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段嘉诚板着脸。
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时候段嘉林好像才意识到，段嘉诚的真实年龄，已经是一个22岁的成年人了。
段嘉诚低头向下看去，边看边问：“妈妈，小林今天会……”
他和楼下站着的段嘉林结结实实对上了眼。
刹那间，他眼中闪出不可置信又惊喜的光亮，又成功恢复了那个傻子样，大喊起来：“小林，小林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段嘉林猛地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撒腿就跑。
“小林！小林！”段嘉诚夺门而出。
“段嘉诚，你跑出去干嘛!”
“小林回来了，妈妈，小林回来了！”
段嘉林找了一个灌木丛躲下，看见了追出来的段嘉诚在不停地晃着脑袋张望，喊着：“小林，小林！”
他看不见段嘉林，便想去别的地方找，却被追出来的刘丽拉住了手。
“这么冷在外面干嘛，跟妈回家！”
“小林，我看见小林了！他回来看我了，他一定是要陪我过年！”段嘉诚说。
刘丽告诉他：“他不会回来了，你一定是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他刚刚就站在那里！”段嘉诚不解，“他为什么不会回来？妈妈是不是欺负小林了？”
“没有，他和亲生父亲走了。”刘丽哄他，“乖，跟妈回去好嘛，妈给你再找一个弟弟，不要小林了好吗？”
“我不要！”段嘉诚哭闹起来，“我要小林！我就要小林！我谁都不要！我就要小林！”
“段嘉诚！”刘丽有点气了，“听话！”
“我就要小林！我就要小林！”
段嘉诚哭了半天不肯回去，段嘉林都想上前去帮刘丽把他哄回去自己再离开了，但是想到如果这样做的话自己大概很难脱身，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最后段嘉诚哭累了，还是跟着刘丽回家了。
段嘉林松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大概是最后一次看见段嘉诚。
段嘉林想。
所以他允许自己看得久一点-
段嘉林实在很不想回家，不知是何时产生的这种情绪，大概是因为徐浩凯开始不着家开始。
他没有听段嘉林的话，依旧每日去赌。
段嘉林又和他吵过几次，最后彻底累了，不再管了。
从那天开始，段嘉林就没再和徐浩凯见过面。
回家的路上，段嘉林想着和徐浩凯的再见一定十分尴尬，不过他完全多想了，尽管今天是除夕夜，徐浩凯依旧不在家。
他把熟食放在桌上，没什么吃的胃口，跑到房间打开了电视。
春晚已经开始很久了。
看春晚是段嘉诚过年的必备仪式感，他自己看还不够，一定要把全家人招呼在一起才开心，每次快到零点的时候他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死撑着，撑到零点那一刻，然后大喊一声新年快乐，全家人必须配合他鼓掌，然后刘丽和段勇开始发红包，最后把红包郑重地压在枕头底下才能上床睡觉。
段嘉诚会很认真地告诉他：“一定要这样，不然会被年吃掉的。”
段嘉林想着想着莫名笑了起来，然后看向了自己的枕头。
十八岁了，年不吃成年人。
所以有没有红包都无所谓了。
今年的春晚实在无聊，段嘉林还是熬到了零点。
听着《难忘今宵》，段嘉林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希望一切都好起来。
外面响起了轰隆隆的烟花声。
全世界的人都在恭喜庆祝。
他打开手机，许多平日里不联系的朋友都发来了新年祝福，段嘉林一一回复，最后来到了段嘉诚。
【段嘉诚：小林，新年快乐！！！】
【段嘉林：新年快乐。】
哥，新年快乐。
回复完后段嘉林打算上床睡觉，袁涟安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让段嘉林不得不再和他聊上一会。
【袁涟安：今天我和我妈出去看烟花，又遇见你哥了。】
【袁涟安：你哥冲上来就问我你在哪里。】
【袁涟安：我说我不知道你哥就追着我杀。】
【段嘉林：所以呢，最后怎么样了？】
【袁涟安：我妈在旁边看着呢，最后还能怎么样，告诉他了呗。】
【袁涟安：不过你家的具体地址我确实不知道，只告诉了个大概，你哥听到后就放过我了。】
【袁涟安：应该没事吧？】
段嘉林丝毫不担心。
【段嘉林：放心，你就算告诉他具体地址他也找不过来的，他妈这几天也休息，看着他呢。】
【段嘉林：再说，他那脑子记不住的，就算记住了，过几天也就忘记了。】
【袁涟安：也是。】
段嘉林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察觉到那人在自己床前停留了几秒钟，因为有前车之鉴，他立马警觉地坐了起来。
徐浩凯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慌张地不知道往哪藏。
“你要干嘛？！”
段嘉林想抢回手机，徐浩凯却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落了个空。
“我……我……”徐浩凯支支吾吾道，“我想转点钱。”
“别去赌了，我真求你了！”段嘉林都快崩溃了。
“我会赢的！”徐浩凯还是那句话。
“你赢你赢！你赢的钱呢！在哪？！”
“你那件羽绒服，你那辆电瓶车，都是我赢来的！”徐浩凯举着说了无数次的例子挺起了胸膛。
段嘉林质问：“既然那么能赢！为什么还要问我拿钱！”
徐浩凯硬气道：“麻将就是有赢有输，这是很正常的，你只要给我三千，我到时候还你六千！”
和赌鬼实在说不清楚，段嘉林也不管外面有多冷了，直接掀了被子出来，逼着徐浩凯到了墙角，抢过了自己的手机。
徐浩凯大声地控诉他：“有你这么对亲爸的吗？！”
“有。”
段嘉林冷冷道。
“好，你不给我是吧，我有的是办法！”徐浩凯咬着牙说。
“你再借我是不会帮你还的。”段嘉林告诉他，“还会报警把你抓进去。”
徐浩凯夺门而出，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段嘉林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发现刘丽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难道是段嘉诚出什么事了？
段嘉林疑惑地回拨过去。
“喂。”对面很快接通。
“怎么了妈？”段嘉林的称呼还是没有改过来。
“你生病了？”刘丽莫名问。
“没啊？”段嘉林奇怪，“怎么了？”
