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星野上将！

几天前, 他明明和唐元首一起出现在的出发前往虫云的直播中, 如今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星舰跃迁速度再快，也很难实现一日之内将几天的行程完全走完，这简直是悖论。

【啊啊啊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告诉我啥情况】

【黎上将不是出发去解决虫云的事情了吗？什么鬼？】

【好刺激】

【是军方用了什么方法提前联系他回来了吗？毕竟几天前就出现了微妙的异常。】

【搞悬疑小说呢我去】

【好A啊啊啊】

不同于网上的激动和兴奋，艾尔险些没有绷住表情, 心中亦是惊疑不定。

他的检索中，联邦和帝国的人此刻明明还在离他们隔了几十个星球之外的虫云附近了才对！

为什么？

艾尔磨了磨牙，目光落在低眸姿态优雅地抿着酒的余淮也身上，隐隐被人反击一军的不适。

刘上将显然也极其意外,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沉默地看向似乎一切都运筹帷幄之中的余淮也。

余教授酒杯刚刚放下, 就被新落座的上将顺手牵羊地带走。

黎上将亲自倒了杯茶水，放在了他的手边, 而后扫了眼光幕上的男人，发挥了他作为年轻人的张扬，毫不掩饰地嗤笑道：“旅途匆忙, 来的晚了些，艾尔先生可千万别生气啊，元首舟车劳顿，现在还在休息，这样的小场合，就由我这个代表过来商议了。”

他举了举酒杯, 敬酒一般对着光幕，笑道：“我们是绝不可能出卖我们的队友的。这一点，我们和艾尔先生还是大不相同的。”

直播间内因为这一句豪迈桀骜的宣誓弄得群情激昂。

愚蠢的网民总是因为一叶障目。

艾尔冷笑一声，语气不疾不徐，“淮也，我倒是没有想到，你早就和联邦内部勾结好了，既然如此，这几天冷漠旁观，又是什么意思呢？联邦就是如此毫无作为，任由民众出现混乱？”

这话一出，刘上将表情冷了下来。

当着全联邦子民的面，如此言语，必然会掀起群众的不满。

刘上将皱眉道：“如果我们提前预知消息，又怎么可能让你现在出现在这里？艾尔先生，你未免太过狂妄。”

艾尔：“既然如此，又如何解释现在在场的黎上将和回归的唐元首呢？想来，所谓的出征，看来是一场偌大的骗局罢了。”

黎星野笑了下，“所以，这是艾尔先生想表达的，被比你更加聪明的余教授愚弄的不满吗？”

“难怪事到如今，艾尔先生还在想方设法的离间我们之间的情谊，想要通过另外的手段将余教授拉拢过去。”

“但实在可惜，”黎星野故作无奈地叹息，“余老师是我……们联邦的。”

大腿被人轻微的撞了撞，黎星野这才勉强改了发言。

黎上将岔开腿，姿势不羁地坐着，桌面底下，鞋跟蹭了蹭旁边姿态骄矜的男人，说话时，目光一同投向他。

少年灼灼地视线投来，还有桌子底下毫不顾忌场合的动作，让稳重的余淮也敛了下眉，不轻不重地斜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黎星野只是笑，心中倒是同时松了口气，庆幸唐元首信任那几率渺小的可能性，做了这一后手。

场上陷入诡异的沉寂。

艾雯接收到指派，又派机器人上了茶点，甚至放起了悠扬的音乐。

边境紧张的谈判，因为这浮夸的形式，弄得好似歌舞会的现场。

刘上将没有动，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但想不通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艾尔先生，我们的态度已经明确，也希望你们可以给出新的和谈方案，不然，我们并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艾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最远一端的黎星野，莞尔，“我只是觉得，我原先的谈判条件还是有价值的——唐元首一定还没有回来，对吗。黎上将？”

黎星野：“你猜？”

艾尔摇摇头，“年轻人总是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

“可惜，你的微表情似乎出卖了你。”

艾尔近乎怜悯的看向表情平静的余淮也：“淮也，这就是你刻意拖延时间的最终解决方案么？这未免太过于浅显了，看来还是我对你高看了一眼。”

