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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砚和江屿年回家,被王婶叫住说起了这事。江砚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江屿年察觉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江砚神色恢复如常,揽过他肩膀:“没事,走吧。”

晚上,江屿年洗完澡,看着床头柜。那瓶KY已经空了大半,盒子里的套也只剩两个。他叹气,这东西不便宜,江砚总说他太紧,用量大,照这样下去,“爱”都爱不起了。

这都几天没做,今晚江砚肯定得缠着他要。虽说做多了不好,但憋久了也不行,江屿年一边心疼钱,一边拿起KY进了浴室。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快讯:“祁氏集团董事长祁南山病情恶化,已移送海外接受治疗。其子祁良骥多次现身医院,并亲自护送登机。值得注意的是,作为祁家公开的继承人,祁老的独孙始终未公开露面,此番引发了外界对其家族内部关系的诸多猜测……”

江屿年从浴室出来,见江砚还在看手机,催他赶紧洗漱,自己则早早躺上床等着。

江砚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汽,直接躺下,长臂一伸把江屿年捞进怀里,在他额头和脸颊各亲了一口,然后……没了下文。

“晚安。”江砚声音带着倦意,手臂收紧。

江屿年:“……”

今天怎么这么规矩?

不正常。

他悄悄往他怀里蹭了蹭,暗示点什么。身旁的人毫无反应,像是真困得不行。

江屿年有点懵。出去玩一趟这么累?难道……做多了体力真的会变差?他没叫醒江砚,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里面的东西白弄了……

好浪费。

江屿年抱着些许遗憾沉沉睡去后,江砚悄然睁眼。动作极轻地起身,拿起手机出了门。

夜色深沉,江砚照例戴着口罩,熟门熟路地避开监控,从一处极不显眼的暗门进入天上人间。走廊尽头是他惯用的包厢。

推开门,里面灯光调得有些暗。江砚脚步顿住,瞳孔骤然一缩。

沙发上坐着的,并非他约见的周述,也不是任何一位下属,而是……

“怎么是你?”

那人缓缓转了过来,灯光映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赫然是新闻里那位“病重移送海外”的祁董事长。

祁南山。

第56章 夜半疑云 江砚那小子命真好

包厢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霓虹, 祁南山端坐在宽大的沙发,双手交叠搭在檀木拐杖顶端,那双手布满岁月刻痕, 却异常沉稳。他久久地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 试图透过那张脸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昏黄的壁灯是唯一光源, 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深色的地毯,宛如两尊沉默的神像。

“半夜不睡,是怕梦里有鬼?”江砚眼底惊诧一闪即逝, 唇角勾起抹嘲讽, 从容地在对面落座,半边脸隐在暗处。

祁南山布满皱纹的眼皮抬了抬, 并未动怒,“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怕我。”

他的声音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沙哑,又暗藏锋芒。那双浑浊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江砚下颌绷紧,没接话,平静地回视这位一手创建庞大商业帝国的掌权者, 即便年过花甲,却丝毫看不出病入膏肓的疲态, 反而透着一股历经商海沉浮的锐气。

祁南山等了片刻,不见回应, 忽然叹了口气, 那瞬间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垂暮老人,“我常常在想你和你叔叔, 谁更适合挑祁盛的担子。”

江砚:“您真这么想,就不会亲自来了。”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刀,戳破他的来意。祁家内部的纷争,他并非一无所知。那个所谓的“叔叔”, 怕是早已按捺不住,逼得这位久居幕后的老狐狸不得不亲自下场。没有哪个掌权者,会容忍自己的地位被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你还是这么抗拒。”祁南山感慨道:“怪爷爷对你小时候忽视太多,你不亲近也正常。”

老人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某种缅怀,“那时你倔得很,抗拒你父亲身边的所有人,总是一个人躲在地下室要找妈妈……可你知道,她死了。”

“她”字出口的瞬间,江砚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他掀起眼皮,眉心拧起,冷眼旁观这出拙劣的表演。

祁南山将他的漠视看在眼里,没像从前那样厉声呵斥,反而放缓了语气,“你不要怨爷爷。”

这话让江砚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扯了抹嘴角。不论是良心有愧还是鳄鱼的眼泪,都够他恶心的。

祁南山似没看到他不屑,自顾自道:“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遇上不负责任的父母。”

这句话彻底触及江砚的逆鳞,眼底阴鸷暴戾喷薄而出,“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如果不是他,她怎会死?!”

祁南山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别忘了,他是你的父亲。”

“父亲?”江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嗤,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强压恨意,重新靠回沙发切入现实,“说吧,你来这的目的,听说您那位‘好儿子’,最近逼宫逼得很紧?”

“他不是我儿子,”祁南山眉头深深蹙起,透着些许失败,“终究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砚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

“孩子……我老了。”

*

深夜。

睡梦中,江屿年无意识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向身侧摸索,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昏暗,只剩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温度散尽,显然走了不止一会。

嗯?又去哪了?

身边的人不翼而飞,江屿年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拨通江砚的号码。等待的时候格外漫长,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没人接时,通了。

“喂?”江砚声音传来,听不见一点杂音。

“你去哪了?”江屿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软糯与紧张。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才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他说周述喝多了,可能吵架了,他去看看。

江屿年揉揉眼睛,嘀咕一句怎么又吵架了。他心里稍微松了松,软着声叮嘱:“那你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江砚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随即电话被利落挂断。

“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江屿年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没有江砚在身边,床都变大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挪到江砚睡过的地方,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渐渐地,困意重新袭来……

清晨,江屿年被微光唤醒,伸手捞人再次落空。他里猛地一沉,几乎是弹坐起来。

江砚整晚都没回吗?

失落不安萦绕在心头,直到看到餐桌上摆放整齐的牛奶温、煎蛋和奶黄包,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手机里停着一条未读信息:

【阿砚: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我先去学校了,这几天兼职有点忙,会很晚回,不用等我,乖。】

江屿年看着这条近乎公式化的消息,心里微微不舒服,倒也没打扰他,乖乖坐餐桌前吃起了早餐。

去教学楼的路上,寒风卷着枯叶,簌簌地响。江屿年裹紧了围巾,听见前面几个同学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鄙夷。

“听说了吗?章皓那家伙,居然回来上学了!”

“不是吧?他还有脸回来?处分期满了?”

