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奈秋森并不确定他们是否可以“伪造”记忆,但可以肯定的是,祂——或者祂们,一定可以隐藏记忆。
对于这样的存在,她想,用相同的航班编号,轻而易举。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只能是最终答案。
她几乎是斩钉截铁:“这里,不是我们上一次到达的那个S市。”
“或者说不一定全部是。至少展现在你和我面前的,不是同一个。”
枣一半同意这个猜测,一半又觉得仍然需要进一步验证:“那我们怎么确定这里不是呢?”
朝日奈秋森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在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的时候,瞥见了电视塔高高的尖端避雷针。她突然问:“或许可以问问神奇的宇都宫前辈!”
神奇……不,不管这个形容词了。
枣:“宇都宫?对!如果可以确定宇都宫不在这里的话,就可以百分百认定!”
朝日奈秋森接上:“认定这里其实是两张地图的交界处。”
用地图来形容一个城市可真是奇怪,就像游戏中能够导出查看的全景俯瞰一样。
朝日奈秋森还提出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再预定一张回去的机票,用我的名字。”
如果确定了这是两张地图的重叠之处,那回去的方式一定不会是达成同一班航班这么简单。这其中的桥梁一定是需要两人再去寻找。
当然,也不排除地图与地图之间的传送阵的的确确就是通过这样非常正规的出行方式……毕竟连这个世界用来欺骗她的假象都这样随意且可笑。
但总归需要尝试性地探索一下。
PLAN A和PLAN B并不冲突,在打车去宇都宫前辈的餐厅的路上,枣给两人都买了一张回去的机票。
大概还带了点真的一起回去的私心,他把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等他们确认好了答案,还剩下的时间刚好够收拾行李,然后去机场。
酒店距离宇都宫的餐厅所在的大楼只有几公里,但市区的路总是拥堵,出租车开了快半小时才从拥挤的市中心街区穿行出来。抵达地点的时候,竟然也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点。
马路边的餐厅飘出饭菜的香味,朝日奈秋森肚子瘪瘪,她拉着枣的手加快了脚步:“如果可以去宇都宫前辈那里蹭个饭也不算白来一趟。”
前辈餐厅的餐前黄油小面包还挺好吃的,她想到又觉得自己更加饥饿了几分。
枣:“这里上去到顶楼就是了,很快了。”
两人都默契地不去煞风景地提起他们先前那个猜想。
电梯在顶楼打开的瞬间,一面擦得纤尘不染的展示板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转头去敲进口的地方,注意到来人的公司前台友好地问:“访客需要这边登记一下。”
什么餐厅、酒吧、景观台,这里是一家律所。
相同的地点,截然不同的租客。
朝日奈秋森上前问:“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之前开在这里的餐厅搬迁了吗?”
前台:“餐厅?您应该是记错地址了,我们律所在这里很久了。”
不过说到餐厅,前台工作人员多了一嘴:“不过我们对门之前的确有一家餐厅,但是几年前就已经关闭,之后我们律所就把对面一起租了下来。”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朝日奈秋森随口问:“这么好的地段,为什么突然关了?”
前台大约也是无聊,她耸耸肩:“经济动荡,据说是因为投资失败,这栋大楼易主,那家餐厅的老板啊,好像和这栋楼的房东一家一起离开了S市。”
枣:“……是因为老板是房东的女婿吗?”
朝日奈秋森把这句话翻译给了前台。
前台:“传闻是这样,但是谁知道呢?……啊,如果你们是找饭店的话,其实一楼有一家江西小炒很好吃。”
朝日奈秋森谢过热心的前台工作人员,摁下向下的按钮。
“……所以,宇都宫前辈几年前就已经离开了S市?”电梯里,她看着缓缓变化的数字,在脑中捋顺这一连串奇怪的消息,“但是距离我们出差来S市见到宇都宫前辈,不是才只有几个月吗?”
但前台工作人员说的却是几年……难道不是宇都宫前辈吗?但是大楼房东的女婿这样具体的身份,又是一家开在顶层的观光餐厅,完全吻合的信息,除了宇都宫前辈还会有谁呢?
地产大亨的女婿难道都有一个在超高层大楼的顶层开一个观光餐厅的梦想吗?
朝日奈枣也觉得奇怪。
他从踏入S市的时候就有这样隐隐的感觉,但在此刻,他才意识到他所感到奇怪是因为什么。
他问:“这栋楼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朝日奈秋森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还是在大楼外部的某个角落找到了它的“身份铭牌”,除了相关责任人和责任单位外,还写着它的建成年份——x013年。
枣的眉头拧得更紧:“今年……不是才x015年吗?怎么会是x013年建成呢?”
朝日奈秋森这才猛然发现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对齐。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不是两个S市!这和我们之前来的是同一个地方,大楼之前也确实属于宇都宫前辈的妻子家。对不上的是时间,是时间!”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游戏所设定的年代较她所生活的年代来说算是比较古早,还在使用掌机作为主力的游戏设备,连接电视的游戏机需要插入卡带才能启动,并且还多是二维游戏……
如果只是这样的游戏设备,她的意识甚至不会被困在这里。
她拉住枣的衣服,眼中满是笃定:“一定是时间,搅乱这一切的就是时间,这是混乱的时间线。”
“现在的S市一定是接近我所存在的时间线的S市,并且在快速地接近中。”她思索着,“我怀疑,如果当时间线完全稳定下来,我们所遇见的错误——就是那些让我们发现这里不对劲的错误,都会被修正。”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论点还是有些漏洞:“也不对啊……那我的父母……这和我的经历完全不一致,就算时间线拖到正确的轨道,也没办法把这件事情改变啊……”
朝日奈枣:“或许,这是因为你现在还是【朝日奈秋森】?”
“什么意思啊……”朝日奈秋森恹恹地蹲在马路边,思考让她的脑袋快要过载过热爆炸。
枣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突然连续振动了几下。
他打开来查看是否是有什么紧急的信息,却发现这几条同一时间弹出的消息,都显示了相同的内容。
【尊敬的朝日奈枣、朝日奈秋森乘客,……您所乘坐的航班……因管制原因,已经取消……】
S市的机场并非是军民两用机场,不会因为军事活动大面积取消航班,具体的管制原因也没有写明,他抬头看看万里无语的蓝天,觉得如果是天气的原因,也是毫不可能。
见他表情怪怪的,朝日奈秋森问道:“怎么了?”
枣:“刚才定下的航班被取消了。”
朝日奈秋森:“取消?有些少见。再定一班吧。”
她继续低着头,看地上路过的蚂蚁在哼哧哼哧搬动食物。
枣随意搜索了就近的班次,这一次,他干脆定下今明两天的两趟航班。他猜想,如果因为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取消,那或许今天一整天的航班都会被取消。
订单很快出了票,但下一秒,同样的航班取消信息弹出。
不仅仅是今天,甚至是明天。
他感觉有些不妙,于是尝试着只用朝日奈秋森的名字去预定机票。
【……航班取消。】
【……航班取消。】
【……航班取消。】
【……】
他不死心,又用自己的名字单独预定。
【出票成功。】
他等了许久,和之前预定的机票不同,这单只有他的名字的机票迟迟没有被取消。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朝日奈枣,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哑声问她:“我们留在S市,不走了,好不好?”