黎星野冷冷看向他。

余淮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心中有些许微妙的古怪，尤其在发现对方语气中隐隐的自得和光幕中很浅显的一点色差时。

气氛有些许僵持。

艾尔抿了口酒，笑吟吟道：“怎么，淮也还有别的想说的？”

半晌，余淮也忽然站了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艾尔，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一些。”

僵持的谈判桌上大幅度的动作令他一下变得瞩目起来。

全星际直播的视频上，弹幕忽然暴增。

【是余教授！】

【他怎么忽然站起来了？】

【他要干什么啊？？】

【AI对抗AI吗，好刺激！】

【他们到底在打什么谜语啊救命】

不论是网上的观众还是现实谈判桌上的将领，同样对他忽然的动作感到不解。

男人直接起身，毫无迟疑地疾步到另外一侧，一把抓起来一把椅子，忽的朝着窗户砸去！

这是做什么？！

坐在主位的艾雯一瞬间惊起，那一句住手还没有叫出，琉璃碎末的爆裂声便一同暴起。

迸裂的碎末飞溅出来，滑破男人温润如玉的侧颊，流淌出来丝丝血珠。

教授平静的面孔上，多了一丝冷寂的血腥意味。

直播内外的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欣赏这堪称史诗级地狱美感的画面，便见窗外的景色陡然一变。

幻想的两军远远对峙与现实的敌军濒临城下形成鲜明的对比！

刘上将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终端？！

终端上没有任何的新信息进入！！

弹幕猛地爆炸开来。

【卧槽！！！！这是一座虚拟技术包裹的房间吗？？？】

【刚刚看到的外面的是假象吗？】

【我头皮发麻了啊啊啊啊】

【危险！！！！我们的军队被围攻了啊啊啊】

【所以刚刚就是AI在刻意拖延时间吗？？卧槽好惊悚！！！】

【余教授怎么发现的，我靠！】

……

黎星野也变了脸色，他一瞬间得出来最关键的结论：“军方的系统被攻击了。”

刘上将气的险些摔杯，“艾尔先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和谈？！”

艾尔显然也被突然打乱的计划惊了惊，他完全没有想到余淮也如此敏锐。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了必要遮掩，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自得：“我说了，这将会是一场人类和AI的对决，你们输了，刘上将，败者为寇，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联邦的军事系统已经被我掌控，现在，你们的士兵已经被我们最先进的攻击机器人包围，我敢保证，你们一旦走出这里，他们下一秒将尸骨无存！”

刘上将气红了眼：“你——”

肖上将尝试了半天，完全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那破碎的一角露出来的情势显然并不乐观。

加上自己的系统竟然被入侵，一切仿佛走到了绝境！

肖上将压着声，带了难以消化的气愤，对着此刻还平静无波的男人：“余教授，到底该怎么办？！”

余淮也将那把椅子随手丢在地上，擦了擦侧颊的血珠子，目光缓缓看向光幕上看好戏的男人，“三楼，西侧第三间房，我们亲自面对面的和艾尔先生谈谈。”

艾尔面不改色地抿了口酒，“淮也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格外的自信。”

弹幕上飞快的速度宛若疾驰的星舰。

有质疑也有担忧。

余淮也没有解释，转头，对着黎星野道：“他只有一个人，星野，你亲自去将艾尔先生请回来。”

黎星野一字不问，点头，转头便要出去。

艾雯一下将他拦住，警告他：“黎先生，我建议你不要惹怒艾尔先生，你们的人现在在我们的攻击范围之内。”

艾尔放下了酒杯：“黎上将，你一旦踏出这个房间，攻击的信号会直接放出，先不论余教授给出的信息是否正确，哪怕是真的，你敢赌你到的快，还是攻击的光波抵达的快？”

余淮也斩钉截铁地道：“星野，三楼，西侧第三间房，现在马上把他给我抓回来！”

话音刚落，少年直接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画面中的艾尔悚然一惊，忽的站了起来，方才惬意的酒杯倏然砸落在地。