“啧,真是祸害遗千年。这种人渣,学校怎么还收……”

江屿年默默听着,心头掠过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只要章皓安分守己,他也不想再多生事端。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江屿年刚坐下,就发现后排的几个男生在课桌下偷偷摸摸地织着什么,毛线来回穿梭,动作稍显笨拙,一看就是半路出家。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都早,也更冷,应该都是在给对象织围巾。

旁边的郝梦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后排一个男生跟一团毛线较劲,忍不住“噗嗤”一声,转头对江屿年吐槽:“瞧瞧,巧了不是?我们宿舍那几个姐妹,最近也跟中了邪似的,天天熬夜给男朋友织围巾织手套。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唉,看来今年冬天只能靠本小姐一身正气硬扛了。”

江屿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温声道:“你也可以找个男朋友,让他给你织。”

郝梦立刻摆手,一脸敬谢不敏:“得了吧,男人?哼!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还是毛爷爷最可靠。”她说着,又瞥了一眼后排,“不过说真的,看他们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教授讲完课还剩些时间,留给同学们自习。江屿年看着后排那些认真的男生,心里蠢蠢欲动。入冬以来,江砚除了副旧手套,连条围巾也没有,还总把手套套在他手上。

情侣之间互相送点小礼物,再正常不过。这应该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吧?

十分钟后,郝梦瞥见他手机的商品页面,带着促狭笑意调侃:“江砚那小子命真好。”

江屿年微微脸红,把屏幕按灭,有种被抓包的窘迫。郝梦嘿嘿一笑,也不再逗他,只是感叹一句单身狗羡慕不来啊……

不一会儿,江屿年发现她也搜了起来,不过不是毛线,而是成品围巾,品牌是他没见过的,看着价格不菲。

“你也有男朋友了?”江屿年好奇地问。

郝梦摇头,“这不是学长生日快到了,邀请我们去他家玩,总得准备个像样的礼物吧。”

她说着,又划了几下手机,“听说住在xx区呢,啧,我现在才知道学长家底这么厚!那片可是妥妥的顶级富人区,我这辈子估计都买不起那儿的一个厕所。”

她见江屿年一脸迷惑,惊讶道:“你不会不知道吧?学长没邀请你?”

江屿年摇摇头,眼神清澈:“好像没跟我说。”

“那估计是邀请的人太多漏了。没事,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江屿年犹豫片刻,寻了个复习的由头,说自己不去了,麻烦她帮忙带份礼物给学长。

郝梦挑眉,一脸不信:“得了吧你,以你的英语水平,六级裸考闭着眼都能过吧?还复习?”

他对每次考试都认真以待,力求做到最好。江屿年认真道:“还是要的。”

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在图书馆沉浸半个下午,江屿年算好家教的时间准备离开。

这个点还没下课,校园里很安静,路上行人寥寥。他背着书包,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课程。然而,刚走出图书馆不远,一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脚步微顿,心脏骤然缩紧。他缓缓回头,警惕地扫视四周,空荡荡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并没有可疑的人影。

是错觉吗?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始终挥之不去。他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停靠在拐角处的黑色轿车后面,章皓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单薄的背影,除去那刻骨的恨意,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藏在腰间的一把尖刀,屏住呼吸,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等一个扑杀的时机。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强劲的力道瞬间扼断他所有的挣扎,被迫拖到暗处。

“唔!”章皓瞪大双眼,徒劳地蹬腿。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救你父母,就跟我走。”

章皓被粗暴地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一路疾驰,最终被带到某个不知名酒店里一间私密的会客室。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咖啡混合的奇异香气。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他相貌儒雅,气质沉稳,正慢条斯理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方糖,放入面前的咖啡里。

他身边站着几个神情冷峻的保镖,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章皓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财经新闻的报道中见过。

“你们想干什么?”他被按坐在中年男人对面的椅子上,警惕地问。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小口,才抬眼看过去,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的父母,以及你的姑母,”他开口,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涉嫌向多个关键部门负责人行贿,数额巨大,目前正在接受内部调查。你们章家这些年干的那点‘生意’,经不起细查。一旦证据链坐实,全家都逃不过牢狱之灾。”

章皓神色一凛,对方竟然对他们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嘴唇哆嗦着:“你……你……”

“我?我可以救他们。”中年男人打断他,语气中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也可以帮你……解决掉你最想除掉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优雅,却透出无形的压迫,“一石二鸟的机会,现在就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他语调平缓,条理清晰地摆出种种利害,将章皓和他家族的未来描绘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他自己,则是唯一能带来光明的“救世主”。

……

谈话结束,中年男人站起身,整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你安全出国,你的家人,也会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抱歉[求你了]

第57章 难哄 我错了……

夜色深沉, 客厅只亮着一盏灯,温柔地笼罩着沙发一角。江屿年缩在抱枕堆里,怀里紧抱着一个鼓囊的纸袋, 脑袋一点一点, 像只困倦的小猫。

他原本想等江砚回来, 亲自把织了快一周的围巾送给他。可连续几晚,江砚都在他睡着后才回来,只能在这等。等着等着, 眼皮越来越沉, 两只白嫩的脚丫露在外面冻得发凉都没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极轻的钥匙声。江砚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客厅里为他留的灯, 和沙发上蜷缩的身影,逐渐驱散了他眼底的疲惫。

他放轻脚步走近,在沙发前蹲下。

微弱的灯光下,江屿年睡颜恬静。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显得格外单薄, 怀里抱着袋子,像守着珍宝。两只白皙的脚丫微蜷着, 透着一丝可怜。

一股干涩挤压在喉间,心脏仿佛被小爪子攥紧。

视线落在那双微微发红的脚丫上, 江砚的眼神暗了暗。小心翼翼地握住一只冰凉的脚, 低头轻轻贴了上去,细致地流连每一处。

江屿年在睡梦中感觉脚上传来一阵痒意, 像是被小鱼轻轻啄着,无意识地缩了缩脚趾。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清醒了大半:“你在做什么?”

江砚抬起头,唇角还带着晶莹的痕迹。脸上丝毫不见被抓包的窘迫, 意犹未尽地抿唇,“好香……”

江屿年慌忙缩回来,红着脸蹬他一脚。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了,不满地嘟囔一句:“又这么晚……”

江砚被他怀里的纸袋吸引:“这是什么?”

