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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白总算松了口气,打算歇会。他直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倏地定住。

江砚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悄无声息地,如同一抹沉默的影子。隔着薄薄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几乎晕厥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江砚脸上的那点心疼瞬间褪去,覆上一层警惕。路远白也抿紧了唇,眼神沉静,毫不退让。

郝梦顺着路远白的目光看去,露出一丝疑惑。窗里窗外,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气场碰撞,将沉闷的空气压得更沉。

情敌见面,果然分外眼红。

她心里啧啧,用口型无声地问江砚:你怎么不进来?

江砚像是没看见,依旧站在原地,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挣扎片刻松缓了下来。

他哥现在……大概不想见到他。

尤其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还是不进去添堵了。

江砚就这么在窗外站着,直到病床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江屿年睡熟了,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时,校医拿着开好的药单走过来,习惯性地问:“家属过来拿药,还有些注意事项要交代……”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改口道:“同学也行。”

话音刚落……

“我去。”

“我来。”

室内唯二的两个男大学生同时出声,不给对方丝毫占强先机的机会。

“……”默默举了一半手的郝梦又默默放下。

得,她还是别掺和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再次对上,空气中仿佛电光交错。江砚寒光扫射,路远白表情依旧温和,但抿紧的唇却透着股暗暗较劲的意味。

谁也不让谁。

眼看两人就要同时挤向那狭窄的门框,郝梦赶紧打圆场:“那个……让江砚去吧,”

当着校医面她不好透露江屿年和江砚的关系,对路远白解释道,“他是屿年的弟弟,住一块方便照顾。”

路远白看向郝梦,平静中带着质疑:“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并不住在一起。”

郝梦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砚,用眼神询问:真的假的?

“有事出去了几天,怎么,”江砚面色不变,他转向路远白,带着一丝挑衅,“我不能回自己家?”

路远白淡淡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但没再多说。

江砚不再耽搁,直接越过他跟校医去拿药。

十几分钟后,江砚拿着药袋回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医务室里,只剩下路远白还坐在病床边,守着熟睡的江屿年。

看他哥的眼神,跟发情的野狗似的。

江砚神色凛起,涌起一抹不屑。

“你可以回去了。”他走过去,冷冷地下逐客令,“我哥我会照顾。”

路远白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你确定,他现在想让你照顾?”

江砚下颌线微不可查地绷紧,他直言道:“我是他男朋友,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照顾。”

“男朋友”三个字,直击路远白的心脏,他罕见地沉下脸,毫不留情地道出心中疑虑:“屿年消失的那段时间,跟你有关吧?”

江砚漠然地眨了下眼,似乎并不打算跟一个“外人”分享他们两口子的事,他冷哼一声,“管得挺宽。”

路远白:“事关屿年安全,我当然要管。”

空气中的对峙无声无息,却剑拔弩张。

病床上的江屿年似乎被这凝滞的气氛影响,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蹙着眉动了动。

这细微的动静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键,江砚收回眼不再理会,俯身掀开薄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轻柔的动作方才冷硬的态度截然不同。

江屿年靠进熟悉的怀抱,鼻翼微翕,似乎嗅到了让他安心的气息,无意识地将脸颊往江砚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动了。

那种刻进骨髓的生理性依赖,不会骗人。江砚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一瞬,他抬眼,看向路远白,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

他不再浪费时间,抱着江屿年,径直离开了医务室。

路远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老旧的小区里,王婶坐在店里远远看见江砚背着他哥,有些惊讶,嘀咕一句:“这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

江砚没顾上旁人,径直把人送进卧室,轻柔地将江屿年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微微蹙眉,但没有醒来。

江砚站在床边,凝视了他哥片刻,然后转身去浴室打来一盆温水。他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开始给江屿年擦拭身体。从浮着冷汗的额角,苍白的脸颊,纤细脆弱的脖颈,一路往下到单薄的胸膛,以及那柔韧的腰.身……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带走黏腻,留下一片清爽。

起初只是单纯的清理,可指尖一碰上这具他朝思暮想的身.体,感受到手下肌肤细腻的纹理,江砚的眼神一黯再黯,呼吸也沉了几分。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划过某些隐秘之地,直到睡梦中的江屿年轻轻颤了下。

江砚动作猛地顿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他加快速度,草草擦完剩下的部分,拉过被子将人严严实实盖好。

折腾近一个小时,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江砚担心他哥饿肚子,去厨房熬了清淡的米粥,端来卧室。

他将江屿年轻轻扶起,半抱在怀里,舀了一勺,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哥,张嘴。”

“嗯……”江屿年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硬硬尖尖的东西试图撬开自己的嘴,不舒服地动了动,嘴唇闭得紧紧的,有些抗拒,“不要……”

勺子里的粥一点没喂进去,反而蹭了一点在唇角。

江砚无奈,低头凑近他耳边,诱哄道:“那要什么,嗯?”