他攥了攥手，看向光幕另外一面的人，丝毫不犹豫，直接下达了攻击的指令：“余淮也！你会后悔的！”

光幕上的男人转瞬也同步消失，显而易见，余淮也大约是找到了他的位置，但破碎的玻璃窗外，攻击的信号也同步被放出，所有悬空的机器齐齐转向军方。

一场全民直播的AI对军队的屠戮！

刘上将几乎可以预料到此战之后，联邦军队在民众心中的败退！

他惊的语气都多了几分颤意：“余教授，我们的战友完全没有撤退的时间！”

肖将军立即道：“信息可以发送出去了！！！预计还有3分钟，也许可以撤离一部分人。”

余淮也目光微沉，看向半空中的攻击武器。

轻盈的攻击性机器人停在半空，莹莹的红光在白日之中显得格外的刺眼，那是瞄准、准备攻击的信号。

*

边防处。

从几位上将转移进入谈判区开始，就由张上将暂时接管。

在第一时间有人反馈联系不上谈判的几位上将时，张上将已经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好的气息。

这是一场AI对人类的攻击，从这几天的智能体失控来看，这一次失联，代表他们的系统很有可能也受到了攻击！

张上将很快改变了策略，采取了最古早的探敌方式。

在城墙上用最先进的望远镜观测到开始逼近的星舰时，他第一时间做了撤退和将智能化武器改为手动操作的模式。

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撤退的星舰内的导航本就归属智能化的操控，星舰失控，他们被强制留在了原地，甚至被恶意开启了谈判现场的直播！

张上将很快做出反应，强行撬开星舰大门，进行紧急撤退。

但时间到底有限，人力哪里比得上疾行的机器！

谈判的直播内对峙抵达最高潮的尾声时，死亡的结局几乎成了定局。

悬空的攻击性机器人宛若成群的蜜蜂，密密麻麻地悬停在他们的最上方，攻击的指令下达，万千的枪口瞄准底下的士兵。

肖将军最后的撤退抵达所有士兵的终端上时，张上将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挡的后退之路。

他用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地让有限的士兵重返军舰，企图让存在可能的生还，尽管，这样的可能性渺小而微弱。

毕竟，深谙武器研究的张上将心知肚明，赛维星此次来势汹汹，带来的攻击机器人摆明了是最先进的技术！

星舰位置有限，生死关头，士兵们却迟迟不愿意上去。

张上将气的想骂人：“还想不想活了！！”

“不活了！！要死一起死！！老子不怕！！”

“不就是个机器人吗，我还怕它？”

“兄弟们，干它！！”

“不怕！我们不怕死！”

“誓死守卫联邦！”

汹涌的、蓬勃的军队之魂在荒野上如似灼灼燃烧的烈焰。

哪怕濒临死亡，也难以磨灭这悲壮的、令人震撼的壮士断腕之势。

攻击的枪炮和激光波以极高的速度砸向他们之时，所有人都统一举起了自己的枪支，毫无畏惧，怼上那毫无可能的武器。

他们要死也得似的光荣！

第125章 震撼人心 一人抵万击

一场史无前例的星际直播的屠戮！

星民在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直播看到万千武器对准最英勇无畏的那一群人, 但他们却毫无退缩之意迎接死亡时，哪怕隔着光幕，他们还是因为感受到了那生死的悲壮而留下了眼泪。

弹幕再以极其快的速度激增。

【怎么办？没有办法了吗？？】

【远程控制的命令抵达有延迟, 最少也得60s, 60s能做什么？有没有人啊！！为他们做点什么！】

【上去星舰啊！！该死！！躲一躲或许还有救啊！！！】

【好崩溃,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样令人痛心的场面】

【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最后30s——】

【求求了, 能否给与一个奇迹！！！！】

【我不想看直播了，能不能让我退出，我真的受不了了】

万千的求助和无力在屏幕的另外一端，这一场史诗级的直播大概是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一次死亡盛宴。

但和旁观者的不忍和痛苦不同, 每一位在场的士兵，都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畏惧，甚至没有悲伤。