“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生病了要用钱，问我借了一万块。”刘丽说。
段嘉林握紧了拳头，“那，你给了吗？”
“给了。”
段嘉林的指甲掐进了肉里，“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实在不好意思，我爸他……”
段嘉林说不下去了。
“没事，不急。”刘丽顿了顿又问：“你前两天是不是来过了？”
段嘉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骗她，说：“是。”
“你要不要回来看看他，小诚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刘丽问。
段嘉林咽了咽口水，拒绝了：“不了吧，我来了又走对他情绪更不好。”
“嗯，好吧。”刘丽没有强求。
晚上，徐浩凯哼着小歌回家了，看见段嘉林，他立马把一沓钱甩在桌子上，得意地说：“你看，爸就跟你说爸能赢钱吧！”
“你哪来的钱？”段嘉林沉着脸问，“你问我妈借钱了？！”
“你怎么知道？”徐浩凯没想到段嘉林会知道。
“她打电话给我了。”
“你和她还有联系？！”
“没联系，但是她打电话给我了。”段嘉林伸出手，“钱呢？”
“干嘛！”徐浩凯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干嘛！给我！”段嘉林强硬道，“我还回去！”
“我会还的！”
“你会还个屁！”段嘉林步步紧逼。
徐浩凯退到门口，直接跑了出去，段嘉林去追他，可到底没有他熟悉这个巷子，没多久就追丢了。
“操！”
段嘉林骂了一声。
第37章
新年放一周，段嘉林本想着去找袁涟安玩，但袁涟安回乡下了，这几天都忙着走亲戚，实在没有时间，只好作罢。
这几天他都没有见到徐浩凯，想来徐浩凯应该已经没脸见他了。
段嘉林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乐得自在，最好徐浩凯这几天都不要回来，再过两天他就要去上班了，也见不到徐浩凯了。
没想到新年假期最后一天，徐浩凯回来了。
想来是输钱了，一脸的丧气样，他刚一走进来，段嘉林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徐浩凯抬头看见段嘉林，连忙扑了上来，抓着他的两只手，表情疯魔：“儿子，借我点钱，借我点钱！”
“没钱！”
段嘉林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徐浩凯眼睛血红，“你有钱的！你发工资了！王临和我说了，你每月的30号会给他钱，就是你发工资那天，今天就是30号！”
“都还掉了我哪来的钱！”
“不，不，你有钱的，你一定有钱的，给我看你手机，你一定有钱的！”徐浩凯死也不信。
“没钱没钱，你要我说多少遍！”
“都是你！”徐浩凯大吼一声，“是不是你跟你养母说了什么，你养母都不肯借我钱了，都是你！”
“我怎么了，她不借你钱不是应该的吗？她凭什么借你钱？”段嘉林觉得莫名其妙。
“我是你爸，我和你才是一伙的！”徐浩凯的道理离谱。
“什么一伙不一伙……”
徐浩凯打断他：“给我钱！”
“没钱！”
“给我钱！！！”
“没有！！！”
段嘉林不想再和这个疯子纠缠下去，穿上衣服准备出门找个酒店住躲清净。
徐浩凯不肯放过他，追上了上来，“你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段嘉林甩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要去你养母那里！”徐浩凯大吼，“你是不是想走！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是我儿子！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儿子！老子问儿子要钱天经地义！”徐浩凯指着段嘉林说，“你别想走！我不会放过你的！”
“滚啊！”
他们两的说话声音实在是太吵了，有不少人打开了窗户看起了热闹，段嘉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不明白自己和徐浩凯在这里争吵到底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跑了。
逆风而行，冷风吹得他耳朵发疼，他却越跑越快。
徐浩凯在后面追他，大吼着：“你别想走，给我站住！”
段嘉林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只知道跑，一个劲地跑，跑去哪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停下，千万不能停下！
刺耳的喇叭声在他耳边响起，接着是刺目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段嘉林突然就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一辆大卡车正朝着他飞速驶来。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事物统统变成了慢动作，车很慢，路上的行人很慢，朝着他扑来的徐浩凯也很慢。
“小心！”这句话是从徐浩凯嘴里出来的。
紧接着，段嘉林被他重重一推，离开了灯光。
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原先的速度，只有徐浩凯，仿佛摁了加快键，一下子飞出了几米远。
段嘉林茫然地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他好像失聪了，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道路因为这一起突然事故的发生变得混乱起来，许多人围着看起了热闹，警笛声响起，救护车赶来。
“发生什么了？”
“有人突然冲出来，被卡车撞了。”
“疯子吧，走路不看路？”
“谁知道呢？”
段嘉林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走上的救护车，所有人都在看他，救护车上的医生问他是谁。
“我是他儿子。”段嘉林答。
徐浩凯连急救室都没进去，在救护车上就断了气，医生宣布死亡的那一刻段嘉林还是懵的。
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明明二十分钟前还在吵架。
为什么呢?
