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宜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丫鬟禀报说董兰猗来了。

她只好强打起精神,换了身待客衣裳,将董兰猗请进来坐。

董兰猗打量着卧房内的装设布局,随处可见的女子用物,话里带出了几分酸味:“表哥一向喜洁,书房都布置的一丝不苟,倒显得这里凌乱了不少。”

“有吗?”

燕宜面上带出几分困惑,司香和点茶出门前刚整理过啊。

她想了想对董兰猗解释:“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人,两个人的东西总比一个人的多嘛。”

董兰猗在桌下的双手攥紧了帕子。

可恶,她一定是在炫耀自己能和表哥同床共枕……

她越想越委屈,突然就红了眼圈。

燕宜吓了一跳,这人怎么说哭就哭啊?

她也没说错话吧。

“表妹,你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燕宜委婉地问,“不如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反正小月亮说过,多吃瓜对她的身体好。

“表嫂和表哥是新婚燕尔,情意正浓,按理说不该为我的一点心事烦恼……”

董兰猗抬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让我整日看着你们出双入对,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燕宜:啊?

可是裴景翊说这样可以更方便她管理侯府中馈……

她想了想认真对董兰猗建议:“以后表妹每天早上可以离门口远一点,这样就看不到我送你表哥出门上值了。”

“你!”

董兰猗气得差点破功,这个姓周的也太有心机了,这不是存心跟她显摆吗?

不行,她一定要忍住。

母亲说过,她在家世上拼不过周燕宜,外祖母也不会支持她取而代之,她想要长久留在侯府,留在表哥身边,能倚仗的只有表哥对她的怜惜,还有周燕宜对她的同情……

“表嫂,事已至此,我就跟你直说了我的心事吧。”

董兰猗忽然抓住燕宜的手,眼泪汪汪,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燕宜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这样接触,试着想要挣脱出来,却没挣动。

……表姑娘看着弱不禁风的,手劲还挺大。

她只好道:“表妹你有话就说,只要我能帮上忙……”

“能的能的,只要表嫂点个头,就能让我留在侯府!”

董兰猗直勾勾盯着她,恨不得明天就搬进九思院来。

“留在侯府?”燕宜一时没转过来,“你在侯府住的好好的,谁要赶你走?”

这几天她总去公主府,没怎么管侯府里的事,燕宜眉眼一凝,严肃道:“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了?你告诉我,我去替你处置她们。”

董兰猗支吾了下,“不是,没有人要赶我走,是我自己不愿意嫁出去……我在侯府住了十年,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我不想离开,我害怕外面,不想去别人家里低三下四受气……”

“哦,原来你是不想嫁人啊。”

燕宜恍然大悟,毕竟董兰猗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这个身份又有点尴尬,婚事挑选的余地不大。

盲婚哑嫁,将来日子过成什么样全靠天意,燕宜很能理解她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

要是放在昨天,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董兰猗两句,给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建议。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她做梦了啊。

反正二十年后女子可以做官,那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关系?

“表妹,你就安心在府里住着,别想什么嫁人的事了。”

燕宜诚恳地看着她,“现在侯府是夫人当家,将来就是我……和你二表嫂一起当家,我们都不会赶你出去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敢说你闲话,我就,我就罚她的月钱。”

她无视董兰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兴致勃勃替她构想:“你在府里吃喝不愁,没事就多读读书,也不要光看那些游记话本,多看看经史子集,学一学治国方略……学个十几二十年的,总归是有你的好处。”

燕宜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希望董兰猗能听懂她的暗示。

董兰猗突然站起来,哆嗦着指了她半天。

“你……你欺人太甚!”

说完就哭着跑了出去,一路回到住的地方,扑进裴玉珍怀里大哭。

“周燕宜太坏了,她咒我,她咒我十几二十年都嫁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凑近裴景淮耳边恶魔低语:你老婆要买二十个男模,听见了吗,你老婆要买二十个男模!

月崽:一通分析猛如虎,答案离题两万五[狗头]

//先画个大饼给你们吃吃[让我康康]

PS:玉沙和关璞在星象方面的成就有参考明代的马蓬灜和清代的江蕙,二位都是古代优秀的女性天文学家!是的我们有自己的女科学家(骄傲叉腰)感兴趣的宝宝可以自己去搜索更多扩展资料[比心][比心]

第39章 第 39 章 你这个助眠是正经助眠吗……

裴景翊按时下了值, 回到九思院,燕宜出来迎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办?我好像把表妹惹生气了。”

他脸上因为看到燕宜小跑出来迎接自己而带出的笑意还未收起, 硬生生转了个话头:“兰猗来找过你?”

声音已经带出几分不悦。

他早就想找机会和燕宜解释, 他和董兰猗虽说是表兄妹, 同住在侯府,但她跟着姑母回到京城那年, 他已经搬去前院,在父亲监督下日日读书习武,二人就只有去祖母院里请安的时候才会打个招呼。

后来年岁渐长,更要避嫌。一年到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

成亲第二天敬茶认亲,董兰猗就摆出一副好像被他始乱终弃的委屈模样,当时他看在姑母的份上没有发作,已经是给她留面子了。

如今竟然还敢趁他不在家,直接来九思院找燕宜?

裴景翊面色冷沉, 有点生气又有点紧张, 对燕宜:“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用理, 交给我来解决。”

“你能解决什么?”燕宜反问,“你能给表妹挑一个合她心意的夫婿吗?”

裴景翊脚步一顿,紧绷的俊逸面孔上浮起一丝困惑。

“她来找你是为了这个?”

燕宜回想了一下二人的对话,肯定地点头, “应该是这样。”

裴景翊定了定神,抬手指了下房门, “进屋慢慢说。”

说完右手自然垂下,又自然地牵起燕宜。

燕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着进了屋, 走到桌旁,又顺势松开,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她也没多想,老老实实将二人下午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我记性很好的,绝对没有扭曲歪解她的话,这些都是她亲口说的。”

燕宜绷着小脸很严肃认真地跟他强调,下一秒又轻轻蹙眉,带出几分苦恼。

“我觉得我没说错什么啊,可表妹突然就哭着跑了,还说我……欺人太甚?”