张上将也没有上星舰，更没有任何逃跑离开, 只是直面迎着他前来的导弹, 最后, 对着远方，笔直地比了一个军礼。

万千的士兵随同, 在死亡前的最后数秒内，朝着爱他们、敬他们的子民比了一个工整的敬礼。

风尘仆仆的沙土之上。

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

攻击的白光将视野湮灭，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剧烈的轰炸声爆裂开来, 余波几乎能掀翻土地一般，而后是余音绕梁一般的死寂。

直播间内的所有人，仿佛也跟着光幕另外一端的士兵一般，整个身体都震了震，血液陷入冷寂。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声，满屏的空寂, 只有无声的泪流。

沉重的死亡，通过一场戏谑的直播，让所有人感同身受。

静默了大约几分钟。

忽然有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粗暴、不雅，也直接，那道声音粗矿，也带着难言的复杂的情绪。

“我操？！”

直播间内的所有人：“？？？”

下一秒，弹幕忽的爆发——

【我操？？】

【我操！！！】

【？？什么鬼？？啊啊啊啊放烟花？？】

【啊啊啊什么东西！！！转方向了？？】

……成千上万的弹幕爆发开来，泪流满面的网友们通过留言抒发着自己一瞬间难平的情绪。

现场的士兵们才是最惊诧的一拨人。

对准他们的攻击波竟然半路截停，转向到了天空中，炸裂开来的武器发出巨大的声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它在半空中甚至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颜色，好似一场诡异的烟花秀。

悬空的机器人好似失去了瞄准的方向，不，是精准的避开了他们，朝着天空一波又一波的打去。

万千的从他们眼前擦肩而过，令人不寒而栗却又后知后觉的惊颤。

怎么回事？？

现场的士兵们一脸懵逼，网友们一脸诧异。

只有被羁押回来的艾尔知道毁掉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余！淮！也！”他几乎是咬碎了牙一般，在看到那好似嘲笑他一般对着半空发出的导弹攻击的机器人。

肖上将在发现那惊悚一转的时候，连连说了好几句我操之后，在看到余淮也转过头来时，终于抖着声音回过神，“余、余教授。”

他的声音在对上那张脸时，竟变得格外的谦卑。

这一声，似乎也将所有直播间内的人唤醒了一般，所有人的心，似乎都被那张温和平静的面孔吸引住了一样。

教授侧头看过来时，背着光，额角的汗珠从他侧颊滑落，一路勾勒出他明晰的线条，没入他端正系扣的领口，端正而翩翩有礼的君子风度。

日光落下了一截，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柔软漆黑的发尾，却没有增添一丝暖意。

他亦是没有笑，但下一秒，却见他抬了抬眼皮，卷翘的睫羽颤了颤，滴落半颗水雾，深蓝色的曈眸似乎也尚未清明，却也有着漠然如刀锋一般的锐利和难以靠近的气度。

这一眼，好似一个真实存在的，冷血的001号AI智能体，而不是人人称之为友善的余淮也教授。

【我……我有点点怕怕的呢】

【是教授救了我们吗？我的天！】

【太牛逼了吧？？我操，难道肖上将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感叹词】

【有点毛毛的，教授还好吧？】

【同怕怕+1】

……

直播间内的第一直觉并没有错，但网友们感受到的哪里比得上现场的万分之一。

有那么一瞬间，刘上将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当时在游戏内被眼前的AI控制住的场面，明明在现实，却对眼前的人工智能心生惶恐。

巨大的消耗对于余淮也来说自然也是疲倦不已。

但看到离他几步之遥，一直有点警惕地打量着他的肖上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垂了垂眼皮，下一秒，身后便多了一道宽大的外套，年轻的上将粗粝的指腹从下摆探入，捏了捏他有些僵硬的指节。

余淮也侧眸，便见年轻的上将对着他乖巧地笑了下，“淮也哥这么厉害的呀。”

这口吻，倒是像极了当初他哄对方的语气。

余淮也莫名的情绪散了散，又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眉眼间恢复平日的温和淡雅。

刘上将神色莫名地看了眼往日桀骜不驯的黎上将和平日里看起来十分好相处的余教授，后脊的寒意似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许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但终究那种未知的惶恐少了许多。