段嘉林什么都不懂，亲人死后应该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在医院遇上了一个同样亲人死亡的男人，才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流程。
段嘉林买不起墓碑，只能将徐浩凯的骨灰盒埋在了没人去的山上。
做完这些回到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段嘉林整个人还是没有缓过神。
他坐在椅子上，一直在回忆那天的场景。
他和徐浩凯吵架，然后跑出去，他跑到了街上，迎面来了一辆大卡车，徐浩凯冲上来把他给推开了，自己被车撞飞了几米远，当场死亡。
他为什么要冲上来把自己推开？
段嘉林不明白。
就像他不明白徐浩凯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染上赌博，为什么明知赌博的套路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明白徐浩凯对他那么好，一口一个儿子叫得亲热，却又把他当做还钱的工具，追着他要钱。
段嘉林就这样如行尸走肉般去上班了。
蒋诗礼对此并不知情，见段嘉林这样，还打趣地问道：“最近怎么了，老拉着个脸，跟家里有人死了一样。”
“你说对了。”段嘉林告诉他，“我爸死了。”
“你爸死了？！”蒋诗礼不可置信。
“对。”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被车撞死的。”
说得蒋诗礼想一巴掌拍死几秒钟前的自己，“节哀。”
“没事，我没什么难过的。”段嘉林安慰他。
“别吧。”蒋诗礼担忧地看着段嘉林，“你要不喝点酒呢，发泄一下情绪，一直憋着会憋坏的。”
“好。”段嘉林没有拒绝。
蒋诗礼开始给他调酒：“免费喝哈，不用钱。”
段嘉林一下子干了十几杯酒，喝得都快吐了，面上的表情还跟没事人一样，急的蒋诗礼在他耳边不停地引导：“要不你哭一个呢，你伤心吗？别憋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哭出来就好了。”
“哭不出来。”段嘉林意识到这个酒并没有什么用处，站了起来，“算了，我请个假，回家待会。”
“你知道你家在哪吗？要我送你吗？”蒋诗礼连忙追上去。
“我知道。”段嘉林婉拒了他的好意，“我可以。”
“别了吧。”蒋诗礼急急忙忙穿上外套，虚扶着段嘉林，“我怕你走两步倒马路上睡着了，我可不想明天在新闻上看到你。”
蒋诗礼跟在摇摇晃晃的段嘉林身后，一路还算顺畅，没有他想象中的意外发生。
走到一半，段嘉林醉醺醺地问蒋诗礼：“你觉得什么是爱？”
“爱？”蒋诗礼想了想，说，“无私奉献？”
“你觉得我爸爱我吗？”段嘉林又问。
蒋诗礼笑道：“我哪知道，这应该问你自己吧，你觉得你爸爱你吗？”
“我不知道啊。”段嘉林开始认真思考，“他会给我做好吃的饭，会关心我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
“那他应该挺爱你的。”
段嘉林开始反驳：“可是他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他还债，他还赌博，问我要钱，我不给他他就跟疯了一样追着我，还想掐死我。”
“那他应该没那么爱你。”
“可是那天我差点被车撞了，他冲上来把我推开了，自己被车撞死了。”段嘉林喃喃道，“我分不清了。”
“人心本来就是很复杂的。”蒋诗礼告诉他，“你觉得爱就是爱，你觉得不爱就是不爱，就是那么简单。”
“我……我不知道……”
蒋诗礼不解：“为什么那么纠结这个呢？”
“因为……”段嘉林小声道，“那个东西稀有到只有这一份了。”
“会有的。”蒋诗礼安抚他，“未来。”
“未来是什么时候，是谁，在哪，他为什么要给我爱？”段嘉林有很多疑问。
蒋诗礼被他问得头都大了。
段嘉林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你说啊，为什么啊？！”
好在现在是晚上，路边没有什么人，不然蒋诗礼真的会把这个耍酒疯的男子丢在半路的。
两人走了半天都没有到家，蒋诗礼不免开始怀疑这个醉酒的男子是不是在溜他玩。
“你确定你家是走这条路吗？”
毕竟这可是个上次问话把地址报到城南区的男人。
段嘉林拍拍胸脯：“我走过这么多遍了我还不知道嘛！”
“……”
段嘉林“嘿嘿”一笑，抬手一指：“就在，那！”
路边的电线杆旁站着一个人，听到段嘉林的喊声，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蒋诗礼一手扶着段嘉诚一手扶额，准备默默经过那人的时候，那人突然喊着“小林”冲了上来。
“诶？”段嘉林停下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人冲上来就要给段嘉林一个拥抱，好在蒋诗礼眼疾手快，把段嘉林撂到了身后，那人抱他抱了一个满怀。
“小林。”
听声音听上去还有点委屈。
“诶？”段嘉林应了一声，开始在记忆中匹配声音的主人，最后成功匹配成功，“哥？”
“认识？”蒋诗礼这才松开段嘉林。
段嘉诚一把把段嘉林从蒋诗礼身后掏了出来，结结实实抱了上去，用力到好像要把段嘉林融入骨髓。
段嘉林被他抱得剧烈咳嗽起来。
蒋诗礼连忙把两人分开，训斥段嘉诚：“你想要勒死他啊！”
段嘉林借着路灯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终于确定，“哥，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小林。”
“你一个人来的？”
“嗯嗯。”
“爸妈知道吗？”
“我偷偷跑出来的。”
“你要死啊！”
“我真的很想小林，我和小林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段嘉诚委屈起来，“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
第38章
蒋诗礼听着两人熟稔到根本插不进的谈话，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说：“既然这样，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不去我家坐坐吗？”段嘉林热情道。
“不去不去。”蒋诗礼摆着手离开了。
很快，只剩下段嘉林和段嘉诚两个人面对着面。
段嘉林盯着段嘉诚的脸看了好一会，攸地笑起来，“怎么找到我的？”
“背出了小林的地址，拿着压岁钱坐车来的。”段嘉诚道。