如果说之前说的离开只是一次对【离开】这个行为的尝试,那在得知【时间紊乱】后的朝日奈秋森,则是铁了心要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S市。
她摇头:“为什么?这里和我们都没有关系,我们肯定要离开啊!”
她扒拉他的手机,去看他预定的机票。
枣躲着她的动作,不让她点开机票购买程序。
朝日奈秋森停下动作:“是不是买不了机票?我们都买不了吗?”
她太敏锐,枣很难在她的注视下掩饰他苍白的表情。
“我知道了。”朝日奈秋森面无表情,她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是我没办法离开,是吗?”
第126章 真相:接驳
这块S市的地图从朝日奈秋森抵达开始, 就处处在显示它对于她的需求和占有。
它不愿意让她离开,当然——这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没关系,我可以留下来陪你。”朝日奈枣扶住她的肩膀, “我们一起留在这里,这样也很好,对吗?”
朝日奈秋森点了点头,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然后开始摇头:“虽然……和小枣在一起确实很好, 但是你也不能永远和你的家人分开。”
如果朝日奈枣需要为了她放弃他的人生、亲友和一切, 那她和一个牢笼有什么区别呢?或许唯一的不同是,锁住枣的是【爱情】的门锁。
只不过这把锁的钥匙在最开始就被他丢弃。
推己及人,她不希望这样的选择让枣日后产生无限的后悔。
朝日奈枣经历过一次“被抛弃”后, 他慌不择路地想要与她强力捆绑。他按住她:“我没有关系,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我留在这里,我可以和他们视频通讯!”
他一时间想不到未来和以后,他只关注当下, 他迫切要和她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朝日奈秋森拂开他的手,认真道, “这之间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不要这么冲动。”
枣张口想要否认, 朝日奈秋森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轻轻“嘘”一声。
她抢在他的前面:“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当然, 不可否认, 我也爱你, 并且我们迫切地想要在一起。但是爱情……它不是生命的全部。”
朝日奈秋森的想法逐渐开始改变。
做出离开的决定时,她还坚定不移,只要完成任务,她就能够听到【游戏结束】的播报。但在看到这个似真似假的S市之后,她完全改变了想法。她隐隐约约发现这个狗屁【百分百恋爱成就】就是一个虚假的幌子。如果仅仅是达成百分百的恋爱成就——看看朝日奈枣的模样吧,已经做到这个地步的枣,对她的爱意难道还在瓶口之下?
她不相信。
甚至于连她自己……是的,连吝啬着自己真实的感情不愿意承认的她自己,都不得不认识到,她对于枣的在意,已经远超所谓的【游戏任务对象】了。
爱该是什么样呢?
陪伴和占有?
是陪伴,但……她不认为是占有。
“我们不能这样。”
她低着头小声补充。说出这样的话时,她知道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她害怕去看枣的眼睛。
朝日奈枣的闹钟“铛铛”地响。
这意味着拒绝吗?
他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他咬牙:“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做不到——!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你也别想把我抛下!”
在他的眼里,她大概已经是一个抛弃他的惯犯了吧。
朝日奈秋森小声反驳:“我没有。”
枣牵住她的手,握力比往常要更大一些:“那你就别想着让我一个人离开。”
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拉着她走过马路。
朝日奈秋森的大脑在飞快地转着,她握住的线索太多,以至于她时不时地能冒出几个新的猜测,但放进逻辑的圆盘中滚一滚,那些新猜测又碎得稀里哗啦,没有一个能够连接上现在。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和小枣一起回到日升公寓,那个她初始落地的地方。
现在来看,她所知道的以及能够肯定的就是,她现在所在的S市与以她为基准的,所谓的现实中的S市并不相同。
并且这个S市,与小枣的世界,也就是游戏【心动doki·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的世界,也不一致——时间的差距。
那真是有些烧脑。
这个不存在于两个世界的S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在游戏之中,如果不是因为S市的游戏公司的邀约,她绝对不会想到远渡重洋踏上这片土地……那这块单独设立又漏洞百出的第三张地图,意义在哪里呢?
撇开这些不谈,回到目前最迫切的问题上:她还能回到日升公寓吗?
如果她回不去,而小枣又执意要留在这里,那日升公寓中,原本小枣的剧情与戏份,会变成什么样呢?
被淡忘或者出现一个新的小枣?
就像这里出现了新的她的父母——但用拙劣而恶毒的剧情,将他们的存在降到最低,甚至抹杀。
朝日奈秋森不惮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两个世界的倾向。
如果她在这里的身份,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也是一场游戏之中的主角——被操控的角色,那她来到这个游戏世界……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报错、一场巧合吗?
不。
她注定要进入这场游戏,也注定会被困在这里。
甚至,她注定会遇见枣,也注定会与他并肩。
冥冥之中,她感到有两个阵营分别站在她的两端,将她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推去。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到游戏的初始地图上去。
她的出口,一定在来时的地方。
枣带着她道街对面的小吃店坐下。
朝日奈秋森从思考中抬头有,突然问他:“你这次来是因为合作吗?游戏合作?是我上次参与的那个项目吗?”
“是。”枣正准备去点餐,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语调平平,“我总是要找一个机会过来,不是吗?”
还在气头上。
她撇撇嘴,对这枣的背影使了个鬼脸。
那就很奇怪了。
从宇都宫前辈的时间线来看,S市的地图在他们离开后,时间流速就在加快。那游戏公司是怎么保持两边的时间平衡,还能够和枣的公司产生合作呢?
她下意思轻点啄米哦按,自言自语:“那交叉的地方不是时间?好像也不对。”
时间的流速一定是不同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问题就一定出现在……
朝日奈秋森一拍手:“难道——突破点就在游戏公司?”
如果把游戏公司看作是一个连接两个世界又独立在两个世界之外的通道,那这个通道不受到两方的影响,就完全合乎逻辑。游戏公司和小枣的公司合作,连接了小枣的地图,而他们找到她,让她参与进这个项目,又连接到了她身上的这个世界……
朝日奈秋森突然愣住。
游戏公司如果真的是一个连接他们之间世界的通道,那为什么会把她投放到这样一个虚假的S市呢?如果游戏公司真的能够将他们作为锚点来连接与他们相关的世界,那它一定也可以链接她真正属于的世界。
这一个猜测让她忍不住激动到战栗。
朝日奈枣端着一份生煎包和一碗紫菜虾米蛋皮馄饨坐回这张餐桌的时候,就见到她闭着眼,双手握拳,使劲抵在桌面上。
他问:“……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先吃口东西垫垫吧。”
她的姿势太怪异,像是进入了她自己的某个世界一样,也像是在……小吃店打坐。
朝日奈秋森睁眼,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她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和你一起回去了!”