“噗——”

裴景翊直接喷了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燕宜连忙起身走到他身后,帮他拍着后背顺气,“没事吧?怎么突然呛到了?”

裴景翊咳的脸都红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转头看向燕宜,见她还一脸呆懵地等着他的回答。

“夫人,你……哈哈哈……”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是燕宜第一次见到裴景翊大笑的样子,褪去了平日的矜贵自持,端方君子,更多了几分意态逍遥的放浪形骸。

如果他此刻不是穿着规规矩矩,扣子系到领口的官袍,而是魏晋文人的褒衣博带,宽衫大袖,手里再提着一个小酒坛子,一定是真名士自风流。

燕宜偷偷脑补了一会儿,发现裴景翊还在对着她笑,后知后觉涌上一股羞赧。

他是在笑她吗?

她红着脸朝他胸口捶了一下,凶巴巴地威胁:“不许笑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董兰猗为什么会哭啊。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她不懂的潜规则?

裴景翊被她捶了一下,一点也不重,小猫挠痒痒似的,他艰难地止住笑意,抿紧唇角,起身冲燕宜作了一揖。

“夫人见我呛水立刻来救,我还笑你,都是我不对,夫人要打要骂,为夫任凭处置。”

又来这套……

燕宜轻轻地哼了一声,扶他起身,语调平平道:“打你骂你就算了,只要你赶紧告诉我,表妹为什么会生气。”

她又很认真很认真跟裴景翊强调了一遍:“我没有哄骗她,我是真的愿意让她一直在侯府住下去的——还有弟妹,她一定也不会反对的。”

她嫁给裴景翊,一是圣旨赐婚不得不从,二是迫切希望逃离周府,那里根本不是她的家。

但董兰猗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这里是她外祖母和她亲舅舅的家,只要她心志坚定一点,能抵挡住外界的风言风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就算一辈子不嫁人,燕宜还会赶她走吗?

“嗯,我明白,夫人蕙质兰心,人美心善,持家有道,温婉贤明……”

裴景翊夸人跟不要钱似的,直到说得燕宜又要挥拳捶他,才飞快收声。

他一本正经道:“我也支持夫人的想法,表妹不想嫁人就随她去吧,反正侯府养得起。”

只要她不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就行。

燕宜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

“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在董兰猗面前夸下海口,但谁让侯府未来的主人是裴景翊呢。

这下她就放心了。

裴景翊一双桃花眼深深望过来,“自然,我是妇唱夫随。”

“……你说,是不是姑母着急表妹的终身大事,催着她去相看了?”

燕宜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极其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她眼神飘忽,左顾右盼,不敢对上裴景翊的视线,语速也稍稍快了几分。

“表妹大概是心里委屈,才会找我倾诉,结果我不但没安慰到她,还把人给惹哭了……我明天要不要去姑母那里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了?”

“不用。”裴景翊不假思索道,“表妹的委屈也不是你给她受的,你去了,姑母反而要怪到你头上。”

虽说晚辈不该随意议论长辈,但裴景翊必须得说一句,他姑母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

燕宜还年轻,涉世未深,天真单纯,没事少往那边凑,不然哪天让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那好吧。”

既然裴景翊都说不用,燕宜也就放心了。

其实她也不太想和看起来就很难缠的小姑裴玉珍打交道……

不过最近好像听说她脸上起了疹子,肿得不像样,已经好多天没出门了?

燕宜思维发散了会儿,直到被换了衣裳,从屏风后转出来的裴景翊轻轻刮了下鼻尖。

“发什么呆呢?该用膳了。”

……

又到了该就寝的时候。

燕宜坐在床边,破天荒地开始怀念起从前。

其实她穿来后很少像小月亮一样指天怨地,大概是她没有那么多没打通关的游戏,没追完的小说漫画电视剧?

至于衣食住行诸多方面的种种不便,在她看来也都不是不能忍受。

但她今天突然有点想念家里书房那一整面墙书架的专业书了。

她爸爸是学土木工程的,妈妈的专业是矿产地质与勘察,都是年轻时需要到处跑,几个月才回一次家的工作。

她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家轮流住,直到上了高中,爸妈才陆续结束这种四处奔波的职业生涯,能坐在办公室里写写文章,搞搞研究了。

轮到她高三报志愿的时候,两边长辈都让她避开爸妈的专业,太辛苦太奔波,女孩子家还是要安稳一点,将来也方便照顾自己的小家庭。

她当时也没有自己很喜欢的专业,只是私下里和沈令月偷偷对过志愿表,约好了就算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也要在同一个城市,离得越近越好。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就该多翻几本爸妈的专业书……

燕宜想得入了神,以至于裴景翊不得不使劲咳嗽几声,唤回她的注意。

“怎么还在咳嗽,是呛到的那杯水还没咳出来吗?”

燕宜还是很关心他的,“不行就请个大夫来看看吧?要是咳出肺病就麻烦了。”

裴景翊:“……不是。”

他轻蹙眉心,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今天在兵部看的公文有点多,现在脑子还晕晕的。”

裴景翊指着额角,“这里还有点痛。”

语气低落,兴致不高的样子。

燕宜懂了,她在考试周高强度复习的时候也容易头痛。

这时候就更想念布洛芬了……

“那你今晚就早点睡吧,别看书了。”

有时候燕宜觉得裴景翊也很卷,白天在兵部忙了一天,晚上回家也不闲着,看的都是深奥晦涩的古文大部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那种。

燕宜不由分说将他放在手边的一本书拿起合上,放到对面十几步开外的书桌上,像是怕他偷看,还压在了最下面,上面又加了块青石镇纸。

裴景翊远远看着她站在书桌前忙来忙去,四下藏书的小动作,半边唇角勾起,笑得狡黠。

又在燕宜转身往回走的那一瞬间迅速压下,扶额皱眉一气呵成。

燕宜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面露担忧:“还难受吗?”