江屿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江砚用指尖擦掉他唇角的粥渍,盯着那两片因为发热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眸色渐深。他沉默了几秒,打算换个方式。

他放下勺子,自己含了一口温热的粥,然后俯下身,准确地攫取了那双微张的唇瓣。

“唔……”江屿年在梦中感觉到侵.犯,不适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那强硬抵开他齿关的东西变得柔软,带着米香的流质被渡了进来。

温热的触感还挺舒服的……被堵住的唇迫使喉咙张开,小口小口地接受着,不自觉吞咽下去。

察觉到他的顺从,江砚心头一热,更卖力了起来,舌尖不满足于仅仅渡食,开始试探性地在他温软的口腔里扫荡,勾缠那怯生生躲闪的软舌。

一口,两口……半个小时后,江屿年感觉自己肚子胀胀的,嘴巴也有点发麻发痛,变得不再愿意配合,试图用舌头把那扰人的东西推出去。

结果下一秒,舌头就被对方含住,更用力地吮吸起来。

“嗯……”江屿年难受地哼唧,开始胡乱地用手推拒江砚的胸膛。

江砚好一番作弄,收了枚长长的吻,像是怎么也不够似的,直把人亲得脸红才退开些许。他看着江屿年被吮吸得愈发红肿水润的唇瓣,和他因为缺氧而泛着薄红的脸颊,只觉得可爱得要命,忍不住又凑上去啄吻了下。

江屿年不堪其扰,不清醒地抗议:“嗯……不亲了……”

然后侧过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躲得远远的。

江砚看着他哥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复杂。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哥才会这么听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还真是自作自受。

……

江屿年是被脚踝一阵阵闷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他自己的床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屿年回想了下,脑中闪过章皓和学长的脸,以及……江砚。记忆最后停留在医务室,路学长把他放在病床上,然后……他就睡着了。

多半是学长送他回来的。

他动了动,感觉肚子有点撑,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米粥的清淡甜香,还有一种莫名的饱腹感。他隐约记得,睡着的时候,好像有人在给他喂东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微微鼓起的柔软,带点隐隐的刺疼。

这感觉……

江屿年愣住,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柔软的触感,相贴的唇齿,以及紧密纠缠的呼吸……

是……梦吗?

还是……

难道说……学长他照顾自己的时候……亲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某人趁着宝宝病了搞偷袭,嘿嘿[垂耳兔头]

第67章 觊觎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觊觎我的……

江屿年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可能被偷袭的事实, 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他心口一跳,下意识抿了抿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心慌的触感。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他费力地挪动身体, 想下床去开门。这时, 敲门声停了,手机打进一通电话。

路远白。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 还是划开了。

“刚醒?”路远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一如既往的温和,“还好吗?我在门口。”

睡过一觉, 疼痛确实减缓不少,但脑子还有些昏沉。江屿年想着,学长大概是在他睡着期间去处理了别的事情,“嗯……学长等一下,我来开门。”

“能行吗?”

“可以的, 我还有一只脚。”江屿年说着,单脚蹦跶着, 慢吞吞地挪到门边。

他拉开一道门缝,视线却有些飘忽, 不太敢直接对上门外人的眼睛, 略微低着头试图掩盖什么。

路远白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目光自然地越过他, 扫了一眼门内。客厅静悄悄地,灯也只开了他这边一盏,不像有别人的样子。神色放松了些,温声道:“给你熬了点粥, 趁热吃比较好。”

江屿年盯着他手上的保温盒,肚子并不饿,甚至有种饱腹感。记忆有些混乱,总感觉睡着时好像有人给他喂过东西,如此真实,难道是梦吗?

“怎么了?”路远白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异样,“还不舒服?”

江屿年摇摇头,侧了侧身,“没……学长,进来吧。”

他刚想继续单脚跳回去,路远白已经一步跨进门,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江屿年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扒住路远白的肩膀,“学长,不用这样的,我自己可以的……”

路远白手臂稳当,抱着他径直走向餐厅,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又掺着点玩笑意味:“伤患就要有伤患的自觉,万一没站稳再摔一下,心疼的可就是我了。”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江屿年耳根微热,捏着他肩头衣服的手指紧了紧,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默默闭嘴,任由他把自己安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路远白拿出还温热的粥,盛了一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熬得软烂的小米粥飘着香醇的气息,江屿年却实在提不起食欲。他摸摸肚子,犹豫着把碗往路远白那边轻轻推了推,“学长,你吃吧……我不是很饿。”

今天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谢才好,心里乱糟糟的,这些天路远白帮了他太多,让他既感激又无措,甚至生出几分自我唾弃,刚养好一点,又添新伤,总是这样麻烦别人……