段嘉林竖起一个大拇指：“能耐了，跑这么远，还会打车了。”
“我想小林了。”
“我有什么好想的。”段嘉林问，“一个人跑出来的？有没有跟谁说？”
“没。”
段嘉林“操”了一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真麻烦。”
“我想小林了……”段嘉诚低着头委屈巴巴地说。
电话“嘟”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段嘉林还没说话，刘丽就着急道：“小林，小诚是不是在你那里？”
“嗯。”段嘉林说，“不知道怎么跑过来了，我明天把他送回去。”
“好。”刘丽总算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段嘉林盯了段嘉诚几秒，段嘉诚歪着脑袋和他对视，段嘉林摇摇晃晃地走起来，朝着段嘉诚挥手，“跟来，我带你回家！”
段嘉林带着段嘉诚来到了那件小屋，他打开灯，段嘉诚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段嘉林给他倒了杯水，段嘉诚奔波了一天确实渴了，拿起杯子直接仰头一饮而尽了。
“要不要再来一杯？”段嘉林问。
“够了。”
段嘉林就没再给他倒。
时间不早了，段嘉林带着段嘉诚来到房间，指着徐浩凯的那张床说：“你今天就睡这，明天我把你送回去。”
“小林跟我一起回去吗？”段嘉诚期待地问。
“嗯。”
“那小林还会走吗？”
段嘉林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直接答“会”对段嘉诚来说太残忍了，但是答“不会”的话，又不现实，徐浩凯去世，他确实无家可归，回去也无可厚非，但他那天走得那么毅然决然，实在是没什么脸再回去了。
段嘉诚见他不回答，有些着急了，又问了一遍：“小林还会走吗？”
“我不知道。”段嘉林这么告诉他。
段嘉诚追问：“为什么不知道，你不要我了吗？！”
他撅起了嘴，表情明显是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小林说过永远不会不要我的，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段嘉诚哭喊起来，“小林是骗子！”
“对，我是骗子！”
酒劲上来了，段嘉林也不想哄着他了，直接和他顶起来，“我回不去了，段嘉诚，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跟我爸走了，我还怎么回去？！”段嘉林大吼，“腆着脸说我爸死了，然后再求着回来，你爸妈会怎么想，他们会同意吗？！”
“会的！”
“会个屁！”段嘉林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不想要我！”
“我喜欢小林，我想要小林。”
“喜欢？！”段嘉林笑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段嘉林大声反驳，随后自言自语起来，“我爸死了，段嘉诚，你知道吗，我爸死了。”
一行眼泪从段嘉林的眼角滑落，段嘉林伸手擦了一下，有些震惊自己竟然哭了。
他喃喃道：“我爸死了，他为了救我被车撞死了，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就这么死了。”
段嘉诚呆愣在原地，他理解不了段嘉林的话。
段嘉林继续说：“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不配的得到爱吗？我不配吗？！”
“对，我不配。”段嘉林轻声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他突然感到很绝望，整个人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决堤般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段嘉诚看到后便慌了神，他蹲下来，两手贴在段嘉林两边的脸颊上，将他脑袋掰正，哄孩童般哄着他：“小林，不哭，不哭。”
段嘉林哭得更厉害了，他喝了酒，发了疯，不管不顾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哭喊道：“根本没人爱我，没有人！”
如果说女友背刺是一根导火索的话，那么徐浩凯的去世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段嘉诚不懂段嘉林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就算段嘉林跟他说了他也不会懂的，他只知道段嘉林哭了，哭得很伤心，他要哄他，于是一个劲地傻了吧唧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段嘉林听到这句话，无神的眼睛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受到他的感染，段嘉诚也哭得乱七八糟的。
这样的人，懂得什么是爱吗？
段嘉林嗤笑一声，头撇到一边去：“你连喜欢都不知道，你懂什么是爱吗？就说爱我？”
“我懂的，我懂的！”段嘉诚急急忙忙道。
“那你证明给我看。”段嘉林转正头，目视着段嘉诚的眼睛，“你证明给我看，你爱我。”
“证明，我证明……”
下一秒，段嘉诚的脸贴近，覆上了段嘉林的嘴唇。
他不知道怎么亲吻，只是一个劲地啃，笨拙地学习从前段嘉林教他的东西。
“我爱小林的，我超级爱小林的。”段嘉诚说。
段嘉林的眼睛猛然睁大，下一秒，眼里有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两人越吻越激烈，战火点燃，一触即发。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我爱你？
——因为在床上你会听到很多句我爱你，多到你根本数不清
——上面的那个给爱，下面的那个接受爱，所以叫做/爱。”
——那种一瞬即逝的爱我不喜欢。
不知道吻了多久，两人才分开，段嘉林的嘴唇被啃破了一块皮，他伸出舌头把血舔掉，说：“哥，我们做/爱吧。”
在段嘉诚一脸懵的表情下，他伸出手，向下摸了下去。
……
黑暗中，段嘉林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
没想到这种时候，说爱他的竟然是个傻子。
没想到他会开始奢求一个傻子的爱。
没想到连这种爱，他都想要抓住。
