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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楚舒现在的模样, 面容比之前硬朗,马尾高束,额前有几分不修边幅的凌乱,颇具江湖豪气的飒爽。尤其是那具鼓胀的身材, 看得许藏玉十分羡慕。

在墙上扫视一圈, 他坚定地选择最边角的络腮胡子。

虽然横眉怒目,脸上还有一道刀疤, 但这分明就是一张侠客的脸, 想必身材比楚舒的只好不差。

老板真不会做生意居然放在最拐角的地方落灰。

“就那张吧。”

他指着墙上的面具, 说完两人都愣住。楚舒一言难尽,实在想不明白许藏玉喜欢这种,妆娘则是捂着唇笑,“确定就要这张?这张可是我们店里半年都没卖出去的脸。”

“怎么会没人选?”许藏玉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这种英雄风格。

那张面具飞到妆娘手里, 许藏玉伸手去拿,逼真的皮肉感,让他胆战心寒, 所以戴上的动作迟钝了些,刚好听见妆娘接下来的话。

“此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洋大盗,烧杀抢掠, 奸/□□女,曾灭一村一百零一人,最后死在一名江湖侠士手中。”

她指着楚舒, “喏, 就是你旁边的这位。奴家对这侠客万分倾心, 若不是渡主要买,这张脸我是一定要珍藏的。”

许藏玉一言难尽,又默默把那张放了下来。

“那张脸你要的话, 我半价给你,不过,你顶着那张脸去黄泉的话,可要小心过往的仇家。”

“我,还是换一张吧。”许藏玉默默把面具还回去,这种奸恶之辈,他实在承受不起。

妆娘并未阻止,一直含笑看他,似乎早就打定主意会一定会还回来。

许藏玉又挑了半天,妆娘道:“在我这卖脸的人,或为生计所困,或无颜于世。除了你方才选的凶恶之徒,其他的基本都是良善的好人。”

他松了口气,选了一张容貌清秀的小生,戴上以后,陡然在楚舒面前矮了一大截,腰肢细得他原本的衣服都挂不住,许藏玉觉得哪哪都有点说不出的刺挠。

但考虑到新换了具身体还不适应的原因,许藏玉并没有特别在意。

两人正欲赶往黄泉,许藏玉却被拿着“占卦问命”的白须道人拦住,开口就是一贯江湖骗局的话术。

“这位小公子,我观你印堂发黑,应是近日有劫。”

这老道人也不正经,调皮地眨眨眼看他,笑意谄媚:“看看吗?不准不要钱。”

“鄙人,囊中羞涩今日便不叨扰先生。”

“无妨无妨,”老道摆摆手,“我非见钱眼开之人,小公子可以先欠着。”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东西。”

许藏玉不作多言,老道却依旧老神在在,手里盘着三枚铜钱,“我说的,不是指小公子这张脸的人。”

许藏玉行了两步,猝然回头,“你什么意思?”

楚舒也幡然变了脸色,眼底浮现几分警惕,认真观察起来。

此道士,非人非鬼,虽是妖,妖气却淡,不是后天造化非凡,就是修为强大能够遮掩气息。

虽然并无表现敌意,但他盯上许藏玉,楚舒便没办法再忽视。

鎏金扇化作的金色弯刀被他别在腰上,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老道却捋胡子笑道:“不用紧张,老道我只想挣几两银子。”

许藏玉走到老道摊前,“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劫?”

老道笑着说:“我看看小公子的手相。”

许藏玉依言把手伸过去,看着对方手指描绘着自己的掌纹,身体却忽然过电般酥麻,腰也软的不像话,这具身体未免太过奇怪。

老道看完感慨一句:“公子生前恩客颇多啊。”

在楚舒快要拔刀的时候又补充一句,“我指的是这张脸的主人。”

许藏玉咬咬牙,暗骂妆娘卖东西之前不说清楚。

他收回手,“先生方才所说之劫”

“自是未过之劫。”

桌上铜钱扔了两下,“泽水困,举步维艰,若想渡劫需借他人之力。”

他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锦囊,“这是我给小公子的锦囊妙计,做或者不做,全凭公子意愿。”

这道士倒是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本领,说一些好像又没说的话,偏偏又能拿捏人心,许藏玉怀疑他是不是和妆娘相互串通,专挑着他又来坑一把。

他当即要打开锦囊却被拦住,“既是锦囊妙计,当然是在危机之时才能打开。”

这个锦囊并不是空的,里面放有一个小巧的盒子,他摸不出是什么。

许藏玉认栽了,丢给他二十两银子,把锦囊收进口袋,才随楚舒离开。

走到半路回头,那老道果然不见了,许藏玉叹气:“不会就专门来骗我一个人的吧。”

楚舒未语,用灵力探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东西,才任由他收好。

通往,黄泉的船开了。

冥河中星光点点,像萤火虫漫天飘荡,有的落入水中,被鱼儿吞噬,更多的在水中游走,如无处所依的浮萍。

许藏玉伸手接住一点快要落下的星光,那星光落在他手上就不肯离开,“这是?”