路远白看着被推回来的碗,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什么。他嘴角那点弧度淡了下去,没再勉强,只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语气恢复如常,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朋友之间,不用总说谢。”

听他这么说,江屿年心里那点紧绷感暂时得以松口气,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路远白像是真的饿了,低头吃起来。江屿年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路远白一反常态地没怎么说话,江屿年也不会主动找话题,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吃到一半,路远白突然放下勺子,他抬起眼,淡淡扫过两间黑着灯的卧室。江屿年见他吃得少,正想开口劝他再吃点,下一秒就对上一道灼热的视线。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江屿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江屿年在他清晰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里莫名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也忘了。

路远白定定看了他几秒,尝试着开口,“你和他……分手了吗?”

江屿年愣住了,迟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江砚。

他和江砚的关系身边人心照不宣,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他问得如此直接,这倒让他措手不及。

他向来觉得恋爱分手是很私密的事,没必要刻意宣之于口,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段……难以启齿的关系。想到那个人,他眼神黯了黯,那些细碎的记忆轻巧地划过,一闪而逝。可能是不太想承认自己谈了段失败的感情,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我知道了。”路远白从他回避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他脸上那种惯有的从容自信似乎又回来了。之前因为他的放任,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错过的滋味很不好受,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个念头几乎没经过太多思考,路远白直言道:“你们分手了,是不是代表我可以追你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朋友”,怎么现在……

江屿年脑中一下变成了空白。

今晚的学长,和他认知里那个优雅从容的路远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陌生的侵略性。莫名的,他又想到方才睡梦中的吻,几乎可以确定吻他的人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被偷亲”这件事带来的混乱,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砸懵了。原以为之前自己那些暗示已经让学长明白了他的态度,没想到……

干涩的喉咙滚了滚,好半晌才挤出一点声音:“我……”

路远白将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也明白现在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毫无道理的冲动。他并不后悔说出来,只后悔没有更早表明心迹。

“抱歉,”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用十足的耐心安抚他,“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你不用立刻回应我,我们之前怎么相处,之后还一样,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而坚定,“至于追求你,这是我的决定,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江屿年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流过一阵暖流。学长总是这样,用最为舒适的方式,不让他为难。这份体贴让他心存感激,但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避免的茫然。他刚经历一段失败的感情,甚至还没完全走出,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和勇气,踏入另一段未知的情感当中。

“我……”他几次欲言又止,也找不出一丝突破口,无奈发出一声叹息:“我也没那么好。”

“我不是因为你好才喜欢你。”路远白眉目专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笃定,“在我这里,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那么多理由。”

江屿年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时失了语。

沉默的对视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感,谁也没有开口。或者说,都在等待对方主动打破。

就在这时,楼道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下一秒,门开了。

江砚拔出钥匙走进去,脸上略显疲态,像是刚忙完就匆匆赶了过来。看清里面人的那一刻,身子顿了顿。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同样惊讶的江屿年身上,随即瞥见旁边的路远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怎么在这?”

低哑的嗓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那是一种领地被人侵入后,雄性本能升起的敌意。

路远白警觉地扬起眉,淡定地回过头,迎上江砚冰冷审视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对峙让原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几乎要冻结。

江屿年见他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这才想起对方手里还有这里的钥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你来干什么?”

江砚像是根本没听见,径直朝着他们走来,步伐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江屿年敏锐地察觉到,那股不善的戾气是冲着路远白去的。他心里猛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挡在路远白身前。

这个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那个男人的举动,刺痛了江砚的眼,脚步硬生生被逼停,微缩的墨瞳看向对方时透着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路远白也站了起来,在两人之间迅速扫过,心下明了。他对江屿年下意识维护自己的举动很是受用,伸手轻轻按在江屿年的肩,“别紧张,你腿还伤着,先坐下。”

江屿年僵着没动,甚至抖了下肩,躲开了他的触碰。他根本不敢在这时候去触江砚的霉头。江砚对他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完全不敢想象激怒对方之后,会招致怎样不可控的后果。

江砚看着他哥避嫌的动作,无论是出于避嫌还是其他,总之顺眼了不少。但沉着的脸依旧迫人,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哥,似提醒,又像在警告:“我说过,我不喜欢哥带外人进来。”

“让他走。”

路远白神色凛起,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消失殆尽。他没给江屿年妥协的机会,而是迎上对方,直击要害:“你们已经分手了。”

江砚眼皮一跳,显然没料到江屿年连这个都告诉了路远白。他黑色的瞳仁又冷了几分,瞥了眼脸色发白的江屿年,才转向路远白,“谁告诉你我们分手了?”

