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脱下衬衫,穿上吴执的T恤,够大,甚至还有点松垮,毕竟是公园大爷遛弯都嫌漏风的款式。
吴执让楚淮先去洗澡,等楚淮洗好出来的时候,吴执已经睡着了。
他斜对角躺在大烟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露出一小节劲瘦的腹部。
楚淮尽量轻地走过去,看了眼卧室,一张双人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品,布料还有折叠的压痕,一看就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你洗完了。”声音从背后传出。
楚淮回头,看吴执睁开了眼睛,眼中透露出一丝倦意。
他迷迷糊糊地说道:“进屋睡吧,我都换好新的床单被罩了。”
“不用,我睡这就行。”楚淮指指大烟床。
“可拉倒吧,再给我们大胸硌瘪了。”吴执闭着眼睛坐起来。
“……”,楚淮走过去,坐在吴执旁边,“我看看你腰。”
“没事儿了,你不提我都忘了。”吴执转过去,卷起上衣。
已经肿起来了,还有一点紫。
楚淮拍拍他另一侧的好腰,“洗去吧,水别调太热,出来我给你冰敷一下。”
“Yes,Sir。”吴执立正,敬了个礼,
吴执洗的很快,不到5分钟就出来了,头发还滴滴答答滴着水。
楚淮进浴室拿了两个毛巾出来,一个让吴执擦头发,另一个包着冰镇可乐易拉罐放在吴执的腰上。
吴执擦了两下脑袋问:“这得冰到啥时候?”
“不知道,尽量时间长一点呗。”楚淮说。
“那你觉不觉得,这个方法……不咋聪明?”
“……那你给我整个聪明的。”
吴执起身,打开一个柜子翻东西,找到一个退热贴,递给楚淮,“怎么样,聪明不?”
“聪明。”
那个退热贴相当强劲,冰了吴执一宿,6点多的时候,吴执实在睡不着了。
他起床,去卧室看了一眼楚淮,睡得正香。
吴执穿上衣服,出去溜了会儿弯儿,又买了早餐。
一进家门,吴执愣在原地。
田螺姑娘!
第36章 田螺
要不是看到楚淮正在整理书架, 吴执真的以为田螺姑娘来了家里。
原本有些无处下脚的客厅,现在变得异常规整,乱糟糟的桌面也变得整洁有序,整个家都焕然一新!
吴执低头, 就着反光看了看地面, 也都泛着亮,肯定是大力擦过了。
“这……这都你收拾的?”吴执问。
“对啊。”楚淮淡淡道。
吴执去厨房拿了两个碗, 把买的早餐放进去, “真没想到,大少爷还会收拾屋。”
实在太乱了,吴执家乱得让楚淮发慌。
平时吴执在的时候, 跟吴执一言一语的,总是能转换注意力, 可刚才起床, 吴执不在, 楚淮越看越受不了,索性开始大扫除。
虽然楚淮爱干净, 自己的家里和办公室都收拾得非常服帖,可是帮别人收拾屋子确实是头一次。
吴执又回头看了眼屋子, “田螺兄弟, 以后欢迎你常来。”
“你出去怎么不叫我啊?”楚淮收拾得差不多了, 洗手回来吃饭。
“我看你睡得跟个小猪似的,没忍心呗。”
“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吴执说。
楚淮喝了口豆浆,调侃道:“你还是年轻人吗?怎么这作息啊?”
“平时没那么早。”吴执叹了口气, “昨天不是贴那个退热贴嘛,我腰就凉飕飕的,然后我就做梦, 梦见我在云琅山正溜达呢,一个黄皮子顺我腰就进来了。”
“咳咳咳咳——”楚淮听得一顿咳嗽。
吴执递了杯水过去,“给我吓醒之后就睡不着了。”
楚淮喝着水看神色如常的吴执,也分不清说的是真是假。
总之长见识就得了。
卧室里手机响,楚淮去接电话。
回来后,吴执问:“怎么了?”