他这才想起正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纸袋推过去:“最近天冷……戴上这个暖和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可能织得不太好……”

“给我的?”江砚接过袋子,取出一条蓝白条纹围巾,针脚不算整齐,毛线质地也普通,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握在手心异常厚实。

“帮我戴上。”

江屿年跪坐在沙发上,细白的手臂穿过他脖颈,围巾一圈一圈缠绕,指尖带起一阵酥麻。就在这时,江砚用围巾两端绕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力,人就跌进了自己怀中,“好暖,喜欢死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江屿年就感觉到一只手不安分地探进他毛衣下摆,在后腰凹陷处按了下,声音蛊惑:“我知道……还有个更暖的地方。”

“!”江屿年颤着手按住:“别……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早八……”

“哥不用早起就行,”江砚低笑,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我不需要休息。”

……

江砚身体力行证明了即使干到早八也需要休息。翌日,江屿年扶着酸软的腰艰难地爬下床。昨晚的疯狂光是回想都难为情。江砚的体力好得吓人,明明这几天都在忙兼职,却还能不知疲倦地折腾他到半夜。

也怪自己不争气,江砚哄他两句就把什么“约法三章”全抛之脑后,助纣为虐,唉……

自己在浴室捣鼓近一个小时才把东西清理干净,下午去上课时,他的腿还是软的,最要命的是这节课在五楼。江屿年拖着酸软的腿爬楼梯,每登一节台阶都像是在受刑,快到四楼转角的地方,脚还没踩稳就迎面撞上下来的人。

他踉跄后退,及时抓住扶手,侥幸没有掉下台阶。当看清来人,江屿年心猛然一沉。

章皓。

江屿年淡淡扫了眼和之前无甚变化的嘴脸,试图绕开他,却被对方用肩膀故意撞了一下。

“腿怎么了?”章皓脸色明晃晃的不善,阴鸷地打量他扶在腰上的手,以及微微颤抖的腿,嘴角咧开恶毒的笑,“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江屿年被他撞得又晃了一下,紧紧攥住扶手,心里厌恶:“谁做亏心事,校方布告很清楚。”

布告?章皓挑了挑眉,随即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啊!”剧痛传来,江屿年从最后两个台阶上跌坐下去,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

“看你能风光多久。”章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冷,随即扬长而去。

江屿年疼得吸气,咬牙想站起来。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他胳膊。

“屿年?”路元白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搭了把手。江屿年借力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路元白看着他膝盖上的脚印,眉头微蹙,“是章皓?”

江屿年扯出抹苍白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想多提,好在最后两阶摔下来伤得不重。他抬头时,注意到学长头上戴的正是他托郝梦送的毛线帽,当时不知道选什么样式,看到和围巾差不多的条纹就顺手买了。

没想到学长今天就戴了。

“很暖和,我很喜欢。”路元白摸了摸说道。

自己送的自然比不上别人的贵重,江屿年有些不好意思:“喜欢就好。”

路元白笑笑,目光扫过他脖颈处微微露出的新鲜红痕,眼神暗了暗,没多问,只是说扶他到教室,叮嘱他要是不舒服,今天例会就不用去了。

但还是去了。

散会后,他收拾东西,看到路元白在整理资料,想起方才组员讨论的话题,走了过去。

“学长打算保研X大么?”

路元白抬头,“嗯,不出意外的话。”

X大在隔壁平京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学院,优秀如他定然也是没问题的。

路元白合上文件夹,看了眼表,“一起吃饭?”

“他有约了。”

江屿年还未回复,就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他心头一跳,回过头,江砚果然站在他身后,面色显而易见地不善。

江砚的目光首先落在他身上,随后被路元白头上那顶极为眼熟的帽子摄住,脸色陡然一沉。与此同时,路元白也看清了江砚脖子上那条跟自己同款条纹的围巾,眉头微微蹙起。

江屿年夹在两人不断散发的低气压中,后脖子发凉。

……

“慢、慢点……”江屿年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路人。

等那人在走廊消失,江砚突然停步,高大身影将他笼罩,声线冷得冻人,“你没什么要坦白?”

江屿年茫然,坦白?什么?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亦步亦趋地走着,空气中安静地瘆人,就在江屿年以为没事了时,突然被拽进旁边一间空教室。

“砰!”江屿年还没反应,就被狠狠压在墙上,承受怒气的吻。

这个吻很重,带了些凶狠惩罚他的不乖,不安分的手还四处点火,不让他好过。

“唔别……”江屿年又惊又怕,腰还酸着呢,怎么可以……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然而,江砚却不肯放过他,那带着怒火的吻加重,不停地作乱,很快瓦解他微不足道的挣扎。渐渐地,江屿年眼神变得迷蒙,放弃了所有抵抗。

就在他彻底丧失理智之际,身上的人一空,江砚突然抽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砰!”

门被无情关上,空荡冰冷的教室里,只剩江屿年一人茫然靠在墙上,衣衫凌乱,像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被巨大的失落淹没。他甚至来不及委屈,颤颤巍巍地追出去,只捕捉到一抹冷漠决绝的背影。

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江砚有多生气。

是以为他和学长多说了几句?

可直觉告诉他,似乎不止于此。

直到看到他被风不经意吹起的围巾,江屿年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懊恼地捂脸,完了。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江砚面无表情地吃饭,看都不看他一眼。江屿年小口扒饭,偷偷打量他。每次想开口,就被一筷子菜堵住嘴。

一顿饭如坐针毡。

睡前,江屿年磨蹭着洗漱完,看着靠床头看手机的某人,鼓起勇气挪到他身边,一咬牙,跨坐到他腿上。江砚拿手机的手顿了下,毫无反应。

江屿年抿了抿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留下的湿痕被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干净。

这小动作让江砚终于有了动静,他挑眉,视线从手机移开,落在他脸上。

江屿年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清澈里带着渴求,乖乖看着他。

这副模样看得人心软。然而,恶劣的大灰狼仍觉不够,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你怎么这么难哄……”江屿年泄气地埋进他颈窝,整个软乎乎的身子压在他身上,手指无意识戳他脸蛋。

“……”

“要怎么样嘛?”

江砚瞥见他湿漉漉的眼,喉结滚动,压了压嗓子,移开视线:“自己想。”

自己想?江屿年懵了,他能做的都做了。这时,江砚突然掐住他腰,将他从腿上抱下放到一边,起身下床。

江屿年以为他气得不想和自己睡,委屈地问:“你去哪?”