偏头痛发作起来真的很要命,天旋地转的。

她朝裴景翊伸出手,“我扶你上床躺着吧。”

“有劳夫人了。”

裴景翊立刻把手搭上去,借着燕宜的力道起身,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脚步缓慢地朝床边走去。

燕宜半扶半扛着他,感觉到裴景翊有意收着劲儿,主动道:“没关系的,你可以靠着我。”

裴景翊头靠在她肩膀上,薄唇正对着她的耳垂,他慢悠悠地用气音说:“我不想累着夫人了。”

开口间带出的气流酥酥拂过她耳畔,又痒又麻。

好在卧榻离床不远,没几步就到了。

燕宜如释重负地把人放下,看着他慢慢躺平,还帮他盖上了被子。

想了想,她提议:“弟妹送给我一些香料,说是能安神静气,你要不要试一试?”

没有布洛芬,就只能靠香薰舒缓了。

裴景翊已经闭上眼睛,“好,都听你的。”

燕宜来到衣柜前,拉开左边中间抽屉,取出香料,回忆了一下操作方法,点燃一小块丢进香炉里。

没一会儿,清新淡雅的香气缓缓逸散开来。

燕宜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通达了。

瑶娘真是个天才啊。

她脸上挂着迷之平和的微笑回到床边,半蹲下来小声问裴景翊:“闻到了吗,感觉怎么样?”

裴景翊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几分,微微颔首。

“不错,有几分‘黄太史清真香’的味道,又像是在原有香方上加以改进,更添几分精妙禅意。”

裴景翊睁开眼问她:“弟妹送你的香料?她是认识了什么香道大师吗?”

燕宜摇头,“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她……她很厉害,甚至本来可以更厉害。”

裴景翊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赞同道:“确实是个用香的高手。”

头痛的人需要安静,燕宜没多耽搁,轻手轻脚地去隔间洗漱,换好寝衣,回到卧室。

只是面对睡在床外侧的裴景翊时犯了难。

她要怎么上去?

以往都是她先上床,躺在里面,裴景翊直接过来躺下就行。

今天他先躺下,人高马大的占了半张床,床头到床尾都堵得严严实实……难道要她从他身上爬过去?

但是让一个好不容易舒缓一点的头痛患者再坐起身给她腾地方,似乎又太不人道了些。

燕宜站在床边,不自觉带出几分严肃的表情,垂眸沉思。

裴景翊只是闭着眼睛养神,根本没睡。

他只感觉到燕宜进来,走到床边,然后就停下不动了。

等了半天,他终于无可奈何地睁开眼:“夫人不上来吗?”

燕宜支吾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我怎么上去啊?”

裴景翊低头一看:“……”

他干咳一声,语气故作自然:“直接上来就是了。”

燕宜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些,慢慢弯下腰,双手越过裴景翊的小腿,撑在床褥上,然后抬起一条腿往前跨。

她很努力避免自己碰到裴景翊,身子几乎弓成一道桥。

裴景翊眯了眯眸,忽然放在被子下面的手轻轻一扯。

真丝被面柔软轻滑,带着燕宜的手肘往前一出溜。

“夫人小心——”

裴景翊出声提醒,但已经晚了,燕宜手上一滑,惯性带着身子往前一扑,整个人就摔在他身上。

裴景翊闷哼一声,白皙面庞迅速染上一层薄红,眉头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被燕宜压到,而是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了……

燕宜更是如受惊小鹿般慌张无措,飞快抬起放错位置的左手,混乱地爬进最里面,直到后背紧贴着床壁,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再拉大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裴景翊闭眼,睁眼,又闭眼。

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确保自己的表情不会扭曲了,他才转过头冲燕宜微微一笑:“没事。”

燕宜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背上让侯府断子绝孙的罪过……

她顶着红的能滴血的脸庞,小小声说:“要不要我转过去,你自己,检查一下?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可不能拖,赶紧请大夫来……”

裴景翊心情复杂的道:“夫人是把自己当成力拔山兮的楚霸王了吗?还是说你是故意奔着那里……”

“当然不是!”

燕宜飞快反驳,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真的只是手滑了一下。”

裴景翊继续微笑:“那不就得了。你的力气你知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没关系,一切正常,功能完好,真的不用请大夫。”

“那就好那就好。”燕宜飞快把自己塞进被窝,卷了个卷,背对着他闭上眼睛,“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值呢。”

裴景翊看着二人间重新拉开的巨大空隙,默默收回了手。

他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

不知道是瑶娘的香料效果太好,还是燕宜太尴尬,太想好好睡一觉。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裴景翊都要出门了,她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裴景翊只能放弃了让燕宜送他的想法,一个人沉着脸出了门。

路过的司香都吓了一跳,小声跟点茶嘀咕:“大公子今天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点茶想了想认真道:“一定是衙门的事太多太烦,所以大公子一想到要出门上值,心情就很差。”

燕宜这一觉睡到上午,醒来时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换好衣裳匆匆赶往棠华苑。

“母亲恕罪,我今天来迟了。”

前阵子她和小月亮天天往公主府跑,管家事务又落在孟婉茵身上。

燕宜有些懊恼自己的贪睡,明明说好了今天她会早点过来帮忙的。

孟婉茵却浑不在意,“年轻人嘛,多睡一会儿很正常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也觉得怎么都睡不够呢。”

更何况她们这又是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晚上不好好睡觉,可不就得白天补回来嘛。

好几次沈令月过来撸猫,孟婉茵都眼尖地瞧见她藏在衣领下面的几个红印子。

啧,想想就头疼,怀舟也不属狗啊,怎么这么爱咬人呢?