“昨晚那酒懵子媳妇来的电话,说在店里等咱俩。”楚淮说。
俩人到店后,酒懵子媳妇非常有理,一个劲的赔礼道歉,之后付了款,去派出所销案去了。
吴执看了眼表才九点半,平时这点他还没从家里出发呢。
正寻思找点活儿干的时候,送货师傅拎着一大堆菜进来了。
吴执扫了眼进货单,“师傅,现在大蒜都十三了?”他隐约感觉大蒜也就八、九块钱一斤。
“不知道,问我们老板,我就是个送货的。”
吴执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最近的大蒜价格,产地下雨以及部分经销商囤货,大蒜最近确实比较贵。
忙忙活活一中午,下午饭店没有客人,吴执和楚淮坐在门口吹风,看到从远处走过来一个小伙子。
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个斜挎包,包里装得鼓鼓溜溜的。
那人看了吴执一眼,径直走进了饭馆。
过了一会儿,吴执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小董来告诉他炒菜,没想到是那个小伙子从里面出来,又走了。
“什么情况?”吴执看小董也出来了。
“不是客人,推销酒的。”小董说。
“哦,什么酒啊?”吴执随口一问。
小董皱眉想了一下,“跛子酒。”
吴执作为春岚老土著,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愣了一下。
跛子酒可是老品牌,七八十年代的时候,风靡整个春岚市,老一点儿的春岚人都只认那酒。
按理来说,应该是白酒中老大哥的存在,怎么沦落到让那么不专业的小孩来推销了?
吴执回想一下最近去过的一些饭店,酒架上确实都没有跛子酒。
“二婶留了吗?”吴执问。
“没有。”小董说。
吴执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几年前,跛子酒陷入了品牌纠纷,闹得挺大,整个市场份额急速下降。后来酒厂又出过一次事故,死了两个酿酒工人,之后跛子酒就淹没在了一群后起之秀中,逐渐被人们所淡忘。
楚淮接了一个电话,刚起身离开,
吴执看到小董站在自己旁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小董是个挺清秀的姑娘,干活麻利,嘴皮子也溜,就是年龄挺小,应该都没有吴执学生大。
“来,坐啊,小董。”吴执拽了拽小凳。
小董坐下,还是看着吴执。
吴执看她好笑,拿着塑料扇子,给她扇了扇风,“有话直说啊,小董,你别整的跟被潜规则了似的。”
“吴哥。”小董脸登时变得通红。
吴执又给她扇了扇风,“快说,一会儿你楚哥回来了。”
“吴哥,我觉得打工没什么发展,我想学点什么。”小董看着吴执认真地说。
吴执绽开微笑,“这是好事啊,想学什么?”
其实吴执早就想跟小董说了,年纪轻轻,在这小店干服务员,没有晋升机制,又学不到什么东西,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吴执一新来的,又不知道人家的具体情况,没法先张这个嘴。
吴执看着小董,“那你想问我什么?是学习计划,资源路径,还是别的问题?”
小董露出了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但我也想像你和楚哥一样。”
吴执又笑了,“我和楚哥什么样?”
“我也说不好,反正一看就跟店里其他人不一样。”
吴执了解了一下,小董家里条件不好,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之前做过好几份工作,后来就到远房亲戚二婶这饭馆做服务员了。
“我不了解你对什么感兴趣,你想想你喜欢什么?做什么的时候最开心。”吴执循循善诱。
“我喜欢画画,画画的时候最开心。”小董丝毫都没有犹豫。
“好啊,那很好啊,这样咱们目标就明确了。以前学过吗?”
小董摇摇头,随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吴执看。
吴执接过手机,整个人都愣了。
小董画的是方贤像,身披铠甲,手持长枪,面容沉静,视线低垂,注视着眼前的将军祠,背后是一轮红月。
画风虽然稚嫩,但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看到吴执的神情,小董有些不知所措,“吴哥,是不是不好看,我瞎画的。”
吴执直接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后,吴执说:“我给我朋友打电话了,他是我们美术学院的教授,在外面开了一个画室,我约他明天下午过来,你们聊聊。”
小董兴奋异常,“谢谢吴哥。”
“小董,你这是祖师爷赏饭吃,一定好好珍惜。”吴执想了想,“实在不行,服务员别干了,我包你学费。”
打完电话的楚淮,只听到了“我包你”三字。
他冷着脸走回去,又搬了个小凳坐下,离吴执和小董隔了点距离。
“过来坐啊。”吴执招招手。
楚淮闭上眼睛,往后一靠,“你俩聊你俩的,不用管我。”
死出。
吴执笑了一下,“来,小董,有没有你楚哥的黑历史,给我讲讲。”
“不好吧,吴哥,他就在那呢。”
“有我在,你怕啥?大胆讲。”吴执说。
小董小声说,“其实楚哥都没来过几次,我跟他还没有跟你熟呢。”
“……”
楚淮忽然出声,“我年初才调来春岚市,一堆活儿,哪儿有空总过来?”
