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黎烨走后,司瑶几乎把自己锁在房里。
同住这套客院的唐彻和喻珂开始觉察到不对, 师徒二人便来敲司瑶的门。
他们嘟哝着“小烨子”去了何处,又好奇司瑶为何躲着不见人。
然而司瑶三五句不着边际的话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叩叩叩——”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敲响。
司瑶很不耐烦地道:“喻珂你故意的对不对?我今天心情不佳,再惹我,到时候别怪我骂你!”
“司瑶,是我。”
门外传来了黔夕的声音。
没过多久,司瑶的房门打开。
黔夕刚进门,便看到蜷缩在昏暗角落里的司瑶。
她发丝凌乱,满脸泪痕,吓得黔夕匆忙关上房门,飞奔到司瑶跟前。
“你怎么回事?”
黔夕惊愕不已,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好友,“你不是喜事将近了么?怎会在这哭?”
司瑶看到从合欢宗赶来的黔夕,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一把扑了过去抱住黔夕大声哭了起来。
此番举动把黔夕吓得更傻了。
“喂喂,你到底怎么了?”
司瑶哭个不停,带着哭腔,差点上不来气,“为……为什么……当他真的离开之后,我会这般难受?”
黔夕皱眉:“谁?你说的谁?”
可司瑶依然大口大口地抽泣,“他……他太能放得下了,他好……他好绝……绝情!不,他本来就对我无情!”
黔夕急得只好不停拍着司瑶的后背,一边安抚一边道:“好了好了,我已经大老远赶过来了,你要是有什么苦楚,告诉我好不好?”
司瑶哭得稀里哗啦,终于缓过神来,她泪眼朦胧,“黔夕……我失去了他……”
黔夕眼珠子快速转悠,几息间脑子也跟着转动,“你说的他是……”
不应该是江辞风,抵达天辰岛的时候,黔夕还瞅见主岛上开始张灯结彩,正在为司瑶和江辞风的大婚作准备。
她瞬间反应过来,一脸讶然盯着司瑶,“你说的是你徒弟?他……他去哪了?”
“走了……走了……”司瑶用纱袖盖住双眼,肩头还在止不住颤抖。
“等等,我还有点不明白……”黔夕急得口干舌燥,“你即将与江辞风大婚,你的徒弟因此吃醋,和你大吵一架,最终离你而去,是这个意思吗?”
“他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他做回了他自己,以后我与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事发生。”司瑶的声音暗哑非常,“我永远失去了他……”
“司瑶你……”黔夕捋了捋司瑶的头发,“你玩师徒恋啊?”
司瑶整个人僵住,想说什么,却又低下了头。
“咱们合欢宗最忌讳的是什么?不是师徒之间双修,也不是修道之路采补多少人。”黔夕深深吸了一口气,“咱们最忌讳的就是不能动真情啊。”
“是啊……”司瑶移开了袖子,支起身子,靠在角落的木雕边上。
她缓了缓,“在我刚入合欢宗之时,师父就这般告诉过我。我们合欢宗修士,就应该为了提升修为与多位修士双修,而不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还记得,师父曾说,若动了真情只专于一人,待二者感情破裂,便会扰乱道心,以后再与多少人双修,都很难得到更纯粹的精元来提升自己。
如今可好,她和黎烨算是“感情破裂”了吧?
一旁的黔夕听罢,便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但还是……唉!司瑶,想不到你竟会栽在你徒弟身上!你们日夜相处,是不是日常缠绵床榻,时间长了,日久生情?”
司瑶:“…………”
都什么时候了,黔夕还藏不住一颗好奇的心。
“你看你,眼睛肿得像桃子,想不到你对他竟痴情如此!我们合欢宗其他人,谁像你这样啊!”
听到这,司瑶摇头苦笑,“我本来就与你们不太相同,我从一开始所修炼的玉女经就不对劲。”
她回忆起了曾经,“在遇到他之前,我多次寻找双修对象,哪一次又成功过?”
说到此处,她又想到了清风涧,想到第一次遇到黎烨的那个夜晚。
那夜的他身上的伤口无数,浸出来的血沾染在衣袍上。
浸泡在水里的他魔骨尽断,奄奄一息。
那时的司瑶一门心思只想救他,当向他伸出手准备搭救的时候。
黎烨已将司瑶扯进了怀中。
直至二人滚入草丛,身影交错,司瑶这才发现,黎烨竟是她玉女经第一个接纳的男人。
“只有他,也只有他了吧……其他人,多半是不行的。”
司瑶话音一落,黔夕的双眼又一次睁大,“果然……你们早就勾搭上了。”
她看到司瑶失魂落魄的模样,啧啧两声,“行了行了,你徒弟去了哪里,我去帮你把他揪回来,然后把他关在牢笼里,日日夜夜受你折磨怎么样?”