想到这儿,孟婉茵的视线不由在燕宜身上飘过。

嗯,还是老大庄重一些,兴许都藏在衣裳下面了……

孟婉茵掩饰地抬起帕子按了按,对她道:“正好还剩两本账没看完,你去帮我核算一遍,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是。”

燕宜赶紧去到她的专属房间“做作业”去了。

等她核对完账目出来回禀一切无误,沈令月也从狸奴院出来了,换下沾满猫毛的衣裳,直奔燕宜过来。

“我今早去九思院找你,丫鬟说你还没醒,怎么今天这么晚?”

她都要怀疑燕宜被下蒙汗药了。

想起昨晚,燕宜脸上一红,热意蔓延到了耳根。

她小声解释:“昨晚有点失眠,就用了瑶娘给的香料,效果很好……那什么,有空你也可以试试。”

“原来是助眠的吗?”沈令月嘀咕了一句,又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睡眠质量很好啦,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呢。”

二人又陪孟婉茵聊了一会儿,诸如接下来她们要出门参加谁家的宴饮,需要提前准备什么礼物,还有一些侯府日常的人情往来等等。

沈令月虽然不用管家,但这些基本常识还是要听听的,省得出门在外失了礼数,最后影响的还是整个侯府的名声。

再说了,不多多掌握京城各家情报,怎么方便她和燕燕吃瓜?

孟婉茵也发现了,自己这个二儿媳妇每到这时候都格外用功,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母亲,再多讲一点儿呗。”

孟婉茵:“……祁妈妈,你来说。”

她其实真的没那么喜欢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出门做客就是微笑点头摆摆手三件套。

幸亏她现在是侯夫人了,侯爷又得陛下器重,外面一般人也不敢为难她,更不会上赶着套近乎。

直到祁妈妈说得嘴巴都干了,肚子里实在是掏不出货了,沈令月才意犹未尽地拉着燕宜离开。

“母亲,祁妈妈,你们今晚再多回忆回忆,明天我再来听啊!”

孟婉茵听了眼前一黑。

狸奴院里那么多小崽子还不够你玩儿的吗?

*

今天裴景淮不在家,说是出门找朋友玩去了。

沈令月回到澹月轩还松了口气。

老公长得帅,但粘人。

老公身材好,但粘人。

老公活好……但粘人!

开了荤以后沈令月深刻怀疑刘备上说的都是假的。

牛是累不死的,但地真的会被耕坏QAQ

不是说男人都很容易丧失新鲜感吗?怎么她家这个都不会腻的吗?

沈令月拿起梳妆台上的小靶镜照了照,冲着镜中的美少女抛了个媚眼,夹着嗓子道:“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女孩呀?”

“当然是你,我的小姐。”

镜子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吓得沈令月差点丢出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青蝉站在窗边,笑嘻嘻地探头进来,“小姐,您出门前不是说要泡澡吗,热水已经备好了。”

“……吓我一跳你。”沈令月嗔她一眼,放下镜子跑去隔间。

洗澡洗澡!

多泡澡有助于放松肌肉,缓解酸痛。

沈令月泡在大木桶里,闭目养神。

不行,真得想个办法遏止一下某只大狗的恶劣行为了。

要不给他找个班上?

可是他晚上下班还要回家……

或者有没有那种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的工作?

不行,这样间隔太久,她也会馋肉的啊。

胡思乱想了半天,最后沈令月决定还是用老办法——下药!

(划掉)

用瑶娘送的香料试一试?

能让燕宜一觉睡到快中午,想必对裴景淮也有效吧?

说干就干,泡完澡出来,沈令月开始翻箱倒柜。

霜絮进来,一脸迷惑:“小姐找什么呢?”

“我前阵子带回来的木匣子,里面装了香料的那个。”

赵岚给她预备的嫁妆又多又杂,五花八门的,沈令月想找什么都费劲,只能求助她的活账本。

“哦,让我收起来了。”

霜絮想了一会儿,轻车熟路地去开箱,层层叠叠挪腾了半天,拿出一个木匣子,“是这个吗?”

沈令月打开木匣,捻起一小块闻了闻,甜丝丝的。

燕宜说这个能助眠,真的假的?

不管了,她闺蜜说的全都对!

沈令月把木匣放在了手边能看到的地方,等晚上裴景淮回来,趁他洗澡的功夫,悄悄点了三颗丢进香炉。

没错,为了效果加倍,她还多放了两粒。

等裴景淮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轻车熟路地扑进床帐子里,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沈令月赶紧打了个哈哈,“是我今天新换的润肤膏,好闻吗?”

裴景淮凑近她身上闻了闻,一本正经道:“隔着衣裳有点淡,我得再仔细闻闻。”

说话间就开始解扣子,一弹一个,十分熟练。

沈令月还想等他睡着呢,赶紧按住狗头,“等会儿等会儿,天色还早,我们一天没见了,先聊聊天嘛……”

裴景淮不老实地咬着她耳朵,“正因为天色还早,今晚兴许还能多睡一会儿呢。”

沈令月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愤愤道:“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我忘了。”

……

空气里甜蜜的香味越来越浓,连沈令月都察觉到了,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再看对面的裴景淮眼角微红,表情都有些迷离了。

他搂住她的腰一点点欺近,在她耳边低声问:“你今天到底用了什么,这么香……”

沈令月也开始脑袋发晕,迷迷糊糊道:“我这是……助眠的啊……”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想回到白天重新问燕宜一句——

你这个助眠是正经助眠吗!