吴执转过身子,看着楚淮,“对了,还没问过你呢,为什么调来春岚啊?”
“单位调动。”楚淮闭着眼睛说,语气淡淡的。
“那你调到春岚来,和女朋友就异地了?”吴执问。
楚淮终于掀起一边眼皮,“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
“你长成这样,能没有?”吴执不信。
小董在旁边小声说:“凶巴巴的,谁敢和他处对象啊。”
“小董,你知道我能听见吧?”楚淮发动恐吓技能。
小董冲吴执吐了吐舌头。
“小董,你就是太年轻,不懂你楚哥的魅力。你楚哥去我们学校讲座,给我们学校老师迷得完完的。”吴执想起培训的时候,裴优对楚淮的嘶嘶哈哈,还声声在耳。
吴执把手放在楚淮的膝盖上,“这么说,你没对象?”
“有对象,我大周末能在这跟你晒太阳?”
春岚谢大脚的基因一下觉醒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看看我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一下?”吴执盯着楚淮说。
“你身边有谁啊?裴优?潘桃?”楚淮冷哼了一声。
“诶?瞧不起人是不是,别的不说,我们学校那么多老师呢,你才知道几个。”吴执不服。
“那我想想啊。”片刻后,楚淮开口道:“我喜欢又高又瘦的,性格开朗的,多才多艺的,会做饭,喜欢大自然的。”
听着楚淮的描述,吴执脑袋里的画像越来越清晰。
我当初怎么没干侧写师啊。
教务处的冯姐,单身,漂亮,白,总在朋友圈里晒美食,二胡、葫芦丝、手风琴都会,平时总爬山,喜欢交友、跳舞。
图书馆的刘姐,单身,古铜色皮肤,应该是喜欢大自然和健身,会不会啥才艺倒是不知道。
等会等会等会。
不合适吧,冯姐40多,刘姐估计也快40了吧……
吴执看了眼楚淮,楚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赶紧收回了视线。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
楚淮这是不想奋斗了?
算了,尊重各人癖好吧。
话虽这么说,可是吴执脑袋乱哄哄的,楚淮后来再说什么,他已经安全听不进去了。
浑浑噩噩的状态,还是带到了工作中,晚上切菜的时候,吴执心不在焉地切掉块手指甲。
饭店打烊后,楚淮送吴执回家,吴执坐在车里,实在是忍不住了,“楚淮。”
“嗯?”
“你是大姨控?”
第37章 贿赂
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 明天就是周末了,楚淮又一周没理吴执了。
回想上周,吴执被楚淮的发疯车技甩得是头晕目眩,不知道抓哪才好, 下了车差点吐出来。
还没等吴执缓过神来解释两句, 楚淮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
等了一晚上,可是直到打烊, 吴执都没见楚淮的身影。
乘着寂寞深夜地铁, 吴执回了家,刚一进院,就被忽然开启的车灯晃得睁不开眼睛。
他挡着眼睛, 从车侧经过,那辆开着大傻灯的车里传出一个声音:“不许动。”
吴执苦笑, “不生气了?”
楚淮关灯下车, 伸了个懒腰, “不生气,天天有大姨陪, 别提多开心了。”
“大姨没吐你车上啊?”
楚淮冷哼一声。
“放过大姨吧,大姨可经不住你这车技, 也就是我, 尚能一战。”吴执满脸笑意。
楚淮憋了半天, 还是笑了出来。
“湖边走走?”
小区对面就是东懋湖,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还有一阵阵轻柔的浪声。
两人没有说话,在大坝上慢慢溜达。
“铃铃铃——”
后面有人摁铃,楚淮回头, 是一群骑自行车的孩子。
吴执刚接了个电话,正弯弯曲曲地不走直线,楚淮伸手,揽着吴执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自行车急速驶过,吴执扭头看了一下楚淮,笑着用嘴型说了句谢谢。
楚淮看着吴执的嘴,突然觉得好热,晚上湖边怎么也这么热。
他走到前面自助贩卖机,买了两瓶水,自己一饮而尽,又递给吴执一瓶。
一滴水从吴执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沿着喉结,钻进了领口里。
楚淮咽了下口水。
“你怎么回事?中暑了?”吴执摸摸楚淮的脑门,“这一脑袋汗。”
楚淮躲了一下,“没有。”
吴执一脸担忧地看着楚淮,“那你……你肾虚啊?”
