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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入夏夜 己枝 19417 字 1个月前

第16章 孤独颂歌

ch16:

有谢昭洲看着,祝今从台子上随便夹了几片吐司和煎香肠。

男人不言不语,睨了眼她餐盘里少得可怜的东西,就静静地盯着她。

谢昭洲抱过她,还记得那种手感,和抱着一具骨架没什么区别,很硌,纤瘦到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地步。

她把自己养得很坏。

祝今感受得他有些侵略性的目光,硬着头皮又拿了一些。

食物勉强铺满整个餐盘时,谢昭洲才放过她,轻嗯了声:“包厢那边预留了位子。”

不像是邀约,更像是命令。

祝今别无选择,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包厢的帘子被侍者从外面放下,里外彻底被隔绝成两个空间。

竹影绰约,餐桌内嵌绿植布置景,袅袅的水流冲过茸草的新绿,太有江南风韵。

两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离得很远,远到她要认真地看,才能看清谢昭洲的神态和表情。

很安静,整个空间都很安静。

他们之间常有安静,可那种安静总是伴随着剑拔弩张和强装冷静,完全不像眼前这样…寡淡。

对,寡淡。祝今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词来形容现在的氛围、以及在她余光里正慢条斯理分切一块鸡胸肉的男人。

祝今见过他在生意场上的样子,佛挡杀佛、神挡杀神,随便睨谁一眼都是绝对的三尺冰寒。

私下里,他的一切都是滚热的,手掌、怀抱、嘴唇,还有……祝今猝不及防地回想起被他抵住的那一下,烫得像被火苗外焰烧过。

只有在外人面前,他才是这副样子,不冷不热,温和得刚好,永远谦和有礼、保持距离,举手投足间拿捏绅士做派,摘指不出来半点毛病。

祝今淡淡地收回视线,叉了块炙烤俄式香肠,临到嘴边,又放下。

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心里又多了块大石头,怎么可能吃得下去东西。

“谢昭洲。”祝今叫他名字的那刻,下了很大的决心。

男人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的一瞬间,她浑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

“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谢昭洲没正面回答。

“我和江驰朝。”祝今边说,边看男人那双眼睛。

他眯了一下眼,更深更沉地望了回来,神态很淡,总之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了。”谢昭洲小幅地点了下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怕是前任,见了面打个招呼,合情合理,合乎礼数。祝今,我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祝今:“…………”

可当初,在她公寓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吹风机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祝今眼里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抿住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最开始,她希望的婚姻就是这样,各过各的,清净自在。

但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空落落似的。

“好。”

祝今当然不会对谢昭洲说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情绪,她弯了下嘴角,答应得很利落。

谁都没再出声。

只有祝今咬了两口吐司就想放下刀叉时,谢昭洲像是脑顶长了眼睛似地抬头看过来。

“今天会议排得很满。”

言下之意明显,祝今只好又讪讪地拾起刀叉。

“没胃口?”并不难猜。

祝今摇摇头,只说已经吃饱了。

谢昭洲的视线,隔x着桌子,落在女人纤细的身子上,不免皱眉。他想起之前在长风医疗楼下那次,她胃疼到要扶着墙才勉强能站住,背影是那么单薄。

可连前男友给她夹的马卡龙,她没胃口,都不想要。

他就算是心疼她,担心她再饿到犯胃病,又能有什么办法。到头来不还是热脸贴冷屁股。她心那么冷,他根本捂不热的。

“我会场那边还有事。”谢昭洲拿起方巾,斯文地拭过嘴唇,和祝今道别,言语举止之中没有半点的留恋和不舍,“先过去了。”

祝今点点头。

谢昭洲对她突然冷淡了不少,原因很好猜。

而她心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空拍,没再觉得不适,她不习惯别人闯进她的领地,这样的相处模式,倒是合祝今的心意。

要是知道用这种方式就能和谢昭洲相敬如宾,她早就该拉着江驰朝到谢昭洲面前。

没了人,祝今更放松下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刀叉都放下,不打算再吃。

人的心理问题会最先投射到胃上,这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公理。放在祝今身上,好像格外应验。

她状态一直不好,体重也跟着掉得飞快。

闺蜜沈可鹊是模特出身,身材管理方面是一流的专家,看着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早就心疼坏了。

“今今,你再这样下去一点都不sexylady啦!”

沈可鹊知道祝今不爱听那些老生常谈的要健康啊、为她好啊的话题,于是专挑她在意的事说。

祝今习惯风光,喜欢事事完美,对于自己容貌和身材,更是有一套极为严苛的要求。

她喜欢性感、喜欢前凸。后翘的身体曲线,倒不是为了满足谁、或是迎合那些好色男人的肖想,只是为了取悦自己罢了。她一直崇尚无论什么年纪,女孩还是女人,都该有欣赏、喜欢、取悦自己的权力。

她有一个秘密衣橱,里面形形色。色各种风格大胆的性感睡裙。

因为住在莱瑞,到底是公共场所,不太方便,她很久没有碰过她的宝贝睡裙们了,。

后来被沈可鹊这么一点拨,祝今回去趁洗澡的时候,认真打量了下胸。前。

没缩水,也没下垂,还是刚刚好合她审美的尺寸。

再之后吃饭的时候,她总能想起沈可鹊“恐吓”她的那句,会在冒出不想吃了的想法后,再努力噎两口下去。

如今看来,作用不大。

她在乎这副皮囊的美丽,却不在乎这具身体的健康。

祝今习惯了这样想、这样做。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补妆的东西,扑了些粉后专心地勾起唇形来,和这顿早餐比起来,补妆对她而言更重要些。

有人叩了叩包厢的门,祝今应了一声,侍者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阳春面。

她怔了下,眉头微蹙:“这是?”

