得不到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第一次的播报关联太多,那就从第二次播报的要哥开始思考。
那是在要哥知道她和小枣在一起后,那声播报响起。
第三次?第三次的播报似乎更加凭空,但寻找更强烈的联系,那是在祈织哥把她带到海边旅馆之后,那播报声声迭起。
相比起之前磨磨蹭蹭的吝啬进度,这一次的播报和进度提示则更像是一股脑塞了进去,生怕迟了一些就来不及。
这一次相关联的只有她、小枣、要哥和祈织哥。
最近的两次则是在出差的时候,以及现在。
出差的时候……出差的时候,在她身边的只有小枣,难道那一次的播报会和小枣有关?
那今天这一次呢?是小枣,还是风斗?
如果是他们的话,这播报意味着什么?
念头闪过,她忽然瞪大了眼。
等等、等等!
难道这些进度条代表着每一个人对她的感情变化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次的播报——难道是椿?
紧接着是要哥、祈织、风斗和……
不,不不。
如果仅仅代表着感情的变化,那每一个人的分配额度不应该是相同的吗?那中间值又是怎样出现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每一次的播报一定是指代某一个节点的完成,而并不是过程中。所以每一次播报,每一个10%的播报都一定又它的意义。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某一个小小的想法,她思考过又觉得不可能的想法,被她抛之脑后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叮。”
她烦闷地从枕边摘下正在充电的手机。
【To 秋森:
虽然知道这样讲有些假作安慰的嫌疑,但早上的事情,我真的没有生气。
我那时候讲的话,也有些冲动。我只是希望能够像风斗一样,在工作上帮助你的人是我。你不要觉得内疚。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可以自由地去追寻你想要的东西。
晚安。】
朝日奈枣发出这封短信,他措辞了许久。
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不觉得生她的气。如果要问他为什么生气……他大约只是在生气,自己为什么不能争气一点,比风斗更能够给她带来流量的帮助。
更大的流量、更快的翻红,又或者一夜爆红。
如果她能够在这里找到站在顶峰的感觉,她会不会就离不开这里了?
她会不会就离不开他了?
他无法确定她的感情,于是觉得彷徨、不安和害怕。
而他也深知,仅凭着脆弱的感情,他的不安只会越发加剧。
感情,比薄胎的瓷片还要脆弱。
他需要另寻他法,需要让她发现这个世界还有更多值得她牵绊的东西存在。
朝日奈枣比谁都希望她能够更快、更快地,去触摸她的理想。
因为他需要更多的风筝线,来牢牢牵住她。而她距离她迫切想要的东西越近、越近,他手里握有的鱼线也会越多、越牢固。
这是最正确的方法,也是他唯一的方法。
而现在,他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一下而已,适应她和风斗那铺天盖地的“般配”的宣传和粉丝言论。
对,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他对着荧荧发光的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一下。
小枣啊……小枣……
朝日奈秋森熄灭手机屏幕。
上一次这样无条件地支持她的,还是在她说喜欢表演,想要日后走上这样一条专业路线的时候,她的父母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即使担忧,但还是支持她做下这样的决定。
“小宝喜欢就行。”
“但也要做好这条路不好走的心理准备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而小枣……他又何必为了她做到这样的程度?
她自认为,如果她是朝日奈枣,她只会因为他的行为觉得恼怒和生气,决计不会反思到认为,对方这样的选择是因为自己无法给他提供同样的资源。
难道朝日奈枣不知道,这并不是他的义务吗?
她很感动,但除此以外,更有些难以承受的压力。
她忽然发现,她无法将同样沉重的感情回馈给他。
她握住自己的手掌,紧紧,直到指甲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在神经传递下抵达大脑,她才缓缓松开手。
是真实的。
在这里的她是真实的,那在这里的小枣应该也是真实的。
但事实应该是这样吗?
在这里的她应该是真实的吗?在这里的小枣又应该是真实的吗?