*

第二天早上燕宜没再贪睡,客客气气送走了裴景翊,想了想,决定去澹月轩。

平时都是小月亮来找她,今天也轮到她活动活动身体了。

燕宜一路慢悠悠来到澹月轩,开门的却是青蝉。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大少夫人,我家小姐……还没起来呢,她说今天身上不舒服,就不去棠华苑了。”

燕宜一听有些着急,“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但青蝉还是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看看的意思。

在燕宜的坚持下,青蝉终于没办法,吞吞吐吐解释:“昨晚……叫水有些许频繁……”

燕宜反应过来,一阵热意迅速涌上全身。

她咳嗽两声,掩饰地别过脸去。

“那让她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青蝉红着脸送走了落荒而逃的燕宜,关门时又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行了,她也得回屋补个回笼觉去……

作者有话说:裴大:自作自受[裂开]

裴二:美美吃肉[星星眼]

哈哈哈想不到吧先用上神奇小香料的还是我们月崽[狗头][狗头]真是hand hans loud louds[墨镜]

明天加更嗷~

第40章 第 40 章 原来齐修远的真爱是…………

沈令月在床上足足躺了五天。

但不全是因为裴景淮——是她来月经了。

天知道那荒唐的无边无际的一夜过去后, 第二天下午沈令月躺在床上,感受到小腹下方传来熟悉的坠胀微痛,简直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赵岚把原身这个宝贝小女儿养的很好, 她每个月的经期都很准时, 而且除了前两天肚子有一点点胀痛, 后面几乎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沈令月在娘家那几次经期还是挺难熬的,没有小翅膀没有纯棉网面夜用超长尾翼……只有装满草木灰的长条小布袋。

虽然在她的强烈抗议下, 青蝉和霜絮改进了月事带的工艺,往里面垫了好几层棉花,而且用过的就要丢掉,绝不二次利用。

但种种不便还是让她十分烦躁。就像现在, 她只能躺在床上减少活动,防止侧漏。

再次庆幸她穿到了一个好人家,亲妈由着她折腾。

不过她这次来月经倒是把裴景淮吓到了,看着她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蔫巴巴的样子,还以为是俩人昨晚折腾得太过火, 赌咒发誓下次绝不这样放纵了。

他委屈巴巴蹲在床边反省:“我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了, 就好像……突然不受控制了一样。”

沈令月哪敢说是自己惹祸上身啊, 只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约法三章,要可持续发展!

裴景淮自然一口应下,实在是她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好像元气都被吸干了一样。

他推掉了朋友的邀约, 陪着沈令月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给她当人形靠枕, 大手轻轻在她小腹处打着圈按摩。

“好点了没有?你还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买。”

沈令月享受着贴心备至的全套呵护, 又狠狠过了一把捏捏的瘾,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咳,昨晚虽然放纵,但她也不是没享受到。

但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天天吃国宴啊。

偶尔也要来点清粥小菜嘛。

这次月经来的正是时候,还提醒了她一件大事。

沈令月趴在裴景淮怀里和他商量,“小舟哥哥,假如我说我……暂时不想那么快生孩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虽说现在大户人家都有奶妈丫鬟一大群,孩子生下来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但怀胎十月总要她一个人来吧?

况且等到孩子生下来了,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啊,那她成什么了?

沈令月是坚定的“当父母需要考试”派。

她上辈子的爸妈虽然去世早,但他们就是非常非常好的合格的爸爸妈妈,给了她能给的全部的爱。

当爸爸妈妈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那么无私。

再看一眼身边的裴景淮——估计他也够呛。

沈令月虽然问了他一句,但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答不答应,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生。

裴景淮愣了一下,然后问她:“你不喜欢小孩?我看你对蘅姐儿就很喜欢啊。”

沈令月白他一眼,“孩子当然是别人家的好玩了。”

就跟她去棠华苑撸猫似的,反正喂食铲屎梳毛都不用她干,她只要逗几下,摸几下,满足情绪价值就够了。

不过她也跟裴景淮强调:“我说的是现在,暂时,不太想要,也许过两年我就改主意了呢。”

裴景淮突然松了口气,“太好了。”

沈令月:?

“我也没那么喜欢小孩儿。”裴景淮挠头,“女儿还好一点,乖巧听话,儿子就不行了,烦得很。”

每年过年,裴氏族人都会聚在一起互相拜年设宴,裴景淮最烦那些满地乱跑的皮小子了,经常被他们扔到脚边的炮竹吓一跳。

还有他们一会儿上树一会儿玩泥巴的,新穿上的衣裳过不了多久就滚成个泥猴儿,脸上还挂着两管鼻涕……

裴景淮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沈令月看的好笑,故意问他:“难道你小时候不这样?”

孟婉茵早就揭了他的老底了。

裴景淮理直气壮,“正因为我也这样,所以我才知道生个儿子有多烦人啊。”

他可没忘记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好几次半夜摸进母亲房里想和她一块睡,然后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裴显黑着脸扔出去……

他凑近在沈令月脸上亲了一口,认真对她说:“如果爹娘催你生孩子,你就当没听见,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早晚的事儿。”

裴景淮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才不要讨厌的小孩来打扰。

沈令月不知道他还有这种“黑历史”,狠狠感动了一下,在他脸上叭叭亲了好几口。

下一秒就提出新要求,“那你得想个办法,不然照现在的频率……万一不小心有了怎么办?”

甚至都不是万一,而是很大可能啊。

沈令月揪着他的衣领故作凶狠:“你要是想不出安全可靠的办法,那就不许再睡床上了!”

“好好好,我来想办法。”裴景淮被她磨得不行,一口答应下来。

等她过两天没那么难受了,他就出门去找那帮狐朋狗友打听打听。

……

第三天的时候,燕宜来了一趟,得知她是经期不舒服,稍稍松了口气。

沈令月也不好意思说出真相,只是颇为幽怨地扫了她两眼。

早知道那天就多问她一句了,谁能想到瑶娘送的礼物这么……见效?

调香天才,恐怖如斯!

不过转念一想,燕宜和裴景翊肯定也是试过了才说好,不然她那天怎么也睡迟了?

所以还是怪她自己,傻了吧唧放了三颗香料……适度,要适度啊。

不过沈令月短时间内是无福消受了,那盒香料也被她压在了箱底。

不能看不能看,看到了就会脸红心跳。

二人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提,美丽的误会就这么发生了。

沈令月只拉着燕宜的手哼哼唧唧撒娇:“你都做预知梦了,怎么就不能再来个囤货空间呢?”