司瑶一听,心中竟升起一丝期盼。
她真的希望黔夕能做到,可以把黎烨抓回来,永永远远锁在她的身边。
只不过,他的身份不只是她的徒弟那么简单。
他是魔界的魔尊,他已经做回了他自己。
她不能控制他的一生,当然,她也不想如此,也做不到。
“他去了你不知道的地方,你也捉不住他。”
司瑶无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案上,“我和他再也没可能了,没可能了……”
黔夕来到她的身后,试图还想帮她一马。
司瑶转过脸来,“我没事了,在你面前大哭一场,我已无碍。”
她给黔夕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苦涩的茶水饮下,司瑶长叹一声,随即说道:“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与江辞风大婚,等此事一了,我想云游人间。”
黔夕愣了愣,没怎么听懂司瑶话中之意,点点头,“你能放下更好,江辞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与他结为道侣好处也不少。”
“只不过……”黔夕想了又想,最终才开口道:“这次别又动情。”
司瑶耸耸肩,“不会。”
黔夕的到来,终于让司瑶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她将黎烨从雾州为她带回来的命缘石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储物戒,也将她这几日的翻涌动荡的情绪藏进内心最深处。
接下来,她有自己要完成的事。
与江辞风的成亲大典很快就要到来,这几日,江辞风都会过来见司瑶一面。
因为之前风剑宗莫云与合欢宗洛蓉蓉之事,合欢宗的几个长老对风剑宗甚至江辞风都有些成见。
但眼下他即将要成为司瑶的道侣,且三天两头往合欢宗客院跑,苏荷、曲穗也逐渐对江辞风改观,也衷心希望江辞风与司瑶成亲大典顺利。
外人总认为司瑶即将嫁给江辞风,她会异常激动,然而她很是平静,对江辞风更是淡淡的。
天辰岛上上下下都已经快装饰好了,合欢宗的客院里都燃着红烛。
司瑶望着堆砌如山的新婚衣物与首饰,怔怔出神。
不一会儿,房门发出吱呀声响,江辞风一身喜服推门而入。
司瑶回头望去,恍惚间,她忆起了数月前路过云水郡的日子。
那时,为了拯救将被云水郡“河神”强娶的晗娘,司瑶伴作新娘晗娘,黎烨伴作新郎林轩。
也是那一日,她坐在镜子前梳妆,回头一望,便看到一身喜服的黎烨推门而入。
那时候的黎烨走到司瑶的身前,镜中的两人相对而立,犹如一对即将真正即将要成亲的壁人。
而今时非同往日,面前之人却已不是那人。
“这喜服我穿着正合适,你的试过了吗?”
江辞风自顾自说道,“过几日你我便大婚了,若试了不合身,我便着人再去修改便是。”
较之刚认识司瑶的时候,江辞风确实温柔了许多。
如此这番,司瑶当真很不习惯,不过想到他们之间前世的点点滴滴,她也觉得情有可原。
“不用改了。”司瑶道,“不过是一场形式而已,等你渡劫成功,你我也会各自恢复自由身。”
第96章 形式大婚
一句话让本是带着喜色的江辞风黯然了下来。
他立在原处顿了顿, 末了说了一个“好”字,便又转身离去。
江辞风走后没多久,苏荷、曲穗便踏入了房间。
“真不错啊, 司瑶,想不到咱们同一批姐妹里,到头来你最先找到了道侣。”
曲穗说着,目光依旧停留在满屋子的聘礼上。
苏荷四下环顾后,“小烨子哪儿去了?他是你徒弟, 师父成亲, 徒弟不见了踪影, 这如何说得过去?”
司瑶没说完,一旁的曲穗连忙使眼色, “苏荷你是不是存心的?咱们谁都看出来她跟她徒弟那点端倪。”
这时门外的喻珂也附和道:“就是,小烨子定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快嫁给了别人, 一时心灰意冷离开天辰岛,四下游历去了。”
说到这, 喻珂探出个脑袋, 问坐在窗边的司瑶, “他今后还是你徒弟么?他不会与你师徒恩断义绝了吧?”
“这应该不至于……”曲穗眉头皱了皱,“咱们合欢宗不应该有这么痴情的种才对。”
司瑶忽而笑了一声,竟是如往常一样摆摆手,“你们别瞎揣测了,小烨子确实出岛游历了。”
她缓缓起身,挂着笑意,“前几日这小子说是在某卷古籍上瞧见了关于传承秘术遗迹的传说,心急如焚地便前往西莽山方向寻道去了。”
喻珂道:“再怎么急着去寻道,也得等参加你成亲大典之后再去吧。”
曲穗说道:“你这么一说, 看来他真的是伤心透顶了。”
司瑶面色僵住,心中酸楚差点掩藏不住,继续道:“你们也是知道的,他嘛,向来痴迷修炼。”
生怕她们继续分析引得自己心里难受,司瑶打开身侧桌案上精致的箱子,“这是江辞风送的这些法器、饰品什么的,你们快帮我看看品相如何。”
“江尊者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就算他什么都不给我,只要成为我的道侣我都愿意。”曲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凑了过来。
喻珂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是馋他身子。”
苏荷哈哈两声,“诶,这件宝器不错。”
一瞬间,本是空寂的房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被几个女人的欢笑声充斥着。
司瑶总算盼到了与江辞风成亲大典之日。
按理说,他们的成亲大典应该在风剑宗举行才对。
但如今五派联盟,魔族那边又动荡不安,为了时刻防范魔族再次袭击天辰岛,成亲大典最终还是选在天辰岛完成。
除了这些原因,司瑶也想尽快完事,不想拖延过久。
这一日碧空如洗的苍穹,天辰岛广场上,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江辞风与司瑶的成亲仪式由天辰岛主萧声远主持。
宾客纷纷入座,各派弟子挤破头一般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恭迎天启尊者,恭迎司瑶长老——”
忽有一名通透的男声响起,随后只见两百名风剑宗的剑侍腾地而起,直冲云霄,手中长剑同时出鞘三寸。
凛冽剑光在空中交错映射,竟在半空凝成巨大的龙凤呈祥图腾。
“哇——”
场内观礼的弟子发出一阵阵惊叹,可谓是大饱眼福。
漫天剑光犹如烂漫星河,又似璀璨烟火。
当一身喜服的江辞风与身着凤冠霞帔的司瑶一同入场,向广场走去的时候,全场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呼声。
有人感叹今日的新娘甚美,有人羡慕她这一生能得到江辞风这样的道侣。
“咱们尊者终究还是寻了道侣,我本以为直至他飞升成仙的那一刻都不会娶妻。”
在观礼的弟子队伍中,风剑宗的小弟子忍不住低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入宗门的时候,不是都传尊者修的是无情道么?”