两张床拼在一起，堪堪睡下两个人，段嘉林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段嘉诚。
段嘉诚累得不轻，早已睡得迷迷糊糊，他感觉到段嘉林在动，于是抱了上来，将他整个人囚在怀里，呢喃道：“该睡觉觉了……”
段嘉林转了个身，看着段嘉诚的睡颜，突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段嘉诚。”
“嗯？”
“从今天开始，我会试着爱你。”-
第二天早上起来，段嘉林浑身腰酸背疼，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段嘉诚倒是神清气爽，开心地跟他说早上好。
段嘉林扶着额。
竟然就这么简单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对面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自己真是疯了。
但是另一方面，段嘉林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后悔的情绪，他回忆着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对段嘉诚说的话都多了一丝温柔。
“收拾干净，我带你回家。”
段嘉林带着段嘉诚回到家，段嘉诚死活不愿意放段嘉林走，一直呆到刘丽和段勇回来。
刘丽把段嘉林叫去了房间谈话。
房间还是他离开时候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变。
“你这次回来要不要住几天，等小诚情绪稳定了再走？”刘丽问。
段嘉林支支吾吾地说：“我可以一直住下去，不走了吗？”
“？”
“我爸去世了。”段嘉林告诉她，“被车撞死了。”
刘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
“现在哥不让我走，我打算等他睡着后把行李拿回来。”
“行。”刘丽没什么意见。
段嘉林犹豫了一会说：“我在那里退学了，再上学的话可能比较麻烦，要办手续。”
刘丽揉揉太阳穴：“这个你自己搞定，有什么必须要我配合的再和我说。”
“好。”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刘丽走了，段嘉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没多久，段嘉诚就抱着枕头过来了，段嘉林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床上，让段嘉诚先站一会，自己从柜子里拿出床单开始铺了起来。
铺好，段嘉林赶段嘉诚先去洗澡才能上床睡觉，段嘉诚依依不舍地想拉着段嘉林一起去洗，被段嘉林强烈拒绝，这才作罢。
“小林不能走。”
“不走。”
“在外面等我。”
“等你。”
段嘉诚一步三回头进了浴室，段嘉林就靠在浴室的门上玩手机——浴室的门是半透的，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人影。
【段嘉林：我回家了。】
【袁涟安：我们现在更进一步了吗，你回家都要和我报备了，好感动。】
【段嘉林：……】
【段嘉林：我回我哥家了。】
【袁涟安：啊？】
【段嘉林：情况有些复杂。】
他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父亲去世，哥哥找上门，自己顺理成章回家的事，如果袁涟安在他面前，他几乎能想象到袁涟安大张的嘴。
过了好半天，袁涟安才发消息过来：【兄弟你是个小苦瓜。】
【段嘉林：……】
段嘉林又跟蒋诗礼打了个电话，抱歉自己今天没有上班，又跟他线上辞了个职，蒋诗礼很通融，都没有问他为什么，直接给他结完了剩余的工资，并说以后想来了可以随时来，他这边时刻欢迎。
段嘉林说了声谢谢，挂断了电话。
时间也差不多了，段嘉诚穿着睡衣从里面走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迎面对上段嘉林。
第39章
段嘉诚从来不跟段嘉林学点好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吹头发，一不留神就想往段嘉林床上冲，有好几次段嘉林没有拦住他，让他在床上滚了几圈。
湿漉漉的头发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留下几道痕。
段嘉林黑着脸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插上后把段嘉诚拽起来，冷着脸给他吹头发。
“头低下，吹后面的。”段嘉林命令道。
他的手插入段嘉诚的头发，轻轻抚动，舒服地段嘉诚眯起了眼睛，乖乖地任由段嘉林摆布。
段嘉诚突然开口：“小林。”
“嗯。”
段嘉林觉得自己真够耳尖的，吹风机的声音这么吵都能听见段嘉诚的说话声。
“我今天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开心。”段嘉诚笑起来。
段嘉林：“为什么？”
“因为小林。”段嘉诚说，“和小林呆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
“不呆在一起就不开心了呗。”段嘉林随意道。
“不开心。”段嘉诚的表情很认真，“只有小林会让我开心。”
“买新玩具不开心？吃小蛋糕不开心？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不开心？”段嘉林一一举例。
段嘉诚说：“如果那些没有小林的话，我都不会开心的。”
这句话听上去很像是告白。
段嘉林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笑起来的，他用气声很轻地说了一句：“傻子。”
这两个字淹没在吹风机轰隆隆的气声中，谁都没有听到。
兴许是被段嘉诚感染了，段嘉林很感性地问：“段嘉诚，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吹头发。”段嘉诚答得很快。
“我们在谈恋爱。”段嘉林告诉他。
“谈恋爱？”段嘉诚陷入了思考。
“对，谈恋爱。”
段嘉林这句话是在告诉段嘉诚，也是在告诉自己。
“什么是谈恋爱？”段嘉诚问。
段嘉林答：“我爱你你爱我，我们一起□□对方的事，就是在谈恋爱。”