先囤个一吨卫生巾再说!

“知足吧你,哪能什么好事全让我们占了。”

燕宜看她惨兮兮的样子也是心有戚戚,她这具身体经期很不规律,穿来这么久也就来了一次,难怪大夫说她底子太虚。

和沈令月又聊了一会儿,见她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也强撑着不肯闭上,燕宜拍拍她的手,起身,“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回去了。”

沈令月也不跟她客气,“嗯嗯,等我好了再去找你玩啊。”

燕宜出了澹月轩,才走到半路上,迎面碰上了钱妈妈。

她去九思院找人扑了个空,见到燕宜便带出几分不快,语气生硬:“大少夫人可让奴婢一通好找。”

燕宜站定,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事?”

钱妈妈欠身,“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燕宜跟她去了太夫人的松鹤堂。

一进门,就见太夫人坐在上首,下边是裴玉珍和董兰猗,神色不善地瞪着她。

燕宜走到中间,行礼问安一丝不苟,“祖母,姑母。”

董兰猗是平辈,又是表妹,燕宜只是直起身子对她点了下头致意。

太夫人见她站在地上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只觉得不愧是武将家的粗野丫头,一点也不懂跟她亲近,不高兴地冷哼一声。

“周氏,你可还记得前几天跟兰猗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咒她嫁不出去!”

燕宜抬起头,神情有些意外,“我没说过这句话。”

转头看向董兰猗,十分不解,“表妹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董兰猗今天就是跟裴玉珍来找外祖母告状的,帕子一指她,“你说了,你让我在侯府住个十几二十年,不是咒我嫁不出去是什么?”

燕宜微微睁大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裴景翊会笑得喷茶……他是不是早就猜出来了?

这些人有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琢磨别人身上了。

燕宜一板一眼解释:“表妹你想多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想留在侯府住多久都可以,没有人催着你嫁出去。”

太夫人脸上浮起一丝困惑,看向裴玉珍母女——这和你们说的不一样啊?

裴玉珍忙道:“母亲别听她狡辩,她就是当着您的面才不敢承认的。”

她一把推过董兰猗,“兰猗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最乖巧了,怎么会撒谎呢?”

“外祖母……”

董兰猗委屈巴巴地望过去,太夫人一下子就倒戈了,沉着脸道:“周氏,不要以为兰猗没了父亲就能任人欺负,她是我亲外孙女,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

“祖母说的对。”燕宜认真附和,又提议,“既然姑母和表妹都不信我的话,不如我们立个字据,一式三份,请祖母做个见证?”

白纸黑字,这下总该相信她了吧?

裴玉珍张了张口,一时无言。

重点是立字据吗?

她只是想借老太太的手收拾周燕宜,把她治的服服帖帖,最好能答应主动替裴景翊纳了兰猗……

除此之外,裴玉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她也是最近出门给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才意识到,董兰猗想要嫁个好人家实在有点难。

别看她在侯府一住就是十年,对外也总是以裴家姑奶奶自居,但她给女儿挑中的几家显赫门第,无论是长子还是幼子,当家夫人都以各种借口婉拒了她。

气得裴玉珍每天回家骂她们都是一群势利眼,看不见女儿的才情品行,只看见她亲爹早逝,又没有亲生兄弟帮衬。

其中有位伯夫人心地倒好,虽然自己亲生的儿子不合适,但家里还有个庶子啊,年龄相配,人也勤勉,正读书考功名呢。

可她刚开了个头,看见裴玉珍脸上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便知趣地转了个话题。

裴玉珍回家又是一通嫌弃,她,侯府尊贵的嫡出姑奶奶,她的女儿也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庶出小子!还要把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妾室当长辈!

至于给董兰猗说个新科进士或举人?呵,裴玉珍自己就吃够了这个苦,哪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她必须要让董兰猗嫁在京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越近越好。

于是兜兜转转,她又盯上了大外甥裴景翊。

郡主之子,未来侯爷,亲上加亲……多么完美的女婿啊。

结果全让周燕宜这个野丫头捡了便宜。

裴玉珍已经全然忘记,当初太夫人就没答应过两家结亲,仇恨全都转移到了燕宜身上。

就连董兰猗也拿她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仿佛没有燕宜,自己现在已经是侯府大少夫人了。

事已至此,裴玉珍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不成裴景翊的正妻,那至少也要做个贵妾吧。

反□□里有她和太夫人替董兰猗撑腰,就算做妾,周燕宜也不敢拿正室的架子欺负她。

等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她在老太太面前多使使劲,那将来爵位传给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这种话终究不好由她自己提出来,太跌份儿。

裴玉珍只能不停地一眼又一眼地剜着燕宜,期待她扮演贤良大度的正妻兼表嫂,主动解决表妹的终身大事这一难题。

“姑母你眼睛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抽筋啊?”

燕宜接收到了她的“光波”,客气地关心,“是之前脸上起的疹子还没好利索?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我听说面部抽搐是中风的前兆呢。”

裴玉珍:……你才中风!

不过请大夫这事倒是提醒她了,裴玉珍计上心头,故意道:“说起来,周氏你回门那天似乎是被老大抱进院子的?这些日子九思院里天天熬药……你一个才进门的新妇,身体怎么这么差啊,这样如何给夫君开枝散叶?”

太夫人还不知道这一茬呢,蓦地睁大了眼睛,“有这回事?”

事关宝贝大孙子的子嗣,太夫人不得不严肃起来,“周氏,你进门也有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好消息吗?”

燕宜:……

别说她和裴景翊至今还是单纯的睡觉关系,就算是真的,也没有这么快吧?