“早餐太油腻是会影响胃口。”来的小姑娘看模样才二十出头,“这是谢总特地吩咐后厨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些,您试试看。”

谢昭洲这又是什么意思?

祝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姑娘见状,以为她是默许,将面从托盘里端出来,摆在她的正前。

小姑娘送完面,很有分寸地后退出包厢。

留祝今和一碗阳春面面面相觑,良久,她重新拿了双筷子。

江南这边的面都清淡,调味剂左不过那三两种。

这碗倒是和小时候外婆给她做的,大差不差。

面条暖暖的,进了胃,烘得心也暖暖的-

医疗峰会在九点整召开。

祝今进场时,还有一刻钟。她随人指引落座,不愧是谢昭洲的手笔,位子不仅是前排,而且是一排里几乎是最中心的一个,左右开阔。

她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哪怕一早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一进入工作状态,她瞬间就把那些杂念摒弃。

摊开笔记本,她翻阅起会场助理刚发下来的资料。

等到这几排的人三三两两都进场,祝今突然想起来什么,挺直身子,四下看了看。

怎么没见到谢昭洲?

四舍五入他算这次峰会的金主,怎么都该坐在比她更前排的位子的。

附近只剩她右手边的一个位子没人,祝今心里迟疑了下,谢昭洲是打算坐在她身边吗。

谢、祝两家目前还没正式公布婚约一事,是在等一个良机,毕竟联姻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关乎于他们背后的家族、两个集团,所以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就像前不久那张挽手照流出,即引起轩然大波,数不清的推测、祝福、质疑…将话题度炒得很高,莱瑞和寰东的股市都跟着水涨船高。

而今天,是他们继挽手照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合体。

如此规模的峰会,有数不胜数的目光盯在两人身上,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可现在谢昭洲却没了人影。

【回头】

【在找我?】

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亮屏幕,祝今看清谢昭洲发来的消息。

转过身,隔着一排人头,对上了男人的眸子,依然很淡。

怕被别人捕捉到什么其他的含义,祝今匆匆回身,指尖在键盘上敲:【没有】

她低头,重新翻看起手里的资料,脑中的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其他地方飘。

小时候因为她的成绩比祝维琦好,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后,祝文朗总会给她个红包奖励,顺便拿她激励祝维琦。

祝文朗走后,她就会被祝维琦拉到地下仓库里,有时候是恶言恶语、有时候她情绪收不住也会打她几下。

反正她有程荣这个靠山在,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祝维琦自然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那时候,祝维琦最常和她说的一句就是,你个杂种,凭什么鸠占鹊巢,抢走原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漆黑的仓库,和祝维琦的这句话,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是祝今的梦魇。

导致她配得感很低,曾经有过一段自卑的低谷,觉得祝家的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如果没有祝文朗的一夜荒唐,不会有她,她的出生和到来,都是一个错误。

谢昭洲坐在后面,是因为把更好的位子给她了吗?

这个想法一在祝今的脑海里成型,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放下笔,拿起来手机:【你坐在后面,没关系的吗?】

消息发送出去,祝今就一直咬着嘴唇,是她心里纠结时的潜意识动作。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一条施华洛的钻石项链,其实是很经典大众的款式。

几乎花掉了她所有的积蓄,是那么多年来祝文朗给她的考试红包。

看着所剩无几的余额时,祝今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颈间戴着的,是一条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项链,不是偷来的、抢来的、鸠占鹊巢拿来的,不是任何人的可怜、心疼或是施舍。

堂堂正正地属于她。

祝今迷恋上了那种感觉。

她变得自信、果敢,开始有人形容祝四小姐是明媚、张扬的代名词,开始有人打赌说如果豪门子嗣里要是出第一个女继承人,那一定是祝四小姐。

只有祝今自己知道,从那间小黑屋,到如今莱瑞的三十三层,她走了多远、又有多难。

她潜意识里还是怕的。

怕这张邀请函、这个位子,是谢昭洲的施舍。比起单方面的施舍,她更喜欢和人谈交易,这会让祝今最大限度地认可自己的价值。

【踏实坐着】

【我要是想去前排,能直接叫人搬把椅子去台上坐】

祝今:“…………”

她就知道,她不该过意不去的。

谢昭洲是谁啊,怎么可能委屈他自己来施舍给她什么。

【后边视野好】

祝今不免皱起眉,第一次听人用视野好来形容峰会座次的。

又不是演唱会,要什么视野好?

“不好意思,借过。”江驰朝清朗的声音响起时,祝今整个人木住,全身的血液往脑顶上涌。

余光里,江驰朝已经在她右手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原来,视野好是这个意思-

结束一天的会议,已经时至八点半。

祝今先回房间一趟,穿了一天近十厘米的细高跟,两只脚早已经叫苦不迭。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和几个有意向的合作伙伴聊得火热,结束时已经临到下午议程的开始时间,她懒得再跑一趟餐厅吃东西,索性找了个没人的休息间浅憩了几分钟,直接开启下午的“战斗”。

这种峰会的时间安排紧凑、高效,全神贯注地一天听下来,大脑要时刻高速旋转、紧绷。

但不得不承认,收获颇丰。

短短一天的时间,祝今不仅寻x到了几位意向伙伴,更是从分享报告里面找到灵感,后续莱瑞大模型的优化,也有了可行的方向。

她伸了个懒腰,换上睡裙。她出差时常穿这一件,露肤度不算高,但有黑色蕾丝的经典搭配在,成熟性感的感觉扑面而来。

祝今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又把吃饭这件事给忘了。

一碗阳春面,撑了整整一天。要是被Nancy和沈可鹊知道了,估计又要炸毛。

她根本不饿,但还是坐起来给大堂去了个电话,要了一份餐送到房间。

好不容易得空,祝今荡着两只脚丫,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没多久,传来门铃声,她看了眼时钟,不免思考谢昭洲他们家酒店的品质到底靠不靠得住,这出餐速度堪比几家知名快餐品牌,她怎么说也是尊贵的总套顾客,不至于拿预制菜那一套来糊弄她吧。

