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完结】(1 / 2)

第56章 不敢听 祝千行学以致用。……

已近零点, 寻州的街头依然灯火通明。

烧烤摊不知疲倦地冒着香味,三五成群的人们坐着谈天说地,属于夏日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祝千行穿过千家万户的烟火, 飞向他心里的那一盏。

走到出租屋的楼下, 祝千行不由自主地往楼上望了一望。

东边的窗户黑漆漆的,出租屋里没有人在。

他将掩盖不住的失落眼神揉碎,进了单元门。

声控灯被祝千帆踩着板凳换过了,祝千行上楼的时间里给家里人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有事不去云南出差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找他们细说。

其他的一些他挑简要的回了, 被调查这件事到底还算保密,没什么知情人,他应付得也容易些。

几步路走完, 祝千行回完了消息,抬手把备注名为“李青阳历10.15”的联系人删了。

看着紧闭的家门, 祝千行深吸一口气。

又一次的, 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 门后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拉入黑暗里。

欣喜与惊讶双重裹挟下的心脏疯狂跳动着,潮热的气息贴紧他的耳畔:“哥。”

祝千行垂眸,酸楚梗在他的喉头,任由那人抱着他:“说句别的,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哥想听什么, 我爱你。”

祝千行刚想反驳“我爱你”不是别的,恍然缓过神来,这三个字前面的那一句话,就是从没听过的。

一瞬间, 眼角湿润。

“混蛋……”

祝千行拳头抵在他的腰腹处往外推,却被人抱得越来越紧。

“就算我是混蛋,哥怎么舍得把我赶走?”

他的额头抵在祝千行的肩窝里,声音沉闷,控诉着眼前曾打定心思要抛弃他之人。

“不舍得了,”祝千行揉着他的后颈,声若游丝地喃喃,“现在不舍得了,以后也不舍得了。”

“把我捡回来又赶出去,哥这是弃养。”何向辜贴在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像被抛弃的小狗处心积虑的跑回来给负心主人一口。

祝千行任由他咬,自己昂着脖颈把皮肉往他的犬齿下送:“说我弃养,你是小狗吗?”

何向辜供认不讳:“是,想让哥在我脖子上栓条绳子,哥去哪里,我去哪里。”

“嘶——真把自己当狗了。”

弟弟还是这么野,和不会说话的时候一样不着调。祝千行又哭又笑地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紧绷许久的身躯终于卸力,任由自己夹在弟弟和家门之间,魂儿却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相逢的两人哭笑一番后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隐匿在黑暗里,看不见一切,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沉默良久,久到祝千行在为何向辜竟然肯轻易放过他而侥幸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年心绪有些太过沉闷了,甚至重过了他与自己的欢喜相逢。

祝千行探身主动啄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甘心羊入虎口。

“想疯就疯吧,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何向辜却压下了哥哥替自己解衬衫的手,将他的指节握进手心里有力地攥着。

重拾的声音过于生涩沙哑:“哥,那段记忆,我想起来了。”

祝千行恍惚了一瞬想起来,和弟弟的声音一起被尘封的还有他心里那段妈妈出事时候的回忆。

那时的过往,和奇迹一起降临,随着声音一同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不必他问,压在他身上的那人已经自顾自地开口讲述。

“那时候妈妈发现又有人在敲门闹事,把我藏在了米缸里。”

……

“小宝乖乖的,不要出声,就当是捉迷藏,妈妈等下就来找你。”

妈妈说完就离开了。

何云花经营早餐摊,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储米的缸,她总是提前把豆子、米粒还有其他杂粮混好,一缸混好的杂米能煮一星期的粥。

小宝躲在米缸里乖乖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妈妈还没过来找他,小宝有些坐不住了。

可他记得妈妈的叮嘱,不敢乱动,还是好好坐着。

但外面乱糟糟的,有人摔东西吵架。

小宝以为又是赌鬼爸爸回来了,掀开米缸上的篦子偷偷往外看,这一看,吓了他一跳。

和妈妈吵架的不是爸爸,是两个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男人,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刀。