“唉……无论是有情道还是无情道,他终究是个男人,温柔乡英雄冢听过没有?我看呐,司瑶长老和尊者真的很般配。”
“胡说!”风剑宗弟子队列里,宋玥柠气急败坏,她发红着眼,“师父这样做,定是有不得为之的理由,他定是不会喜欢那个女人的!”
“哎?玥柠,几日不见你咋成这样了,竟是瘦了一圈!”
人生熙熙攘攘,不过很快被广场上的礼乐掩盖,丝竹之声悠悠入耳,广场上看热闹的人们不自觉扬起了唇角,都等待着此次仪式的男女主角完成结为道侣的仪式。
他们并未发现,人群中,一名天辰岛男弟子默默注视这一切。
他不由自主用力握着手中长剑,冰冷的剑鞘硌得手心生疼,只不过他似乎觉察不到这样的痛感。
“仪式开始!”
萧声远的声音响起,江辞风已然主动牵起了司瑶的手。
她下意识准备回避,却被江辞风抓得牢牢的。
“司瑶,准备好了吗?”
江辞风的声音萦绕耳边,司瑶突然变得慌乱,她开始扫视着广场四周,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寻了半天,司瑶的眼神变得愈加失落了。
他没来。
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来了吧。
心里默念之余,司瑶听到萧声远大声说道:“请二位新人拜天拜地。”
司瑶一愣,江辞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你还在犹豫?”
她眼神遮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的。
她期待一个可能,但又很快打消这样的念头。
既然已经答应江辞风的求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婚当场,她没有反悔的道理。
接下来顺着命缘石所预示的走吧,反正只要江辞风飞升,她和他合离之后,也没有什么损失。
“没有!”司瑶抬起头来,站直身子,与江辞风一同拜了天,又一同拜了地。
“好,上合卺酒!”萧声远满意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对新人,“完成这一步,便是礼成了。”
终于要礼成了吗,终于要结束了吗?
司瑶不知道礼成之后,直到江辞风飞升,其间的过程还需要等多久。
她忍不住又看向了乌泱泱的人群,脸上的失落更甚。
丹田处已经没有那位的元神寄存,所以她眼下无法感知到那人是否在此。
他没来,他也不会来。
司瑶再三暗示,最终说服了自己。
当合卺酒端上来时,江辞风面露喜色,正要伸手拿起杯盏之时,上一刻万里无云的青空突然变得昏暗起来。
浓重的乌云从地平线翻涌而来,广场的喜乐戛然而止,空气中除了浮动着暴雨将至的咸腥气息,还夹杂着一丝不明的邪气。
“轰隆隆——”
雷声炸响,一道惊雷不偏不倚竟是击碎了司瑶与江辞风之间的合卺酒杯。
瓷器破碎的声响尤为清脆,江辞风警惕的目光看向上空。
他有所预感,那命缘石所预示的天劫,难道就要降临了么?
狂风大作,天辰岛上空,乌云飞速流转,形成如深渊巨口的漩涡。
强大的威压直逼而下,广场上的修士连忙双手化弧,试图抵抗。
“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这时,六道天雷落下,直接劈向了广场中央的江辞风。
来了,果然来了。
江辞风暗自念道,他身子立得笔直,上千年了,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六道天雷果然全都劈在了江辞风的身上。
“这……这是……”
台上的萧声远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江辞风一一应下六道天雷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江尊者……这是在渡劫!”
词语一出,广场众人哗然。
“什么?天启尊者为何遭来天雷,原来是渡劫?”
“渡劫?渡什么劫?难道他的修为又要迈入下一个境界了?”
“师父……你终于……”
“看!又有六道天雷快要落下来了!”
人群轰动不已,就在江辞风不远处的司瑶目睹这一切。
果然,如命缘石所预测的未来没有多少差异。
她的内心开始期盼起来,看来不需要多久,她与江辞风的这场形式婚姻不用怎么开始便可以宣告结束。
就这样也挺好的。
司瑶坦然地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劈下,江辞风又最开始屹立不倒变得身形晃动,再到双膝跪在地上。
“轰——”
“第九十六道天雷——”
“江尊者快承受不住了吧?”