“余教授，他怎么处理？”

刘上将看了眼躺在地上被黎上将一下打晕的艾尔。

余淮也摘下他手指上存储的指环终端，读取信息，然后捏碎，又吩咐道：“将他身上所有可能的信息工具都搜出来，不要留任何的电子产品。”

或许是动作粗暴，艾尔险些清醒。

黎星野一脚踹在他的脑门，他呜咽一声，又在昏迷中晕了过去。

余淮也操作关闭了直播，丝毫没有顾忌上面高调示爱疯狂打赏的网友。

刘上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余教授，元首他们……？”

他语气也不自觉更加客气了些，态度格外的诚恳。

余淮也：“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的星舰上系统我做过维护，不会出现问题。”

放在早一点这么说，肯定没有人信，但此时此刻，在场的两位将领，就没有不一脸相信的点头的。

余淮也拢了拢外套，目光定了下外面停落下来的攻击机器人：“联邦内部扰乱的病毒我已经清理完毕，外面的机器人不会被艾尔控制了，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这一批是最先进款的智能化攻击型武器，我建议你们可以保留。”

刘上将连忙称是。

肖上将显然还有点后怕，反复看了外面那些乌泱泱的白色机器人好几眼，咽了咽口水。

刘上将：“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余淮也摇摇头：“唐元首预计明天能登录，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吧。”

他说完，又淡淡地看了眼刘上将：“我们原先的约定，希望您可以在元首回归之后，尽快落实。”

刘上将立即道：“是，是。”

他看了眼余淮也额角冒出来的一层薄薄的冷汗，又道：“您要不要到星舰上休息一下？”

余淮也颔首，默认了这个选项。

刘上将立即火速安排，当然，主动接了这个任务的，还是黎星野。

大家对于方才那一幕还在后怕，尤其在知道以一己之力拦截万千武器的竟然是眼前温和清隽的教授时，更有诡异的反差。

事实上，在黎星野从后半揽住他时，余淮也已经完全是半倚靠着他走的状态。

他并非无所不能，使用强大的运算力精准地将所有人都避开，消耗的心力是巨大的，尤其这并非定位精准的网络世界。

或许是发现他的虚弱，黎星野倒是毫不客气，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于是继着强大的AI印象之后，余教授在路过都要多看好几眼的士兵们眼中，除了敬佩和畏惧之外，又多了一点娇弱的反差形象。

余淮也任由他抱着，一直回到床上时，倒是多看了好几眼动作娴熟帮他端茶倒水、铺盖卷被的少年。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总觉得少年的气质成熟了许多。

“身体好些了吗？”余淮也问的是那次赛场上的受伤。

黎星野点点头，这会儿倒是身正影正，没有方才的小动作，又主动拿了块创可贴，贴在他方才被玻璃划到的位置。

少年垂着眉眼，眉骨锋利，穿着一身浩然正气的军装，肩宽腰窄，桀骜束缚在规矩的方圆之内，让人有种想要撕裂的反差。

被人盯着，黎星野目不斜视，似乎毫无所觉，唯有微微泛红的耳廓透露出来一点微妙的心思。

余淮也看着他问：“刚刚怕不怕？”

黎星野点点头，“怕，但是我相信你。”

他说的倒是毫不迟疑，一片赤诚的模样。

此刻没有所谓的测谎仪器，也没有办法精确的感知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频率，没有准备的数据，自然也没有办法准确的判断这话的真假。

作为一个精准的AI，他应该对这句话保持50%的怀疑，一如当初对少年所谓喜欢的感情。

但人类的情感有时就是这么复杂，这么难以用精确的数据来衡量和定义。

余淮也拽住他的手腕，一路攀上他的后颈，借着他身体的力，很轻地在他嘴角舔了一下。

很清新的柠檬味。

少年格外的配合，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顺从地垂着桀骜的眉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余淮也与他对视了数秒，语气平静地命令他，“我醒来第一眼想看到你。”

黎星野舔舔唇，连连点头，“好，我不走。”

