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暴露无遗(2 / 2)

一个深抱,前功尽弃。

不行,不能再拖了。

昨夜疯狂是昨夜,两个人都不清醒。

可现在的他没做好准备要怎么面对弟弟,决意要在何向辜醒来之前逃离,祝千行眯着眼修养心神,琢磨着幸好哑巴和他都只是一张白纸,没有开拓床铺之外的战场,只是床单遭了罪,他收拾起来应该不难,在弟弟醒来之前把一切打扫干净就好了。

良心和认知上的折磨,叫他一个人受就好了,哑巴只是中招了,等醒了把什么都忘了就好了。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隐瞒,那就得手脚快些。

祝千行顾不上自己了,忍痛一动。

脚趾登时蜷缩,那些掺杂着痛苦的愉悦感觉又都涌了出来。

他片刻没停,快速撤离,用毯子把床上躺着的那个少年裹回去,赶紧蹑手蹑脚地收拾自己的衣服踮着脚离开。

祝千行蹲在卫生间里艰难地清洗,何向辜是春风得意了,他现在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明明时常翻山越岭养了一副好筋骨,结果一晚上就被“文弱懂事”的何向辜拆了。

怎么他当钻石的时候就只想着怎么一边学习一边赚钱呢?

早知道不把何向辜养这么壮了,改日叛逆了连训人都要垫脚。

祝千行懊悔着。

水花冲刷他的面孔,也冲刷他的理智。

动作要再快点,如果哑巴问,就说昨夜没有越界,只是像出差那次一样帮忙了,若再追问,便将荒唐归咎于哑巴被下药了出现幻觉。

绝对不能承认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何向辜要高考,中国人的观念里高考大过一切,就算要面对,也得等弟弟的人生大事解决了再说。

祝千行收拾完自己,龇牙咧嘴地换好衣服善后。

哑巴脱下来的衣服全丢洗衣机,被子趁人睡熟换了新的,床单湿漉漉的,就说他昨天喝水不小心洒了,祝千行忍着异样摸摸弟弟的额头,不烫了。

何向辜呼吸匀称,像没事人一样躺着,完美的面容加上微微汗湿的额发,越发像个精致俊美的洋娃娃了。

回想起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洋娃娃昨夜是怎么发狂的,祝千行连舌根都是痛的。

冯欢喜见打不通电话就发消息,祝千行收拾完腾出手瞥了一眼,全是大段的道歉和解释。

他只觉得讽刺,何以一个前半夜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后半夜就能清醒地骚扰他了呢。

二世祖们做的那些事情,他又是当真一点也不知情吗?

不管祝千行怎么想,冯欢喜解释说,自己只是和朋友倾诉过暗恋不成的事情,谁料那些公子哥浑习惯了,竟然没和他商量就做这样的事情。

祝千行清楚,如果何向辜没去救他,他喝了那杯酒,到时候和冯欢喜躺在一起,就不得不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但冯欢喜不知道,他没有蠢到去喝看起来就有鬼的酒,就算和冯欢喜睡了,也只会拔腿就跑,绝不会和这人有后来的。

见祝千行一直不回消息,冯欢喜又开始解释,酒里的药效很轻,散得也快,让弟弟吃点镇定的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没事了,也好好睡了一觉,只不过睡的人是他。

祝千行有苦难言,他不曾想过因为自己的一个善举能惹出这后面的许多事情来,天知道他只是看人可怜指点了两句,谁料麻烦就缠上身了。

不管怎么说,冯欢喜的事情不能善终,他得给弟弟求一个公道。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何向辜还在昏睡,谁也不知道弟弟醒来会不会身体不适,他没办法抛下弟弟离开家。

祝千行眯着眼睛歪在沙发上,努力和自己的身体和解。

这么一和解,他又昏过去睡了一觉。

再醒来是黄昏了,祝千行半梦半醒,看见面前恍惚有个人影跪着。

何向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像是已经等了许久,看见祝千行睁眼的一瞬间,将捧在手心里的哥哥的指节送到了嘴边,微张着嘴蹭了一蹭。

