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红绸(1 / 2)

云微缓缓睁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

简陋的茅草屋顶,粗糙的土坯墙,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这是哪里?

她记得自己心脉被孤鸿剑贯穿,鲜血浸透了衣襟,记得谢澜忱的眼泪混着雨水落在她脸上,滚烫得灼人,记得自己亲手解开了同生契,看着少年绝望的眼神,感受着魂魄一点点消散的痛楚。

按理说,她本该魂飞魄散了。

云微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细微的疼痛从心口传来。

这痛感如此真实,让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她为何没有死?

这念头刚起,她便听见身侧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别动。”

她缓缓转头,对上一双钴蓝色的眸子。

谢澜忱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扣在她臂膀处,另一只手则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生怕漏进一丝凉风。

他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平日里那个阴沉冷硬的少年判若两人。

云微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记得最后意识消散前,是少年猩红的双眼和滚落的泪。

那样脆弱的神情,出现在这个向来冷硬的少年脸上,着实令人心惊。

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那双钴蓝色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

云微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正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他轻轻按回床上。

“说了别动。”他语气依旧冷硬,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轻,“你伤得很重。”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浓郁的药草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阿念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药碗里升腾的热气将她稚嫩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姐姐你醒了?”阿念惊喜地叫道,连忙凑了上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勉力撑起身子,谢澜忱见状立即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我睡了多久?”云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整整三日。”阿念抢着回答,眼睛红红的。

她这才得知,那天徐鄂用千年灵丹护住她心脉后,谢澜忱本想去极北之地寻转生莲。

是徐鄂动用急令,言明若有能献上转生莲者,碧月山庄愿以三件镇庄之宝相换。

碧月山庄屹立数百年,其珍藏的宝物无一不是稀世珍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云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那转生莲是如何得到的?”

她看向谢澜忱,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是万毒谷送来的。”谢澜忱语气平淡,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万毒谷?

阿雅怎会知道她需要转生莲?

她转念一想,或许并非阿雅知晓她的处境。

碧月山庄以三件镇庄之宝相换转生莲的消息传遍各界,万毒谷身为医毒双绝之地,对这等天材地宝自然格外关注。

阿雅许是听闻消息后,本着医者仁心,或是另有所图,才托人将转生莲送了过来。

这般想着,她抬眼望向谢澜忱:“徐鄂人呢?”

少年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他从阿念手中夺过药碗,木勺在黑绿色的药汁里用力搅动了几下,语气生硬:“碧月山庄有要事,他昨日便回去了。”

阿念见状连忙补充道:“徐庄主临走时特意嘱咐,让姐姐好生休养,切莫勉强。等他处理完庄中事务,定会前来助姐姐一臂之力!”

云微敏锐地察觉到谢澜忱语气中的异样,却并未点破。

徐鄂这般匆忙离去,想必碧月山庄当真出了要紧事。

只是不知这事,是否与转生莲有关?

她又看了看谢澜忱,他正低头搅动着药勺,侧脸线条紧绷,显然不愿多谈徐鄂之事。

不等她开口,一旁站着的阿念又道:“姐姐,我都知道你就是当年救下我的恩人……你经历那样的事,定然不愿被人认出……可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瞒着我,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云微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抬眸看向阿念,少女眼中盛满泪光,不似作伪。

是了,这世间还有人记得曾经的云微。

谢澜忱望着她的侧脸,眸色暗了暗,原本要开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转而将药勺递到她唇边,语气强硬:“快喝药。”

可那药勺推到她唇边时,他却又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少年低头细细吹了好几下,待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小心地喂到她口中。

“这药......”她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药汁中不同寻常的灵气。

阿念抢着答道:“这药里加了血灵芝和龙涎草,都是谢......”

“多嘴。”谢澜忱冷冷打断她,手中的药勺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云微的唇瓣,“让你喝药便喝药,问这么多干嘛?”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似是恼她不肯乖乖喝药,又似是恼阿念多话。

云微心下了然,这些珍贵药材想必都是谢澜忱费尽心思寻来的。

她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忽然道:“极北之地……你若真去了,有几成把握回来?“

谢澜忱动作一顿,别开脸:“十成。“

“说谎。”云微轻声道,“徐鄂说得对,极北之地凶险异常,就算是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少年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情绪翻涌:“那又如何?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怀里……”他忽然住口,狠狠将药勺放回空碗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云微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言。

她自然知道这个少年待她的心意,从最初在孤鸿剑中的相互试探,到后来明知她是来复仇,仍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如今更是为了救她,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指尖抵着掌心的力道让她清明了几分。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归云宗这几日可有异动?”

谢澜忱闻言冷哼一声,眸中寒意凛冽:“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复仇?”

云微抬眸看他,心中思绪万千。

她何尝不知此刻重伤未愈,实在不该执着于报仇之事。

可每当闭上眼,母亲含冤而逝的模样便浮现在眼前,那些被诬陷堕魔的屈辱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