“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家。”他一字一顿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觊觎我的东西。”

路远白并没有被他的话逼退,转而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江屿年,抓着他的手带着鼓励,“屿年,告诉他你真实的想法。”

“……”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逼你。”

剑拔弩张的气氛陷入一场隐形的拉锯战,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江屿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觉得自己窝囊又没用,是个不敢反抗的孬种。可在领教过江砚的偏激后,他无法不畏惧,更害怕连累身边人。

到头来,他还是只能做个懦夫。

他没敢看路远白充满期待的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浑浑噩噩道:“没有人逼我……他怎么说也是……我弟,我们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抬起眼:“时间不早了,学长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说完,路远白眼底的光明显黯淡下去,难以掩饰的失落漫了上来。尽管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块胆小的石头,一时半会儿是敲不开的,依旧感到失落,不被信任的失落。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尊重他的决定,“如果有人强迫你,记得随时找我。”

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江砚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眼神再次短暂交锋,空气中无形的刀剑相向,寒意凛冽。

“砰”的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路远白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夹杂些许压抑的沉闷感。

江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写满紧绷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迈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管不顾地靠近,而是在一步之外停下。然后,他慢慢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江屿年的脸,无形中敛去了不少攻击性。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年还肿着的脚踝上,声音放缓了些,似乎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还疼不疼?”

第68章 哀求 别丢下我,别找别人,我会疯的

江屿年被他骤变的假面看得心慌, 下意识后退半步,受伤的那只脚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一歪, 险些栽倒下去。

紧接着, 腰间骤然一紧。

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往怀里带了带,却没有及时松开。江屿年迎面对上结实的胸膛,整个人被困在他怀里, 被迫维持这个尴尬的姿势。江砚低着头, 呼吸几乎拂过他的额发,静静地俯视着他。江屿年则垂下眼睫, 被那道灼热的视线盯得不敢抬头,身子细微地发着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潜藏某种一触即发的预兆。

忽然,江砚揽在他腰后的手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江屿年惊得抓住他的肩, 被他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进卧室, 小心搁在床沿。

然后,江砚屈膝蹲下身, 伸手去握那只受伤的脚。

江屿年缩了缩腿, 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江砚握空的手顿住,撩起眼皮, 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少了几分伪装的温柔。江屿年抿紧了唇,不敢再动。

江砚这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脚踝。绷带有些松, 边缘沾了些药渍,看起来有些潦草。

“该换药了。”他轻轻放下他的脚,转身走出卧室,没过多久,就从客厅拿来了那个装着药品的塑料袋。

江屿年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心里泛起疑惑,他怎么知道药放在哪里?

无端的,他又想起那些模糊又真实的吻,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

或许那不是梦,吻他的人也不是学长,而是……

确实他能干出的事。

江砚重新蹲下,动作熟练地拆开旧的绷带,用棉签沾了药水,一点点擦拭着红肿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有种与他此刻脸上凝重完全不符的细致。换好药,重新包扎妥当,他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拿出医生开的消炎药,递到江屿年嘴边,想喂他。

江屿年再次偏头避开,这次他学聪明了,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江砚的脸,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我自己可以……你走。”

江砚举着水杯和药片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会儿,没动。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

或许是因为路远白的出现敲响了警钟,江砚的态度异常强硬,他开口道:“在哥伤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江屿年皱起眉,那眼神像是在控诉他的不要脸,却又无可奈何。

江砚眼见他要生气,脸上的冷硬线条稍稍和缓,甚至透出几分罕有的卑微,他试着去拉对方的手,声音低了些:“哥刚才不是说,我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吗?弟弟照顾哥哥,不是天经地义?”

“你……”江屿年被他的话噎住,有些恼羞成怒。在那样伤害过他之后,他怎么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踏足他的生活?

“我不需要。”他挣扎着抽手,气得喉咙都在颤,“出去……”

“哥……”江砚握紧他的手不肯放开,语气软了下来,透着点可怜,“除了这里,我没地方去……你真的舍得把我赶出去吗?”

江屿年哪能就这么被他诓骗,之前把他关在天上人间的时候,他可从来不考虑这个问题。

江砚显然也想到了那段不堪的过往,眼神暗了暗,低声解释:“周述那儿……他又不是哥,我怎么好一直赖着。”

所以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江屿年这辈子都没想过,当初一时心软救下的人,恩将仇报后竟然还有脸纠缠。他真想揪着江砚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凭什么觉得在做出那些事情之后,自己还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他自认做不到那么大度。

对方沉默的抗拒让江砚维持的假面出现裂缝,尤其是路远白现在对他哥虎视眈眈,那种明目张胆的争抢姿态,以及他哥对路远白展现出的信任,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绝对不可能!

他仰起头,姿态放得很低,“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账,太自私……可都是因为我太爱哥了。”

“哥跟我说喜欢女生,我忍了,可连男人都要来跟我抢……我怎么可能把哥让给别人?”