【谢谢哥哥。】

哑巴口型比划着,唇舌在祝千行的指节上游走,把甫从梦中醒来的祝千行吻了个措手不及。

何向辜都记得。

祝千行别过视线,将手指一根一根从人掌心里抽回来,整个人也缩回了老旧的沙发上。

“你醒了……还难受吗?”他嘴皮子一动就火-辣辣地痛,也不知道小崽子睡他就睡他的吧,老啃他的嘴干嘛。

【不难受,谢谢哥哥。】何向辜熟练地比划着手语,祝千行原本不敢与人直视,为了弄明白他在讲什么,又不得不侧过头来看他。

祝千行脑袋侧着,整个人虚弱地歪在角落里,跪在跟前的何向辜身躯前探,远远看着,像是把他拢在了怀里。

祝千行干笑两声,嗓音也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舌根依然很痛:“什么谢不谢的,这有什么好谢的,就是用手帮帮你,你不难受了就好……”

他豁出去老脸强调了用手两个字,企图将事情蒙混过去,却被哑巴直白的手语无情打断:【哥,你那里还痛吗?】!

什么那里,什么痛,这是一点没忘全记着吗?

哑巴眼睫轻蹙,眉目里满是心疼,蜷曲的发丝下,额边还有被人抓挠过的痕迹,看着那张听话乖顺的脸,祝千行很是惊讶,一个人疯了和清醒时的状态怎么能如此的天差地别。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中美人计,决意逃避现实,继续装糊涂:“只是用手,有什么的……”

哑巴没有一丁点要放过他的意思,身躯探得更近了,手肘几乎贴在祝千行的腰侧,为人兄长的祝千行惨避之不及地看见哑巴比划:【我听人说,那里会很痛,哥,我帮你上药吧。】

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来一管药膏来,大约是趁祝千行睡着的时候叫了外卖,说明书都还摊在桌面上,彰示着自身不久前刚被人好好研读过。

一点没忘,全记着。

还无师自通地学了事后处理。

祝千行脑袋被一万头驴踹了一样疼,胸口也闷闷的,分不清是气的还是修的。

他的身躯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分出一只手来撑在胸前,好在两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既然何向辜没忘,他就得把事情都说明白,不能糊里糊涂地和弟弟这么过下去。

何向辜有妈有家,以后迟早也会离开他,祝千行只求偶尔能看一眼看他过得好就行,根本不想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换句话讲,有需求可以,喜欢谁都可以,但不能喜欢他。

他们之前还有一层伦理纲常隔着,这么糊涂着,日后又该怎么说得清楚呢?

“小香菇,你听我说。”

祝千行坐直了一点,仍像是被人拘禁着一样窝在沙发一角,努力挺起胸膛来增长气势,宛如一只在恶狼跟前耀武扬威的小狐狸。

即使气势上被人压了一头,祝千行还是勉力端出了为人兄长的架势,丝毫没有顾及眼前几乎要沦为人盘中餐的姿态处境。

“本来是想瞒着你的,但既然你还记得,有些话哥得和你说清楚。”

“这是个意外,是哥哥交友不慎连累了你,哥做一切都是想弥补你。”

“我很高兴你这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归属,但昨天的事情只是情势所迫,我不希望你把它当回事,也不用因此对我产生什么愧疚的情绪和保护的欲望,哥哥是个男人,不需要这些。”

“你和祝千帆在我眼里一样都是弟弟,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明天就出差,把家里留给你,等你高考完,要走要留都随你。或者我出钱帮你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新房子,千万不要让这件事压在你心上束缚你的思想,好吗?”