她用被子兜住自己的脸,湿漉漉的被子将她的痛苦一一吸走。
“妈妈……”
“我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妈妈……”
她昏昏沉沉地闭上眼:“我好想回家……”
“叮。”一声。
被朝日奈秋森放在一边,又在她拉起被子的时候掉落地面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
来件人没有完整的名字,在备注栏上,对来件人的备注是——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枣(自言自语.jpg):我想要她留下,所以这是我必须要克服的。
妹宝(埋头哭哭.jpg):怎么办?想回家问问妈妈该怎么办T T
Ps:因为写文时间冲突,最近实在是太缺乏锻炼了,导致腰酸背痛T T 下一章隔一天放送~如果来不及的话会在周末把字数补上ww亲亲老婆们~
第110章 方式:礼物
朝日奈绘麻咬了一口手里的梨子, 口齿不清:“所以,这就是你的顾虑?”
朝日奈秋森满面愁容:“是吧?小枣的想法也很重要,我的发展同样也不是一件能够轻易抛弃的东西。总之……相当忧愁啊……”
“嗯, 确实是这样。”绘麻觉得这两边确实也都是十分重要,“那你们好好聊过吗?”
说到这,朝日奈秋森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她支支吾吾:“我们是有好好聊一下, 但是……”
她垂头丧气:“这不是出了点小问题吗?”
节目录制结束后, 朝日奈秋森难得主动推迟了工作的会议, 直接把回家的目的地设置在了朝日奈枣的公寓。
这天明明是周日, 但她打开门的时候公寓内却一片寂静,甚至连平时听到脚步声就要来抢着开门的小橘都不见踪影。
她疑惑地去洗手台洗手,丢弃擦手纸的时候, 却发现垃圾桶里面不仅没有垃圾, 连新的垃圾袋都没换上。
要不是家里还有着居住的痕迹,打开冰箱后发现还有满满当当的食物储备,她都快要以为朝日奈枣已经气得弃房而去了。
大约是带着小猫去宠物店洗澡了吧?不然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连小猫这样居家的小生物今天都反常不在家了。
带着一点点愧疚和一点疑惑以及剩余的想和男友贴贴的心思的朝日奈秋森决定,今天就由她来准备晚饭吧。
她的想法非常丰满。
忙碌工作的女友特意提早回家来给男友准备爱心晚餐, 烛光、香槟以及煎得恰到好吃的牛排和撒了黑胡椒海盐的烤芦笋和烤番茄——电视剧中不都是这样演绎的吗?
小枣一定会超级感动,然后迅速忘记她之前起的那些小小的坏心眼吧?
她暗自想着, 决定就按照这样的设想来干吧!
元气少女秋森酱, 出动!
先前匆匆一眼看到满当的冰箱, “远庖厨”的朝日奈秋森甚至没有想过, 如果她设想中的食材冰箱中都没有的话该怎么办。
——这么多食材, 肯定会有她想的这些。
她这样理所当然地想着, 然后打开了冰箱。
朝日奈枣的采购非常简单。
能够快手做好应付早饭的切片面包、半解冻的半成品料理包、成堆的速食包以及预备着等朝日奈秋森的来到而时不时购入的新鲜蔬果。
她头疼得打开冷冻层, 只在里面找到了一份显示购买日期为上周的冷冻鸡块、鸡腿和鸡翅。
“真是离谱啊!”她拍了拍地毯, 义愤填膺, “我在肯德基都没看到过这么全面的鸡的一家!”
她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道:“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承包了我参加的那个节目的鸡舍,导致我在节目里超级无敌大出糗,这就是他暗戳戳的阴谋!阴谋!”
朝日奈绘麻笑得仰面躺在地上起不来。
朝日奈秋森对【鸡的一百万种料理方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除了水煮鸡胸肉外,她再也无法在自己闹钟的菜谱上找出第二种做法。
她苦恼地看着正在用解冻模式运作的微波炉,觉得事情真是变得有些棘手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临时开始搜索鸡块的做法。
咖喱,嗯,咖喱鸡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但是冰箱里面只有胡萝卜和洋葱,没有土豆,而每一份咖喱鸡的菜单中,都大肆渲染了在其中加入软糯绵沙的土豆后会有多么美味。
那是不是就是说明,没有土豆的情况下,咖喱鸡这道菜是无法成立呢?