江砚头都没偏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丢下一句“洗澡”进了浴室。

那还差不多……

趁他不在,江屿年靠在床头,悄悄给郝梦发信息求助,委婉地表达自己男朋友好像生气了,要怎么哄?

郝梦一听,嘲笑他自己把自己送上门,逗得他差点关机才正经起来。

其实也不太正经。

【郝梦:那什么你试试把自己洗干净,准备两件小玩具,或者□□.ny,主动点,保准明儿一早就消气(坏笑)】

这一长串看得江屿年一阵脸热,揉揉尚且酸软的腰,想到衣柜里好像还有件买了还没穿过的吊带……

不行,绝对不行!

他早就发过誓坚决不会再穿,即使为了哄人也不行。

*

江砚擦着头发出来,看到被子隆起一长条,一动不动,扬了扬眉。

没哄完就睡了?

江砚气笑,小没良心的。

他大步过去,一把掀开被子,眼前景象顿时让他呼吸一窒。

只见他哥规规矩矩地躺着,穿着一条黑色小吊带,软白的身子被薄薄的布料包裹,勾勒出漂亮线条。底下的裙摆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大白腿。江屿年的脸早已红透,眼神飘忽,手无措地往下扯着裙摆,表面的皮肤因微凉的空气带起细小的颤栗。

江砚喉结攒动,幽幽俯身,迫人的水汽靠近,捏住他的下巴,“牺牲这么大?”

江屿年抖着睫毛,盛满盈盈水光的眸子带着羞怯,“那你……可不可以不生气?”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慵懒半靠床头,拍拍自己大腿,眼里是绝对的掌控:“看哥表现。”

恶劣。

江屿年咬了咬唇,最终服软,慢慢朝他爬过去。

……

夜凉如水,空气中漫上一层薄雾,半明半昧。江砚突然摁下他的肩,声音沙哑地审问:“还敢给我戴绿帽子吗?”

江屿年本能摇头:“什么绿帽……我没啊……”

“没有?”江砚手指在他后颈危险摩挲,迫使他仰头,两人鼻尖相抵。

“那只是网上随便买的生日礼物……”

“随便买的?”江砚不满意,捏后颈的手微用力,“跟我一样的条纹?也是随便?”

“不不是,”江屿年闭了闭眼,终于溃不成军地倒下,“我错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寂静中映出破碎的回响。江砚看着怀里累极的人,眼底的醋意被更深沉的餍足取代。他俯身吻去江屿年眼角泪珠,带着一丝怜惜。

“记住你是谁的人。”——

作者有话说:可能快到掉马了[可怜]

第58章 世界在坍塌 江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昨晚来了一整晚, 今晚又来,江屿年实在吃不消。江砚顾念他的身体,只弄了两回, 不过也把人折腾得够呛。

江屿年缩在他怀里昏睡了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 他被枕边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扰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墙上的挂钟已快指向零点。

“还不睡啊?”江屿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

江砚正低头看手机, 幽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稍显冷峻。听到声音, 将手机随手丢在床上。他侧过身,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掐了掐江屿年睡得红扑扑的软肉,拂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哥是不是该锻炼了?求饶了那么多次。”

“嗯?”

江屿年被他掐得脸颊微嘟,也不反抗, 只是依赖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嗫嚅道:“那……你不生气了吧?”

江砚没想到他还在惦记这件事, 心里微动。

看来他哥是真的很在乎他。

他勾了勾唇,一个安抚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额角, “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怎么舍得?”

“无论什么我都会原谅哥。”

江屿年睁着清澈的眼睛,犹如被顺毛的小动物:“真的……是最重要的?”

“你没有对手。”

江屿年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甜蜜冲散, 他弯弯眼,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江砚抱着他,宽大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后脑勺,眼神却越过他, 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变得复杂幽深,“如果……哥发现我骗了你,也会原谅我吗?”

“骗我?”江屿年茫然道,“你能骗我什么?”

“我是说如果。”

“当然了,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江屿年顿了下,脸颊微红,但语气坚定,“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一家人……”江砚低声重复,眼底的复杂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手臂收得更紧,“那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嗯,不分开。”江屿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卷起一丝困意,“才不要分开呢……”

阖上眼前,朦胧思绪里江屿年想:快过年了,今年冬天他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听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江砚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他低头,再次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拿起手机悄然起身。

*

天上人间。

爷孙俩面对面坐着,气氛一回比一回沉重。

“今天是你爸的忌日,”祁南山缓缓开口,眉宇间略显疲态,“十年了,不去看一眼吗?”

他注视着眼前这张与逝去的儿子如出一辙的脸,眼神复杂。如果不是十年前那场悲剧,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儿子不会干下蠢事,他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砚慵懒地靠着椅背,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暗流。听到“忌日”二字,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下。

祁南山仿佛没看到,自顾自地说起往事,人老了就开始追忆往昔,聊起他小时候的顽皮,又说起他的父亲,“你有个很优秀的父亲,就是性子冲动,脾气倔,所以才会看上你妈妈……那个疯女人。”

“疯女人”三个字狠狠扎进江砚耳膜,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我早告诫过他,那女人不安分,他不听我的,主意大得很,竟然瞒着我领了证,生下了你,还把你们母子关了起来……”

“你不要怪他,他是爱你的。”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你该庆幸自己命大,你妈妈有精神病,甚至想把你一起……就为了报复他……”

江砚攥紧的拳头嘎吱地响,周身散发出瘆人的戾气。眼前的昏暗瞬间扭曲,逐渐被一片刺骨的冷雨和轰鸣的雷声取代……

湿冷的雨水抽打在身上,半大的男孩被一个瘦弱苍白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站在顶楼的防护栏上。狂风呼啸,卷起女人湿透的衣角和长发,露出她那张曾经美丽,此刻却毫无血色、写满绝望的容颜。

脚下是被暴雨和夜色吞噬的黑洞,深不见底。

“妈妈不要……我不想死,我害怕……”男孩浑身抖得似风中落叶,小小的手臂死死抱住女人的脖子,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呜咽不止。

女人眼神空洞,全然失了神志,“宝宝不怕不怕……跳下去就没事了……这样我们永远都可以在一起了……永远……”

“呜呜不要妈妈,求求你,放我下来……”男孩哭着哀求,试图唤醒母亲的理智,“要跟妈妈在一起……不要死……”

也许是儿子的哭喊穿透了她内心的屏障,女人呆滞的眼睛有了一丝微弱的清明。看着他倔强的小脸,泪水顷刻决堤,“宝宝……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做不到……

“我这一辈子都被他们毁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遍在男孩耳边道歉、忏悔,抱得很紧很紧,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没关系的妈妈,我们逃走!不要他!我们躲得远远的,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母亲怀里甩了出去。

“啊……”

天旋地转间,男孩的身体被推了下去,甩在湿滑的露台。他顾不得疼痛,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瘦如枯槁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翻过护栏,纵身一跃!