小宝吓坏了,手指死死地抓着米缸的边缘忘了躲回去,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探出头来的小宝听得越来越清楚。

他听见那个拿刀的男人口口声声说要杀死他们一家。

锋利的刀刃闪过冷光,离妈妈的身体越来越近了。

小宝大喊着“不许动我妈”从米缸里跳出来,挡在了妈妈的身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坏人,警告他们滚出这个家。

可坏人怎么会害怕一个八岁的小孩儿。

坏人又举起了刀,这一次,是对着小宝。

……

何向辜的声音越来越颤,语调变得沉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哥哥:“律师说,那段录音妈妈嘱咐了不让我听,我要是想不起来,就永远不知道是我害了妈妈。那个时候如果我不跳出来,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么多了。哥,我是不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在自责,自责如果自己听妈妈的话好好躲在米缸里,妈妈也不会为了自己杀人,更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何向辜的心里有一座大山,于是八岁之后,包含着自责的过往和他的声音一起被压在了山下。

妈妈说的,不可以出声,小宝这次记住了。

而那团重新找回的记忆在他和哥哥重逢的关头上依然不停地拷问着他:何小宝,你为什么不听话?

“是,你很不听话。”

祝千行的回答让向哥哥寻求答案的何向辜愣了一瞬,他抬起头,哥哥却和没事人一样继续说:“你要是听话,就不用成天想着要睡我,憋着坏玩我,你要是听话,我骂你一顿,你早就滚了。”

“你是不听话的坏狗。”

他食指点着何向辜的眉心,嗔怪弟弟的霸道野蛮,却又突然话锋一转。

“但这件事,不是你听话就能避免的,你没听律师说吗,他们要杀人,根本不在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既然你讲如果,那哥哥这里也有一个如果。

“如果你不跳出来,如果我是妈妈,我会为了你不暴露而认命,那样的结果,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妈妈一开始没想反抗的,只想着像过去一样求他们离开,拖一天再拖一天。

就算刀子伸到脸上,为了小宝,她也会忍下去的,像她容忍爸爸那样容忍。

但是小宝出现了,像男子汉一样挡在了她的身前。

小宝给了妈妈斗争的勇气,和坏人、和命运斗争的勇气。

“何向辜,我们不讲如果。”

祝千行轻轻接住了弟弟的所有情绪,任由少年的眼睫在他的脸侧轻颤。

“哥,”何向辜终于停止了颤抖,声音低沉,“我们明天去看妈妈吧。”

“好……我也去吗?”

祝千行说完,才想起一件大事来,他这样,能去见何阿姨吗?

就算找回了何向辜,今天这一切的起点还是何妈妈发现了他们的秘密,祝千行害怕了,但揽在弟弟腰上的手没退缩。

他得试一下,试一下才知道可不可以。

他不想放弃何向辜了。

何向辜吻了他一下,摸索着把一个东西戴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什么?”

祝千行没有夜视的能力,何向辜摸开玄关的灯,光芒照亮了两个人,还有祝千行的手腕。

那是一根红绳,上面编着一个金灿灿的平安扣。

何向辜晃动左手,他的腕上有根一模一样的。

“狗绳,妈让我给你的,妈说让你不能再弃养小狗了。”

……

激动的时刻总要滚到床上去,祝千行一整天没吃没喝,先被弟弟喂了个半饱。

被丢掉又找回来的小狗总也不饶人,祝千行予取予求毫无怨言,直到最后自己的肚子“咕噜”响了一下,两人终于停下了。

何向辜帮哥哥收拾干净,自己去了浴室,然后下厨做了点清粥小菜,送到哥哥的房间里去。

摆好床上小桌,两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祝千行忽然想起,上次和何向辜一起这样窝着还是他们看电影的时候,于是指使人又把投影仪翻了出来。

“看电影吧,就看你原本想让我陪你看的那部。”

何向辜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