朝日奈秋森托着下巴,缓缓点头。
那就只能另寻他菜。
厨房的调料篮里还有大蒜,新鲜的蔬菜中似乎还有豆角?又或者四季豆?刀豆?长豆?她分不清其中的区别,只记得经常在泰国料理的舂菜中吃到。
既然这样,那她就做一道蒜香黄油奶油鸡块当作主菜,蔬菜就做她经常吃到的舂菜吧!家里没有舂臼,她切碎一点凉拌,效果也该大差不差。
但她忘记了,做菜最怕的就是灵机一动,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做饭新手菜鸟呢?
于是在经历了锅热后先放黄油,保持大火炒出蒜香味这一步就直接把蒜末炒成了蒜干后,急匆匆倒下鸡块,又因为水分没有擦干净而爆出一丈高的火苗,等她手忙脚乱盖上锅盖,再打开的时候,锅底已经变成了黑乎乎的一滩。
“真是奇怪,明明蒜末没有焦、鸡块没有焦,那也没有其他内容物了,烧焦的究竟是什么?”她不可思议道,“难道是空气被炸焦了?”
朝日奈绘麻听到这里,她举起手:“是黄油。”
黄油虽然是油,但它并不耐高温,持续的大火让黄油迅速焦化,而她在选择锅具的时候又随手选择了传热更快的不锈钢锅,这就导致那大坨的、混合着蒜泥的黄油在鸡块还没放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冒起了白烟——最后烧焦。
最后这盘蒜香黄油鸡块端出的时候,已经快要变成竹炭粉蒜香黄油鸡块了。
灰头土脸的朝日奈秋森眼看着时间就快不够,她心虚地把每一块鸡块都贴心细致地翻到没有焦糊的一面,又突发奇想,在略略有些焦的地方涂上了奶酱,以此来掩盖这盘菜的瑕疵。
就向芒果的贴标下总会有一块黑斑、双层雪花牛肉片的下一排基本都是肥肉一样,心照不宣。
朝日奈绘麻点评:“真是天才。”
朝日奈秋森缩了缩脖子:“至少面上是好看的嘛……”
接下来的凉拌菜,毫无技术难度,她绝对不会出错——至少还有一道菜的机会来进行弥补。
切碎的豆角、小米辣、大蒜、芫荽以及她能想到的记忆中的所有调料,再加上冰箱里成熟的芒果——因为并没有青芒。
她思考了一会,又从冰箱中的调料层找出了番茄酱和辣酱。
之前吃的时候觉得酸酸甜甜又是红色……应该就是番茄酱的作用吧……
她不太确定,但一时半会又犯懒不想去拿手机查看攻略,于是干脆自己随意调配了看上去有些像,但闻起来稍有些差距的同色系酱料。
诶不管了不管了,番茄酱就是万能百搭的酱料,放在哪里都不会出错。
就这样,色香味均弃权的两道菜完完整整出现在了餐桌上。
为了让布景更有感觉,让氛围更加旖旎,她关掉了所有的灯,从犄角旮旯里面翻出一个香薰蜡烛点上。
雪松悠然,烛芯燃烧哔啵哔啵。
“就像是置身在了瑞士的雪山小屋中,正坐在壁炉前烤火一样!”她托腮,向往而期待。
但朝日奈绘麻敏锐地从她的描述中发现有些许的不对劲:“所以豆角你也是只切碎就拌进去了吗?”