“妈妈!不要……”

男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扑到高高的护栏,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肉.体在狂风暴雨中急速下坠,一点一点,被深渊彻底吞噬。

那一刻,震耳欲聋的雷声、冰冷的雨水、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母亲最后绝望的眼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进他幼小的灵魂,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心魔。

“幸好……”祁南山那带着庆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还有点良知,让你活了下来。”

“良知?”江砚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利刃,直直扫射过去,压抑到极致,“她没病,病的是你们!”

祁南山被他眼中的恨意震慑,忽然沉默下来。面对这个浑身是刺的混小子,感到无力。

江砚无意跟他叙旧,既然没有正事要谈,便不必多留。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沉重的嗓音。

“等等。”

*

江砚又是一夜未归。

这是第几次了?

摸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江屿年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问过江砚,给出的理由一成不变,酒店夜里需要人手,轮班,忙。可这忙得也太奇怪了,哪有不排班临时调过去的,还得半夜趁他睡着偷溜出去?

神出鬼没。

不对劲。

放学时,天色骤变下起了暴雨。乌云沉沉压下,狂风卷起落叶,豆大的雨点砸落,连成白茫茫雨幕,伴着几道雷鸣。

江屿年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心里有些着急。他没带伞。或许江砚带了,他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打给了他。

“嘟……嘟……嘟……”

听筒里是漫长的忙音,一遍,两遍……无人接听。江屿年正准备给他发微信,不远处突然驶来一道绚丽的车影,冲破雨幕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述那张熟悉的俊脸。

“上车。”

江屿年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对方催促目光下,冒雨拉开副驾的门。然而,头顶突然打下一道锋利的视线,迫使他的手一顿,讪讪关上车门,绕到后面。

刚坐进去,一包纸巾从前座丢到他腿上。江屿年小声道谢,抽出纸巾,小心擦拭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水。车子启动,驶出校门,方向却不是回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啊?”江屿年看着窗外陌生街景,忍不住问。

周述目视前方,“他让我来接你。”

这个“他”不言而喻,江屿年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以前周述派专车接送江砚,就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现在周述居然亲自开车来接他。要知道,周述可是周行集团的继承人,平日里多少人捧着哄着,哪轮得到别人坐他的车?更别说把人当司机。

这待遇,普通人简直不敢想。

江屿年胡思乱想了一通,心里升起一股异样,隐约感到一种未知的不安。

这太不寻常了。

车内陷入一片安静,江屿年像个受惊的鹌鹑,也不敢乱碰,规规矩矩窝在后座。车子在暴雨中行驶,雨刮器疯狂摇摆。他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变形的世界,心也跟着鼓噪。放在膝盖的双手来回搅。

当车子驶入霓虹闪烁、因暴雨显得冷清的繁英街,江屿年干巴巴地开口,“你……你不会对江砚……那什么吧?”

所以爱屋及乌?

周述透过后视镜扫他一眼,满脸无语和嫌弃,没理。

车子在天上人间门口停下,周述熄火,将钥匙抛给泊车小弟,示意江屿年跟上。两人走进略显空旷的大堂,穿过熟悉的走廊,碰见了河清。

河清看到江屿年,有些意外:“来找江砚?”

江屿年点头:“嗯,他在哪?”

河清指指斜对面走廊第二个包厢:“那边,上次你们去过的那间。”

“啊?”江屿年愣住:“我们?”

他不记得和江砚一起来过。

“就你和学长聚会那晚,”河清以为他不好意思,“放心,没人偷窥他拐你进去做什么,赶紧把人带走,喝成这样,一直喊你。”

江屿年瞳孔微微一缩:“你说什么?你看见……”

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不敢置信地抬眼,随即敛去:“你看错了吧?”

那天江砚确实来了,不过早就走了。河清看到他在这,把拐走他的IG误认为江砚也不奇怪。江屿年差点被他吓出一身冷汗,扯出个不像笑的笑,他张了张口想纠正什么,但被陌生男人强行拖进黑包厢强吻这种事,当着人的面他如何也说不出口。

一定是他认错人了!

兴许是心里笃定,又或是刻意不想提及,紊乱的心绪自然也就忽略了最初抓捕陈志贤时,他对陈志贤和黑包厢那晚IG的疑虑,若是现在将陈志贤和江砚放到一块,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河清不瞎,自然也不会将身高体型差距如此之大的人混淆在一起。

“不然?你还有别的男朋友?”河清看了眼旁边的人,“那天他穿一身黑,跟周述在喝酒,我刚出门就撞见他抱你进去,你们也是一点不避人。”

他看着江屿年的脸色,像是不相信,补充道:“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一样的个头,难不成还有别人?”

连衣服个头都能清晰地表述出来,竟是如此吻合……

河清见他沉默,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迥异,“你不会……真以为是别人吧?”

“……”

江屿年喉咙被扼住般,一句反驳都发不出声。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虚无,世界在崩塌……

河清看他发白的脸色,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不会真被他说中了吧?联想到这里确实有些客人喝醉后不安分,就连他自己也没少被骚扰,河清眉心微蹙,和周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捕捉一丝闯祸的玩味。

“你没事吧?”河清犹豫一下,扶住江屿年摇摇欲坠的身子,“你要不要……找安保调下监控?”