祝今只好从床上爬下来,没穿鞋子,光着脚往外走。

她真的对这顿餐食没有兴趣,如果还是预制饭菜、难吃到无法下咽的那种,她真的会很生气。

门一打开,她就侧身,给侍者和推车让开路:“放在桌子上就行。”

没见动静,祝今这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门外不是侍者、没有餐车,是谢昭洲

他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西装,一天过去还是挺括得一丝不苟,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一个,端方稳重。

而她……

祝今两颊倏地涨红,下一秒反手将房门重重地摔上。

带起的一阵风,吹乱了谢昭洲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

他眸色很深,背身斜抵者靠在走廊的墙壁,目光浮在空中,没有依托,于是只能回想起方才那一眼。

她真的很美,美到有几分妖感,很惊心动魄的那种。

风情万种。谢昭洲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是这个词。

大多人喜欢美得温和大方的女子,能撑门面,又好掌控。

谢昭洲从前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这样觉得。捧在手里的白莲有什么意思,要红艳的、明媚的、带刺的玫瑰,才好,握在指间,花刺扎破指腹,鲜血能把她浇灌得更生动。

征服祝今这样的女人,才更有感觉。

谢昭洲抿着唇,感觉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异常兴奋地跳动,就快冲破牢笼。

没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站在门后的女人在蕾丝睡裙外穿了件版西装外套。

谢昭洲很想说,其实还不如不穿。

欲盖弥彰的性感,其实更磨人。他滚了下发干的喉咙,忍住一些太禽。兽凶残的想法。

“你怎么来了?”祝今很淡定地开口,“对不起,我以为是来送晚餐的服务生。”

“我给你发了消息。”谢昭洲回答,声音里隐约能窥见淡淡的一丝哑。

她还开着免打扰,微信消息没有通知。

除了沈可鹊,私人微信里加的那些假模假式的塑料关系,祝今没一个想理的。她没有工作之后第一时间解除免打扰的习惯,都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算。

她还想道歉,但被谢昭洲先开口打断。

“不欢迎我进去坐坐?”

祝今如梦初醒,这才侧身请他进来。

谢昭洲不是空手过来的,右手拎着牛皮纸袋,不明用途。祝今跟在他身后,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奔餐厅,谢昭洲将纸袋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好几个餐盒。

“外婆听说你过来沪城,特地叫后厨准备,让我捎过来的。”

“…外婆?”

“嗯。”谢昭洲将碗筷都摆好,点头,“母亲家是沪城的。”

祝今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谢昭洲嘴角扯了个略有苦涩的弧度。

柳家是沪城最鼎鼎盛名的豪门大家,柳如苡属柳家最核心的那一支,祝今连最基本的背景调查都没摸清,却敢嫁给他,就说明她自己全然不在乎这桩联姻,祝家要她嫁、她便嫁了。

她还真是没有心。

谢昭洲自己和自己生闷气了一整天,在会场时,目光无数次地落在她的肩头。

和……那位江医生。

不知道有几位是祝今还是江驰朝的熟人,坐在他的后面闲聊。

“江医生这次回国能多待一些日子吧?”

“也该多待些日子了吧,你看看,和小祝总坐在一起呢,说不定还有戏。”

“郎才女貌,真挺般配,而且听说小祝总在莱瑞一直力排众议想做智慧医疗,就是因为江医生。”

“真的吗!那真是神仙眷侣了,可惜……”

“分手归分手,白月光的杀伤力可是要记在心里一辈子的!”

一辈子吗?她会记着他一辈子。

谢昭洲无数次地下了决心,只要祝今不来找他,他不会再和她主动说话。

可…下午刚到会场,就看她熟睡地缩在沙发一角,明显压根没去餐厅、更没回总套房间。

那一刻,心疼战胜了赌气。

谢昭洲找了很久的借口来劝自己别再多管闲事。

可到最后,他还是叫后厨做了那碗阳春面,还是不惜横跨大半个城市,去柳家老宅取上这顿晚餐,只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让他先低头、先来找她。

他不大度,不绅士,不云淡风轻。

只是装大度,装绅士,装云淡风轻。

而已——

谢昭洲将菜品都摆放整齐之后,又为她拉开椅子。

祝今不知道谢昭洲心里想了这么多,她注意力一部分落在了菜肴上,看起来很不错,色香味俱全。

她突然来了些兴致,拾起筷子,夹了块清蒸的鲳鱼,口感软嫩。

“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外婆?”祝今不是个不懂礼数的,她之前是忘了这回事。

既然知道了,她当晚辈的,自然要提礼登门拜访的。

谢昭洲视线上下地在她身上稍稍逗停:“等峰会结束再说,也来得及。”

今天是一整天的会议安排,明天更是时间紧凑到夸张。

她那么单薄瘦弱的身板,谢昭洲真怕她扛不住,哪还敢带她往柳家老宅去一趟。

祝今点点头,又夹了几根青菜:“很好吃,替我谢谢外婆。”

短暂的寒暄后,气氛又陷入了安静。

期间,祝今偷偷拿手机看谢昭洲发的消息,半个小时前,【见一面?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说实话,没什么温度。

她不免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很奇怪,从今天早上开始,谢昭洲就这么不冷不热,将所有一切都做得体面疏离。

是…因为她早上和江驰朝说话吗。

可他明明说他不介意,说他不是小气的人。

祝今是喜欢把所有事都说清的性子,她可以接受和谢昭洲就以现在界限分明、客套疏离的相处模式继续这段婚姻,但不能接受他心有芥蒂,而她要时时刻刻地猜这份芥蒂是不是由她而起。