“但是你们发现没,江尊者的修为一下子连跳了好几阶,若是一直这么进阶下去,会不会直接飞升了?”
“越到后面的天雷威力越发十足,江尊者他……”
“师父,您一定要撑下去,九十九道天雷一过,您便可以得道成仙了……”
人群中的宋玥柠满脸担忧,又充满期待。
直到江辞风接下第九十八道天雷,他的衣衫已经变得残破不已,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犹如陷入死寂。
“江尊者!”萧声远想大步上前,但身为修士的他也明白,江辞风正在渡劫,他若是上去被天雷劈中的话,以他此时的修为不死也得重残。
萧声远止步了。
第九十九道天雷开始逼近。
“这……这……”萧声远大惊,“第九十九道天雷是前九十八道天雷总共威力之和,江尊者,你还能坚持得住吗?”
听到萧声远对第九十九道天雷的描述,人群哗然,有人开始劝阻江辞风就此停手,也有不少五派高层人士纷纷站了起来,开始准备为江辞风护法。
可是——
那第九十九道天雷并没有瞄准江辞风,而是朝司瑶劈来!
第97章 见他离去,心中巨大的落……
第九十九道天雷如千钧雷霆裹挟着焚尽万物的威势, 如地狱死神似的即将要向司瑶索命。
司瑶身上的大红外衫早已被天雷的气浪化作焦灰,纵然她使出浑身灵气,试图抵抗这道天雷, 整个人却双膝重重磕在了广场的白玉地砖上。
前九十八道的天雷已然被江辞风扛下,但他眼下似乎奄奄一息,这第九十九道天雷的威力又是前九十八道的威力之和,别说一介金丹的司瑶了,就算这道雷劈向江辞风, 他估计都会魂飞魄散。
此刻这道雷劈向司瑶, 司瑶又能如何抵抗?
她的抵抗犹如蚍蜉撼树, 徒劳罢了。
那第九十九道天雷还未落在身上,司瑶便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浮了起来, 胸骨生生作疼,仿佛顷刻间就要散架。
不对啊……
司瑶不解……
她在命缘石里明明看到, 只要自己与江辞风举行成亲仪式,那天雷就会被江辞风全然扛下, 而后致使他飞升成仙。
相反, 她若没有与江辞风结为道侣, 若没有举行如此隆重的成亲仪式,那在江辞风渡劫之时,那天雷才会劈向司瑶。
然而眼下所应验的结果竟是与命缘石所预测的未来相反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思索。
“司瑶长老——”
“不……不要啊……”
合欢宗众人惊惧不已,以宗主颜钰为首,喻珂几位合欢宗长老齐齐双手掐诀,一道粉紫色屏障徒然升起,将司瑶整个人笼罩在内。
在这紧要关头,合欢宗众人拼尽全力也想护住司瑶性命。
但天雷面前,他们亦然无法抗之。
“江尊者, 司瑶长老她快……”
萧声远试图唤醒江辞风,想让他救救司瑶。
可惊雷已然碾向司瑶耳畔,那毁天灭地的气势逼来,这一刻,她恍惚间看到了自己三魂七魄被打出躯体的样子。
“噗——”
司瑶吐了一口血,在千钧一发之际,那道逼向她的天雷,竟徒然停了一刻。
人群中飞出一个人影,随即挡在了她的面前。
“轰隆隆——”
似有万千雷动齐鸣,大地震颤,空气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
这几息,时间仿佛静止,周遭草木陷入定格。
再缓过来,天雷已无,天地间又恢复平静。
“扛……扛下了?”
“司瑶长老怎么扛下的?”
“不……不对……那是谁?”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大,方才巨大的天雷之力冲击得司瑶短暂晕厥,待她醒转之时,才发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
男人半跪在地,一手抚着胸口。
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涌出。
众人大惊,司瑶慌乱了神,她望着那熟悉的背影,颤抖的手伸了过去。
男人无力往后一仰,顺势被司瑶双手接住了。
他穿着天辰岛弟子最低阶的平常服饰,反倒显得那张超脱凡尘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你……”司瑶浑身颤抖着,头脑一片空白,尤其望着他嘴角鲜红的血液,更是慌了,“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
此时合欢宗的弟子也围了上来,几位长老更是惊呼道:“小烨子!”
她们没想到,就连风剑宗天启尊者都无法撼动的第九十九道天雷,竟会被司瑶的徒弟小烨子扛下来了!
司瑶低头望着怀中的黎烨,她哽咽万分,“你我之间约定已了,你又来救我做什么?”
黎烨只是看着她,他嘴角微扬,缓缓将手抬起,指腹擦过她苍白的唇,沾了满手滚烫的血。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未开口。
“轰——”
空中竟有传来巨响,空间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暗黑的雾色弥漫,那道口子闪出两道黑影。
强大的威压逼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顷刻间便将司瑶怀中的黎烨抢了过去。
“你们是谁!”
天辰岛主萧声远扬起手中的法器,众派高层也警觉了起来。
“魔族休走!天辰岛岂是容你们撒野之地!”