显示出票失败的信息还挂在枣的信箱第一条,他不知道她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方法,但是——
“需要我帮你吗?我该做什么?”他对她有百分百的信任,他会在她需要的第一时间出现,他甚至不需要去询问她为什么。
他甚至比她还要急迫。
朝日奈秋森从筷子桶中抽出两双筷子:“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参加公司去北海道的庆祝活动。”
她笃定道:“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将我们一起带离这块地图的存在,那一定是他们。”
*
收到朝日奈枣确认回复后,行政后勤部门开始为这一次出行预定票务和酒店。
“……好的,我明白,可以,嗯嗯,非常感谢!”朝日奈秋森应答完挂断电话,看向同样被拉进本次【项目组-北海道】群组的枣,问,“他们也找你商量流程了吗?”
枣在这里的工作其实和项目组的同事们是保持高度的一致,除了他需要额外将项目进度汇报给本公司,再协调开会以外,他们的工作流程么有任何差别。因此,他常常需要与项目组的同事一起工作、加班。
他说:“我们在公司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了。他们打电话来和你商量什么了?”
朝日奈秋森掰着手指回想,无非是酒店房间偏好、行程空余之类的。
她和小枣的出行比他们方便许多,更甚者,他们甚至不需要全都拥挤在一起出行。
“……他们问我们需要提前回去收拾整理一下吗,关于机票的时间问题,进行了再一次的确认。”她托腮道,“但我觉得,或许一起出行这件事情本身也会更加符合逻辑一点,所以就没有再麻烦他们。”
这是朝日奈秋森最近的一些小小尝试,她发现,在基于她个人强烈的意愿情况下,如果某件事情的运行是合乎常理的,那这件事情就一定会按照她的想法达成——但前提是,她必须将完整的逻辑链条找出。
朝日奈枣对她的决定没有疑议:“那我们就和他们一起出发。”如果不会出现什么岔子的话。
即使她笃定这一次的出行是可行的,但枣还是经常午夜梦回的时候梦见自己搭乘上了离开的飞机,而秋森却只能站在候机厅里面来回徘徊,怎样都找不到登机的通道。
每每梦见这样的场景,他就会心悸而惊醒,转头看到在他身边睡得沉沉的朝日奈秋森,他才能放下心来。
希望这一切都能够顺利。
朝日奈枣在心底暗暗祈祷。
第127章 真相:预期
和朝日奈秋森的设想一样, 当游戏公司将他们的出行定义为公司行为的时候,提交的带有朝日奈秋森的名字的订单没有再一次被退回。
值机、等待,朝日奈枣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她。
“感情真好啊……”
“是啊是啊, 听说朝日奈小姐未来还会继续在演艺圈,这样他们之间都没有任何变化。”
“好难得!”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很羡慕枣先生……怎么回事!”
“……”
朝日奈秋森压低帽檐。
这几天气温骤降, 她有些感冒, 于是带了口罩出门作防护。
口罩下,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抬。
朝日奈枣只能够感受到时不时向两人投来的隐晦目光, 至于那些熟悉了一段时间的同事在说些什么,他几乎听不懂。不过这段时间的出差,他的听写能力在环境中得到了巨大的提高——能够听懂他自己的名字。
不断被提起的“枣”让他忍不住好奇, 但往常沉稳的人设在身, 他又无法去询问女生们究竟在聊什么八卦,于是只能悄悄推推朝日奈秋森,小声问:“她们在说些什么呢?是工作上的问题吗?”
除了工作之外,对于他还能有什么其他话题吗?
朝日奈秋森的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中, 她不怀好意:“大概是对真‘嫂子’的羡慕吧。”
朝日奈枣:“?”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登机口开始播报航班信息。
他落下的心再度提起, 生怕是临了临了, 航班再度取消。
好在, 这一次的播报刚起, 同行的同事们就陆陆续续站起来去排队登机。
朝日奈秋森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我们也去登机。”
枣牵住她的手。
两人排在队伍的中间, 明明穿着打扮也和周围的人群并无不同, 但却奇异地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像是有无形的顶灯, 照在两人的身上。
时不时略过他们的目光, 让朝日奈秋森觉得有种诡异的被注视感。待到轮到她的时候,她快步走到登机口,将登机牌递给了工作人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又或者是她的离开欲望太过迫切。
朝日奈秋森隐约觉得,工作人员在经手到她的登机牌时,动作明显变缓了些许。
而她则是模糊间看到了空气的一瞬间扭曲。
和炎热夏日的高温下,凝滞又流动的空气有些相似。
不可目视的某些东西,急不可耐地伸出了触角。
“滴”
下一秒,手机振动一声,弹窗出现了【已登机】的同步消息。
朝日奈秋森:“谢谢。”
她在前方两步的地方微微等待了几秒,到朝日奈枣通过的时候,两人再一次并肩向前。
“我们走吧。”枣自然地牵上她,快步走过这条不算长的通道。
朝日奈秋森攥住手里的登机牌,她的手心和枣贴紧,汗涔涔,有不合时宜的黏腻。
她侧头望向表情严肃的枣:“你在紧张吗?”
朝日奈枣否认:“怎么会呢。”
朝日奈秋森晃了晃他的手,又挽住他的手臂:“没关系没关系啦,我们都已经登机了,马上就要回去了!”
枣的心中总是惴惴,他想,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问题会出现?飞机会不会遇上飞鸟,会不会遇上气流,会不会……坠机?
他叹了口气,将这些毫无根据的负面猜测丢出。
如果只是一场意外地话,每一个时刻都有可能,又何必在现在呢?
他闭了闭眼,清空脑中这些繁杂的想法。
朝日奈秋森坐在他的身侧,她侧头就能看见地坪上寥寥的工作人员。
在枣看不见的角度,她将一直揣在口袋中的另一只手拿出。
掌心向上,与登机牌接触的皮肤表面,有小片的翻红——像是不经意间的烫伤。
她又握紧拳头,想这些翻红的地方,却不会感觉到疼痛。
似乎只是一种提示媒介。
她转头看向地坪。
正在将行李抬上传送带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向着她的方向投来目光。
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拉扯感,似乎灵魂都要向着那个方向被从这具身体中拉出去。
她想要闭上眼来阻断这种感觉,但即使眼中已经干涩到流泪,都无法做出闭眼的动作。
“怎么了?”朝日奈枣扯了扯她的衣袖,“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轻微的物理拉扯和接触让她一瞬间感到失重的眩晕,随即而来的,是双脚落在地面的实感。
她一把扯下遮光板:“没什么。”
“太阳有点晒,我先拉下来。”
登机完毕,行前播报开始滚动,座椅后方的屏幕上放着安全须知,朝日奈枣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学习着逃生须知。
朝日奈秋森把早早拿下来的颈枕圈上,整个人窝进狭窄的座椅之间。
她闭上眼,将外部的声音屏离在自己之外。
“……您好……您好……乘客您好……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滑行,请把遮光板啊打开。”
朝日奈秋森的眼睛眯了条缝,她摸索着拉开遮光板,余光扫过舷窗外的景象时,她几乎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窗外——
刚才还满满当当排在一起的飞机,此时此刻都已经不见。
她眼前所有能够看到的空间区域内,只剩下他们这一架飞机。
这几乎在对她的猜测下定义。
乘务员满意离开后,飞机正式进入滑行、转入跑道,开始加速。
朝日奈秋森已经完全确定,她这一次落地的S市、她在这个游戏世界能够抵达的S市,只是一场舞台造景,是完完全全虚假的存在。
她有些难以呼吸。
强烈的推背感让她感到恐惧。
“没事的,不要怕。”
朝日奈枣不知何时已经挽住了她的手臂,在狭窄的空间中,他尽可能地靠近她,将她拢向他的方向。
朝日奈秋森的眼睛不敢离开舷窗,她眼睁睁看着飞机在向上拉升,平稳,再拉升。
最后能看到地面的几秒钟,她似乎看见了在分解成颗粒慢慢消散的整个城市和大地。
枣的位置看不到底下的景象,但怀中人绷紧的身体十分明显。
他微微皱眉,探头向窗外望去——
只有严严实实遮住了一切的云朵。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
朝日奈秋森闭了闭眼,她将浑身的重量落在脚上,又使劲地踩在地面:“只是觉得……终于离开了。”
枣揉揉她的脑袋。
而她真的能用【离开】来形容这一次的出行吗?