寄人篱下久了,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

祝今也不想,可总是会下意识地猜想这些,心思细腻惯了。

“谢昭洲,你是不是还介…”她鼓起勇气,抬头。

“祝今。”谢昭洲同一时间开口。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一瞬间,祝今的勇气就被击碎。

男人的眼神太过有压迫感,随便一睨,不怒自威。

“今天表现得不错。”

祝今听他没由头地来上这么一句,本能反应有些讨厌他言语里那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评价她。

她嘟了下嘴:“我当然知道,和好几家医企负责人都换了联系方式,莱瑞大模型的优化方向我也有受到启发。等我重新拉个项目,说不准能比你们和长风先搞出来。”

谢昭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谈工作,她就是这副不服输的样子。

“不是说这个。”他当然知道祝今的专业能力有多出众,很多时候,她只是少了一张入场券而已。

祝今停止了咀嚼。

她想起一件事,谢昭洲在她和江驰朝的后排,坐了一天的时间。别说是谢昭洲了,她全身心都浸在前辈分享的内容里,连江驰朝坐在自己身边都忘了。

谢昭洲总不至于还要纠结这件事吧?

“你坐在他身边,没和他主动交流过,是当着我的面不方便?”男人沉下嗓子,意味深长,气定神闲,“还是、翻篇了?”

祝今看不到的地方,谢昭洲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肉中。

那点疼根本缓解不了他心脏一鼓一缩,溢出来令人窒息的紧张。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那双漂亮眸子,耳边却一遍遍地回荡那几人的闲声碎语,白月光是要记一辈子的……

一辈子有那么长。

呼吸有些发涩,谢昭洲变得有些不认识自己的了,饶是这样,他还是问出口了——

“祝今,如果一定要选,选他、还是我?”x——

作者有话说:小小刺激一下

后面还有重头戏!

第17章 孤独颂歌

ch17:

回来了。

那个熟悉的谢昭洲,回来了。

祝今一个没拿稳,筷子掉落,磕到了盘沿,又滚到地毯上,很清脆的一声响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漾开。

她脱口说了句抱歉,想弯腰去捡,又不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范围里。

只能先稍起身,将椅子移开,再往前探身去拿。椅子是实木的,很沉,祝今握着的角度不太对,有些吃力。场面一时间,变得莫名滑稽。

谢昭洲无奈地笑了下,他明明看人很准。

现在却分辨不清,面前的女人是故意逃避拖延,还是真的是一场无心的意外。

他没让祝今在不上不下的窘境待太久,起身,几步到她面前,单膝蹲下,帮她将那支筷子捡起,放回桌上。

“谢谢。”他听见她说。

谢昭洲终于压制不主那份悸动,手掌调转方向,抓住女人的手腕。

“祝今,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抱歉还是谢谢,我早听烦了。”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身高肩宽的,几乎挡去了所有的光。祝今就这么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独自承受着这份压迫感,久违地剑拔弩张。

她大脑一时停转,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你想听什么。”

谢昭洲已经无暇去猜这会不会也是她的权衡拖延之法,他一心只想求到答案。

他单手揽过她的腰,稍施力,两人的身位调转,他坐在木椅上,把祝今抱在他的大月退上。

“选他,还是选我?”

谢昭洲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

她早就选过了。和江驰朝分手的那天、答应谢家婚约那天、默许他抱她又主动去吻他的那天,她都已经做出过选择。

无关爱情,只关乎于她的未来、她的前程,虽然不够真挚和纯粹,但她的心,一直坚定不移。

只是祝今不想说出来,不想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把这些都说出来而已。

她很怕自己再一次交付出去的真心,又落得一个被摔得稀巴烂的结果。

“选你。”

祝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么陌生。

她没想说,祝今很自信她不想说的事情,谢昭洲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的,他又不能把她嘴撬开。

可不知道怎么了,她居然下意识地脱口了早在心里做过了千遍百遍的抉择。

她的答案,一直都是他。

哪怕明知是一场不牵扯任何情感的交易,她的答案,也只是他。

“早上碰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说,我们结婚了。”祝今觉得自己怕是疯了,居然主动和谢昭洲说了解释的话,“没有逾界、没有拉扯,你不用介意什么。”

他们居然把话说开了。

她居然和谢昭洲说了这些。

祝今觉得不可思议。

“你和他说什么了?”谢昭洲随口问。

“嗯?”祝今以为他没听清,耐心重复,“说我们结婚了。”

男人挑了下眉:“没听清。”

祝今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又不知道他起什么坏心思,肯定不愿意再说。

男人直接犯坏地掐了把她的腰,他隐约猜到祝今这里很敏感。

果不其然,女人在他怀里轻颤了下身子,一双眼睛满含愠怒地瞪着他。

不情不愿地挤出来一句:“我们结婚了。”

下一秒,谢昭洲覆住她的脑后,修长匀称的指骨插入她乌黑柔顺的发间,压下她的头,他闭上眼,吻了上去。

撬开贝。齿,长驱直入,水津搅动,他手掌钳着祝今,不许她有半点躲闪。

情难自禁时,干涩燥热的喉间溢开了闷哼。

谢昭洲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轻颤了下身子,他蓦自将她抱得更紧,掐着祝今的颈后,吻到最深的那里。

是啊。他们结婚了。

她亲口承认的。

他们是合法夫妻,牵手、拥抱、接吻、哪怕是他想更恶劣地做到最后那步……也合情合理。一辈子那么长,谢昭洲不信谁会记着谁一辈子。

他松开她,手掌环住女人沙漏般纤细的腰,轻而易举地托起她的重量,又很坏地将她放下。

深沉的眸子盯住她,饶有兴致。

哪怕隔着几层布料,祝今也感觉得到、那团滚热。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抱着她,坐到……

祝今紧咬着唇,不可置信地感受着那从自己最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痒意,似涨潮的汪洋,一发不可收拾。

她下意识地想逃,可被人钳着大月退,根本动弹不得。雪白的肌肤上被拓上掌印,像雪地里的红梅,引人浮想连篇。

“谢昭洲。”这种时候,祝今只能服软,“你放我下来。”

好热、好烫,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要被蒸熟,尤其是脸颊,快要滴血。

“你是我的老婆。”

谢昭洲还在回味这件事实,实话实说,很爽。他牵起祝今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强势专断,严丝合缝地紧扣,故意说:“该早点和它熟悉熟悉的。”

他笑着看她,谢昭洲喜欢看她害羞。

喜欢看她撒娇、喜欢看她生气、甚至喜欢看她愠怒着骂他;都好过冰冰冷冷、死气沉沉的那一副表情,看他跟看最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什么分别。

“谢昭洲!”