“我爱你你爱我？”段嘉诚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突然把头转过来，抬起头看着段嘉林，“小林也爱我吗？”
“爱。”段嘉林笑着回答他。
“小林爱我？”段嘉诚又问。
“爱。”
“小林真的爱我？”
“对。”
“小林超级超级爱我？”
“超级超级爱你。”
“小林全世界第一爱我？”
“世界第一爱你。”
……
段嘉诚孜孜不倦地问，段嘉林不厌其烦地答。
最后，段嘉诚也没管自己是不是在吹头发，猛地站起来，给了段嘉林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脸颊埋在段嘉林脖颈处蹭了两下，说：“我也爱小林，超级超级爱，全世界第一爱。”
“我知道。”
此时此刻的段嘉林想，傻子就傻子吧，谁知道傻子懂不懂爱呢，他也不想知道，傻子说爱他，他就信了，他需要这份爱，就像鱼需要水一样，谁管是在鱼缸还是在大海，只要能活着就成。
段嘉林举着的手缓缓下落，轻轻抱住了段嘉诚-
到了半夜，段嘉林偷偷离开了段嘉诚的怀抱，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穿好衣服出了门。
晚上的车不太好打，在路边站了将近十分钟，网约车才终于姗姗来迟，段嘉林在车上睡了一觉，醒过来司机就跟他说到地方了。
大概因为是最后一次走这条小巷，段嘉林走得很慢，迎面的风刺得他脸颊发疼，段嘉林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凌晨四点的小巷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傻子在触景生情。
走到门口的时候段嘉林看到了边上的小电炉，很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天徐浩凯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挣钱了，看他上班走来走去的辛苦，特地给他买的。
段嘉林开门进屋，屋子没有暖气，南方湿冷的天气导致屋内比屋外还要冷上几分，段嘉林缩了缩身子，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还有徐浩凯做的没吃完的菜和自己买的熟食，段嘉林闻了一下，大概是不能吃了，他开始清理起来。
在收拾卧室的时候，段嘉林有了意外收获。
他找到了一本房产证。
打开房产证，看到上面写的名字让他惊得丧失了一会理智，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房产证上，徐浩凯的名字后面，写着徐明两个字。
段嘉林都不知道徐浩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他突然意识到徐浩凯实在是走得太过突然了，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跟徐浩凯说，比如问他为什么自己小时候会走丢？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叫什么名字，温柔吗，漂亮吗？你为什么会染上赌博，是因为长时间一个人孤单寂寞，所以想要找个娱乐活动消遣一下吗？
他和徐浩凯短短的三个月，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争吵中度过，父子俩从来没有找过一个时间好好地聊一下，谈谈心。
他也没有问过徐浩凯，你爱我吗？
他甚至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徐浩凯，是那个拍着胸脯说“爸爸就应该对儿子好”的徐浩凯，还是那个赤红着眼睛追着他要钱的徐浩凯。
这些问题已经不会有答案了。
在抽屉的的最下面，段嘉林翻到了一本相册，相册里面出现了一个女人，捧着孕肚站在徐浩凯的身边，笑靥如花。
徐浩凯给了段嘉林第一个答案——他的母亲。
女人长得很好看，他的眼睛应该就是遗传的她，又大又亮，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头抵在一起，女人手捧着孕肚，徐浩凯的手覆在女人的手上，十分甜蜜。
照片背后有字。
2006.11.21.
段嘉林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始疯狂地往后翻，终于看到了一张婴儿的照片，刚生出来，皱巴巴的特别难看。
2007.02.11.
徐明。
段嘉林盯着这个日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掏出了手机，2025年2月11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段嘉林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低落在了02的尾巴上。
迄今为止他才突然认识到，自己是有家的。
他才终于有种，家散了的伤心。
段嘉林擦干净了眼泪，把房产证和相册以及一些重要物品统统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此时已经早上七点了。
估摸着离酒吧关门还有一小时，段嘉林还是想和蒋诗礼好好道个别。
他骑着小电炉飞速赶往酒吧，心里祈祷蒋诗礼千万别乱搞到不着酒吧，让自己见不到人。
他的祈祷还是有效果的，距离酒吧关门的最后五分钟，他成功赶到，并撞见了正在里面收拾酒瓶子的蒋诗礼。
蒋诗礼扭头看见是他，笑了：“怎么来了？”
“舍不得你。”段嘉林胡诌。
“那就别走继续干呗。”蒋诗礼说，“我这的福利还是不错的，别的地方你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段嘉林：“我还要上学。”
“不还债了？”
“我爸死了，那张字据上写的又不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没有法律效益，不还了。”
“不怕他找你？”
“我去我哥家住了，他找不到我。”
“你真行。”
蒋诗礼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搬去城南住了，电瓶车太大了带不过去，我准备把它送你。”段嘉林说，”就在门口，钥匙在框里，到时候你自己骑回家。“
“那么大一份礼？”蒋诗礼回到吧台，开始打量自己的酒架，“我得回你点什么。”
“不用了。”
“这可不行，我一个大人哪能占你小孩子便宜。”蒋诗礼挑了两瓶酒塞到段嘉林怀里，“这给你，带回家喝。”