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近乎哀求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学的,学着用正常的方式好好爱哥。别丢下我,别找别人……我会疯的。”

江屿年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里的颤抖和眼中的恳切,说心里毫无触动是假的。那些共同拥有的回忆,那些曾经真切感受过的温暖,不是假的。可是……他没办法,他无法再从充满欺骗和假象的过往中找回爱情最初的纯粹。他甚至不能确定,江砚此刻的忏悔,是不是又一次精心编排的戏码,赌的就是他的心软。

他悲哀地发现,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之间的信任,竟然可以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就算他相信江砚此刻的忏悔是真的,是真的爱他,真的会改,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度地原谅一切吗?

那他成什么人了?

到现在,他时常还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那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自己,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还有那个等到崩溃江砚也始终没有出现的夜晚。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会输得一败涂地,而他,输不起。

江屿年耸了耸微微发酸的鼻头,狠下心,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说……出去。”

江砚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要怎么样才可以?”他执拗地问,低到尘埃里,“哥,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答应,只要别赶我走……”

江屿年闭上眼,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痛苦的脸,怕自己会心软,“还要我在说一遍吗?”

江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江屿年,暗沉的眼眸透着偏执,似乎在说:如果他不走呢?

江屿年看着他隐含威胁的表情,心尖一颤,随即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还是说,你又想把我关起来?”

江砚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那件事已然成为两人爱情里的污点,谁都不愿轻易提起,可那又是血淋淋都事实。他哥一句话就将他强装出来的强硬击了个粉碎。

“我不会再伤害哥。”他艰涩地开口,望着江屿年的眼睛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承诺,“我说到做到。”

“……”

看着他哥别过去不肯看他的脸,写满了抵触,心脏像是被一并揪了过去,又痛又痒,无计可施。

僵持了许久,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败下阵来,“好……我走。”

他站起身,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江屿年身上,“但我不会放弃,更不会把哥……让给任何人。”

“……”江屿年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无动于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江砚转身,准备离开卧室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等等。”

江砚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回过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彻底打碎。

“钥匙留下。”

江砚眼底的光霎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落,没想到他哥会这么决绝。他缓缓伸手摸向裤袋里的钥匙,内心挣扎了片刻,干脆松开。

“不行。”他一口回绝,意有所指道:“给了哥,哥就要给别人了,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江屿年抬起头,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脸红,“你……混蛋。”

江砚像是没听到他的骂声,反而因为他又肯跟自己说话,内心的失落减少了几分。他深深看了江屿年一眼,似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才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随着外面大门传来轻微的闭合声,世界重新归于宁静。

江屿年独自坐在床沿,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然而,心却因为江砚的出现久久无法平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只觉得累,非常累。

尽管如此,这份疲惫,并未让他消减对生活的热情,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顶着脚伤去上课,他已经落下太多功课,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章皓那一脚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足够让他瘸上好一阵,但总归是能走的。

而路远白说追他,也不是说说而已。自动担任起照顾伤患的职责,几乎有空就来看他,陪他吃食堂,帮他拿书打饭……再忙也会发来信息,叮嘱他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他还特意给他买了一根轻便的拐杖,方便他在校园里行走。

他总是将人照顾得妥帖周到,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让江屿年想拒绝都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

江屿年看着路远白为他忙前忙后,心里那份亏欠感越来越重。他忍不住想,学长帮他这么多,要到什么时候才还得清?路远白半开玩笑地说把你自己还给我就行,江屿年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没有接话。

路远白看着他躲闪的样子,心里略微沉了沉,但也只是片刻,他很清楚追人没有这么容易,早有心理准备。他抬手扶了扶头上那顶江屿年之前送给他的条纹帽,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自然地改口:“这样吧,我还少一条围巾。”

他目光含笑地看着江屿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一条围巾就行了吗?江屿年想,如果学长想要,他送多少条都可以。

路远白看着他单纯的眼神,笑得有些微妙,这让江屿年直觉没那么简单。紧接着,他就听到路远白用些许怀念的语气说:“小时候,我妈妈也会给我织围巾,后来她工作越来越忙,甚至见一面都少,再想要一条专门为我织的围巾……怕是也难了。”

江屿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既然欠了人情,自然要用心去还。虽有些难为情,还是应了下来。

“会有的。”他补充道,“只是……织得可能有点慢。”

路远白眼底浮现出笑意,那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江屿年,声音温和而笃定:“不急,亲手织的这份心意,慢一点才显得珍贵。”

“恰好,”他微微停顿,目光深邃,“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作者有话说:马上国庆啦,开森[垂耳兔头]

第69章 温软 我背你下去,或者抱你下去,选一……

冬日罕有暖阳透过教室窗户, 在课桌上投下凌凌的斑驳。自习课的教室不算安静,交织着细碎的私语和翻书声。

江屿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低着头, 手指间缠绕着柔软的宝蓝色毛线, 细长的棒针在细白的指尖缓缓穿梭, 发出摩擦声。

郝梦注意到眯起眼,调侃道:“你俩这是和好了?又开始当小媳妇了?”