祝千行说得很艰难,比他上次和人讨论生理需求的时候还要艰难,他不知道正常的家庭里,家长是怎么在这方面教育孩子,祝大海没教过他,祝千帆也没来找他问过,所以他一直也没意料到何向辜会在这方面钻研颇深,小小年纪一不留神就想歪了,于是拖到这时候,酿成了大错。

“哥。”

祝千行骤然听见一声呼唤,他在这个家里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自己以外的人声了,何向辜的这声“哥”巩固得如此熟练,以至于甫一听到他甚至没意识到面前跪着的这个人是个哑巴。

【你会和祝千帆口口吗?】何向辜又比划起来,提醒了祝千行他还是个哑巴。

祝千帆用“绿箭”两个字指代何向辜,何向辜用两手撑起来的帆船形状来指代哥哥的养弟。

“当然不会了。”祝千行回答得不假思索,回答完了脑子才回过神自己听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两个少年在暗地里较劲,剑拔弩张,祝千行是知道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何向辜会在这种事情上扯上祝千帆。

何向辜凑上来,又在他撑在两人之间的手背上吻了一吻,眼神落在着祝千行耳骨、鼻梁,一切他昨夜磋磨过的地方:【可是哥跟我口口了。】

他和祝千帆不一样,祝千帆只是个争宠的二愣子,他懂什么?他知道哥的手要怎么牵吗,他知道哥的嘴巴要怎么吻吗?

祝千帆不知道的,他何向辜都知道。

“那是意外。”

祝千行纠正他,脸颊被盯得有些发烫。

何向辜又像昨晚那样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在怀里,贴着胸膛比划着手语,动作幅度是前所未有的大,像是一夜之间忽然转性了,从内敛变得剑拔弩张,无数次戳在祝千行的身上。

他点过的地方有伤,那里甚至还疼着,以至于祝千行不得不在衬衫里面套一件柔软的背心。

哑巴的身形高大健硕,祝千行一时躲无可躲。

【不是意外。】

何向辜继而辩驳:【是我想和哥口口,想很久了。】!?

祝千行以为自己说的够直白了,可是哑巴总有更直白的话来堵他的嘴。

他接连不断地向祝千行比划着一些复杂的语句,片刻之后,祝千行隐约辨别出那就是何向辜在河源的时候教自己的那些。

那段表白的句子里,原来真的有“哥哥”两个字。

“你……你知道我是你哥吗?”祝千行的手和声音一同颤抖,在小孩儿狼视一般地眼神下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他的家里,竟然有这么个处心积虑的家伙!

【知道,又不是亲的,是亲的又如何?】

何向辜仰着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死倔模样,脸上是祝千行从未目睹过的凛然神色。

惊世骇俗的话震得祝千行说不出话来,他不敢再放任哑巴比划下去,手语本就比说出来的话直接,何向辜比划出来的那些,直白到几乎像是一个发了情的野狼在毫无顾忌地求爱。

祝千行惊慌无措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要他看不见,何向辜就不能用那些原始的言语来冒犯他。

这是祝千行第一次利用弟弟的弱点,闭上眼睛之后,他胸腔里立刻就冒出了对自己不耻行为的深深责备。

这是某种程度上的恃强凌弱,和那些端着少爷架子要他喝酒的二世祖们没有分别。

祝千行没有办法,他只能如此逃避,再不想从弟弟的手语中读出任何一句直白的麻烦。

可他忘了,眼睛闭上了手还在。

在他们旷日持久的默契里,哑巴要说句什么,太简单了。

何向辜拉扯他的手,在失去反抗力气的祝千行的掌心里写下了更为冒犯的词句。

【哥,我爱你。】

爱这个字,要写很多划,可祝千行偏偏能默契地感知到何向辜写下的每一笔的意图。

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他乖巧听话的小香菇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才暗恋未果吗,何以喜欢的念头就打到他身上了,这算什么,兄弟乱来,处心积虑,狼心狗肺,亲情变质?

越想越不对,祝千行怒从心中起,就着被人抓手的姿势,将教育祝千帆时候伸习惯了的巴掌举了起来,刚要落下,哑巴却自己将脸凑了上来,用颧骨的棱角摩擦他的掌心,用鼻尖描绘他的掌纹,硬生生把祝千行的怒气憋到了脑袋上,一张脸红得像烧热的炭火。(这里只是打巴掌)

“不好好学习,心思就放在这些事情上吗,何向辜,我当你刚才是在没睡醒说胡话,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了,滚回去反省,别让我看见你!”