“不用……”段嘉林想要推辞。
“跟我客气什么。”
段嘉林最后还是收下了，“那谢谢了。”
和蒋诗礼道完别已经八点了，段嘉林回家的路上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还没到家就接到了刘丽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听到了段嘉诚震耳欲聋的哭声。
刘丽很是头疼道：“你大概几点回来？”
“下午一点左右。”
“打车吧，让司机快一点，钱我到时候给你报销。”刘丽说完又去哄段嘉诚，“你别哭了，你弟说下午一点就回来了！”
“我要和小林电话！”段嘉诚强烈要求。
于是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换成了段嘉诚，他抽抽噎噎道：“小林……”
“我回去拿行李了，很快，下午一点就回来。”
“很快？”
“很快。”
“会回来？”
“不会不要你。”
“骗人是小狗。”
“骗你是小狗。”
段嘉诚总算是愿意放过段嘉林，电话重新回到了刘丽手里，刘丽又嘱咐了一句让他尽量快点回来后挂断了电话。
段嘉林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踏上了回家的路。
刚到家，段嘉诚就冲了上来直接抱住了他，“小林，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段嘉林失笑：“哪学的这句话？”
“斗地主。”段嘉诚说。
“你还会玩斗地主？”段嘉林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学的？”
“对。”段嘉诚重重地点头，然后拍着胸脯道，“自己学的，我超级厉害。”
“超级厉害。”段嘉林伸手去拨段嘉诚，“好了，让开，我要进去。”
段嘉林在理衣服的时候段嘉诚就坐在一旁打斗地主，音效声开的特别大。
“抢地主！”
“我抢！”
“老尖。”
“我炸！”
“飞机。顶不住也要顶！”
“快点吧，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
听得段嘉林乐得直笑，偏偏段嘉诚还一脸严肃地皱着眉，表情比上课还要认真，仿佛自己正在澳门的赌城，每一次出手都关乎几个亿的钱财。
理完衣服的段嘉林凑了上去，头贴着段嘉诚的头，嘴巴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好玩吗？”
第40章
段嘉诚摇头晃脑地说：“好玩。”
段嘉林本意是想要撩段嘉诚的，但是傻子不懂这个，对此毫无回应，他只好把目光投向屏幕。
傻子的牌技实在是差得令人落泪，看到地主就开抢，抢到了就开始乱丢牌，别人一截他牌他就扔炸弹，主打一个绝对不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到最后没得扔了，只剩下一张牌，被人压制得出不出去，急得两条腿在地上乱打。
又输了一把，段嘉诚扭过头，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小林……”
“我没笑你，继续吧。”
段嘉林实在很难压住自己的嘴角，只好用手捂着，身子也跟着转过去。
段嘉诚把他扒拉回来，生气地控诉他：“小林笑我!”
“没有没有。”段嘉林笑得更欢了。
段嘉诚噘着嘴，“胡说，小林明明在笑！”
“那是因为开心。”段嘉林解释。
“因为我输了很开心吗？”段嘉诚问。
“你输了我怎么会开心呢。”段嘉林两只手捧上段嘉诚的脸，狠狠蹂躏了两下，“是因为和你呆在一起就很开心。”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有种豁然开朗无师自通的感觉。
“胡说！小林明明是在笑我！”
段嘉诚难得不相信这种话，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两只手十分不老实地在段嘉林腰侧活动起来。
段嘉林松开了段嘉诚的手，扭着身子躲他，“诶，哥，别抓，哈哈哈，痒，别抓！”
“小林是不是在笑我！小林是不是在笑我！”
段嘉林逃，段嘉诚追，插翅难飞，只好承认：“是是是！”
段嘉诚却还没有放手，两个人一起滚到床上，他压在段嘉林身上，两只手依旧不老实。
“哥，我错了，哥，不该笑你的，快住手，快停下来！”
段嘉林逃无可逃，只能不停地求饶。
段嘉林两只推攘的手被段嘉诚一只手握在一起扣住，彻底没了反抗的能力，混乱中，两个人的目光突然对上，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这个姿势很糟糕，让他幻视了那天晚上自己往前逃，段嘉诚一边哭一边把他抓回来的场景。
不一样的是段嘉诚这次没哭，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正经，直勾勾盯着段嘉林看。
段嘉林想，要来了。
“小林。”段嘉诚开口。
“嗯？”
“能亲亲嘛？”
段嘉林缩了缩脖子，“嗯”字还没从喉咙里出来，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刘丽刚推门进来，就见到坐在床上头发凌乱的段嘉林和另一边一脸懵的段嘉诚，她有些疑惑地扫了两人一眼。
段嘉林忙坐起来道：“怎么了，妈？”
“出去买菜。”刘丽把菜篮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清单在篮子里。”
“好的妈。”段嘉林站起来去拿篮子。
以往买菜这种事都是刘丽下班回来顺便去的，这次大概是休息在家懒得去，又或者看段嘉诚太闲了所以特地来颁布点任务给他做做。
离开那么久的段嘉林再回到这个家，面对这种事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要腐蚀内心的落差感，反而他希望刘丽这么对他，让他多干点活，能让他心里好受点。
这是他在这个家生活下去的一种方式，就像他和徐浩凯在一起，就必须为他还债一样。
刘丽对他没有爱，但有责任，那么多年她没有少过段嘉林吃，没有少过段嘉林穿，只是让段嘉林多干了一些活，多照顾一下段嘉诚而已。
这是段嘉林突然间想明白的一件事。
他其实有很多个晚上都在后悔自己竟然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跟着徐浩凯走了，走得如此决绝，甚至都没有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实在是太白眼狼了。