朝日奈秋森垂眸叹息。
她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地图。
*
这一次行程的落地点在札幌。
明面上是用团建来概括这次出行,但在对接的时候,双方公司还是在紧张的行程之中挑出了一天来拍摄宣传片。
对于朝日奈秋森来说,这算是另外的价钱,更何况,再让她入境,未免让玩家产生游戏与现实的连接感,反而对游戏的宣传来说是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
于是,她这一次的活动,就只是完完全全的放松。
朝日奈枣也是。
与雪景对应的项目一定是温泉。
他们这一次定下的酒店,同样也是一个温泉酒店。
“总感觉这个场景真是相当熟悉。”
朝日奈秋森摇头晃脑地跟在枣的身后。枣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队伍的最前。他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场景之中,自然而然地当上了半个向导,协助活动的组织同事,一起交流。
朝日奈秋森的房间在他的隔壁,帮她把行李箱放倒在屋内后,枣还贴心地问:“要帮你收拾吗?”
然后就被满脸无语的朝日奈秋森推出了房间:“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啊!”
“那收拾好记得去大厅集合。”关门前,枣忍不住又提醒了一遍。
他们乘坐了早上的航班抵达札幌,在酒店用过午餐后,有早早预约好的大巴车来接送大家到附近的雪场去熟悉一下滑雪运动。
这一次的出行来得匆忙,她和枣在确定可以落地之前,都没有和朝日奈家的任何兄弟提前联系。
这会,她终于可以给绘麻发一条问好的消息。
“小秋森竟然到札幌了吗?真是太巧了!”绘麻惊喜的电话很快回拨过来,“今年的冬季出游,我们也正在札幌。”
朝日奈秋森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们也在札幌?!”
绘麻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是啊,我们正在滑雪场吃午饭,下午也会在这里。你们呢?或许我们晚上就可以见面了!”
朝日奈秋森问清了他们所在的雪场,再回头看了一眼行程单上写的地点,不出意外,果然是同一个地方。
出名的雪场无非这么几个,当在同一个城市的时候,相遇的概率将线性提高。
“……是啊是啊,本来雅臣哥说要去函馆,但是是光哥提出,他在札幌有个熟悉朋友开了一家酒店,这次正好开业也邀请他来体验一下,于是我们就干脆把目的地放在了札幌呢。”绘麻兴冲冲地和她说着这次行程的始末,“侑介正在教我怎么滑雪,但是我学得好像有点一般,总是摔跤。要是是你的话,肯定一下就学会了吧?”
“啊——我都忘记了!小秋森你本来就会滑雪!”
“对呀!如果我在的话,哪还有侑介当教练这么威风的事情可以发生!”
朝日奈秋森顺着话头调笑了一句。
兴许是话筒扩音效果太好,她刚说完,就听见绘麻的边上吵吵嚷嚷地传来了侑介的声音:“……什么?是在喊我?”
“是秋森啦!”绘麻把手机递给向她走来的朝日奈侑介,“正好说到侑介呢,秋森和侑介的滑雪水平,是秋森更好一些么?”
朝日奈秋森在话筒另一端大声喊道:“当然当然!侑介这家伙的教学风格一定超级莽撞的!还是等我来教绘麻叭!”
再次相遇的感动在这一句之中被戳破,替代的是弥漫开来的火药味。朝日奈秋侑介抢过手机,不服气地叫嚷:“你这家伙!不辞而别就算了,又突然出现,还要诋毁我的滑雪技术!”
“什么叫不辞而别啦!”朝日奈秋森嘟嘟囔囔反驳,“我明明是和美和商量过的!更何况……事发紧急才没有和大家讲嘛,总会再见面的,就不要介意这么多啦!”
她当然心虚。
离开的时候只想着任务对象小枣,在她的计划里,这一次的行动甚至不需要回到日升公寓就能够完成。
当小枣前来找她的时候,就代表着她的重量已经足够,她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一点点小小的刺激——可控、可控。
但谁能想到连任务都不太真实呢?
以至于她再一次回来的时候,还要接受其他兄弟们指责的“严刑拷打”。
“什么事情紧急到连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你这家伙——真是可恶!”侑介咬牙切齿,但眼眶却已经微红。
“侑介这是在和谁打电话呢?”朝日奈风斗路过的时候一挑眉,在一边拱火,“怎么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侑介气鼓鼓地把手机往风斗的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莫名其妙结果电话的风斗下意识接起来:“喂?”
“是风斗吗?”
朝日奈风斗浑身的血液似乎随着这一声问话凝固。
他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答这一个问题。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用惯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不是啊,这位女士,你打错电话了吧?”
他甚至没有思考,而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将电话挂断。
“诶!”朝日奈绘麻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聊到一半的通话被挂断。她望着风斗显然在克制的表情,默默站在他的边上。
朝日奈风斗面色不霁,他皱眉斜觑她一眼,没什么好气:“你在这里做什么?侑介已经过去了,你不去找他?”
绘麻礼貌地笑了一下,接着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机:“我的手机。”
也不等风斗有什么回复,在朱利一惊一乍大喊着【又是这个坏家伙】的声音中离开等待区。
朝日奈风斗还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他望着巨大的玻璃窗外茫茫的雪原景象,脑海中闪回他们最初一同看那一部爱情片的场景。
后来,他们也亦步亦趋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那时候的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接近。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当时,是不是一切都还有可以重来的机会?