江屿年被碰着的肩膀一抖,突然哆嗦着甩开他的手。他呆滞抬头,眸子里闪着细小的光,牙齿微微打颤。

河清在他面前挥了挥,才醒过神,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脸上,随后用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被强压下去。

“不用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脑子里闪过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包厢,那个男人把他一顿作弄后再无情丢弃,离开时一缕纤细的光短暂照在他脚上的鞋……

这个被遗忘的细节,此刻如同一根致命的回旋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不再看河清和周述,目光转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于他而言噩梦般的入口。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走了过去。

河清看他这幅样子总觉得不像是表面那么平静,还想说什么却被周述抬手拦下。

江屿年从未想过会再一次踏足这里,手指触到冷硬的门把手,冻得微微发颤。

包厢内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昏黑,确是同样的压抑,只有打在酒桌中央一缕微弱的光晕。桌上堆满了空酒瓶,有些碎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腥味,浑浊不堪。

不被灯光照拂的沙发上,半靠着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醉得不轻,后脑勺无力后仰,门口涌入的光线使他不悦地闭紧眼,脑袋顺势歪下,发出一声呓语。

“哥……”

江屿年怔怔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江砚。

颓废,狼狈,了无生气。

他以为,江砚不喝酒是因为厌恶,所以以同样的要求管束自己。原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眼前的一幕冲击着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江屿年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周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没什么表情地耸肩。

“别看我,我顶多倒了几杯酒,”他目光扫过江砚,“他心情不太好,一直叫你名,你顾着他点,门口有车。”

说完,不再多看一眼,揽过河清的细腰转身就走,顺带给他们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这章还没写完,下章才是重点,抱歉又来晚了[求你了]

第59章 崩溃 不要问,不要追究,怎么就学不乖……

“咔哒。”

阖上的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包厢内,空气凝滞,浓烈的酒醒味弥漫着, 几乎令人窒息。而狼藉的中心, 是那个深陷在沙发醉得不省人事的身影。

世界骤然安静, 静得能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紊乱地撞击肋骨,与对方沉缓的呼吸声, 形成无法交融的节拍。

江屿年拖着沉重的脚步, 一深一浅地踩在地毯上,靠近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江砚, 看着这个他视作最亲近最重要的人,这张天使般的面孔,此刻却像一面墨镜,映照出他摇摇欲坠的世界。一股刺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从心底深处蔓延, 渗入四肢百骸。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到了此刻, 即使真相呼之欲出,心底仍存着一丝小小的奢望, 盼着这只是一场误会。

否则, 让他如何接受?

眼前这个人,是他亲手从泥泞里救出来的。这个人, 口口声声唤他“哥”,将他捧在心尖,视若珍宝。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舍不得他干脏活累活;会在他受委屈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会用无尽的耐心和温柔哄他、疼他,一遍遍在耳边说爱他,许诺永不分离。

这样好的,好到让他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人,要他如何相信,他在骗自己?

江屿年眼眶变得酸涩,视线开始模糊。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江砚的肩头,想要摇醒他,却又害怕地缩回。最终,他只是轻轻抽出江砚手中紧握的空酒杯。酒杯被握得很紧很紧,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拿开,露出底下压着的黑色手机。

这部手机,他平时随身携带,从不离手。虽然江砚要求他每日报备行踪,上交手机密码,他纵容对方所有不合理的诉求,也恪守信任与尊重,从未主动翻看过江砚的手机。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悲凉,他竟不知江砚掌握他的行踪,究竟是源于爱意,还是掌控。

他不敢深想,怕一旦将江砚与那个变态联系在一起,就会忍不住委屈,冲垮最后的理智。

这件事疑点重重,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江砚,也曾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日在校门口,他亲眼目睹LG回复信息时,江砚正与旁人交谈,按理来说,时间上绝无可能。

若河清所说属实,那陈志贤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旅馆,又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LG,认下这桩罪名?还是说,正如他最初的猜测,LG根本不止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爬满冷汗。

他怔怔地盯着那只他从未翻看过的手机。如果说之前检查的那部旧手机只是个精心布置的障眼法,那么眼前这个呢?会是一旦开启,便会释放出所有丑陋真相的潘多拉魔盒?

纵使万般不愿,残存的理智还是驱使着他,慢慢拿起了那部冷硬的手机。锁屏界面亮起。他迟疑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他又尝试输入江砚的生日,然后才恍惚想起,江砚失忆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胡乱又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无一不失败,眼看次数耗尽,他才想起什么。他侧过头,看向那个昏睡中紧锁着眉头,一脸愁容的男人。此刻,他来不及思考江砚今天为何酩酊大醉、为何心情不好,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他用袖子,擦净江砚拇指上沾染的酒渍,然后捏着他的拇指轻轻按下去,开了。

然而并没有很顺利,点进短信,很快出现了第二道密码,且不能使用指纹解锁。需要双重加密的,往往是重要的隐私。他自然没兴趣探究别人的隐私,在他认知里,江砚与他朝夕相处,生活简单透明,那部旧手机里没有一个应用锁。可想而知,这部手机里藏着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仅仅只是不想让他看到的。

越是这么想,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曾经无条件倾斜向江砚的天秤,此刻骤然逆转。输入密码的过程,每一次都像是在接受心灵的严刑拷打,但这次,没试几次便解开了,密码是他们相遇的日子。

然而,当点开熟悉的聊天界面,那一刻,他只感到无比的讽刺。

江屿年突然捂住嘴,呼吸不受控地急促。

那一条条曾让他心惊肉跳的狂热表白,露.骨的发言,还有威胁……无论他多么想遗忘,那些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字句,此刻都无比清晰地陈列在眼前,残酷地提醒他:

这个他付诸了全部信任与爱意的枕边人,与手机里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竟是同一人!

眼圈瞬间红了,闪烁着泪光。他颤抖着指尖打开相册,找到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关于他的照片:熟睡时的偷拍,专注看书的侧影,甚至情事过后晕厥的模样……还有江砚为他精心准备的爱心早餐。

手指机械地滑动,那些跟踪偷拍的照片果然一张不差地藏匿其中。看到后面,江屿年眼睛不住地酸胀,照片一张张划过,心口仿佛被一遍遍凌迟,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难怪……

难怪LG对他了如指掌,行踪无所遁形;难怪小区的监控找不到一丝痕迹;难怪后来江砚总能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天而降,精心编排每一个巧合,只为引他步入陷阱。

就算现在跟他对峙,要求调取这里的监控,以他和周述的关系,恐怕也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原来真正的恶魔,一直潜伏在他身边!