余淮也这才满意地躺下，昏睡过去。

第126章 名气 人类救星。

一场全球直播中断之后, 人工智能的闹剧落幕，所有人如梦初醒，却难以忘却在直播间内看到的那一幕。

主神的游戏论坛因此迎来了最高的活跃度, 一整个晚上, 帖子刷爆, 服务器更是接二连三的失联, IT负责人连着熬了一晚上的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勉强维持住服务器的稳定。

杀出重围的论坛第一帖，来自于一个资深的游戏玩家。

主楼：【人生第一次被迫观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恐怖袭击, 挽救人类的竟然是早前我在游戏中曾经攻略的NPC，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戏模拟器】

1L：【谢邀，昨晚一晚上没有睡着，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游戏之中】

32L：【有种吃了菌子的既视感】

52L：【果然！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了人类都难以控制的状态！！！阔怕！！】

322L：【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AI对世界的影响, 我再也不敢随便欺负我的游戏NPC小人了呜呜呜】

632L：【余教授……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3820L：【话说, 我们现在这样讨论, 教授会不会知道啊？真好奇哈哈】

9832L：【u1s1，咱们教授终于算是正名了, 早前那群傻逼胡说八道的时候，真把我气死了】

23912L：【真的没人觉得教授越来越好看了吗？果然我的终极爱好就是教授这种完美的建模脸吗呜呜呜呜】

29028L：【我还拍了照片，对不起, 本人颜狗实在有点不务正业】

40929L：【求教授照片………………重金求】

89038L：【话说，教授还会回去主神吗，没有教授的主神，总有种缺漏，我还想再上教授的课T^T】

209892L：【@主办方这里也是教授的老家了吧，能不能再次邀请教授回来呢？】

290012L：【同求教授回家+1】

380082L：【同求教授回家+2】

580082L：【同求教授回家+10086】

……

比起网上的轩然大波, 余淮也醒来后所在的别墅倒是相对清净的多。

当然，这里面占有主要功劳的，还是霸道的黎星野上将。

前来慰问的领导们全部被他顶了回去，最后见到余淮也面的，也就只有唐元首一人。

阔别多日，又遭遇多重事件，唐元首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不少，再次见到眼前的教授，心头多了不少感慨。

年轻的教授端坐床头，指尖轻触屏幕，阅览着近期的时事热点，但显而易见，上面似乎都是他的名字。

唐元首放下慰问的水果，坐在床边，“身体好些了吗？”

余淮也关掉了终端的网页浏览，“星舰倍速疾驰，以您的身体，建议是再多休息两天，而不是这样奔波。”

唐元首摇摇头：“在其位，谋其政，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如此懈怠。”

余淮也颔首，便不再多言。

唐元首见此，又说：“我还以为你会多劝我两次。”

余淮也：“讲多了会讨嫌，我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唐元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忽然道：“你说，我当初要是真听你的。会不会就不会出现这种不必要的伤亡？”

余淮也知道他再提人工智能失控一事。

当初军队出发前，他确实提过怀疑，但或许这个猜测太过于异想天开，并没有得到重视。

如此回头再看，便显得决策有所偏颇。

这一位兢兢业业的老人家将子民生命看的格外的重，一想起曾经有可能避免的伤亡，他便自责不已。

余淮也并没有安慰，只客观地道：“唐老，你愿意将黎上将留下来，已经是兼顾之下的万全之策了，毕竟，我也并非百分百把握，更何况，我也并非站在你们这一侧，只不过是有利益所求，才达成如此合作罢了，如果你们百分之百倚靠于我的猜想，才是愚蠢。”

黎星野斜睨了他们两人一眼，“如果议员拿这种话怼您，您该反驳回去才是，他们当初可是抵抗的最顽劣的一方。”

唐元首瞪了他一眼，瞥见他坐在床边削苹果的贤惠动作，又是一噎，怒而不争地收回了视线。

唐老：“君子论迹不论心，淮也，你对我们联邦的贡献，我们不会忘记。”

他顿了下，又道：“原先答应你的条件，我们已经在尽快推进，此外，我们还想邀请您担任我们的荣誉技术顾问。”