“……”
楚淮核善地笑了一下,总是这样,吴执一开口,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
只想给吴执踹湖里。
吴执傻哈哈了一会儿,拉着楚淮往回走,“走,回家,开空调去,看给我们小伙子热的。”
两人开始往家走,吴执不知道从哪儿揪了一根柳条,叼在嘴里,“送货那老马,生意做大了,把饭店这片生意交给他儿子了。”吴执说。
“你觉得价格不对,要找他们老板是不是?”楚淮问。
吴执震惊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楚淮挑了下眉。
“快说。”
“监控啊,我看见了。”楚淮说。
这一周楚淮在外地培训,唯一的兴趣点就是看监控,认真炒菜的吴执,看小董画画的吴执,跟小区大爷下棋的吴执……各式各样的吴执尽收眼底。
“好啊,你个老偷窥狂,又监视我们!”吴执双手捂胸。
楚淮露出小虎牙,“我就那天无意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
“那家肯定有问题,咱们那用量那么大,居然还能比早市的价格贵,明显坑咱们。”吴执说。
“你跟二叔二婶说了吗?”楚淮问。
“没呢,二婶现在照顾二叔吃喝拉撒也没空儿,我说完他俩还得闹心好几天,我寻思等你来,咋俩找个新供应商,直接就换了。”
“好啊。”
想笑是控制不住的,吴执的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那委屈楚主任,今夜再在陋室蜗居一下喽。”
看着吴执笑,楚淮也控制不住想笑。
直到进了屋,楚淮才明白其中缘由。
吴执家填东西了,封建余孽——大烟床,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常的,布艺的,软乎的,奶白色的沙发。
楚淮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整个身体陷入了沙发中,心也好像飘上了云端。
“哎呀,这脑门咋整的?”二姨问道。
早上楚淮一到饭馆就挂着脸,二婶走近一看,楚淮脑门上划了三条血痕,像是什么神秘仪式似的。
楚淮不吱声,二婶就过去问吴执。
吴执看了一眼楚淮笑道,“今天早上在早市,刮人家卖水果的遮阳棚上了。”
说起这事楚淮就生气,“那是我的问题吗?那个棚儿整那么矮,合着他就给小地缸们卖货啊?”
“哈哈哈哈……我们正常人,一般都会低头。”吴执看楚淮就想笑。
“我也低了啊,没低就刮我鼻梁子了。”楚淮气鼓鼓的。
吴执看楚淮笑得不行,赶紧过去摩挲摩挲他后背,“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咱们不去了,看给我们孩子气得。”
“吴儿,小淮就是太娇气了,你就带他去,多刮他两次就长记性了。”二婶说道。
没一会儿,一个带着大粗金量链子,满身乡土风tattoo的精神小伙进了屋,看到吴执穿着厨师服,晃晃荡荡走了过来,“怎么?你就是新来的厨师?听说你有事儿找我?”
前两天,吴执质疑过菜价,但送货那师傅业务特别垂直,纯送货,没办法,吴执只能递了帖子,预约了周末的会晤。
今天早上他拉着楚淮认认真真地记录了一遍菜价,吴执直入主题,“我觉得你家菜贵。”
“啊?不可能,咱都多少年的关系了,我还能唬你?”小马满脸油腻,笑得让人恶心。
吴执把这周收集来起来的进货单展给小马看,“你这菜价平均贵2毛,我刚从早市回来,你别跟我犟。早市土豆1块7毛2,你这1块9;早市韭菜2块5,你这2块7;早市青椒3块4,你这3块7……我家蔬菜用量这么大,你跟我玩这个?”
“不可能,你这都是我家单子吗?”小马把单子攥在手里。
吴执一使劲,抢回了单子,“怎么不是,你这狗爬的错别字都错得别出心裁。”
僵持了一会,小马踱出了饭馆。
人咋还走了?说法呢?这都什么办事风格啊?
真是受不了了,抓紧换,今天就换。
吴执正寻思跟二叔二婶说这个事,小马居然又回来了。
他走到吴执面前,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放进吴执厨师服胸口的口袋,还意味深长地拍了两下。
吴执低头看着这一系列动作,一脑门子问号。
小马邪魅一笑,呲着一口黄牙,凑到吴执耳边说道:“都是出来打工的,这么认真干嘛?这点小意思,你就收下吧,以后多合作。”
吴执长久以来秉公执法,清正廉洁,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小马尖嘴猴腮的样儿,觉得很恶心,他退后了一步,准备小马再动手动脚就扇他。
“干什么呢?”