楚舒拍掉他手上的东西,星光咻得飞远,“这是碎魂,魂飞魄散之后,在阴司飘荡,无所归处的魂。这东西就像寄生虫喜欢粘在人身上,赶走就好。”

许藏玉望着河面沉寂许久,按照原著设定,原主被黑山妖虫吞噬成祸,主角萧明心除祸证道,最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冥河之上的渺渺星光。

这些碎掉的魂,有的被水中游鱼吞吃,又被岸上一张大网捕捉,沦为鬼怪口腹之欲,最后大约消弭无形了。

他注意到河岸角落里的人,洒下一张大网,捞起河中星光,在细细的星光中不断翻找,可能发现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又把这些星光倒掉,重新撒网去捞。

那张网并非凡品,而是修士所用专门捉魂的高阶捕灵网。

这人并非妖魔鬼怪,而是和他一样混进黄泉渡的人。

不知道撒了多久的网,身上几乎湿透,形容枯槁,目露绝望,“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许藏玉:“他不会想要拼凑那些碎掉的魂吧?有可能吗?”

他听见楚舒嗤了声,却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自苦的味道,“碎魂无所依处,最终会消散,何况冥河的碎魂何其之多,他以为自己能捞到什么。”

那道影子渐渐远去,小船穿过黄泉渡口,城池之上的骷髅阴兵,阴森森地盯着冥河两岸,和其他人一样,两人的船也被拦下,许藏玉看见阴兵拿着一张画像对比,似乎在找人。

轮到他的时候,那张画像对着他的脸比较,许藏玉终于看清画像上的人。

竟然是他自己。

阴兵对比了半天也没发现不对,许藏玉的腰忽然被楚舒揽住,控制不住哼了声,才急急咬住舌尖,根本不敢看楚舒怪异的眼神。

“大人应该能看出他并非画像之人。”楚舒道。

阴兵冷哼一声收起画像,“前段时间我还见他在花想楼,没想到这么快,又换了新客。”

察觉并无异样之后,才将两人放行。

许藏玉挣脱楚舒的手,坐在船舱,脸上有几分不自在,“黄泉这里为什么有我的画像?”

“当然是有人在找你,不妨猜猜想找你的是谁?”楚舒是笑着说的,那点笑意却不达眼底。

许藏玉:“黄泉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他哪知道谁费了这番力气找他。

“当然不能,但总有人会为了师弟上天入地不是吗?让我猜猜,此人是不是师弟的——奸夫?”

“萧明心,薛问香还是温千初?”

楚舒越说许藏玉越心惊,“你没有失忆?”

楚舒眯起眼,“我要是不失忆哪知道师弟一见我就要解除血印?师弟说得如此干脆,是否,问心无愧?”

许藏玉低了头,声音微涩,“就是问心有愧,所以才不想继续骗下去。我非君子,行事只求达到目的,如掌门所言,我非良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在意你是不是什么君子?”

楚舒忽然沉默,利用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他在意的是许藏玉心里人到底是谁?

竟舍得元阳都给了出去。

*

云想楼。

蜷缩在地上的小妖,受了一番折磨,只剩下一口气,魂体几乎要被人捏碎。

“温君,这小妖是个哑巴,又不认字,你逼也没用。”

鬼君这会儿没抱美人,抱着个酒壶依旧醉生梦死。

“你那小徒弟找也找了这么多年,若真活着能不来见你?花想楼中美人众多,何不及时行乐,非得自苦煎熬。”

“前段时间来了新人,倒和你那小徒弟有几分相似,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温千初把靠在他背上的酒鬼推出去,“我相信他没死。”

鬼君忍不住心里吐槽,觉得人没死你在黄泉守这么久。

歪歪倒倒跌在塌上,“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把人藏了?”

温千初凝目不语,鬼君见此啧了一声,“温君啊温君,你的小徒弟知道你这个好师父这么爱他吗?”

“你胡说什么?”

温千初闻言当即呵斥,鬼君却更乐了,看温千初的眼神颇有些对他道貌昂然的嘲讽意味。

他摇了摇酒壶起身,拍着温千初的肩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温君你早日清醒吧。”——

作者有话说:正文预计30万左右结束,只差收尾了。让我想想剩下的怎么写……[无奈]

第82章

鬼君喝得迷迷糊糊, 门外小兵凑过来耳语一句,让他瞬间来了精神。

“温君,我这来了消息,你可要听一听?”

“如果又是你哪个红颜知己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别来烦我。”

鬼君好风流, 喜酒色, 只顾快活,从不负责, 因为有求于他, 温千初这几年没少被迫帮他收拾烂摊子, 带累他在黄泉的名声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后不得不把剑抵在他的裤|裆上,威胁他再不消停就帮他割以永治。

自此之后,鬼君是消停了一阵, 但温千初还是看到他就头疼。

见他避之不及,鬼君笑着说:“哪有哪有,我不都已经从良很久了。我刚才得到的消息是关于你那小徒弟的。”

温千初心口骤然被捏紧, 鬼君靠在门上继续道:“你说巧不巧,有人在黄泉看到了你的小徒弟。”

*

阁楼之上,楚舒站在倚栏边, 这里地势居高,底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皆在目之所见,尤其是从云想楼里出来的, 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许藏玉站在他旁边, 这时见楚舒拿起一把弓, 对准云想楼的方向。

“师弟,你猜猜等下出来的会是谁?”