萧声远大喊着,司瑶望着消失的黎烨。
她的记忆蓦然回到了在命缘石所感应到的那些画面。
在前世,她人首蛇身,浑身是伤蜷缩在沼泽深处,青鳞蛇尾浸在血泊中。
那时的她,右肩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流,除了感到刺骨的疼痛,她的心中有种莫大的空虚感,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是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如今望着消失的黎烨,她的内心亦充斥着此等剧痛!
她痛得全身抽搐,直至眼前一黑,整个人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等司瑶再次醒来,已是七日之后。
那日江辞风历劫一事之后,合欢宗便将昏厥的司瑶带回了宗内。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才发现躺在自己的房间内。
再侧身,便看到喻珂坐在跟前。
“你终于醒了,我还真怕你挺不过这一关。”喻珂依旧是往日那副时刻想与司瑶斗嘴的摸样,不过眼中的关切与担忧是藏不住的。
司瑶努力支起身子,喻珂竟给她身后塞了个靠枕,“你身子虚弱,能躺还是别下床了。”
她又坐回去,望着司瑶自顾自说道:“虽然你徒弟为你扛下那道雷,但在之前,天雷之力也重创了你这副身躯,你也知道的,那可是江辞风历劫的第九十九道天雷。”
司瑶恍惚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芒,“我知道,若非有人为我扛下,我这金丹之身岂能对抗?或许眼下早已神形俱灭。”
听到这,喻珂皱眉,“你徒弟到底是什么人?他既能扛下那道雷,那便说明他的实力远在江辞风之上。”
见司瑶又怔怔出神,喻珂的好奇心却忍不住,“还有魔族的那两人为什么把他夺走?他……”
还未说完,喻珂便看到司瑶两行清泪落下。
她愣住,“好,我不说了,你好好歇息。”
司瑶闭上眼,很想努力睡去。
可不到片刻,房内多了一丝气息。
司瑶烦躁,“喻珂,你怎么还没走?”
“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司瑶睁开眼,平淡的眼神望了过去。
“你?”司瑶的声音微微提起,她上下审视面前之人。
男人一袭白衣,正如之前在命缘石所感应的前世里,那位白衣猎猎的青鸾剑尊。
“江辞风。”司瑶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收回视线,“你最终还是历劫成功了。”
眼下的江辞风,早已位列仙班,身为九重天仙君的他,只不过是抽个时间特意到凡间来瞧一眼司瑶。
“本君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你真相。”
听完江辞风的话语,司瑶抬眼,“真相?”
原来,就在历劫那日,第九十九道天雷落下之时,江辞风哪怕拼尽全力都难以奔向司瑶。
当他看到天雷直逼司瑶的瞬间,本以为司瑶因此魂飞魄散。
那一刻,巨大的无力感侵袭全身,伴随着莫大的苦楚和愧疚令他神魂震荡。
他想到了,若是司瑶被天雷击中,她必定会死。
而她的死,正是他造成的。
无尽的愧悔竟在短短几息之间最大化,促使他内心最深处沉睡千年的力量突然觉醒。
再然后,他竟就这般历劫成功了。
江辞风叙述完历劫成功一事,随即又道:“在那之前,你我在天辰岛所感应的命缘石已被人动过手脚。”
司瑶一听,不由得抓紧了身上的被褥,“你是说,你我的前世那些画面是假的?又或许,你我之间,前世本无男女感情?”
江辞风缄默不语。
司瑶深吸一口气,“你历劫那日,那第九十九道天雷朝我劈下的时候,我便意识到,命缘石可能出错了。”
在天辰岛那命缘石晶体预测的未来,司瑶明明她看到自己与江辞风结为道侣之后,江辞风历情劫成功,天雷降下,他一一抗之,最终得道升仙。
而实际上,最后那道雷却劈向了她。
司瑶拳头握紧,“之前命缘石晶体预测的未来,无不在告知我,我与你结为道侣便可得到一场大造化,若我不遵从语言、不与你结为道侣的话,我便会死。”
她起身,下床,披上杏色的外袍,一步一步走向江辞风,“而事实上,我若与你结为道侣,我才会死,这,才是真相!”
江辞风呼吸屏住,闭上双眼,“对,这便是真相。”
司瑶审视他,半晌后背过身去,“你自不会为了历劫特意对命缘石动手脚,动这手脚的,应当是那夜在天辰岛我曾遇见的魔族之人。”
关于江辞风的人品,司瑶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想不到的是,江辞风的命缘石竟也被动过手脚。
江辞风睁开眼,道:“这些时日,本君去过雾州,经过探查,那命缘石的确被注入了异乱气息,也正因为异乱气息,你我在命缘石所看到的前世与未来,与实际上的有很大出入。”
他单手一翻,一颗命缘石晶体出现在手心上,“更奇怪的是,本君还发现,雾州的命缘石本体在数十日前,已有人为命缘石祛除了异乱气息。”
司瑶不由得想起,数十日前,正是黎烨主动离开天辰岛的时候。
那时的他正从雾州归来,还特意为司瑶带回一颗命缘石晶体。
“难道说!”司瑶呼吸急促,双肩颤抖起来,她看向江辞风手中的命缘石晶体,“你手中的这颗命缘石晶体还能感受前世吗?你我的前世,是不是和之前所见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白日梦想家”的营养液!