她定了定神,试图为自己辩解:“回门那天只是个意外,早上起得太早,又没吃东西,一时有些眩晕,是夫君太紧张了,才会把我抱回房间。”

董兰猗听到这里又开始嫉妒得红眼睛。

炫耀,绝对是炫耀!

“至于九思院里每日熬药……”燕宜冲裴玉珍微笑,“是我见夫君每日公务繁忙,特地为他做的补汤。”

反正院门一关,没人知道那药汤到底进了谁的肚子。

只能先委屈裴景翊背一下锅了。

太夫人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一听就急了,“允昭在兵部这么辛苦吗?”

燕宜煞有介事点头,“前阵子陛下命夫君调查边关军需贪墨一案,夫君每日要查阅许多账册书信,经常忙到深夜,前两天还犯头痛呢。”

“哎呀,陛下也太不心疼他了,怎么说也是自家外甥……”

太夫人不满地嘀咕几句,也不催生了,对燕宜道:“我这儿还有颗百年老参,一会儿你带回去,给他好好补一补啊。”

她宝贝大孙子白天都累成这样了,晚上哪有力气生孩子?

补,必须大补!

燕宜压下唇角笑意,躬身道谢:“夫君若是知道祖母如此关爱他,一定十分感动。”

太夫人就爱听这话,顺耳,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允昭可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小小年纪没了娘多可怜啊,我不疼他,还能指望谁?”

燕宜隐隐约约好像摸到了哄老太太高兴的窍门,又编了几句裴景翊如何惦记祖母,每天吃饭都要念叨两句祖母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云云。

直接把太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看燕宜也顺眼多了。

嗯,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怀上孩子,但最起码是个会照顾人的。

“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回去告诉允昭,给自家舅舅办差不必那么卖力,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是,祖母年纪大见识广,我们小辈听您的话一定没错。”

燕宜平安离开了松鹤堂,还带走大包小包的若干药材补品,收获满满。

裴玉珍眼看着她出了门,急了,“母亲,您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不然呢?”太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亏了她的宝贝大孙子。

“让她赶紧回去给允昭熬药,这样他一回家就能喝上了,也不会耽误晚饭的胃口,多好。”

“那兰猗……”

太夫人没听清,抄起手边的佛珠串套在手腕上,钱妈妈扶着她往后面走,“我得赶紧再去给菩萨上柱香,保佑允昭身体健健康康,早点给我生个小曾孙……”

裴玉珍看她的背影带了几分怨恨。

嘴上说什么最疼兰猗这个外孙女,真遇到事就只顾着宝贝大孙子!

“母亲,我该怎么办啊?”

裴玉珍握住女儿的手,咬牙道:“她们不疼你,还有我呢。母亲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董兰猗娇羞地低下头,“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我可以什么名分都不图……”

裴玉珍白她一眼,傻孩子,怎么能不图名分呢?

她搂着董兰猗拍了拍她的背,“我儿真是个痴情人,母亲再替你想办法。”

*

月经结束,沈令月痛痛快快泡了个澡,再躺下去她都要生锈了。

满血复活!

她高高兴兴去找燕宜,“走啊,出门逛街去?”

不一定非得买什么,重要的是逛。

侯府再大也就只是一个园子,嫁来这么多天,沈令月早就把能去的地方都转了个遍,有点腻了。

她和燕宜在这方面性格不太像,她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兴致勃勃地探索,但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喜欢长久待在一个地方。

燕宜就属于那种,把自己周围的一亩三分地摸清楚之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宅在自己的“领地”里了。

所以沈令月特别爱出门,以前每到节假日都会攒钱出去旅游,不停解锁新地图。

燕宜虽然也会提前做攻略,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都是跟着沈令月到处跑,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反正她只要确信小月亮不会把她弄丢就是了。

二人一路走走逛逛,遇到陌生的店铺就进去转一圈,看兴趣随机买一两样小玩意儿。

就差手里再来一杯黑糖啵啵奶茶了。

燕宜跟着沈令月从一家杂货铺走出来,见她突然停住脚步,“怎么了?”

沈令月忽然拉起她往前快走了几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挥了挥手,“齐编修,你今天休沐啊?”

燕宜定睛一看,是齐修远,身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俊秀男子。

他比齐修远矮了半头,但眉目精致,生得十分漂亮惹眼。

“沈三小姐。”齐修远打了个招呼,又改口,“不对,现在该称你为沈夫人了。”

沈令月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介绍燕宜,“这是我大嫂,娘家姓周。”

齐修远和燕宜互相见礼。

他亦介绍了身旁的同行男子,“这位便是今科探花郎,姜云霖。”

“见过二位夫人。”姜云霖冲二人一拱手,声音清朗,很是悦耳。

沈令月眼前一亮,不愧是以美貌著称的探花郎君,这位小哥容貌昳丽,不输齐修远,甚至各有千秋啊。

她笑眯眯地问:“听说探花郎是今科进士中长得最好的,不知道姜探花娶妻了没有?”

如果他还是单身,绝对是京城贵女趋之若鹜的夫婿人选啊。

姜云霖面颊微红,拱手解释:“尚未。曾有一游方道人为在下批命,说在下若是早婚必定克妻。”

沈令月:……

啊这,怪不得当初老爹给沈颂仪选夫君的时候都没提过探花郎。

不过你就这么大咧咧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齐修远见她神色微妙,笑着替姜云霖解释一句:“自从姜兄高中,为他说亲者如过江之鲫,姜兄也是怕自己命格奇异,妨害了别家千金,所以早早放出话去,不过而立之年,绝不娶妻。”

沈令月干笑两声:“原来如此。姜探花真是,真是善哪!”

“沈夫人过奖,只是将心比心罢了。”

姜云霖说他和齐修远今日休沐,便约好了一块出来逛逛书肆。

两边寒暄了几句,便差不多要分开各逛各的了。

沈令月还没忘了她的抱大腿计划,想了想对齐修远道:“我大哥对齐编修的才华赞不绝口,还说有空想上门向你讨教一二,不知道方不方便?”