泪水终于决堤,江屿年难以承受地捂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大颗大颗砸落在屏幕上,照片不受控地滚动,在一张草莓布丁的照片停住。

而照片的日期,赫然是他颁奖的那晚。

那天江砚答应要来却没出现。他把突发不适的陶静萱送到医务室后折返,瞥见垃圾桶里扔着一盒完好无损的草莓甜品,当时路过的女生都觉得可惜。

如今想来,那晚江砚为何突然发疯,LG又为何像变了个人,开始骚扰威胁自己,看到这里,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切的一切都是江砚自导自演。

江屿年抽噎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污染了屏幕上可口的草莓布丁。心越来越冷。

他丝毫不怀疑,江砚在做份甜品时倾注的爱意是真的,那些温言软语、信誓旦旦的保护与承诺,在说出口的瞬间或许也带着真心。

但这真心的背后是怎样虚伪的假面,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甚至想不通江砚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江屿年只觉得崩溃,压抑不住地失声痛苦。

手机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砸在沙发上。

江砚像是察觉到身边有人,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犹如攥住一颗救命稻草,闭着的眼睛不安地转动,面色痛苦,仿佛被梦魇困住。他近乎哀求地发出呓语:“别……别丢下我……”

江屿年气息一窒,不受控地打了个嗝,泪水慢慢止住。他低头看着这张朝夕相对,曾无数次让他心软的脸,纯净无害如同天使。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藏着两副面孔,蛰伏的那面,竟是这般令人胆寒。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江屿年突然用力挣脱,一根一根,近乎执拗地掰开他禁锢的手指,像是在较劲。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不一会儿就挣开了。

与此同时,江砚被这番动静弄醒了些,他迷蒙地睁开眼,在摇晃的视野中,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哥……”

他张开双臂,带着浓重的依赖抱过去,却扑了个空,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求生的本能让他及时反应过来,清醒了不少。他用手臂撑住身体,盯着地毯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尚未完全清明的头,望向几步之外的江屿年,眼尾猩红:“连你也推开我。”

若不仔细听,很难察觉他沙哑的嗓音里混着一丝浓浓的委屈。

江屿年站在他面前,吸了吸哭红的鼻子,弯腰拾起那部手机,“我都知道了。”

江砚双手还撑着沙发,维持着那个有些狼狈的姿势,闻言只是困惑地眨了下眼:“你说什么?”

江屿年咬紧下唇,忍住流泪的冲动,一字一句将那淋漓的真相剖开:“颁奖那天,其实你来了,对吧?”

“微博上偷窥我,给我发信息的……也是你,对不对?”

“那晚……在这个包厢对我……也是你,是不是?”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LG。”

手机被重重掷回他面前,砸在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背。江砚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那句指控落下,才彻底清醒。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砸在手背的手机,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无数个早已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谎言在脑中飞速掠过,然而,当他抬起眼,撞进那双被泪水洗净、此刻盛满了被欺骗的震惊、痛苦与无辜的眼眸时,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骗来骗去,也挺没意思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砚垂下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低笑,“被你发现了。”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不见丝毫慌乱或愧怍,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刚才被揭穿的不是他。

“所以呢?”

被对方条条指控,句句戳心,他也只是若无其事将那部装有罪证的手机收回,仿佛对待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撑着沙发,缓缓直起身,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骤然释放的天性,一步步朝江屿年靠近。陌生而危险的气息慢慢将他裹挟,直到把吓懵的人抵在门上,和那晚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说什么来着?”江砚轻轻叼住他发颤的耳尖,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温柔地质问:“不要问,不要追究……怎么就学不乖呢?”——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久[让我康康]

第60章 梦碎 哥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江屿年后背紧紧贴着墙面, 退无可退。江砚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投下的阴影如有实质,压得他指尖泛起细小的颤栗。

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每一寸皮肤他都曾亲手抚摸过, 明明就在昨夜, 他们还在相依相偎,耳鬓厮磨,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不过一夜之间, 就变得面目全非。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听到自己挤出干涩的声音, “陈志贤……是怎么回事?”

江砚闻言,极轻地怔了下,长睫缓缓垂下,复又抬起。即使他什么也没说,仅仅是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江屿年却读懂了他的沉默,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猜的果然没错。

那些温存, 那些救赎,那些看似纯粹的爱意……都是假的, 只有眼前的绝望才是真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始终无法相信, 眼前这个阴郁偏执的人,会是那个会对他撒娇, 眼里盛满纯粹依赖的阿砚。

“为什么……”

“为什么?”江砚低低重复,拖长的尾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玩味。他挑起他的下巴,淡淡吐息:“还不是因为哥太不听话了。”

江屿年被迫仰着头,从下巴上的力道感受到对方的不悦。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哪里对不起他,是他将江砚从泥泞中拉起,给了他一个家,为何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哥知道我喜欢你,”江砚指尖微微用力,极具掌控,“一边不知羞耻地勾引我,一边又跟别人不清不楚……这就是不乖。”

江屿年眉头紧皱,困惑更浓。他隐忍道:“我说过,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江砚勾唇,眼神讥诮,“就算没有,你也不该一直吊着我。”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是被压抑到极致,“不接受我也不推开我,让我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只能在背后痴痴地舔着你,看着你你和别人眉来眼去……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哥?”

江屿年被他话语里的扭曲惊得浑身一颤,肩膀被他攥住,传来清晰的痛感,“我……我没有那样想过……”

嘴巴被猛地一摁,后脑勺紧紧抵着墙,江屿年只能被迫露出一双盛满惊惧的眼睛,看着这张近在矩尺的脸,瞳孔中透着疯狂。

“我会这么做,哥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如置虚空,“从我醒来的那一天起,我的全世界就只有哥,只有哥是真心对我好,我喜欢哥很奇怪吗?哥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才能把哥彻底变成我的,想得都硬了。”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可是无论我怎么暗示,哥都装傻,你既不接受我,又不彻底推开我,就这样吊着我……哥,我又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所以,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哥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事实证明,哥也喜欢我的,不是吗?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乖乖的,我这么喜欢哥,怎么舍得……让你难过呢?”