但她现在连离开都不愿意知会一声。
更甚至……她的离开原因,已经与他无关了。
风斗的手指抵在玻璃上,窗外的凉意迅速侵蚀他指尖的温度。
敞开窗户外飘进来一片鹅绒般的雪花,落在风斗长长的睫毛上。
眼睛感受到了凉意,于是轻轻眨了一下。
雪花绒在眼睛上,刺激的温度带起一阵温热的暖流。
朝日奈风斗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离开了这扇窗户之前。
第128章 真相:游戏结束
电话被风斗挂断, 朝日奈秋森躺在床上烦躁地滚了两圈。
她真是不想要去面对他们,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来让他们原谅她这一次冲动的离开。
唉……真是失策。
绘麻回拨的电话很快打来,两人闲聊了两句, 门口就开始传来枣的敲门声。
“先不说了!我要去和大部队集合了。到时候有空的话我给你回电话!拜拜!”快速说完这句,她挂了电话,迅速换好衣服, 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兴奋的同事们有的已经把自己准备好的雪镜戴上, 在平地练习滑雪的动作要领。
数着人到齐的时候, 大巴车驶离酒店, 开向目的地。
札幌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大巴车没有开多久就抵达雪场。
雪场很大,如果不是初学者, 还可以坐缆车到山顶, 从上往□□验特色雪道。
换好装备全副武装,连牙齿都包裹到位的朝日奈秋森抱着自己的雪板毫不犹豫地跳上了缆车。朝日奈枣坐在她的前面,她向山顶望去的时候,除了眼前橙色雪服包裹得小枣以外, 在山顶,还能看到一道极其鲜艳的明黄色。
她眯着眼仔细查看, 总觉得这套有些独特的装备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缆车抵达山顶, 她扶着枣的手臂跳下车, 雪镜后, 她的余光落在这道总让她觉得熟悉的明黄色上。
对方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 他摘下雪镜。
在想要逃避的时刻, 越不想要遇见的人越容易遇见。
朝日奈风斗并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似乎在等待她主动上前与他搭话。
朝日奈枣的方向正好背对着风斗, 他没有看见他的这个弟弟。
朝日奈秋森扯了扯雪镜的带子,让眼镜不那么压迫。
她没有摘下雪镜,对面的风斗看不见她目光停留的方向,她假装没有认出他,转身跟着枣滑了下去。
“风斗?你还滑吗?在这傻站着。”朝日奈右京拍拍他的肩膀。
风斗望着底下越来越小的两个身影,突然问道:“右京哥,你怎么从背后都能认出我?”
朝日奈右京觉得他这问话有些好笑:“整个雪场就只有你一个人穿这样的黄色。”
是、是因为他的装束独特。
所以,其实她没有认出他来,也情有可原吧,毕竟她没有见过他这套雪服。
——怎么可能。
这不是朝日奈家第一次冬日集体出游,他这件衣服也不是第一次拿出。
是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风斗怎么会始终穿这样一套相同的雪服呢?这不合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或许……他始终也是希望她能够找到他、为他停留吧。
“我回去了。”风斗摆了摆手,“右京哥你还滑吗?”
朝日奈右京戴上雪镜:“在玩一会就回去吧。绘麻呢?她刚才和你一起吗?”
风斗:“她和侑介下去了吧?好像是侑介在教她滑雪。半吊子水平……还教别人滑雪……”
右京锤他一记:“侑介的水平可比你还要强一些。他都快是家里滑雪水平最好的了!”
“应该也不是。”朝日奈右京又自顾自反驳他刚才的论调,“小枣的水平好像更好一点,然后应该是秋森。”
他背对着风斗挥了挥手,冲下了雪道。
“秋森啊……”风斗喃喃,“姐姐。”
姐姐不会再为他停留,而他也应该继续向前了。
回去以后,和樱子小姐聊一聊吧,他可不能落后姐姐太多。
听说……姐姐似乎也在接触其他影视资源了,那他跟要抓紧啊……
摘下雪镜和帽子,他拨散压在一起头发,坐到休息区的桌前,还有闲情逸致拿着红酒杯晃着的朝日奈光前面,然后夺过光手里还剩一个底的酒杯,一口饮下。
“诶?!”朝日奈光来不及制止,只能看着他刚点的红酒就被他一口喝完。他拍了一记风斗的手背,喊来服务生续上这杯酒,然后说,“自己去点一杯!”
风斗学着他的样子斜靠在椅子上,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窗外雪场中的景象:“知道了知道啦——”
窗外的天气与早前做准备时所显示的晴天相差甚远。
降雪从中午开始就已经初具雏形,现在更是下起了大雪。
天色微暗,朝日奈秋森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以及不太明显的一道:
【任务完成进度,90%。】
她控制着单板紧急刹车,转了半个圈,又扬起一阵雪花时,才勉强停下。
她在雪道上滑得很快,比她先开始的朝日奈枣还在她的身后。看到她突然停下,枣滑到她的身边:“出什么事了吗?”
朝日奈秋森将雪镜向上抬:“你听见了吗?”
她问得模糊,朝日奈枣一时间没听懂她在问些什么:“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为了追上她,他滑得很快,除了风声以外,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并且刚才恰好又两个人在他的边上撞了板,一块雪板被撞松,直接飞到了他的面前。幸亏他躲闪及时,不然现在可能也要和他们一样躺在雪地里等待医疗救援。
“……播报,我听到了一句播报。”
“播报?”
枣抬头去看雪道附近树上的喇叭:“刚才那边出了点事,很多人涌过来,我没太听清,是播了什么重要内容吗?”
朝日奈秋森看着他的眼睛,枣的眼里是疑惑和询问。
——他没有听到这一次的播报。
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他可以听到,但是现在却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呢?
朝日奈秋森不寒而栗。
这条雪道很长,走到半路是没有办法回去,只能一次性滑到山地,再坐上缆车回到山顶。他们此时正在半山腰的地方,除了呼叫救援以外,只有继续向下这一条路。
朝日奈秋森重新戴上雪镜:“没什么,走吧。”
她心不在焉地向下滑着,速度比起之前慢了许多。
从常理来推断,播报是谁能够听见的呢?——是玩家。
当她是玩家的时候,她可以听见游戏中的播报;而枣作为doki的时候,他也可以听见游戏的播报。
但游戏出现错误的时候,失去了doki身份的朝日奈枣能够听见游戏的播报。
他现在听不到播报,意味着什么呢?
他完全失去了doki的身份,不再会被游戏捕捉,或者……游戏的错误几乎要修复完成。
90%。
朝日奈秋森想,难道这所谓的任务完成进度……意味着游戏的修复进度?
她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但她现在只能抓住这个猜想一搏。
只差临门一脚,只差10%。
而这一点点差距,需要怎样达成呢?
“快过来——”
她感到一道巨力拉扯,正在滑行中的雪板受到了阻碍,侧着翻了过去,连带着她自己也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头晕眼花,她摔得眼冒金星。
而拉扯她的朝日奈枣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的雪板都撞飞在地上,枣垫在她的身下作为缓冲,他们四周的积雪被冲散,形成了一圈空心地带。
……积雪?
雪道上哪来的新鲜积雪?
朝日奈秋森扶着地面滚到一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不是熟悉的雪道:“我们这是滑到哪里了?”
朝日奈枣一阵后怕:“你刚才都要撞到树上了,你知道吗?!你在想什么?滑雪的时候也要开小差吗!”