朝日奈秋森一瞬间从瑞士度假雪屋回到了急诊输液大厅,她蔫蔫巴巴:“哦——是的。我光以为那些东西都是一样的颜色就可以一样料理,完全没想到生豆角竟然是有毒的。”
朝日奈枣拎着猫包,带着两只洗得香喷喷的小猫回家的时候,看到前来迎接、穿戴着围裙的朝日奈秋森,一时间以为是他的幻想成真。
他和朝日奈秋森组建了家庭,他归家的时候炊烟袅袅,晚饭已经准备好。饭后,他打扫卫生,然后和她一起散步、撸猫。
平淡、幸福而稳定。
只是……
他被按在餐桌前,鼻尖敏锐地嗅到一点不太温和的气味。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是有什么东西糊了吗?”
朝日奈秋森斩钉截铁:“没有。”
“小枣是不是太累了?都有些幻闻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眼神在客厅里乱转,待看到两只紧闭的猫包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小橘……需要两只猫包吗?诶?你怎么不把它放出来?”
小橘吹完毛发,暖烘烘地躺在消毒过的猫包内,它团成一团。猫包给了它足够的安全感,又到了气味熟悉的家中——虽然其中混杂着一些令它疑惑的陌生味道,但总的来说,它懒洋洋的待在包里,连出来的想法都不曾冒出。
而另一个包内则是偶尔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但同样没有声响。
朝日奈枣惊觉自己回来后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两只还在包内的小猫。
他赶忙拉开“梓”的猫包:“出来吧,梓。”
“梓?”朝日奈秋森倏地回头,见到身后空空如也并无熟悉的人影的时候,她又满头雾水地转过来问,“梓哥也要来吗?”
枣摇了摇手指,带着一点邀功的神情,神秘道:“是小橘,我给它改了名字。”
给猫改名字真是少见,尤其是还在同一个主人的情况下,那几乎是闻所未闻。
朝日奈秋森觉得有些好笑:“那岂不是还有椿?”
她直接联想到了这三胞胎的唯一缺席。既然小枣给猫起名叫“梓”,那自然还应该有一个成员的名字叫“椿”,不然岂不是有针对椿哥的嫌疑?
她自觉有些意思,于是顺口这样说出,内心底里倒不认为事情真的会这样发生。
直到朝日奈枣拉开了另一个猫包,里面赫然是一只虎斑纹的小猫。
小猫小猫,小小一只,比他的手掌大一些,但仍然可以一手握住这只小猫。
见到陌生人,“椿”乖顺异常,湿漉漉的猫眼甚至在看到朝日奈秋森后,相当谄媚地“喵”了两声,仿佛朝日奈秋森才是它真正的衣食父母。
枣有些惊讶,他挑眉戏谑:“‘椿’对着我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娇滴滴地喵喵过,没想到看到秋森的第一面就这样,真是令人嫉妒。”
朝日奈秋森看到柔软的新小猫的时候眼睛都挪不开。
“天呐,这是哪来的小甜豆!”
“喵呜~”
“小宝贝?小宝贝?小宝贝!让姐姐来抱一抱!”
她小心翼翼地从枣的手中接过这一团热乎乎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抚摸它的脑袋。
小猫的眼睛眯眯,舒服得打起了呼噜。
从猫包内探出一个脑袋的“梓”见状也凑了过来。
朝日奈秋森只好把小小的“椿”放在毯子上,两手各摸一只小猫的脑袋,又在猫耳后轻轻挠挠。
她的手法娴熟,两只小猫都不自觉的向她的方向蹭去。
被冷落的朝日奈枣在一旁温和地笑着,看着这一幕。
“椿?”朝日奈秋森试探着喊了一声。
虎斑纹的小猫仰起头:“喵!”
嫩生生、奶呼呼,但依旧大声地回应。
“好可爱。”
“好喜欢!”
她眼睛亮晶晶地回望枣:“这就是小枣说的礼物吗?”
朝日奈枣点头,又摇头:“是——但也不完全是。”
他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这份才是真正的礼物。”
朝日奈秋森正要接过文件一看究竟,枣却又突然收回了手,卖了个关子:“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一起看一下。”
“神神秘秘的……”朝日奈秋森的目光黏在那份文件上。
她不是无法等待的性格,迟早要看的东西,晚一些也无妨。
她掀开罩在餐盘上的保温罩:“锵锵!”