屋子里回荡着祝今的尖叫。

她不懂人怎么会流氓无耻到这个地步!

祝今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挣开他的手掌,扬起手臂,作势就要打下去,什么礼貌、体面,她都顾不上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这种荤话!

奈何两人之间悬殊太大,谢昭洲对她,就像是猛虎逗玩一只纤薄的蝴蝶。

男人再度捉住她的手腕,顺到唇边,目光紧紧地看着她,却俯低脑袋,唇瓣轻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放心,没想和你做什么。”

它不过是很乖地挺耸在那,没故意蹭她勾她,或是……总之,他已经在竭力克制。

谢昭洲去亲她的指尖,握在手里把。玩,唇瓣张合,滚烫的气息砸了下来,每一下都撩起一阵难耐的痒:“只是想告诉你——”

“祝今,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公。”-

次日清晨,祝今比闹钟早了十几分钟睁开眼睛。

自然醒,但她大脑却还是混沌,没完全清醒过来。

她记不清昨晚和谢昭洲到底吻了几次,只知道她被吻出来很多细汗,在男人滚烫的气息里与他共沉沦。

原来比起他的疏淡远离,这份滚热的安全感更让她习惯。

只是…好像不该这样,祝今抬手,轻捂在心口,感知着胸腔里的跳动。

昨晚她是伴着谢昭洲淋浴的水声睡去的。

谢昭洲提出要在她房间里洗澡的时候,她是下意识拒绝的。

男人笑着将视线往下递:“我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回去。”

“…………”祝今体力所剩无几,懒得理他,“隔一个走廊而已,又不远。”

“有监控。”谢昭洲挑了下眉,不以为然地继续耍赖,“老婆,你惹起来的,不然你解决一下?”

祝今被他这声“老婆”勾出鸡皮疙瘩,彻底不想理他,反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到他怀里面。

她真的很受不了这种几乎直白露骨的调情。

起身走过他的时候,祝今有些嫌弃地踢了踢谢昭洲的踝骨,只说:“不许这么叫我。”

谢昭洲鸠占鹊巢了那间有着绝美夜景和超大浴缸的卫生间,而她只能在卧室里的淋浴间,简单地卸妆、冲了个澡。

热水冲过肌肤,温度是刚刚好的适宜,祝今控制不主去想…谢昭洲在那间浴室……

她咬唇制止住剩下的念头,将身体擦拭干,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明明还有另一个男人在她的房间里,她却入睡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明知道他在浴室里是怎么样的状态。

祝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她默念。

她总是冷静、理性、镇定,可不知道怎么,每每在谢昭洲的面前,好像所有的这些就自动消失不见,永远是冲动占据更上风。

选你。

她居然和谢昭洲这样说?

祝今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她肯定是被谢昭洲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唬住了,才会那么直白地袒露出自己心里话出来。

“……”

坏!这个男人真的坏透了!

祝今换好一身西装裙,精致地洗漱、勾好妆后,她叫了一份早餐来房间。

她可不想昨天回头就撞见江驰朝的场景再发生一次。人还是不能太抱有侥幸心理,越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的时候,容易越倒霉。

等待的间隙,祝今闲也无事,随手抓起卷发棒,鼓捣起来自己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来了。

除了一些社交宴会x,她很少给头发换发型,习惯打理一头黑长直发,这样显得更干练有气质一些,符合她对自己“都市丽人”的定位。

但这不代表她不适合卷发之类的发型,事实上每种风格,祝今都能诠释得很好。

她有一张神图,到现在还在各大社交媒体上传播,她身着深V黑裙,乌黑茂密的秀发烫成大波浪,肆意地散在雪白肩头,淡妆却红唇,颇有上世纪港风女星之姿态。那是祝今成年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她忘记是哪个品牌的慈善晚会,只记得那天回来后,祝家院子里堆满了玫瑰花。

金姨将那上面的卡片都取下里,呈到程荣手里。

程荣翻看了个遍,又甩给她:“算你这副狐狸精的勾人模样没白长,还有点用处,你自己挑挑吧,看喜欢哪家的,多接触接触,日后到谈联姻的时候,也好说话。”

只凭一眼,就敢给祝家送玫瑰花献殷勤的,不是些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就是些年纪快赶上祝文朗大的轻浮货色。

接触是不可能接触的,祝今连看一眼那些卡片都觉得脏,反手丢进柜子里,再没看一眼。

程荣一早就定好了她的上限,凭这副美丽皮囊,寻个好婿家,菟丝子似地紧紧依附。

结果这个婿家,好得完全超出了程荣的预期。

谢昭洲。祝今又想起他来。

一时失神,指侧碰了下卷棒边沿,烫得一阵抽疼。

她没哭没叫,只是很淡地看了一眼烫伤处,起身到卫生间,将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

又端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应不算严重,不用其他处理。祝今拿纸巾将水珠擦去,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继续卷头发。