江屿年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编织的动作, 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 略显刻意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音量不算大,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听说了吗?章皓住院了。”

“真的假的?难怪好几天没见他了。”

“据说伤得不轻……好像是因为上周在食堂,和屿年起了冲突。”

“你确定吗?他才回来几天就就又出这种事,还是根屿年, 这也太巧了吧……”

“本来我是不信的,我隔壁班的哥们亲口告诉我人都进医院了, 这可假不了。”

“不会吧,不就撞了下, 屿年这么瘦还能给他撞医院去?况且他自个腿伤还没好呢。”

“你可别瞎说, 谁跟你说是屿年干的?”

……

讨论地声音顿时变小了很多,说话的人一边输出, 一边若有若无地朝江屿年这边瞟了几眼,透着几分探究。章皓和江屿年的矛盾人尽皆知,而章皓家最近的遭遇也确实惨淡,甚至可以说家道中落, 沦落到丧家之犬的地步。如今又在冲突后突然住院,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之前毫不犹豫支持江屿年的人这回都迟疑了,甚至有人觉得蹊跷,“你是说屿年背后……有人?”

“不会吧,屿年哪来这么大背景?你问他他知道么?”

这谁敢问。

郝梦皱了皱眉,想开口说什么,下课铃在此刻响起,原先那波舌根子的立马一哄而散。也就此作罢,她约了人,匆匆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江屿年的肩:“我先走啦,你别织太晚,记得吃饭。”

江屿年轻轻点头:“好。”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将他的侧影拉长。他织得很慢,很仔细,比起上一次的生疏匆忙,这次的动作明显娴熟许多,针脚细密整齐。米白色的毛线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织得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簌簌地洒在底侧的皮肤。

空荡荡的教室陷入一片静谧,仔细听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靠近。伴随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他背上,灼热得烫人,让人想不发觉都难。

江屿年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还没那么快织好呢,学长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清那张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路远白,而是……

江砚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沉默地看着他。他脸上明显带了伤,嘴唇没什么血色,下巴和脸颊上贴着创可贴,左手手背缠着一圈白色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点暗红。

江屿年的目光在他受伤的手和脸上停留片刻,联想到刚刚听到的关于章皓的议论,心头一沉,隐约有了答案。他太了解江砚了,这个人偏执到了极点,自己可以伤害他,却绝不容许别人动他分毫,报复起来更是毫不留情。这种极端的方式,也只有他干得出来。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你用不着这样。”

章皓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他不想再陷入这种无休止的纠缠,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江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江屿年手中那团宝蓝色的毛线和织了一小段的围巾上,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淡了几分,“给路远白织的?”

江屿年捏紧了手中的棒针和线团,抿着唇没有作声。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江砚眼里,无异于默认。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缠着纱布的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隐隐又有血丝渗出。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跟他在一起了?”

江屿年的目光扫过他洇出血迹的纱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没有……不是给他的。”

江砚的表情显然不信,他分明亲耳听到他在叫那个野男人。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他手中织到仅手帕大小的半成品抢了过来。

江屿年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微微睁大了眼:“你……”

“还给我。”他起身要去抢,可惜他的左脚还没完全恢复,动作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砚顺势伸手托住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形。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那团毛线。两人瞬间在空旷的教室里贴近,一个被迫仰着脸,一个低头凝视,视线撞在一起的刹那,两人都怔住了。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太过亲密,太过熟悉。无数个独处的瞬间,那些甜蜜的、带着笑闹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现,时光在此刻停滞,一刻梦回从前,叫人不忍心打破。

空旷的教室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砚看着这张万分眷恋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泛着水光的唇瓣近在咫尺,诱人采撷。他喉结滚动,情难自禁地俯下身,慢慢地、一点点地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江屿年忽然偏过头,躲开了这个未成的吻。几乎是同时,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江屿年像是被惊到般推开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侧过身调理着自己不太冷静地呼吸。

胸前少了个贴心的人,空落落的,江砚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被他推开,又被他拒绝,逐渐感到麻木。

江屿年稳了稳呼吸,再次伸手想去拿回他手里的毛线。江砚却将手一抬,轻易避开。他紧紧攥着那团柔软却刺手的毛线,指节用力到泛白,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拿着那团宝蓝色的半成品,大步离开了教室。

江屿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似乎比记忆里清瘦了不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他默默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心里有些发闷,织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织成这样的,又得重新开始了。

下午的时候,教授把江屿年叫到办公室,告诉了他一个消息。系里有一个去平京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明年大三过去,为期一年。平京大学位于隔壁平京市,是国内顶尖的私立学府,普通人连门槛都很难摸到,可以说这个机会十分难得。教授看着他,语气温和而肯定:“材料准备一下,不出意外,这个名额就是你的了。”

说实话,江屿年并不想离开家,离开熟悉的家乡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机会对他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一年时间,换来履历上光彩的一笔,值得他全力以赴。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办公室,正好遇见路远白从对面的办公室出来。路远白一看到他,便走了过来,自然地扶了他一把:“怎么没拿拐杖?”