哑巴仍然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修长笔挺的小腿支在身后,半点没有动弹的意思,仍旧像看守猎物一样,将祝千行整个拘在身下。

昔日风雪里落魄单薄的小哑巴早就长成了挺拔利落的模样,祝千行如同待宰的猎物,被逼着睁开眼与面前之人对视。

这人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他用金钱、精力将养出来的,就连在他身上造次的那只手,也是祝千行每到冬日里就用心呵护过的。

何向辜实在生了一副美人相,蜂腰挺立,猿臂轻垂,从上到下散发着未经雕琢的野性,眉宇之间也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番让人无法忽视的卓然英气,绕过旁人夸赞的话语,直白地冲击着祝千行的眼眸。

和冯欢喜那样约吃饭告白的俗套路子不同,何向辜做事似乎没有章程法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巴掌到底没舍得落在那张完美的脸上,祝千行咬紧牙忍着酸痛蜷起右腿给了何向辜窝心一脚,把人踹开一段距离,逃也似地从沙发上起身,越过跪着的那人越发笔直的身影,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客厅里,何向辜一动不动跪着,像个虔诚的信徒在求神拜佛。

只可惜他的神逃走了,甚至不肯听他的祷告,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昨夜温存的触感仍在皮肤上蔓延跳跃,何向辜对于那段被药力控制着能在哥哥面前荒唐一场的记忆贪恋着魔。

他的确是中招了,但更多的是借着由头做些白日不敢做、梦中放肆过的事情。

梦醒了,现实里没有余韵。

回到房间里的祝千行心里一样地难熬,何向辜的话像拳头一样砸向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头是一颗被捶打过的大白菜,稍微一动弹,叶子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脑袋越来越昏涨,祝千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和衣窝在床上,晕了过去。

何向辜昨夜实在太疯狂,任是个铁人也遭不住,况且他也没什么经验,大约还残留着东西,愤懑之中,终于是病倒了。

钢铁一样的人物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熔炉里,烫得灵魂都要熔化了,他开始频繁地做起梦来。

他梦见小时候,小小的自己恐惧不安地目睹老师将那些癫痫发作的小朋友的双手绑起来镇定,免得他们伤到自己,看多了以后,祝千行后来已经能独自用一根绳子控制发病的同伴了。

他还梦见自己长大了一些,坐在哐当哐当响的火车上长途跋涉奔向寻州,送他来的老师告诉他,他马上就有家了。

他梦见祝千帆一开始不接纳他,把他的被子枕头任性地丢出家门,纪凌云说着“咱们不要哥哥来”之类的话去哄刁蛮的养弟,祝大海站在一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他还梦见祝大海病入膏肓,竟然要求临死前再见他一面,祝千行走出病房后,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祝大海的人。

他做了很多和现在无关的梦,那些梦里他不安、惶恐、无依无靠,像浮萍一样,找不到停靠的孤岛。

祝千行委屈地哭了,除了昨夜,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为什么连何向辜也要欺负他,弄疼他就算了,为什么要爱他呢?

爱是多么短暂的一个词,祝千行避之如蛇蝎,它远不如一句“哥哥”来的真实踏实。

他在他的梦里打滚撒泼,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要用一种短暂虚无的东西,换走他的安全和知足。

命运总是这样打断他的计划,他要一个家,最终没有了,他要当哥哥,也不能好好地当。

他还想要什么呢,他什么都要不了,什么也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这段想写很久了,在和哑巴吵架的时候闭上眼睛不看他的手语(很坏)

文案回收啦,谢谢哥哥!

哥你轻点打,别把他打high了。[合十][合十][合十]

没招了,这章被卡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了。对不起大家。

感谢大家支持V章,谢谢谢谢,照例入V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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