她也娇气、也金贵。

怎么说也是顶级豪门出身,她没被分到多少爱,但物质层面祝文朗从没亏欠过她。

但祝今一点都不矫情,譬如这种小痛小伤,她习以为常,自己都能处理得很好-

今天的议程和昨天比,没那么多枯燥的理论演讲,更多的是留给嘉宾互相交流沟通。

这种场合,对于祝今来说更是如鱼得水。

整一天过去,她收获了太多句夸赞,几乎每个来找她社交的,开场白都要称赞她一句,祝四小姐今天换了发型,简直美若天仙下凡。

哪有女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赞美,而且还是一波接着一波,像海水席卷而来似的。

峰会近尾声,庆贺晚宴在即,祝今才得了空,在玻璃连廊处稍作休息。

窗外夜色渐浓,祝今对着反光玻璃,理了理发尾,冲自己勾了个笑。

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世界对漂亮女人的要求很严苛,若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要有能予以底气的家境、要有学识懂大体、又不能有野心、更不能喧宾夺主。祝今听过太多人劝她不要太拼,拼来拼去的累,还不如直接找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她每次都耸耸肩,不予置否。

却在心底里一次比一次更坚定地意识到,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是要荣华富贵,但不想靠别人的给予。

追求她的人很多,大多都以一种狂妄自大的姿态靠近,恨不得把这世上的所有珍宝都送给她,想圈她在笼里当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江驰朝算一个例外。

另一个……虽然祝今不是很想承认,但、是谢昭洲。

祝今勾了下唇,意味苦涩。

以谢昭洲的段位,她不信他没看出来,莱瑞上上下下,其实没谁支持她深耕智慧医疗领域。可他还是给了她这次峰会的邀请函,给了她一个继续尝试和坚持下去的敲门砖。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他们这桩联姻、怎么想她的。

“今今。”江驰朝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时,她如梦初醒,抬头,才看到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怪她想得太入迷,居然没听到脚步声。

“打扰你了吧。”江驰朝上前一步,和她肩并肩站着,“在想什么?”

在想谢昭洲。

祝今偏过头,对上江驰朝的眼睛,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发呆而已。”

“你不是会任由自己放空发呆的人。”江驰朝轻笑了下。

相恋五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江驰朝终归是了解她的。

祝今确实不是会在这么重要的峰会上,走神去想私事的人。

怪谢昭洲。

自从他回国,她开始变得看不懂自己了。

她明明不想和他有太多太深的接触,却好像又贪恋着他在身边的那种感觉。眼神、气息、体温,他像一阵飓风,席卷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强势、疯狂、不给人回还余地地。祝今不知道要怎么具体形容那种感觉,总之,被他抱着很满足、被他亲着很舒服、知道他在她反而睡得安稳。

她勾了下唇,笑容溢开几丝明媚:“人都会变的,驰朝。”

江驰朝顿了下,低头,也跟着笑了下——

“回京临就去公寓把东西拿走吧。”祝今收回视线,语气很冷淡,没掺半点情感的那种。

不是商量,也远没到命令的地步,是通知,最不给人留余地的通知。

心脏错了拍子,猛地痛了一下,祝今面色不改,仍然是淡淡笑着:“昨天说的,不是气你的话,是认真的。江驰朝,我结婚了。”

余光里,她注意到江驰朝的胸膛起伏加剧。

他大概花了很大力气去平息,才在重新开口时,语气依旧如沐春风:“所以,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吗?”

不靠近江驰朝那边的手,蜷起来,紧紧地抓住衣角。夜色彻底深了,她和他的身影,被映在万千灯火人家之中。

“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们连这一面都不会见了。”祝今很冷静,是一种完全从眼前道别情绪中抽离出来的冷静。

江驰朝心里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今。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这样冰冷无情地和他说话。

“一年前,祝叔叔找过我,他说谢家公子看上你了,问给我多少钱能离开你。”重谈起那段往事,江驰朝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从前一直是个理想高于一切的人,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些生活,是他拼尽全力也没办法给祝今的。自信、尊严、信念,在那一天,全数崩塌。

“我知道。”分手那天的细节,历历在目,祝今每一帧都不曾忘过,“你没有必要再……”

“我没收那笔钱。”江驰朝打断她。

笑得很坦然。

祝今不可置信地转过去看他,眉头微蹙,见男人肉眼可见地红了眼圈:“…怎么会,你不是因为拿了那笔钱,才和我分的手吗?”

“我做不出来,做不出来让我们的感情败给物质这种事。”男人顿了下,眼里缀满晶莹,“我爱你,胜过所有。”

“那…”祝今的思绪很乱。

心脏开始加剧跳动,指尖随之发麻,她感觉到痛,却感觉不出来源于哪。

心理防线在那句“我爱你”里,彻底坍塌。

“因为我发现,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想要的一切。”江驰朝努力忍了,可眼尾还是滚落下了一滴泪,“如果谢家是更好的那个选择……”

“所以不是为了钱?”祝今打断他。

天方夜谭。

“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段感情断得可惜。”

“哪怕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心口不一、见钱眼开、贪图物质的混。蛋,也无所谓?”祝今声音里带着埋怨,她说的就是这一年来她想的。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这样咒骂江驰朝,心里才勉强好受一点。

“如果你能幸福的话。”江驰朝抬手,装作漫不经心地拂去了脸上的湿润,“我怎么样都可以。”

“…………”

心跳像是蓦然停了,耳边只剩无意义的鸣声,祝今紧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胸腔里的感觉很奇怪,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但不是心痛。

她忽然笑了下,语气变得凝重:“不是这样的,你不用为我牺牲什么,我会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

只不过曾经许愿是同一个幸福。

现在她是她、他是他。没什么分别的,他们都要幸福才对。

空气很安静,祝今心里却很乱。

她能理解江驰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就像她刚刚说的,人都会变。

有可能他当时想只要她幸福就好,又在这一年里,无数次想起她、想起他们的曾经,想到她会到另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结婚、生子,从此以后再与他无关。