第98章 真正的过往 竟是是他……
江辞风抬手, 一道气息注入了命缘石晶体,随后一方屏障便出现在他与司瑶的身前。
“这便是以本君为视角的前世。”他还特别强调,“是你与本君的前世。”
话罢, 命缘石晶体所展示的前世画面映入司瑶眼帘。
依旧是最初所见的那个画面。
司瑶蜷缩在沼泽深处,望着青鳞蛇尾浸在血泊中。
右边肩上是血窟窿般的伤口,薄纱早已被鲜血染红。
纵然是第三次看到这个画面,司瑶依旧能感知到前世的自己,在这一刻, 仿佛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已然离她而去。
那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 那种离去的痛苦让她差点窒息。
“骨桑, 别逃了,你是注定要死在栮沙峒的!”
“生是栮沙峒的人, 死也要是栮沙峒的鬼!”
“接受圣祖的神罚吧!”
“骨桑,受死!”
这里的画面与之前受过异乱之气侵袭的命缘石晶体展示的一样, 一群蛇人族准备取她性命。
画面里的司瑶有气无力地张开唇,“我为什么要受死?我犯了什么错?”
蛇人群中的大长老盯着司瑶道:“骨桑啊骨桑, 你又在装什么糊涂?就算曲襄死了又如何?你依旧难逃罪责!”
曲襄是谁?
上一次命缘石晶体感知的前世里, 蛇人族长老说过这段话, 司瑶费尽力气,终究是没听清大长老提到那已死之人的名字。
接下来的画面倒是与之前所见的无异,众蛇人正欲杀死司瑶,一身白衣的青鸾剑尊将她救下。
“居然是青鸾剑尊!”
“好你个骨桑,怎会得剑尊相助?”
“是不是有一腿?你对得起死去的曲襄吗?”
曲襄,又是这个名字。
被青鸾剑尊救下后,醒来的司瑶在剑尊的洞府里待了七日之后便离去了。
看到这,司瑶再次笃定了方才的猜想,她望向身侧的江辞风, “果然,在你救下我之后,你我本再无多少交集,之前命缘石让我看到的那些画面,果然是假的,误导了我。”
前世里,离开青鸾剑尊洞府的司瑶,最终又回到了栮沙峒,回到了她从出生就一直待着的土地上。
最后,她穿上银饰堆砌的扎染华裳,在栮沙峒的祭台上,捧着鲜红的彼岸花自尽了。
临死前,她微笑着,只说了一句话:“曲襄,我来陪你了。”
赶到祭台的青鸾剑尊,看到已然死去的司瑶,自己救下的人终究还是没有选择活下来,他竟是道心破碎。
“自那之后,上一世的我再无飞升的可能,你的死让我产生了执念,所以这一世,也只有你才能助我历劫。”
江辞风话音一落,司瑶也想通了之前自己的疑惑,原来是上一世有过这段过往,江辞风额法环才会对她有所感应。
江辞风为司瑶留下了一个锦囊便离去了。
屋内的司瑶已然按捺不住,她拿出了之前黎烨从雾州为她带来的命缘石。
划破手心,引血而入,司瑶以同样的方法,催动了手中的这块发光石头。
画面将司瑶带到了栮沙峒。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枝繁叶茂的古树林里,瘴气弥漫下,传来一男一女嬉笑的声音。
“骨桑,待我寻到含睨草之后,你我就可以拥有各自的蛇尾了。”
司瑶,也就是前世的骨桑,她看向身侧的男人,不由得一惊。
男人竟和黎烨长了一张同样的脸!
黎烨居然出现在她的前世画面中,这让司瑶不可置信。
画面里,骨桑贴着男人的脸,亲昵非常,“曲襄,事成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到更自由的土地去。”
曲襄……
原来他就是曲襄!
曲襄温柔地道:“快了,我们很快就能变回曾经的样子。”
骨桑吻了一下曲襄的唇,“我爱你。”
司瑶看到这一幕,耳廓泛红,仔细审视彼此蛇尾紧紧纠缠的二人,才发现骨桑和曲襄居然共用了一条蛇尾!
难道他们是共生的兄妹?