好在刘丽没有跟他计较什么，他想如果他是刘丽的话，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再进门了。
想到这，段嘉林突然叫住了刘丽，“妈。”
刘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谢妈。”
段嘉林真心实意地说。
刘丽楞了一下，笑了，“让你去买菜有什么好开心的？”
段嘉林被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这句谢谢有些莫名其妙了，但他就是单纯有感而发，他觉得现在要是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段嘉诚追过来，“妈妈，我要和小林一起去买菜！”
他这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刘丽挥挥手说：“去吧去吧！”
“好诶！”
“小林。”刘丽说，“清单上面的菜只是大概，你有想吃或者小诚想吃的可以再买一点，对了，明天就是元宵，再买点汤圆吧。”
“好的妈。”
菜场离家并不远，几步路的距离，一路上，段嘉林一直在和段嘉诚立规矩。
“如果有人问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你要怎么回答？”段嘉林问。
“男朋友！”段嘉诚答得很快。
“不，你应该说我是哥哥，这是我弟弟。”段嘉林指导道。
段嘉诚重复：“我是哥哥，这是我弟弟。”
“真聪明。”段嘉林夸奖，“还有，不能在有人的地方亲亲，这种事情只有没人的时候才能偷偷干。”
“没人的时候才能亲亲。”段嘉诚问，“那牵手可以吗？”
段嘉林看了一眼撞了自己手好几下的罪魁祸手，伸手牵住了，“牵手，勉为其难可以吧。”
“牵手可以！”
段嘉诚转换了一下，改为十指相扣，“要这么牵！”
“好吧。”
段嘉林随他去了。
时间恰好赶上晚高峰，菜场的人很多，门口都被电瓶车堵满了，段嘉林带着段嘉诚在各个缝隙中穿梭，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段嘉林照着清单将菜一个个买入筐内，筐一开始还在他手上，后来就被段嘉诚抢着过去拎了，嘴里嘟囔着“筐很重，小林累”。
菜买全了，路过猪肉摊的时候，段嘉林停了下来，开始挑起了五花肉。
段嘉诚却拽了拽他的手说：“不吃。”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红烧肉。”段嘉林奇怪地问。
“不吃。”段嘉诚说，“小林不爱吃，不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小林吃的很少，而且那天没吃，就走了。”段嘉诚说着难过地低下了头，“小林不爱吃，我也不爱吃，不买。”
“你爱吃就买。”段嘉林捏了捏他的手，告诉他，“吃了我不会走，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段嘉诚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不骗你。”
段嘉林最后挑了一条比较瘦的五花肉，丢进了篮子里。
汤圆菜场没有，只能去超市买。
段嘉林站在超市的冰柜前，说实话真不知道段嘉诚喜欢吃哪种口味。
“小林喜欢吃哪个？”段嘉诚比他先问。
“我都可以。”
汤圆这种东西，段嘉林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口味，只要不让他一下子吃十几个，他是都能接受的。
于是段嘉诚每个口味都拿了一包。
“吃不完的。”
段嘉林想要放回去几包，被段嘉诚拦截了，“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冰箱放不下。”
“放得下。”段嘉诚说，“家里有两个冰箱。”
“……”
最后段嘉林在段嘉诚看零食的时候，偷偷跑去把一包肉馅的丢了回去。
元宵节那天，段嘉诚准时打开了电视，观看晚上的元宵晚会，段嘉林陪在他身边，刘丽把两人的汤圆端过来，嘱咐他们放凉了一会再吃，段嘉诚没听，舀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被烫的龇牙咧嘴，段嘉林连忙抽出纸巾让他把汤圆吐出来。
段嘉诚没有放弃吃它，开始呼呼地吹。
电视上在唱歌，他在呼呼地吹。
电视上在跳舞，他在呼呼地吹。
电视上在演小品，他还在呼呼地吹。
最后总算费劲巴拉地吃完了这顿汤圆，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段嘉林那碗还没动过的汤圆上。
段嘉林以为他是要吃，就说：“你吃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段嘉诚拿起碗就开始吹。
吹了好一会，他把勺子伸到了段嘉林嘴边，“小林，啊，小汤圆来咯！”
笑得段嘉林差点把汤圆给吹下去。
他憋着笑吃下了那颗温热的汤圆，想要把碗拿走自己吹着吃，却被段嘉诚举高，不让他碰，还很认真严肃地告诉他：“我帮小林吹！”
“好好好，你吹你吹！”
那碗汤圆其实有些多，按照往常段嘉林的胃量肯定是要吃吐了，今天却挺例外的，到了最后段嘉诚告诉他吃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已经没有了。
段嘉诚看到他一脸失望的表情还以为是不够吃，起身就要去厨房找妈妈再煮一碗，好在段嘉林及时拉住了他，才避免了吃两碗汤圆的惨剧。
刘丽洗完碗也过来看电视了，段勇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处理着公司的事情，一家人一起坐在客厅，电视上播放的歌曲正好是段嘉诚会唱的，他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唱完就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一圈家人。
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段嘉林乐呵呵地问：“妈妈，今天有没有红包拿？”
听到这句话，刘丽进屋包红包去了。
红包自然也有段嘉林的份，段嘉林接过红包，又说了一声“谢谢”，有些恍惚。
今年好像过了两个新年一样。
手机在桌上震动着，随着外面的烟花声响起，段嘉诚惊喜地跑到窗台上去看烟花，段嘉林扫了一眼手机。
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