“surprise!”
朝日奈枣鼻翼翕动,他仔细辨别了这两道菜,却只认出其中一道是放了芒果的凉菜,而另一道……
“这是炸鸡吗?”他指着那道淋上了奶酱的蒜香黄油鸡,用手掌向内扇风,来更好地闻到菜的气味,“闻起来很香,甚至还有一些炭烤的风味。”
听听,这是多么高情商的说法。
朝日奈秋森挺起胸膛,小小骄傲道:“是蒜香黄油奶油鸡哦!是一道融合菜系!另外这是舂芒果,但是因为没有舂臼,所以我就切了一下,现在是拌芒果。”
她说:“这是给小枣准备的一人份,所以就少做了一些。”
朝日奈枣皱眉:“一人份?那你呢?”
听到这话,朝日奈秋森的背景色都变成了灰色。
她生气缺缺,耷拉着脑袋:“莉子姐说我最近胖了一点,上镜感觉有些圆圆的。她让我暂时控制一下饮食。”
控制饮食真是好难,尤其是在三餐不规律的工作中。
于是她经常在饿昏头的白天吃光盒饭,然后姗姗来迟地想到她正在饮食控制期,于是只能含泪将晚饭取消,来直白地制造热量缺口。
就像今天。
朝日奈枣能够理解,但并不赞同。在再三邀请她一起吃上一口被拒绝后,他只能略带遗憾道:“那就只有我能够享受这一顿爱心大餐了,真是有些孤独。”
朝日奈秋森双手托着脸,坐在他的对面:“没有关系,我会陪你的!我有一杯黄瓜汁可以喝,也不会太饿啦!”
这是说谎。
她好讨厌喝纯粹的黄瓜汁,也觉得很饿。
但是为了上镜不要变成圆滚滚,她还是忍下了食欲,下定决心这一餐绝不会好奇一口——在做饭的时候,她都忍住了没有尝上一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减肥控制饮食的痛苦。
之前她吃再多都不会发胖,但现在,或许因为工作而被迫减少了规律的锻炼和早睡的作息,她似乎不再像过去一样怎样吃高热量的食物都不会体重增长了。
她摇了摇头,轻轻叹息,悼念自己逝去的“吃不胖体质”。
低头的瞬间,她错过了朝日奈枣将鸡块放入嘴中时候一瞬间惊愕的神情。
抛开有的没的想法,她期待地看着枣:“怎么样?好吃吗?”
朝日奈枣囫囵咀嚼几下后匆忙咽下,他回答:“好吃,很好吃。”
似乎是为了让她更加相信,他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整盘鸡块,快到朝日奈秋森都来不及提醒他,底下的炸鸡有些煎焦,让他记得吐出来。
——难道焦褐色其实也是一种风味?
美拉德反应?是这样的专业称呼吗?
朝日奈秋森不确定。
但吃完就是肯定。
她连忙把另一盘凉菜推到枣的面前:“啊!幸好我还做了另一盘!小枣尝尝这一份!”
如果不是她的表情太过期待,又太过可爱,朝日奈枣几乎要认为她是为了报复他对风斗的事情“小肚鸡肠”而故意设下了蜂蜜陷阱。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
塞进嘴里的时候,酸、甜、苦、辣、咸、涩的口感像是爆炸一样,一股脑在他的口腔爆裂开来,又蔓延到喉咙口。
“嗯……”枣试图用一些温和的词语来形容这道比人生更加精彩的舂菜,但舌尖的味道转了千百回,他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语,于是干脆利落地将这道菜也迅速吞下,用行动来表达自己对朝日奈秋森厨艺的肯定。
他擦擦嘴:“很好吃。不过以后这样的工作还是我来就好,你就好好休息,有想吃的菜提前和我讲就好。”
他捏了捏朝日奈秋森的脸颊:“我们小秋森之需要当一个小公主就好。”
朝日奈秋森扁扁嘴:“那可不行,我可是要当事业型独立女性呢!”