江屿年听着这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告白,震得脑袋一片轰鸣。良久,才一点点消化掉那些与骚扰无甚区别的话。他愣愣看着他,眼角划下受伤泪水,一点一滴落在他手上,留下灼热的湿痕,将禁锢顷刻瓦解。

“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江屿年哽咽着,“没有人……没有会这样喜欢的……”

那滴滚烫的泪珠仿佛烫在他心里,江砚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哭什么?”他低声问,用指腹拂去他眼角的泪,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却怎么也擦不净。

“……”

江屿年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他多么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江砚还是他眼中最完美的存在,他们会一起在小小的厨房里做饭,会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会在夜晚相拥而眠,日子平淡却幸福充实。

可眼前的昏黑,身上陌生的压迫感,都在残忍地提醒他,梦碎了。

“好了,这些都过去了。”江砚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温和,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紧绷,“都怪我……怪我太喜欢哥了,用了不正确的方法,但我会补偿你的。”

他看着这张呆滞的面庞,呆滞苍白的面容,心脏某处莫名地抽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他强压下复杂的情绪,声音放缓,带着诱哄的意味,“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哥不是最会装傻了吗?这次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行不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是吗?”

跟以前一样?

在对他做出这样的事后,他还有脸让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跟以前一样?

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自己有时候看不透他,此时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江屿年恍惚地摇头,用力推他,“不……不可能了……这不对……这是不对的……”

喜欢又如何?开心又如何?骗来的感情就是不对的,是错的!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思考哪里出了错,否则怎么好好的人就被他养成了变态呢?

这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他无法面对。

江砚的眉头蹙起,“喜欢哥有什么不对?”

“喜欢?”江屿年颤声道:“你的喜欢太自私了……你只想着你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像是被说中,江砚罕见地沉默,空气都凝滞了,“我也不想这么做,但要让我把哥让给别人,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控制局面,抓着他的手却隐隐透着紧张,“这次是我不对,我说过,我会补偿哥……”

“放开我!”江屿年突然挣开他的手,整个人对他的触碰都变得十分抗拒。他低着头,不愿看他,嘴里一遍遍重复这是不对的,不能这样……

江砚被他这种抵触的姿态,弄得隐隐有些烦躁,所剩无几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

“你想怎么样?”江砚耐着性子道:“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到……”

江屿年蜷缩在角落,过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你走……”

江砚僵住,满脸不敢置信,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分手?”

“……”

这句话彻底触了他的逆鳞,江砚他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平静,和仅有的一丝愧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阴鸷。

“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他强硬地攥住江屿年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进骨髓。

江屿年被他的戾气吓到,挣扎着要走。他使劲去拉门,刚露出一点缝隙就被身后的一掌无情镇压。江砚将他牢牢困在门板与自己身体之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如果你敢有这种想法,那就别走了。”

江屿年陷在昏暗的角落里,仰头看着逆光中,江砚模糊而冷硬的轮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你……你什么意思?”

江砚沉默着,眼中写满的占有欲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论如何,哥也爱上我了,不是吗?”他俯身,手指在江屿年湿滑的脸颊摩挲,“我说过的,哥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

江屿年这辈子没有想到,一时的善念,换来的竟是引狼入室。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他被江砚关起来了。

天上人间,顶楼套房。

意识逐渐回转,江屿年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豪华的酒店。

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浴袍,身下是异常柔软的大床,房间里开着恒温空调,暖如春夏。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亮堂的独立卫浴,甚至配备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开放式厨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翻涌的云海,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刺得他眯起了眼。

可想而知,楼层有多高,这陌生的环境,处处弥漫着金钱的气息。心中不禁担心,这得花多少钱?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迷茫后,昨晚的记忆一幕幕在脑中闪过,那些绝望和争执全都清晰地烙下印记。江屿年脸色沉了沉,他只记得昨晚情绪崩溃,想要逃离,江砚拦着不让,到后面他哭累了,之后的一切,便陷入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猛然想起今天还有课,晚上还有家教,心中一急,开始慌乱地四处寻找手机。

“嘀。”

身后的房门传来智能锁开启的响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在找什么?”

这声音让江屿年心里一紧,动作顿住。他僵硬地转过身,对上那张脸。江砚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手机……”

江砚说不小心摔坏了,拿去修了。江屿年听着,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可对方太过从容,找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他看着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浴袍,再落到那张如今看来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的脸上,“这里是哪?我的衣服呢。”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近,在床边坐下。江屿年被他这个举动惊得往后缩了缩,身体紧绷。

“怕我?”江砚微微挑眉。

江屿年抱着膝盖,窝在床的另一边,不去看他。江砚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安排:“衣服拿去洗了,等会会送新的过来,学校和家教那边,我都帮你请好假了。哥最近太累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多休息休息。”

江屿年见他安排好一切,像是听不懂,“什么意思?”

他迟疑着,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你……你要把我关在这?”

江砚脸上出现些微的松动,沉默即是默认。

“这里是周述的地盘,很安全,哥这些天就先安心住下。”

“你……你……”江屿年气到语无伦次,“你这个疯子……”

他无法忍受,不管不顾要地床,赤着脚就往门口跑,用力扳动门把手,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身后,江砚看着他徒劳的挣扎,淡淡道:“在哥想清楚前,不说那些气话,愿意乖乖跟我回去,像以前一样好好在一起,我们就回家。”

江屿年无力地扒着门板,眼圈又红了起来,“不……”

要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做不到。

对方的抗拒在意料之中,江砚也并不着急,反而很享受这种金屋藏娇的过程。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藏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但有一点,他希望他哥能学会顺从。

“放心,不会在这待太久的,”江砚走过去,温柔拂去他眼角的泪,在他挣扎时握住他肩膀的手暗暗用力,“哥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在乱.伦吧?”

江屿年怔住,脸色变得惨白,瞬间安静了下来,“你……你混蛋!”

“就算我现在放哥回去,哥还会让我进门吗?”江砚在他耳边字字吐息,“到时候,我每天都会去找哥,求你不要赶我走,你说,要是邻居看到了会怎么想?哥不喜欢我骗人,如果他们问起,我就只能说,是因为哥要跟我分手……我是不介意将我们关系告诉别人,但哥你呢?你承受得起吗?”

“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不要……”

“求你不要这样……”江屿年很好拿捏,眼里很快流露出恐惧。

江砚抬起他的下巴,“那就乖乖听话,嗯?”

江屿年看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

“别怕,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江砚不想真的把人吓坏,神色缓和下来。俯身将他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用温热的手掌捂了捂光着的脚丫,再轻轻塞进被子里。

全程,江屿年都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战战兢兢的,不敢有丝毫违逆。身体的顺从之下,却是无尽的悲凉——

作者有话说:作者有点收不住手,感觉越来越失控了……怎么肥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