朝日奈秋森小声认错:“刚才晃神了,抱歉。那我们现在应该从哪里走啊?”
这条道没有雪板滑过的痕迹,看来他们已经滑出了原定的雪道。
现在走着向上已经是不太实际的选择了,或许他们应该继续循着可能存在的雪板的痕迹滑向山下。
“我们先下山吧?”她提议。
朝日奈枣踉跄着去把两人的雪板拾回扣好,不太放心道:“我在前面,你在后面跟上,千万要专心,好吗?”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一些,又狠不下心去严厉地凶她,只能板着脸冷声冷气地叮嘱。
朝日奈秋森乖巧点头:“嗯嗯!”
朝日奈枣的方向感比她好太多,他在前面领路应该……什么声音?
她回头向着那奇怪的“隆隆”声发出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处陡坡,成堆的积雪正在向下崩塌。
她调整角度加快速度滑到枣的边上,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快走,雪崩了!”
但她的速度无法超过积雪接连崩塌的速度。
雪落下得太快,她只来得及扑向朝日奈枣,将他用力推向边上一处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地小小洞穴。
“不——!!!”
“不要——不要——!!!”
她其实已经听不太清雪地之外的声音在说些什么,那些声音穿过绵绵的积雪,只有嗡嗡的闷响。
她感觉自己被不断累积的重物挤压,手可以轻微抬起……好吧,其实并不可以。
她挣扎的范围有限,也好像没有挣扎的必要。
或许只是过了一小段时间。
之后——
【叮咚,检测到游戏外意识存在,已修正完成。】
【叮咚,检测到游戏内人物错误,已修正完成。】
【叮咚,检测到游戏内地图错误,已修正完成。】
【叮咚,检测到玩家存在。】
【叮咚,检测到当前攻略对象朝日奈枣好感度,100%。】
【任务完成进度,100%。】
【是否选择脱离游戏?】
其实她有些冷了,也有些意识模糊。
她很想和小枣好好做一下道别,但是看着目前的情况来说,可能会有些困难吧。
朝日奈秋森睁着眼,雪镜上有不明显的裂痕正在延展。
在被压垮之前,她回答:
【是。】
第十三卷 后日谈
第129章 后日谈
滴、滴、滴。
轻微的水滴声在空旷而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显。
朝日奈枣睁开眼, 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瓶正在向下滴着什么液体药物的点滴吊瓶。
他动了动脖子,感觉到了陌生的滞涩感。
边上昏昏欲睡打盹的朝日奈椿的脑袋一点一点,点着向下, 在即将睡着的时候,猛地向下一点,又倒吸一口气抬头强睁着眼, 去看吊瓶中剩余多少水。一抬头, 和刚睁眼的枣四目相对。
“你醒了?!”椿赶忙站起来摁边上的护士铃, 又忙前忙后问着枣的情况:“怎么样?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喊护士进来……还有雅臣哥,他就在儿科,啊还有右京哥他们, 对对, 我去喊人!”
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眼神在整个病房内转了一圈。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除他以外没有其他的病患住在这件房内。
在椿着急忙慌地准备出去喊人之前,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拉住了椿的衣角。
“……小枣?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椿急切的关心显露在脸上, 也有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枣觉得他的大脑混混沌沌,竟然有些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他的嗓子有些干渴的哑意:“我怎么会在这里?”
椿帮他调高病床, 让他能够坐起, 一边说道:“是滑雪时候遇上雪崩了。”
椿说话间有明显的后怕:“你碰上的雪崩特别严重, 但好在那附近还有个小小的洞窟, 救援人员是在洞里找到你的, 那会你都快失温了!真是太可怕了……之后我们冬季的出游还是选择更安全一点的活动吧, 泡温泉, 泡温泉怎么样?还是不要在风雪天气去滑雪了……”
他可能是还有点紧张, 一直碎碎念个不停:“其实侑介和绘麻也碰上风雪迷路了, 侑介这家伙半桶水的水平还去教小绘麻滑雪,真是太——自信了!绘麻还扭伤了脚踝,但比起你的情况,那已经是非常轻微了。还好还好,小枣你也没事,这次大家都安安全全……”
朝日奈枣浑浑噩噩的大脑隐隐作痛,他虽然不太记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但他总是觉得椿所描述的这一切,似乎发生了——但又不是这样发生的。
听他念叨了许多的家人名字,枣下意识追问:“那秋森呢?她没事吧?”
她应该没事吧?也没有在椿报名单一样细数的伤患中听到她的名字。
朝日奈椿愣了一愣,他露出奇怪的表情:“秋森?那是谁?”
这个名字有些许的熟悉,但……
“是和小枣一起滑雪的同伴吗?”他想了想,“应该没事吧,听说……”
朝日奈枣已经听不进他之后在说些什么了,他只能看见椿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而他的耳中在循环着轰鸣声与那一句:
“秋森?那是谁?”
那令人麻木而冰凉的寒意从他的鼻腔直蹿头顶,连发梢都仿佛结了一层霜。
他扒着床沿,死死摁在病床的扶手上,去够住椿的手臂。他的力道大得出奇,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反而像是发了什么癔症:“不要开玩笑,秋森,她在哪里?”
椿被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又挣脱不得,只好有些莫名其妙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我去帮你问问救援队?但当时确实只有你一个被困者啊……”
枣看着椿,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朝日奈秋森,是朝日奈秋森啊!”
椿的迷茫和陌生显而易见。
枣再也按捺不住,之前的虚弱已经被强烈的恐惧所覆盖,他想也没想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翻身下床,也顾不得穿上拖鞋,光着脚就向病房外跑。
手背上的伤口没有进行过按压,汩汩的血从针孔向外渗,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一个一个,一团团,一条一条的血迹,在他的脚下,踩成了一片。
朝日奈椿来不及拦住枣,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枣快要跑出病房的时候,他才迟迟惊醒般快速按下床边的呼叫铃,再大步追上前去。
整层楼的病房都是单人间或是双人间,枣撞开房门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认出房内的人并不是朝日奈秋森。
他的速度很快,在椿追上来之前,他已经接连撞开了三扇病房门,并得到了病房内接连不断的骂声。
椿匆匆赶上在他想要打开第四扇病房门的时候从后将他抱住。
枣引发的动静太大,而他行走间还带着森森的血色,护士站、安保、值班医生和从儿科赶来的雅臣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地上怎么有这么多血啊……”
“病人是发疯了吗?我们站远一点……”
“……”
听见声响而打开房门的其他病患以及家属窃窃私语,但那些话语在走廊中清晰可闻。
朝日奈雅臣挤进人群中,和椿一起帮忙制服可以说是“失魂”的枣。
他用力按住不断挣扎又在不断四处探寻、呼喊某个陌生名字的枣,一边问着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的椿:“怎么回事?小枣怎么会这样?”
