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微一愣,抬眸看向面前的江宵暝。
对方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那个人,从二楼摔下来了。”
……
二楼图书室占了半面墙的玻璃窗大开着,窗前的书桌歪斜着。
窗帘随风而动,院子里发了新芽的老树发出簌簌声。
善良的志愿者叔叔关窗时不小心从楼上掉了下来,腿被摔断了。
男人身上全是树枝刮出的擦伤,右腿扭曲外翻,人们却说是万幸,有老树作为缓冲,让他不至于丢了命。
梁勇光勉强笑着附和,接触到人群外围最边缘的那对孩子的目光时,脸色变得僵硬。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忽然像癫痫发作一样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和死人一样白。
把孩子们都吓了一跳。
被救护车拉走时,这位叔叔连最后的笑容都维持不住,眼角居然带了点泪花。
院长愧疚地表示孤儿院会负责到底,可被对方摇头拒绝了。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这个热心的志愿者只怕不会再来了。
果然,院长收到了梁勇光停止志愿服务的消息,没多久,有认识的人带来消息,带伤的梁志愿者已经从组织退岗了。
这件事开始只有老师们知情,但随着时间推移,所以人都知道那个志愿者叔叔辞职不干的事,一时失望惋惜。
至此,这场志愿风波落下帷幕。
回归正常生活的某天,江宵暝在教室外看见了姚悦医生。
“江江,可以和老师聊一聊吗?”
为了便于他理解,女人又用了标准的手语。
回忆起离开图书室时余光捕捉到的白色衣角,江宵暝点了点头。
姚悦医生带他去了四楼的心理咨询室。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温馨,陈设全是暖色调,能够帮助孩子们缓解紧张。
江宵暝面无表情地在彩色儿童椅上坐下。
对面的姚悦面带微笑,桌面上摆着几个画了笑脸的玩具,旁边立着杏色矮柜,上面放着一沓带墨的打印纸。
那是孩子们上次的体检报告。
江宵暝随意地打量了这个房间,视线在那叠单子上多停了几秒,最后才看向姚悦。
见他终于看过来,姚悦开口道:“江江,老师很早就想和你聊天了,只是一直能没找到机会……”
女人比划手语的动作很流畅,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自然,像和煦的午后暖阳。
“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安静,沉稳,关心朋友。陪寻微输液的时候,江江表现得很耐心。”
面对孤僻的孩子,直接的表达可能让对方感到压力,如果用对方的熟悉的人和事引入,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姚悦留意到自己提及寻微时,江宵暝的目光深了一点。
“老师想认识你,了解你,像寻微一样做你的朋友,你愿意吗?”
江宵暝没什么反应,看着女人翻飞的手指,似乎觉得有些无聊。
姚悦没有生气,耐心问道:“江江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江宵暝靠上了椅背,直接点破了她的目的:“你想问我图书室的事?”
小小的少年目光锐利而幽深,让人觉得不是在面对有听力障碍的孩子,而是一个体魄健康阴沉危险的上位者。
姚悦眉头都没动,继续微笑:“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那件事也好,寻微的事也好,我不会对你设限,朋友之间本来就可以分享心得,你说对吗?”
江宵暝不说话,显然是看穿了她在说谎。
姚悦露出无奈的神色,终于说:“我相信图书室的事与你无关,你是好孩子,不可能做伤害他人的事情。”
“但是江江,不和外界交流,对健康是没有好处的,你真的不想和老师说说话吗?”
说到最后,江宵暝的眼神都没有变化,透露出浓浓的漠然。
姚悦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忽然问:“其实,你看得懂唇语对吧?”
这句话没有伴随手语,女人看过来的眼神很清醒。
江宵暝歪了歪头,慢慢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