江驰朝也是人,肯定会委屈、会不服。

就算是后悔了,也情有可原——

“你还记得你和我表白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江驰朝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转过身,双臂搭在x扶栏上,仰头看向夜空。城市里的天上,几乎看不到星星,不知道该不该算一种可惜。

心里很痛,像几百斤卡车碾过似的。

他滚了下喉结,艰难发声:“说我会一辈子爱你。”

有这句吗?祝今一时间有点恍惚。

也许有吧,但这不是她的答案。

她也仰头,不过和江驰朝看的是反方向的夜空。有一颗星子很亮,不知道是不是书本上说的北极星。

祝今摇摇头,轻声道:“不。你说,你永远不会扔下我。”

“江驰朝,你食言了。”

她就这样,安静地、平和地把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刺挑了出来。

指尖麻得有些发疼,祝今强忍住,继续道:“无论是因为祝家给的那笔钱,还是因为你的不自信和退缩,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扔下我了,你心里再深情、再委屈、再窝火,结果还是那个结果,你扔下我了。”

两人双双侧头,视线相对,都红了眼圈。

“遇到你之前,我其实不相信爱情的。是你握着我的手,一步步地告诉我爱可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也是你告诉我无论如何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但结果…还是这样。”

如果不是和江驰朝认识这么多年,祝今不会这样敞开心扉地和他说这些。

她也想给两人的五年,画上个完美的句号。

六岁以前,她跟着生母住,在榕城,两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平方里。

祝今有记忆以来,第一件知道的事就是,她们母女俩是被她那个负心的爹丢在这儿的。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们都笑话她,说她是没有爸爸要的孤儿。

她不是被祝家接回去的,不是被自己生母送回去的。

而是直接被丢在祝宅门口的。

“你爸但凡有点良心,就不会不管你!”

祝今那时候还小,不懂大人之间那些繁琐复杂的事情,眨巴着眼睛,眼泪汪汪地拉着母亲的手。

只知道问:“那妈妈呢?今今想要爸爸妈妈都在一起。”

后来她才意识到,祝文朗根本不想做她的父亲。

而在那个雨夜,她也永远地没了妈妈。

明明父母健在,她却成了孤儿。

被人抛弃的滋味,很不好受。

江驰朝的那句分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努力长大,努力逃出那个被抛弃的雨夜,努力去爱和被爱,到最后,还是落得一个被人丢下的结局。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抛弃我的机会了,谢谢你教会我这个道理。”祝今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如果…”

他们还是有一定的默契在的,祝今替他将话补全:“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六年前,我想,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你机会了。”

江驰朝面无表情地低头。他很养生,不抽烟不喝酒;但这一刻,他突然想体验一场酩酊大醉。

很久之后,他重新看向祝今,理智告诉他,这大概是留给他们最后的时间了。

“能、最后抱一下吗?”

很虚的一个拥抱,比社交礼仪中的那种还要淡,将所有的一切,都画上了句号,一别两宽。

熟悉的玫瑰馨香扑入鼻间,江驰朝脑中最后一根弦绷断。

“对不起。”他声音已经染上泪腔,断断续续,“给过你希望,却没能和你走到最后。”

祝今后撤回原处。

最后一次看向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拭过他的脸颊。

他哭到不能自已,她却还是笑着的。

“别哭了,江驰朝,无论怎样,我还是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祝今不知道的是,谢昭洲就在走廊的拐角后。

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看着所有。

看见男人低头抱住她,满是宠溺。

看见她抬手替他擦泪,动作温柔。

画面定格在谢昭洲的眼底,般配、恩爱、缠绵。

他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狂风暴雨!彻底来袭!![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18章 孤独颂歌

ch18:

祝今转身,没有丝毫的留念和遗憾。

以这种方式结束她的五年感情,她觉得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她喜欢一切完美的事物。

至于江驰朝到底为什么决心和她分手,在祝今这里已经是过去式,她不会再有任何计较和惦记的那种过去式。

巨大的情绪起伏,还是让她的身子有些疲惫。

近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地砖上,叩出清脆而有节律的响,可她却感觉像是踩在棉花里面,软绵绵的。

知道江驰朝在身后,祝今肩背挺得很直,优雅、自信、美丽,她留给他的是一个比一年前分手时要更明媚大方的背影。

走过拐角处,祝今才低下头,喉咙间溢开一声低叹。

身子却瞬间僵住,全身血液往头顶涌,大脑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束烟花。

落在视线正中,是一双纯手工的牛津皮鞋,被擦得锃亮。

她一寸寸地上移视线,是挺括笔直的西装裤管,面料考究,深灰色的处理颇有英伦风范。

对上谢昭洲那双狭长眼睛的时候,祝今紧咬住唇,整个身子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男人谦和地笑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刚刚去哪了?晚宴快开始了,没见到你的人。”

“没…干什么。”祝今强颜欢笑,心虚却泛滥成灾。

“是么?”谢昭洲收起笑,面无表情,看上去太冷峻。

他懒得再和祝今废话,听她那些华而不实的哄人话。抬手摸了下袖扣,他作势要往长廊里迈步。

长廊的那边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祝今来不及反应更多,下意识地往右撤了半步,挡住他想走的路。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讪然地抬起眸,看向男人时,眼底破天荒地闪过一瞬的惊恐。

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昨晚她信誓旦旦地和谢昭洲说,选他;今晚却和江驰朝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幽会”。

其实是坦白、是道别,但从谢昭洲的视角看,与幽会无疑。

祝今敢说,这世上,除了她,没人敢这样戏弄谢昭洲。

激怒他的后果是什么?