江屿年今天觉得脚好了很多,便没再用拐杖,也不太想一直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

“好多了,走慢点没事的。”他解释道。

话虽如此,下楼梯时还是有些吃力,何况这是五楼。他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走到楼梯口,路远白却在他前面一个台阶站定,然后半蹲了下来,背对着他。

江屿年愣住了:“学长?”

“这里到一楼还有好几层,”路远白侧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这样走下去,脚好了明天也得拄拐杖,我背你下去,或者抱你下去,选一个。”

这……

一向温和体贴的学长此刻展现出难得的坚持,这让他有些意外,而江屿年性格里带着软,别人态度一强硬,他就很难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是吓一吓他,保不准当即就怂得投降了。但现在即使心里隔应,也没时间让他过多犹豫,这里随时会有其他同学经过,引起注意就不好了。

江屿年红着耳根,慢吞吞地伏上路远白宽阔的背,温软的嗓音传到他耳边,“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路远白稳稳地背起他,步伐平缓地向下走,“我很乐意。”

江屿年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坚实的背脊,一种久违的安心感包裹着他。偶尔有上下楼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使得他将脸埋得更低些,仿佛这样别人就认不出他。

到了一楼,路远白并没有立刻放他下来的意思。直到背上的人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了两次,听着有些着急,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还细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角。

末了,路远白看着他还带着点薄红的脸,目光温柔,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快到平安夜了,那晚有安排吗?”

“应该没有吧,”江屿年想了想说道,然后抬起头,很直男地问:“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路远白挑了挑眉,嘴角漾开笑意:“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江屿年连忙摆手。

路远白略微前倾,注视着他的眼睛,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忘了吗,我在追你。”——

作者有话说:路学长趁虚而入,某人感到十分捉急hh

(国庆快乐呀宝宝们,笔芯[红心][红心])

第70章 平安夜 雪夜浪漫

医院, 稍显冷清的高级病房,坐着一个垂暮的老人。

祁南山坐在轮椅上,对着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他两鬓斑白, 曾经挺直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偻着, 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他抚着胸口顿了顿,缓缓转动轮椅。当看到来人脸上明显的伤痕和缠着纱布的手时, 祁南山眉头深深皱起, 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赞同。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祁南山沙哑中带着久病的虚弱, 仍不怒自威,“这般莽撞冲动……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江砚眼神骤然一冷,下颌线绷紧:“别在我面前提他。”

他硬邦邦道:“我跟他不一样。”

祁南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锐利依旧,轻易穿透一切伪装:“收收心吧。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是时候该回去了。”

“祁盛不能再乱下去了。”

江砚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 没有立刻接话。

“你还在犹豫什么?”祁南山苍老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带着无形的压迫:“再晚, 等你叔叔发觉, 祁盛恐怕就易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江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祁良骥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紧了,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回去。”

祁南山眯起眼睛,病房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

“又是因为那个小伙子?”

江砚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下,缠着的纱布隐隐有崩裂的迹象。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病房里只剩下祁南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身体不好就安心养病吧。”最终,江砚避开了那个尖锐的问题,沉声道:“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平安夜那天来得很快,大学里的学子对浪漫的节日总是无限憧憬,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年轻人洋溢的热情。南区体育场在这晚则尤为热闹。

那边隐约传来的笑闹和动感的音乐,有人围着音响跳舞,有夜跑的人影穿梭而过,卖苹果的小摊点缀其间,莹莹灯光点缀,充满了节日的氛围。

江屿年依着约定,慢慢走进足球场。他很少在业余时间来这里,父母离世后,他一个人忙着学习和兼职,难有这样闲暇的时光。远远地,他就看到路远白站在球门边,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看到他过来,路远白含着笑,朝他招了招手。江屿年加快了一点脚步,虽然左脚还有些微的不适,但他走得很稳。

“等很久了吗学长?”江屿年走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刚到。”路远白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然后他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挑了很久,希望这个是最好看,希望也是最甜的……送给你,平安喜乐。”

纸袋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红彤彤的果皮一看就不会让人失望。

“谢谢……但我没有准备苹果……”江屿年接过来,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捏了捏自己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小纸袋,“这个可以吗?”