司瑶摇头,不应该是这样,骨桑和曲襄明明是一对恋人。
再继续用命缘石探知前世,司瑶终于弄明白了。
最初,骨桑与曲襄都是栮沙峒年轻一代中非常杰出的蛇人,那时候的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的蛇尾,并不似现在共用一尾。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快乐生活了数十年,直至族中圣女快要身陨时,族中长老们便开始物色新一任圣女。
很快,骨桑被圣女与众长老选中。
按照族中规矩,圣女在继任之前得保持完璧之身,直至成为圣女之后,再背负使命献身于联姻的部族之王。
那时的骨桑万般不愿,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曲襄,一路奔到了栮沙峒最偏僻的深谷里。
她无视族中对圣女的那些桎梏规矩,在那一夜,主动与曲襄交尾。
初尝禁果的骨桑和曲襄,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都缠在一起,如胶似漆。
两人过了一段极乐时光,只不过,族人很快寻到了两人的踪迹,最终将他们抓回了栮沙峒。
蛇人族大祭司降下神罚,将曲襄的蛇尾断去,与骨桑合为一体。
于是两人共一条蛇尾,共生共死。
“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大祭司阴笑着,双手一抬,骨桑便觉得浑身刺痛难耐。
一旁的曲襄吐了一口鲜血,他所承受的痛却是骨桑的十倍。
“这共生蛊销骨噬魂,你二人每日都会发作一次,既然想在一起,那得付出点代价,你们以后就好好享受吧。”
大祭司说完,众蛇人族齐齐围着祭台上的骨桑和曲襄二人,用最恶毒的眼神和最脏的话语攻击着他们。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曲襄无意中得知,栮沙峒神山之巅上生有含睨草,此草可解共生蛊。
若被骨桑和曲襄服下,他们就不会再共用一条蛇尾,各自新的蛇尾便会重新长出。
曲襄和骨桑为了自由,为了新生,两人前往神山之巅。
可谁知,他们不但没有拿到含睨草,反倒触犯了神罚。
很快,族内长老闻声而来。
曲襄挡下了所有的神罚,原本应承受在骨桑身上的痛,曲襄全部为她扛下了。
神罚之下,曲襄生生与骨桑剥离分开,最终魂飞魄散,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与骨桑说上。
看到这一幕,司瑶的内心犹如被一把尖锐的刀刃狠狠刺中。
她用力捂着胸口,一时之间难以喘过气来,胸口剧烈的疼痛差点令她昏死过去。
曲襄……曲襄……
原来,最初画面里,她右肩的血窟窿处本是曲襄身体融入的位置……
曲襄……
上一世,他原来是这样死的……
第99章 寻找他
司瑶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江辞风早已离去,等她缓过神来,已是夜半三更。
冰冷的夜风灌入房间, 司瑶披着一件单衣,光着脚无力地走向窗前。
她手一挥,前几日特意收藏的命缘石安静地躺在手心上。
这是黎烨从雾州寻来的那一颗。
司瑶咬破了自己手指头,几滴鲜血流出,她向命缘石探入一缕灵气。
很快, 命缘石将她与黎烨的过往再一次重映, 正如江辞风方才令她所见的一样。
黎烨和司瑶, 上一世,也就是曲襄与骨桑, 相爱至死。
也是因为他们在上一世触犯了族中神罚,二人共尾, 司瑶在这一世同样也只能接纳黎烨一人的身体。
此刻,司瑶一切都想明白了, 在遇到黎烨之前, 她的玉女经对任何男人都充满了抵制。
她这一生, 只允许接纳黎烨而已。
“这就是孽缘吗?”
司瑶发出一声感慨,无力地摇头。
回想起与江辞风成亲的那一日,黎烨冒死相救,司瑶心中大痛,如今他是生是死,不得而知,纵然以后两人再无瓜葛,但司瑶仍旧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消息。
眼下她与江辞风再无婚约束缚,她依旧是个自由身。
“还是去找找他吧……”
然而黎烨, 到底在何处?
如今没了元神感应,司瑶与黎烨之间便是断了牵连。
从天辰岛出来的这几日,司瑶时不时都会拿出黎烨之前给她的金色铃铛。
黎烨曾说,送她的这个铃铛,要记得用。
可是司瑶用铃铛呼唤他的名字,一次一次又一次,到头来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这些日子,在各大州开始有个流言,说是合欢宗长老司瑶跟魔族搞在了一块儿。
对于这些流言,司瑶没有如理会。
她来到了界域,望向界域的另一头,那是无止境的黑暗。
“司瑶,你想入魔界?”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了喻珂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面对司瑶的回答,喻珂如实告知:“是、是我受江尊者点拨,才知你会到这西莽山来。”
既如此,司瑶便也不觉得惊奇了。
她又问:“你是来劝我回去的?”
喻珂的目光从界域处收回,语气平淡,“想不到,你的徒弟竟是魔族,而且,他对你似乎用情至深。”
那日司瑶与江辞风大婚典礼上,第九十九道天雷之下,黎烨不顾一切为司瑶挡下的一幕幕,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此番情意,若仅是师徒之情,倒也说不过去。
喻珂摇了摇头,“你说,与魔族有情,咱们五大派会容得下你么?”