许藏玉没兴趣猜,望着底下的悠悠众生道:“众目睽睽, 你莫不是不想安然无恙回去了?”

“这就护上了?”楚舒挑起长眸,“若真是你那奸夫,我今日不把他的命留下,也要把他的命根子留下。”

许藏玉适时闭嘴,楚舒这时候虽然看起来还算正常,却是蓄势待燃的火药,一旦他和楚舒争上,这火药就会轰然爆炸。

所以他不如不说,楚舒要杀的人又不是他。

云想楼里冲出来一人,许藏玉怔松片刻,楚舒却像是没有多少意外的样子。

“温千初。”

并不让他惊讶的人,迟疑片刻,手里的弓箭才慢慢放下。

“他元阳尚在,想必不是师弟那位心上人。”

根据消息,温千初果真在河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面具,身形鬼祟,温千初冲到跟前心跳慢了半拍,最后直接揭了面具。

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顿然松了口气。

“你的衣服从哪来的?”

这是许藏玉曾经穿过的衣服,简约风雅,被许藏玉的身形撑起来,甚有修竹之姿。

温千初完全冷下脸,原本就不惧多少温情的眼神,此刻阴沉沉地盯着人,比黄泉里的鬼怪修罗还要让人胆战心寒。

穿着许藏玉衣服的小鬼,感觉到灵魂被人攥紧的凉意,哆哆嗦嗦道:“真不是我偷的。是我从河里捞出来的,不信你看。”

小鬼指着河中央的方向,那里飘着一块碎布,附着了不少闪烁的星光,上面被鲜血浸透,腥臭的味道吸引河里的游鱼,争先恐后地啄食着那块碎布。

温千初几乎是没有思考,就跳进河里,赶来的鬼君无声惊住,捆了想要趁乱溜走的小鬼,才站在一旁端然看戏。

“温君啊,你现在知道口是心非几个字怎么写吗?”

高台上,许藏玉看见温千初抓紧了那片沾满血腥的碎布,小心翼翼地连同上面的星光一同揽入怀中。

“这不是我那件沾满血被丢掉的衣服?”

那时候楚舒就已经叫人捡回去洗干净,准备今日一用?

楚舒:“想不到传言冷漠的温门主,也会为了个小弟子不要命地跳进河里。”

许藏玉隐隐感觉楚舒又要犯病了,拉着他的衣袖道:“你的人已经救回来了,我们还不走?”

“着什么急?温千初找你这么久,不见一见?”

楚舒看起来并不是想他和温千初见面的样子,他随便敷衍一句,“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楚舒笑了声,语气明显轻快,“真是可怜了温门主的一番真心,不怕魂体受损,也要入这样明显的骗局。”

许藏玉愕然无言,楚舒捏着他的脸转了回去,指着被游鱼包围的温千初,“这些游鱼喜食灵体,咬上一口绝对不亚于钝刀割肉。”

许藏玉忽然道:“你怎么知道?”

其实,他想问的是,楚舒为什么能描绘的如此具体。还有,这些游鱼这么危险,楚舒居然现在才提醒他!

幸亏他没有好奇心过盛,跑河里捞那些星光。

“我来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楚舒的后背贴过来,许藏玉感觉自己被他勒紧。

“你说温千初为什么不惜安危也要这样做?”

许藏玉看见温千初游上岸,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掀开怀中碎布,在数点星光中仔细翻找。

楚舒:“他莫不是以为,你真成了水中的碎魂。”

“不可能……你别胡说,我们只是师徒。”许藏玉的声音并不坚定,他想不明白,只觉得温千初疯了。

“其实,温千初对弟子还是很好的,并非传言中无情无义。”

尽管许藏玉能够自欺欺人,楚舒却不信,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过分敏锐,尤其是在许藏玉的事情上,几乎一抓一个准。

“但愿温千初能够守住他道貌岸然的底线,不乱师徒伦常。”

“绝对不可能。”许藏玉又重复一遍,像是说服自己。

上岸后的温千初一丝不苟平整的衣袍被鱼啃得破破烂烂,就连未曾凌乱的发丝,也全都一缕一缕纠结在一起。

鬼君毫不掩饰地嘲笑温千初的狼狈,“别找了,五年都没个踪迹,偏偏在今日就有了消息?温君你不会看不出其中有怪吧?”

温千初的脑子向来比他好使,行事从来谨慎冷静,就连他万分头疼的风流烂桃花,也能处理得干净利落。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冷静的人,居然栽在这样明显的骗局上,鬼君,怎么能不笑他?

他道温千初有多能耐,原来只是没碰上让自己乱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