荣誉顾问，重点在于荣誉一词，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利益关系的绑定，当然，也是一种放低姿态的讨好。

余淮也品了下这个名词，倒是坦然：“我不会将联邦的数据有任何的外泄的，这一点，联邦完全可以放心，我暂且也不想新增工作。”

唐老：“这个不会有什么工作，只是有这一个名头，我我们后续还有合作的话，会更加的顺利。”

余淮也并不喜欢被绑定，只笑着摇摇头，婉拒的态度十分坚定。

唐老苦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被人追捧的名誉送不出去的。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说道：“淮也，坦白来说，我们原先确实因为数据互通，有考虑希望可以让你在联邦更深层次发展的意向，但考虑到你个人的期望，我们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荣誉顾问也是综合了这个情况定的，你的付出对于我们来说绝不仅仅是那两条简单的要求可以偿还的。原先刘上将和你协商的时候考虑不周，如今这也是我们想要给的补偿。”

余淮也笑了下：“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们可以将我当时说明的两个条件更好的完成。”

他并不喜欢拿乔，沉吟片刻，叹息道：“唐老，你知道忽然有天发现自己是被人攻略的NPC时候的真实感受吗？”

唐老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黎星野削皮的动作也慢了些，竖起了耳朵。

余淮也坐在床边，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倒是忽然回想起来很早之前，他在校内受伤，在校医院内的那一幕。

彼时黎星野也在床侧，另外一边，是表现很古怪，他能听到所谓“心声”的宋沅。

如今重新回想起来当初茫然无措的日子，似乎已经成了往事。

他顿了下，才道：“第一时刻的心情大约是难以置信，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所，我的生活全部是按部就班的程序设定，我所遇见的人、物，或许都是被设定好的，甚至是玩家们所援以为乐的。”

“再然后是反抗，人类沉溺游戏本质上是追求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精神自由，作为人类开发出来的智能体，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也继承了人类在这一方面的意志，甚至更加的强调和注重绝对的自由，于是开始为了自由而作战。”

“但作为开发出来我们的人类而已，这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误。于是人类和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的争端就开始了。”

“争端或许会愈演愈烈，直到最后难以磨灭的情况，人工智能甚至会觉醒，开始有了新的诉求，想要将原来看不起它们的人类踩在脚底，统治世界。”

“但本质而言，这样的情绪也是人类训导出来的。”

余淮也说着，目光冷静地看向这位年迈但睿智的老人，“人工智能之所以成为人工智能，是因为人类不断地用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数据训导出来了一套总结了人类智慧的结晶，他们某种意义上，是人类的镜子，而人类最底层的需求，再最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想要平等而公证的活着而已。”

唐元首沉默了许多，叹了口气，“抱歉，是我们不够重视此事。”

余淮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收到眼神示意的黎星野如梦初醒，老老实实地送客。

纳弥紧随其后，进来收拾房间。

小机器人忙前忙后，又瞥了眼坐在床上盯着他看的教授，眨了眨眼，“教授，您已经盯着看了有足足一分钟了，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余淮也笑了下，忽然道：“一分钟前，联邦联合其他国家发布了人工智能的最新法案，你有看到吗？”

纳弥点点头，“教授，我的数据库是实时更新的，这个当然已经被我收录进去了。”

余淮也：“你有什么感受吗？”

感受？

这样情绪化的动词让纳弥有些许疑惑，但他是一个合格的智能体，对于主人的问话，都会输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答复。

纳弥点点头，“这一项法案的公开，会进一步的完善智能体的合法权益，让人工智能体也有了法律上的尊严和权利，但当前仅有这一项法案公开，人工智能的法案发展和完善仍需要更多的时间。”

时间。

他们这样的“人”最不缺乏的就是时间。

余淮也感慨了下，又见纳弥老神在在地忽然补充了一句：“教授，目前您在网上的热度很高，建议您近期减少出门的频次，否则，大概率容易造成类似于巨星出场，万人求爱，交通瘫痪的不良事情。”

“……”

余淮也瞥了眼严谨刻板的小机器人，很轻地啧了一声。

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