司瑶双目闪过一丝警觉,忽而又笑了笑,“若容不下,那合欢宗长老或许我也是当不得了,如此岂不是也随了你的愿。”
“司瑶。”喻珂哼了一声,“少在这里跟我贫嘴,我明明……”
话还没说话,喻珂便看到司瑶脸上的豁达与坚定。
只听司瑶说道:“这魔界我的确想闯一闯,无论结果如何。”
她虽已下定决心,但界域摆在眼前,那魔界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这界域常年牢固,原被数位修真大能合力筑牢,若无强大修为,是很难跨过界域到魔界亦或者妖界。
喻珂欲言又止,风吹过,最终她拿出一颗晶莹透亮的丹药,“这是无形丹,吃了它,你便可以穿过这界域,而且还能在魔界里无形游走。”
“你……”司瑶没想到喻珂会帮她。
喻珂把司瑶的袖子揪了过来,将无形丹置在司瑶手心,“好在最近界域有所松动,不然就算有这无形丹,你也未必进得去。”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相信因果,今日我帮你之因,未必不会成为他日之果。”
喻珂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刮着自己的鼻子,“兴许还是一个好果。”
司瑶攥紧喻珂所送之物,神色复杂。
身前的喻珂又嘱咐了一句,“记住,无形丹的功效只有三日,三日之后你会自动被传送回到西莽山。”
“谢谢你。”司瑶深吸一口气,眼前的喻珂是多年来一直与她“作对”的对头,但除了这个,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
曾经,虽然时常打打闹闹,但彼此之间也未做出真正伤害对方的事情。
今日喻珂之举,司瑶也确实打心底感激。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喻珂走后,司瑶服下无形丹,体内的修为便开始暴涨,周身瞬间凝结而出一个坚实的能量屏障。
也是因为此护身屏障,司瑶果然轻而易举跨越了界域,进入到了魔界之中。
界域的另一头,整个光线都暗淡了下来。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暗红与昏紫交织的极光,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幕布。
偶尔,那幕布会被撕裂,露出其后纯粹的、令人不安的虚空。
司瑶踩踏在这片土地上,连呼吸都变得警慎了些。
往东行了数里,终于看到了市集,只不过人烟稀少,街道上还有战斗过的痕迹。
司瑶混入了市集中,有一两个魔族与她插肩而过,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无形丹的效用果然令司瑶可以隐匿在空气中。
黎烨会在何处?
司瑶的心中只有这个问题。
一阵阴风刮过,街道上本是三三两两的魔族便跑了起来。
“还是赶紧回家吧,如今局势不太平。”
“是啊是啊,圣殿又要有腥风血雨发生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圣殿,腥风血雨?
“魔尊所居住之处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圣殿吧?”司瑶自言自语,又继续在魔界飞行。
她在魔界绕了很多圈,终于来到了魔界圣殿的大门前。
这里门禁森严,按理说寻常人难以进入,不过好在司瑶就像灵魂体一般,并没有被魔界守卫发觉。
司瑶穿过魔界圣殿的大门,直接往正厅的方向飞去。
踏入魔界的圣殿,四处冷清,宫人们战战兢兢。
看来,魔界的皇室刚经历一场巨大动荡。
黎烨呢?黎烨呢?
司瑶的内心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
在魔界圣殿游荡了一日,她并没有发现魔界的长老,更别说魔尊了。
如今的魔尊还是那个黎烨的弟弟昭楚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黎烨眼下安危如何?
从江辞风口中得知,那日天劫之后,黎烨被魔族之人救走。
若他回了魔界,那他又会身在何处?
是夜,司瑶的金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感应。
司瑶咬破手指,朝着金铃铛探入一丝灵气。
夜风席卷魔宫长廊,司瑶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中。
司瑶踉跄一步站稳,才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天地之分,唯有远处点点星屑般的光芒浮动,空气里流淌着某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前方吸引。
冥冥之中,她有强烈的预感,她知道自己想寻找的人估计就在前方。
她先是迈出步子,走了三步,身形直接往前闪了过去。
很快,在无限的黑暗里一座巨大的玄冰映入司瑶的眼帘。
玄冰散发着柔和却沁骨的寒意,却见那冰晶之中,沉睡着一个刻入司瑶骨髓的身影。
是黎烨!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眼依旧是她梦中描摹了千百遍的模样,只是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剩下玉石般的苍白。
一袭玄衣如墨,在冰中无声铺展,更衬得他面容安详得近乎脆弱。
司瑶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呼吸都为之一滞。
是黎烨,真的是他……
曾经二人相处的过往,如洪水般涌来,那些被强行压抑、深埋心底的思念,汹涌地席卷了她每一寸神智。
“黎烨……”
一声哽咽的轻唤逸出唇瓣,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是为了她才会如此的吧?
若不是那日为她抗下那威力巨大的第九十九道天雷,他也不会沉睡至此。
再也等不及了,司瑶不顾一切冲向冰晶中的黎烨,正如飞蛾扑火。
不曾想,一道强劲的力量从冰晶中迸发而出,硬生生将司瑶震出数丈之外。
“难道,是你不愿意让我靠近?”
司瑶抬眼望去,冰晶中的黎烨仍旧是沉睡状态。那股力量,也不知道是黎烨所为,还是来自于冰晶自带的屏障保护之力。
纵然如此,司瑶还是想靠近他。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再快要触碰到封锁住黎烨的冰晶之时,那股力量再次袭来。
司瑶双手挥挡,只见一个墨色雾气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黑衣男子。
司瑶认得他。
“你是怎么避开圣殿守卫抵达的此处?”晏傲上下打量司瑶,很快又明了了。
“你是灵魂体。”
司瑶点头,“黎烨现在怎么样了?他为何沉睡不醒?”
“还不是因为你!”晏傲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埋怨。
哪怕之前猜到了十之七八,但亲耳听到晏傲所说,司瑶的整个身体还是剧烈地晃动了下。
“尊上本就还未恢复至陨落之前的修为,却非要执意救你。”
晏傲回头望了一眼冰晶里的黎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尊上。”
司瑶的心脏就像被狠狠揉搓,疼得难以呼吸,她话音颤抖,“他要多久才能苏醒过来?”
“快的话百年,慢的话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