朝日奈椿听着雅臣的质问,甚至有些欲哭无泪。他无奈:“我不知道。枣一醒过来就问一个叫秋森的人,她怎么样了,还叫她‘朝日奈秋森’。”
“可是我们家哪里有这个人?”椿快要控制不止枣的强烈挣扎,“哪有什么秋森啊?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人啊……”
在椿即将要脱手的时候,枣却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扭过头,用一种朝日奈雅臣从未见过的祈求的眼神看着他,问他:“雅臣哥,你知道秋森在哪吗?”
朝日奈雅臣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回答,在枣这样的眼神之下,哪怕是欺骗……
他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位秋森小姐。”
铛——
铛铛——
铛——
熟悉的钟声陡然响起,枣向着发声的地方看去,是病房走廊的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的身上,有护士的手中拿着一支针剂向他走来。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剂药物送进他的身体,先前那些冲动而猛烈的情绪在缓缓下降,他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汪深沉而平静的水潭之上,除了永恒不止歇的冰凉的水以外,再无任何感知。
这间医院没有接收任何名为“秋森”的病患,而朝日奈家也从来没有一位名叫“朝日奈秋森”的妹妹。
*
“诶?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脚踝扭伤还没痊愈的朝日奈绘麻坐在椿的边上,听他讲述着枣在医院时候发生的事情。
“是啊,小枣当时还疯了一样想要找到这样一个叫什么‘秋森’的女生,哇,血淋淋的,真是快把我们吓死了!”朝日奈椿咬了一口梨子。
冬季的秋月梨清甜脆口多汁,溅出的一两滴梨汁飞到了另一侧坐在的枣的眼角,他揉揉眼睛,擦掉因为外部的刺激而渗出的眼泪水,随后瞥了一眼毫不收敛动作的椿,默默移到了更远一些的位置,去和梓坐在一起。
除了差点失温以外,枣并没有其他病症,身体的各项指标也都在合理的区间范围内。
于是在几日的住院观察后——除了身体情况外,还有对他精神健康的实时监察——他终于被医生确认符合出院标准。
今天是他出院的第一天,无病无伤的枣自己提着不多的杂物,和来接他一起回去的椿回到了日升公寓。
朝日奈右京给他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出院仪式,无法缺席的是一个足以供给十三个人食用的蛋糕。这一次的主要蛋糕师,依旧是朝日奈家唯一的妹妹——朝日奈绘麻。
朝日奈椿坐在沙发上,心有余悸地向缺席的兄弟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枣最初醒来的时候“谵妄”的症状。
在枣的意识中,是有一个陪伴他一起遇上这场雪崩的女性“秋森”,而他为对方赋予的身份则是朝日奈家的一员,毕竟他可以称呼对方为——
“朝日奈秋森啦朝日奈秋森!”椿悄悄在绘麻的耳边和她说着小话,“所以我怀疑,小枣其实偷偷在外面交了一个女朋友!小绘麻觉得呢?”
椿得意洋洋地说出这个结论,等待着绘麻的惊叹。
朝日奈绘麻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犹豫了一会才小声给椿耳语:“是……吗?”
她的反应既不是椿意料中的惊讶,也不是对于这件事情的奇怪,而是一种似有似无的犹豫。
椿觉得有些扫兴,但很快他就把这一点点小情绪抛之脑后:“小绘麻怎么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小枣的女朋友诶!超级大八卦!我可是连梓都没有告诉哦!”
对于这样的猜测,即使是出于对椿的捧场,绘麻觉得她也应该——至少,作出一点假模假样的惊呼,就像她一贯以来的那样。但在听见“朝日奈秋森”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股久违的“自我感”重新击中了她。
朝日奈绘麻忽然觉得这样一点也没有意思。
她还是踌躇了几秒,才继续叉起那块等待了一会的蛋糕:“如果枣哥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找她,那秋森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她问:“那她怎么样了呢?”
椿盯着她看了一会,发现她完全没有八卦的情绪在内,而是纯粹的对“秋森”这个人物的关心的时候,才略有些兴致缺缺:“没有啦,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啦!”
白猫紫眸猫猫的小小恶作剧没有得逞,他张扬的白发都有些垂落。
椿向后一躺,又侧过来懒洋洋地靠着绘麻,眨眨湿润而无辜的眼睛:“医生说,只是小枣昏迷中做的一场梦而已。”
这一切,只是朝日奈枣在昏迷中的一场独自的臆想。
——甚至连朝日奈枣自己都快要相信这样一个定论。
“也不一定吧。”
松鼠朱利落在绘麻的肩膀上,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绘麻侧头认真听它的叽喳声响完,才用一种迷茫到空洞的眼神回望着一旁的朝日奈椿,说道:“或许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
第130章 后日谈
至少朝日奈绘麻自己以及她的松鼠朱利, 都是这样认为的。
“小千,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朱利站在绘麻的肩膀上, 小小的爪子抵在下巴前,看不出的眉头皱了起来,显得它的豆豆眼更加眯起。
松鼠会思考, 真是个奇观。
绘麻小声和朱利耳语:“嗯……这样说的话, 我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是现实中, 我们其实也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吧?”
不管是朱利还是绘麻, 对于【秋森】这个名字,都有一些无法忽略的熟悉感。
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是游戏里吧?”隐约旁听到一星半点内容的梓突然插了一嘴,“椿应该也知道吧?我们之前去面试配音的那个游戏, 恋爱doki·星光璀璨, 你还记得吗?现在应该都已经开始通贩了吧?”
椿和梓都曾经面试过其中的角色,但很可惜,两人都没有被选上。
当时的椿还闷闷不乐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论如何, 他们之中总该有一个人被选择,毕竟比起其他的配音演员, 他和梓的各方面条件都略胜一筹。
但很可惜, 配音工作, 除了个人能力以外, 需要考虑的其他方面也有许多。
总而言之, 这款游戏铺垫了很久的大制作, 发售时候的宣传铺天盖地, 饶是平时只喜欢对抗类游戏的绘麻都有所耳闻。
她身体前倾, 向前去和梓对话:“对, 是这样的!我记得……宣传片里面的女主角……好像就叫秋森!”
在梓说出这个游戏之前,她无论怎样去回想都想不到,她究竟在哪里曾经听过或者见过这个名字,但当梓提到【恋爱doki】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将全称讲出口,她的大脑在同一瞬间给她推送了这款游戏的信息——女主角的名字叫作秋森。
朝日奈椿恍然大悟:“啊!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呢!”
他摊手:“但这个游戏的女主角名字可以自由设置吧,所以我没有记得应该也算正常?”