“遇到了…一个朋友,打个招呼而已。”

事到这个地步,祝今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她垂下头,紧咬着下唇,心跳直线飙升,全世界只剩下耳鸣声;等待着谢昭洲的宣判。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男人无奈又宠溺。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

电流丛生,从指尖一路淌到心尖,酥麻了一路。男人陡然发力,拽她到面前,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地按在墙边。

很大的一声,震亮了头顶的几盏声控灯。

但不疼。

猛烈撞击的那一下,几乎全被谢昭洲揽在她身后的手掌承受了下来。

他动作很凶,却还是没忍心让祝今来承受后果。

“祝今。”谢昭洲笑着,眼中的浓雾却愈发地浓沉,“你知道你眼圈红了吗?”

他见过她那么破碎、柔弱的一面。

祝今伏在他怀里,失去对身体的操控,快要濒临窒息,最痛苦的时候,她都没红过眼圈。却对着另一个男人,泛湿了眼睛。

“朋友。”

谢昭洲重复她的说辞,饶有兴味。

“还是男朋友?”

“谢昭洲…唔……”

祝今还想说些什么,谢昭洲没再给她机会,附身、封住她的唇。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崇尚速战速决。他已经破天荒地给了祝今很多耐心,听她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保证,和江驰朝再无瓜葛。

可她呢?

还是要背着他,和江驰朝见面。谢昭洲敢笃定,他们想做的,绝对不止一个拥抱。

如果没有他横插一脚、如果他不是权势滔天的谢家太子爷、如果没有这些,现在能这样肆无忌惮抱着她的、会是江驰朝。

能遂她的愿了,身、心都属于同一个男人。

而不是如今的荒唐,他吻她吻得多认真、多意乱情迷,把她填得多满,她总要偷偷分神去想江驰朝。

呼吸变得很乱,谢昭洲已经在竭力地控制着。

嫣红的唇丰满水润,柔软又甜,像初秋时刚熟的红果,挂着未干的晨露。他吻得真的很凶,深到最里面,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搅动。

祝今整个身子被男人牢牢抵住,力量太过悬殊,他一只手掌就轻松攥住她的两只腕子,举过头顶,狠狠抵钳住。

身子彻底软下来,她脑子里已经容不下任何杂念,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场深吻里,意乱情迷。

鼻间不受控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喘叹,让祝今彻底红了脸。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昭洲,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

眼前的事实是,她喜欢和谢昭洲接吻的感觉。

他吻过来时的生理反应,x不会骗人。

“谢昭洲…”祝今求饶,嗓音里几分娇气和难耐,“有、有监控。”

谢昭洲哪还会管这些,低笑了下,不想理会她的乞饶。

坏孩子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这天下都是这样的道理。

“祝今。”

他说话时候也不忘吻她,声音早已沙哑,碾过她的唇,被撞得断续:“你就是这么选我的。”

“是吗?”谢昭洲掐了下她的腰后,他承认力度过分了点,可和他现在身体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起,简直轻如鸿毛。

祝今彻底招架不住,有潮湿涌///出,身子颤着,要是没有谢昭洲按着她,她大概会直接滑到地上。

她感觉自己被吻得快要窒息,理智尽失,他体温太烫太灼,该点燃的、不该点燃的,都一并烧起来了。

抬手,抓住男人领带,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祝今拼了命地摇头。

想出声,却只是一波比一波更汹涌的喘。

“今今……?”江驰朝的声音有些迟疑。

紧跟着是平稳的脚步声,他在往这边走。

江驰朝已经擦干了失态的泪水,神色恢复如常,走过来,不过是因为看这边的灯时灭时亮,还断断续续传来些听不太清的声音。

他担心刚刚往这边走的祝今而已,他尚且需要些时间来习惯祝今不再需要他来关心这件事。

走过来的每一步,不仅踩在地砖上、更是踩在拐角后两人的心上。

好在没走几步,就停了。江驰朝没听到祝今回应,以为是自己失神听错了,没继续往这边来,转身走远。

谢昭洲到底放过了她,单手撑着墙壁,紧盯着祝今那双漂亮眸子里被他吻出来的水晕,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拇指拭去晕在他唇上的红。

“如果我说,我们就是道了个别。”祝今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可分明不是她主动去找的江驰朝。

他一开口就直接甩给她一个爆炸消息,那她…肯定是要听的嘛。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站在那,和江驰朝说那些话,给这段感情画好句号。

但这些,和她此刻隐隐觉得对不起谢昭洲,并不冲突,祝今将声音放得很软:“你还会相信…我吗?”

其实不该信她的。祝今设身处地地站在谢昭洲的立场,她都这样想。

谢昭洲不太信,他找不到一个让他相信的支点。

毕竟眼见为实,比祝今轻飘飘的解释,更让他信服。他们在他面前拥抱,她踮脚为江驰朝擦泪,举手投足间都是不曾对他有过的温柔。

谢昭洲没应,继续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顺便贴心地提醒祝今:“你口红花了。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见人。”

祝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刚刚吻得太激烈,不用看都知道她嘴唇要乱成什么样子。

她低头,拿出补妆镜和口红,看清自己的样子,惊住。

“谢昭洲…你属狗的吧!”心虚归心虚,生气归生气,祝今愤懑不平地瞪人。

“嗯。”谢昭洲供认不讳,甚至嘴角还勾出一抹弧度来,“不然能被你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吗?”

祝今愣住,下意识出声:“我真的……”

“挽着我。”谢昭洲不想再听任何,强势地命令她道。

祝今隐隐约约感觉得出来他想做什么,后脊蒙上一层冷汗。她想摇头,又知道不行,生生地制止住自己的条件反射。

“如果这就是祝小姐的诚意,我该怎么信你。”

“……”

祝今挽上男人的臂弯,睫毛垂下,轻轻颤着。

谢昭洲带着她,从拐角处出来,踏上那条玻璃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