齐编修微笑点头,“令兄才华横溢,我亦心向往之,让他得闲过来便是。”

沈令月和燕宜目送二人离开,托腮感慨:“咱俩要是男的就方便多了,也用不着拿我大哥当幌子。”

虽说本朝男女来往风气相对自由,那也说的是未婚男女。

她一个嫁了人的,要天天往齐修远家跑,那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燕宜想了想说:“等他成了亲,我们可以想办法和他妻子交朋友。”

“只能这样了……哎?哎哎哎?”

沈令月眼睛一亮,指着前面越走越远的齐修远和姜云霖,“燕燕你快看!”

这俩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是不是有点亲近了些?

就算两个大男人是好朋友,也不用靠的这么近吧?路上很挤吗?

沈令月嗅到一丝瓜的味道,也不逛街了,拉着燕宜狗狗祟祟地追上去。

二人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齐修远和姜云霖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被跟踪了,一路边走边聊,态度很是自然放松。

直到对面有个小贩推了满满一车斗的果子,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过来,突然手上劲儿一歪,车斗倾斜,果子哗啦啦地掉出来。

而姜云霖走在外侧,眼看着就要被果子砸到。

“姜兄小心——”

齐修远想也不想地揽过他的腰往旁边一带。

姜云霖显然也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撑在齐修远胸口,又突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后退几步。

他定了定神,对齐修远不自然地笑了下,“多谢齐兄。”

说完便蹲下来帮小贩捡起四处滚落的果子。

齐修远见状也来帮忙。

二人不小心摸到同一枚果子,又触电似的分开,彼此避开视线,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沈令月和燕宜躲在一个路边摊后面看了全程。

她目光炯炯,握拳肯定道:“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嘶……是基情的味道。

齐修远啊齐修远,你小子藏得挺深啊,还不是被我抓到小尾巴了?

沈令月拉着燕宜躲到没人的地方,激动地手舞足蹈。

“连起来了,全都连起来了。”

她胸有成竹对燕宜分析:“怪不得齐修远誓死不从荣成县主,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啊。还有还有,后来他当上首辅,却频繁出入宫闱,甚至和高贵妃传出绯闻……其实都是假的,是政敌抹黑他!”

齐修远的真爱,分明是这位自称克妻的探花郎,姜云霖!

燕宜还不太相信,“光凭刚才那个意外,不能这么直接就下定论了吧?”

沈令月摸着下巴,一脸深沉,“你不懂,暧.昧是一种氛围,是一种感觉……我看书多,不会认错的!”

他俩就算现在没什么,将来也一定有什么。

沈令月反问燕宜:“你想想,裴景翊和裴景淮出门走路会挨得那么近吗?他们俩还是亲兄弟呢。”

燕宜脑补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摇头。

不光不会挨得那么近,他们俩更不可能搂对方的腰……

这有点太超过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宜很快恢复冷静,“如果齐修远也不娶妻,你的抱大腿计划就要泡汤了。”

沈令月吃到新瓜正兴奋呢,一盆现实的冷水泼下来,又蔫了。

“对哦,人家夫夫恩爱了,我们咋办呢?”

不过沈令月一贯很会安慰自己,摆摆手,“走一步算一步,他们俩现在只能在休沐日偷偷出来约会,说不定哪天还需要咱们帮忙打掩护呢。”

日子还长,早晚有和齐修远打交道的机会。

*

二人在外面逛了大半天,下午才打道回府。

结果在门房处就被拦下来。

“二位少夫人可算回来了,下午沈家和周家分别递了帖子,请二位快回娘家一趟呢。”

沈令月和燕宜从门房手里各接过一张帖子,飞快看了一眼。

沈令月:“我爹病了?”

燕宜:“我继母……生了?”

燕宜更懵,算了算时间,林绮玉还没到预产期呢,这是早产啊。

不过这回肯定赖不到她头上就是了。

沈令月道:“那我们赶紧各回各院带上礼品,回家去看看?”

燕宜点头,二人在大门口分开,匆匆忙活去了。

沈令月一回到澹月轩,青蝉和霜絮已经接到消息,提前帮她把东西备好了。

主仆三人立刻回到沈家。

一进前院,就看见一个穿法袍的中年道士正在开坛做法。手持铜钱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十分严肃。

沈令月愣住,不由问青蝉:“我爹是病了还是中邪了?”

怎么不请大夫,请了个道士?

沈令月一头雾水地进了沈杭的屋子,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半边脸都是歪的,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柳姨娘趴在沈杭床边,眼睛都哭肿了,手里捧着一杯黑乎乎的液体。

“老爷,喝了这杯符水,您就能恢复健康了……”

沈颂仪跪在另一边,也跟着抹眼泪,“爹爹别吓女儿,您千万要快快好起来啊。”

沈令月压根挤不进去,回头找了一圈,才看到赵岚坐的远远的,正慢悠悠喝着茶。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沈令月一头雾水地过去,“父亲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啊?”

“不知道,今早起来半边脸就不会动了,一开始以为是昨夜受了凉,面瘫,结果到了中午,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岚慢条斯理地复述病情,却看不出有多少着急的模样。

沈令月似懂非懂,又问外面的道士是怎么回事。

赵岚唇角勾起一点讥诮的笑,“柳姨娘说他一定是冲撞了什么妖邪之气,反正你父亲都同意了,那就请大师来看看呗。”

她拍拍身旁的位子让沈令月坐下,又拉着她的手细细问最近过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提前替小齐解释一下他真是异性恋00但后续未必不会出现真的男男瓜,毕竟我们吃瓜就要吃最狗血的(bushi)

在公告里增加了新的加更条件,能不能榨干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狗头叼玫瑰]

以及今天加更少了一千字,是的,明天我会补上,因为我的牙太疼了……吃了三天止痛药也没有效果我现在要趁着诊所没下班赶紧去做根管了TAT

大家明天见……(虚弱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