路远白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纯蓝色围巾,针脚细密整齐,触手柔软,角落还用心地绣了一个小巧的白色小熊图案,简约又不失别致。

“屿年,我很喜欢。”路远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他拿起围巾,指尖拂过那些细致的纹路,“织了很久吧?”

说着抓起他的手,右手中指指腹上果然有一块小小的、红褐色的印子,显然是被钩针反复摩擦按压留下的痕迹。他的拇指在那块皮肤上抚了抚,“疼不疼?”

江屿年不太适应被人如此亲密的握着手,想缩回手,但对方握得很紧。他摇摇头,耳根有些发烫:“不疼的,印子过两天就消了。”

路远白却没有松开,反而用两只手捧住他微凉的手,低头轻轻呵了一口热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江屿年手指颤了一下,这次成功地把手抽了回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脸上的热度有上升的趋势。

路远白看着他害羞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情很好地转开话题:“能帮我戴上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围巾,“我不太擅长系围巾,教教我?”

江屿年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眨了眨眼,手比脑子先一步接了过来。路远白比他高一些,得稍稍踮脚才能够到后面,柔软的布料轻轻绕在路远白的脖颈,微凉的指腹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引起细小的战栗。

路远白配合地微微低头,目光透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落在那张薄红的脸。

“屿年,你真好看。”

江屿年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些,遮住些许慌乱,但脸颊的热意还是出卖了他。路远白笑意加深,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软肉,随后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走吧,我们散散步。”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路远白始终走在迎着风的那一侧,高大的身躯为江屿年挡去了大半寒意。操场上是喧闹的人群和温暖的灯火,与清冷的夜空形成对比。就在这时,天空中渐渐飘下丝丝缕缕晶莹的雪花,在灯光下如同撒落的飞絮。

雪下得不大,田径场上的人并没有因此离开,场上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起来。路远白拉着江屿年在草坪上坐下,和他一起享受浪漫的雪夜。

夜色深沉,雪花无声飘落,远处的嘈杂在此刻变得模糊。

江屿年仰起脸,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好落在他眉间,他闭眼的瞬间,旁边一只温热的手掌悄然覆了上来,裹住他微凉的手指。

江屿年身体微微一僵。

与此同时,天上人间。

隐秘的私人包厢里,光线昏暗迷离,空气中混杂着冷香和酒气。江砚独自靠在宽大的沙发,手里握着半酒杯,桌上的手机震了震,里面是发来下属的汇报。

一张照片。

周述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正说着事:“……我们的人已经按计划开始抛售那部分散股了,等时机成熟,祁良骥就算反应过来上当也晚了,不过……”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继续道:“这老狐狸狡猾得很,未必会完全咬钩,有没有留后手还难说,我们得……”

“咔哧……”

他的话被一声突兀的玻璃碎裂声打断。

抬头一看,江砚手中的酒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玻璃碎片和酒液在他手上飞溅,零零碎碎落在茶几地毯,极为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一旁立着的河清吓了一跳,手腕不禁一抖,酒瓶差点脱手,几片飞来的玻璃渣险险擦过他的制服。

周述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瞬间把河清捞进自己怀里护着,眉头紧皱,既紧张又不满:“谁让你离他那么近的?”

说着,赶忙低头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溅到。

河清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抬眼看他:“不是你让我倒酒的?”

周述被他噎了一下,但依旧霸道:“我是让你给我倒!”

检查的手不经意间变了味,开始在那诱人的身段上胡乱摸索,语气里的紧张稍显刻意,“有没有伤到?嗯?让我看看。”

河清哪能不知道他借题发挥的心思,用力推他:“没有,你放开……”

周述不松手,揩了一把油后抬头瞪向对面罪魁祸首。江砚手里的玻璃碎片已净数落下,残留着几缕酒液,他的手心被划破一道细小的口子,不明显,也远不如心口涩痛。

“我跟你谈正事呢,你发什么疯?老婆跟别人跑了?”周述没好气地说,把怀里的河清搂得更紧了些,“我警告你,要是伤到我老婆我跟你没完。”

江砚眼底的晦暗渐渐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压下。他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刚接收到的照片,雪花纷飞的草坪上,江屿年和路远白并肩坐着,江屿年微微仰头看着落雪,侧脸线条柔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像落入的星光。而路远白坐在身边,在看他。

他反手熄了屏,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狼藉,对周述的话置若罔闻。

擦干净手,他站起身,没有理会他的饿狼咆哮,只丢下一句:

“知道了,你看着办吧。”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周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怀里的河清,憋了半天,才低低骂了一句:“操。”

他低头,宠溺地蹭了蹭河清的额发,“吓到了?没事了……以后离那疯子远点。”

河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重新拿起了酒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如果忽略那两只微微泛红的耳尖的话……——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更新不太箍,可能早一点[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