“嗯。”朝日奈枣肯定她的志向,“那我就负责做好我们事业型独立女性朝日奈秋森的后勤工作。”
气氛正好、环境正好、关系缓和、礼物就绪。
朝日奈枣简直找不到更好的,将他这份礼物送出的时机。
他站起,将餐具收拾进洗碗机,然后带着朝日奈秋森在沙发上坐下。
“那这份礼物究竟是什么呢?”朝日奈绘麻好奇道。
朝日奈秋森躺倒在地,恹恹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在朝日奈枣要打开那份文件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急匆匆地去了厕所。
朝日奈秋森乖乖坐在沙发上,像等待家长来接的小朋友一样,一点也不乱动蝴蝶结还没拆开的礼物包装盒。
她望着绘麻房间的天花板:“我压根没有打开看那份文件,而小枣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她翻身坐起,一脸认真地看着绘麻,惊异地问道:“你知道吗?豆角生吃竟然是有毒的。”
朝日奈绘麻毫不犹豫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朝日奈秋森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难道我真的这么没有常识?那泰式舂菜里面的豆角……到底是不一样的品种,还是他们已经练就了抗毒性能?!”
原因是怎样的,她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那一晚,上吐下泻的朝日奈枣是在医院中度过这一晚,而她则是第一次成为了某一个人的陪护,带着愧疚和无限的心虚,面对医生不可思议的质问:
“你一口都没吃,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她嗫嚅着说不出辩解的话。
虚弱无力的朝日奈枣坚持向医生解释:“医生,我的女朋友只是平时不常做饭,她也是好心。”
她更加愧疚。
“对不起啊小枣……我不知道……”朝日奈秋森哭丧着脸,“我只是想要创新一下,没想到变成这样,真的抱歉。”
朝日奈枣看得很开,他甚至享受突发的食物中毒带来的寸步不离的照顾:“没有关系,不是很严重,挂完这瓶水我们就能回去了。”
点滴挂完回家,已经是凌晨。
朝日奈秋森照顾了病号简单洗漱后,看着他睡下,她也终于能够歇下。
而想要被送出的文件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无人再意识到它的存在。朝日奈秋森先前计划的彻夜深聊,也就此推后。
“简直像是命运一般的戏剧化。”绘麻一锤定音,“但也没有关系,之后你们总有重新一起坐下聊一聊的机会。”
朝日奈秋森:“希望吧。”
“不要担心啦!啊对了!”绘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坐起,指着日历道,“马上就是枣哥、椿哥还是梓哥的生日了吧!”
绘麻想到了一个好点子:“这次应该也和以前一样,会在家办一个全家人一起的 派对。要不然,你就趁着这个时候,和枣哥说说清楚。”
“对于枣哥来说,这怎么不算是生日礼物的一种呢?毕竟你可是准备把他放在最高优先级。”
朝日奈秋森抬头:“诶?诶!对诶!”
“这真是个好主意。”
她拍拍被压得起褶皱的衣服,感激道:“谢谢你,小绘麻!你真是我的超级无敌大军师~”
绘麻谦虚摆摆手:“小意思啦,这是闺蜜该做的。”
“还有件事。”在朝日奈秋森开门离开之前,她补充道:“刚才风斗好像在找你?不过他好像有事要忙,又很快离开了。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风斗?”朝日奈秋森惊讶,“他也回来了吗?”
朝日奈绘麻理所当然道:“对啊,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我在门口看到你们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门。”
朝日奈秋森闪过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好,我晚些时候会和他通个电话。”
“谢谢你呀,小绘麻。”
风斗找她会是什么事情?
朝日奈秋森带上房门,拿出手机想要按亮。
电量告罄的图标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然后是持久的黑色屏幕。
手机的电池愈发不经用了。
她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连上信号的瞬间,无数信息像雪花一样,向她涌来。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
像是雪崩。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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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周目马上就要结束啦~[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