他对这个游戏角色的记忆在梓说出口的时候被解开封印,虽然有些奇怪,但想来也是因为工作没有顺利推进,于是他下意识地选择避开这个游戏的信息吧。
【恋爱doki·星光璀璨】这款游戏的默认女主角名字叫做秋森,但同时,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玩家将获得一次改名的机会。
谁会记得一个一定会被改掉的名字呢?至少朝日奈椿没有。
他耸耸肩:“没想到这款游戏这么快就已经发售了啊?看来所谓的大制作其实也并没有吧?只是惯用的宣传手段而已。”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但打开手机进行采购的动作却十分诚实。
朝日奈枣的注意力一直涣散在别的地方,几人对于他的聊天他也只当作没听见,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什么新的游戏、主角名字,这些都没能引起他的关注。
他早就问过了风斗,问过了公司的同事。
电影、游戏,都是些不存在的东西,他依旧在负责着末日僵尸坦克打怪的游戏,也从来没有什么【红色警戒】游戏曾经被推出。
他所熟悉的那些东西……全都不存在。
他已经要相信,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场美梦。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椿打开的手机购买页面上的游戏主图。
他只是稍稍离开了椿的身侧,此刻更是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那加载后打开的图片——朝日奈秋森的样貌,就像是一张强力的粘板,将他的目光牢牢黏在上方。
他的喉咙像被一团湿润的棉花堵住,心口有一口慌张的急气想要吐出但却被堵住。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再重要,时间被拉扯成长长的细丝,他在其中穿梭,不断靠近着能够见到心中所想之人的窗口。
“小枣?”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枣拿了过去,他一头雾水,“是这个游戏,怎么了?”
朝日奈枣的牙齿在打颤,他点下购买,却发现配送时效在三天之内。
他丢下手机,套上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小枣?”
一阵风略过端着蛋糕的右京,上面挂着的樱桃被晃得倾倒成侧面陷进奶油。他推了推眼睛,疑惑地看向枣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来问坐在沙发上的梓:“小枣去哪?他跑得这么快,身体吃得消吗?”
回答他的是比他更莫名其妙的椿:“不知道啊,他看了一眼这款游戏,就跑出去了。”
他满头雾水地猜测:“总不会出去买游戏卡带了吧?”
朝日奈右京又回头去看了一眼,摇摇头坐在了枣腾出的位置上。
朝日奈绘麻有些担忧地向着门口投去一瞥。
“小千,你觉得……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大侦探朱利叼着不存在的烟斗,沉思。
朝日奈绘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直到,枣哥现在一定很着急。
*
朝日奈秋森——哦不,现在只能称呼她为秋森。
秋森从游戏仓中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暗的。
她睁开眼,在仓内躺了许久,才有真实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实感。
游戏仓散发着塑料的味道,和她躺进来的时候的气味大相径庭。她坐起,跨离,在电源连接的地方看到一点点过载烧焦的痕迹。
秋森戴上绝缘手套,把插头拔下。
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需要做什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开始像连续的鞭炮一样“叮咚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鞭炮……?
秋森拉开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在漆黑的夜空中,她看见了炸开的五彩的烟花。
手机的消息仍在滚动,她暂时放下对莫名其妙放出的烟花的疑惑,先去查看是不是她沉睡了太久,导致家里担忧的信息一直在发过来。
解锁的时刻,那些信息的提要在屏幕上出现。
“班长班长班长!大事不妙了!速看消息速看!”
“班长大人你在哪里啊~你快回来~”
“森宝森宝!求救求救!紧急求救!!!”
“……”
挂在末尾的还有几条祝福消息。
“新年快乐,小妹。”
“【您有一条待收款的信息】。”
“新年快乐!”
“新年……?”
秋森划开日历,上面的时间显示为一月一日。
她在游戏中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她差点忘记,她进入游戏的时候,是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是元旦节的凌晨。
她再一次仔细查看时间和日历,终于能够确定,她的游戏时间,紧紧只有三分钟——或者更短。
她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零点零六分,而现在,只不过刚刚过了零点十分。
秋森把乱糟糟的头发稍微捋顺,打开了一直在弹窗的聊天软件界面。一目十行地爬楼扫过私聊和群聊的消息,她迟钝地反应到,今年的期末大考形式临时进行了改变。
和往年提供剧本的形式不同,今年的大考增加了编剧的工作,他们需要分成给定的小组来编写剧本,并且出演。
而这一次的主题则是【爱】。
好友学委是最先给她发来消息的:“森宝森宝!救救我们吧!这次老师把我们分到一组了……竟然还是这个主题……你的游戏历练任务进行地怎么样了?”
等待许久的学委没看到她的回复,发了个垂头丧气地表情,然后道:“毫无进展?”
但很快,这条消息就被一条突发的新闻转发链接覆盖。
秋森暂时没有打开这条链接,而是退出到了那些发送祝福的聊天框,一条一条回复相同的:【新年快乐】。
待到她回复完毕,正在疯狂打字的学委终于把那长长的一句发了过来:“宝宝宝宝宝宝啊!!!你现在不会在游戏仓里面吧?你先别进去!!你如果不在游戏仓的话你先别进去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游戏仓的厂家被爆出用不合格批次的电池和元件,这个游戏仓有大问题!!!!你千万别进啊啊啊啊啊啊!!!!”
消息结束,她大概还是不够放心,于是又打了电话过来。
秋森接起电话的瞬间,对面连珠的尖叫声就通过信号传递而来:“宝小宝森宝班长宝我的宝啊啊啊啊!你没事吧!?!”
秋森:“我没事,至少现在没事。你说的游戏仓……那个新闻我还没来得及看。”
学委长舒一口气:“你没事那就不重要了,就是有记者卧底到游戏仓厂里面去了,发现这真是个黑心工厂啊……”
“你不知道,我看到这游戏的时候有多——害怕!这正好就是那个游戏兼容的游戏仓啊!!!”学委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她好像突然忘了这个游戏叫什么名字,“那个游戏……什么名字来着?”
秋森缓声接道:“心动doki·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这一长串的名字,无数次被她在心底念起,她记得很牢。
“嗯?不对。”学委斩钉截铁,“是兄o战争啊!虽然是重置新出,但是是很古早的游戏改编,你的那个游戏名字这么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游戏啦!”
学委调侃:“你是不是买到盗版游戏了?”
她还想多聊两句,但身边传来几句听不太清的男声低语。秋森了然,随机从善如流:“你先去和你男朋友过节吧,我这边没事的。”
“嗯嗯!”学委快速总结,“总之你没事就好,那我先挂了,回头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然后期末大考的事情我们节后去学校碰头聊!”
她最后一句说得慌张,似乎有人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断她一样。
话筒连忙音都没有了,秋森把手机放回桌面,转身从游戏仓的储存盒中,将游戏卡带抽出。
她翻过一面,在卡带的正面,看到了两行小小的字:
【兄o战争】
【缠绵悱恻的爱,尽在朝日奈家。】
她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系列几乎可以用闹剧来形容的事件。
这算什么?
她算什么?朝日奈枣算什么?她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
秋森想要狠狠将这张卡带掰断,但双手已经按在了卡带两侧,思忖许久,她还是松懈了力道。
她讲卡带插入一边的掌机,在屏幕上点开了这个游戏。
匆匆跳过开头,她点入游戏,却发现最开的名字修改功能已经消失。【兄o战争】的女主角,是随着父亲再婚,迁入朝日奈家的【朝日奈绘麻】。
而这款游戏,只是朝日奈绘麻在朝日奈家的恋爱抉择游戏。
而玩家秋森,她原本的角色,则只有一个选项——绘麻。
【作者有话要说】
后日谈不会太长~把逻辑最后捋一下就完结辣!
感谢看到这部分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