一个带着混响的低沉气泡音响起,楚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
楚淮迈着大步过来,薅着小马的金链子,一下子给他拉到了后面。
小马被薅得直咳嗽,“艹,咳咳,你他妈谁啊?有病啊?咳咳……”
“你有病啊,离他那么近干嘛?”楚淮站到了两人中间,瞪着小马。
小马看了一眼非常不友善的楚淮,不知是惧怕悬殊的体型差异,还是惊恐于楚淮脑门那三道神秘血痕。
总之,小马没有再叫嚣,灰溜溜出门走了。
楚淮挡在吴执身前,吴执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就是……挡得有点太严实了。
看到小马离开,楚淮转过身拧眉问吴执:“你怎么不打他?”
“和谐社会,干什么总打打杀杀的。”吴执满脸笑容,“大侠,你往前点,一会儿给我挤大勺里去了。”
“……”
“怎么回事啊?”
吴执一边掏出那包烟,一边和楚淮往外走,“不知道,我就跟他对菜价,他不承认,然后出去又回来,给我塞了一包烟,说多合作什么的。”
楚淮接过烟,一看没有塑封,已经打开了,他捏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了500块钱。
吴执眼睛都圆了,随后反应过来,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唉呀妈呀,快给我,多少年没受过贿了,哈哈哈哈哈……”
越想越有意思,吴执乐个没完。
看着楚淮冷脸看着他,吴执抿嘴,老太太没牙式憋笑,“别生气,孩子小,学了点皮毛,就出来混社会了。拙劣,太拙劣了,哈哈哈哈……”说到后来吴执又乐了起来。
楚淮虽冷着脸,但也在努力憋笑。
吴执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交给楚淮看。
是某点评网站,对饭馆的评价。有一条写的是口味挺好,但菜品不新鲜,有一张配图,是黑心的白菜。
饭馆库房不大,有一些蔬菜就放在明面,大家都可以看到。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楚淮问。
“两天前吧,我当时以为是天热的事儿,现在看来是根上出了问题。”
楚淮盯着吴执衣服一直没说话,吴执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楚淮愣眉愣眼回过神来。
“说去啊。”
“说什么?”楚淮问。
吴执摇摇头,“把这事跟二叔二婶说一声。”
“哦。”楚淮走了两步,回头跟吴执说:“你这衣服该洗了,好脏。”
楚淮走后,吴执低头看了看前大襟,又闻了闻肩膀。
挺干净的,也没味儿啊。
第38章 名单
下午, 吴执准备去附近的菜市场转转。他不想开楚淮那辆亮得刺眼的大黑车,便跟二婶借了摩托车的钥匙。
吴执骑到楚淮身前,让楚淮上车。
楚淮坐上去的那一刻,整个车身突然往后仰了一下。
吴执腾空的一瞬间, 差点以为自己又飞升了。
“我自己去就行, 你在饭店歇会吧。”吴执心有余悸。
楚淮拍了拍吴执的腰,“出发。”
吴执真是有点害怕给这个摩托压坏了, 虽说叫摩托, 但实质就是个大电驴,怎么想也应该是禁不住他俩。
好不容易上路了,吴执的驾驶技术一言难尽, 车一梗一梗的,十分不丝滑。
“你到底会不会开?”楚淮在后面扶着吴执的腰问。
“会!”吴执回答得坚如磐石。
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 到了菜市场, 吴执觉得腰要被勒折了。
楚淮下车的一瞬间, 整个摩托都弹了起来。
吴执围着小摩托仔细转了一圈,还小声嘀咕着:“这最大承重到底多少啊。”
“快走吧, 干活了。”楚淮摸摸吴执的脑袋,催促道。
吴执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 没有那么寸了, 毛茸茸的, 手感很好。
进了市场,吴执直奔服装区,选了一件巨丑巨丑的蓝黄条纹的老年polo衫。
楚淮在旁边对吴执的审美直犯愁, 结果吴执让他穿上。
“啊?”楚淮嫌弃的不行,皱着鼻子,一脸的不情愿, “这都没洗过。”
“快点穿,要不你别跟我一起走。”
楚淮咬牙切齿地穿上了,面料滑溜溜的,还真挺舒服的,就是不能照镜子,会丑哭自己。
吴执付给了店家45块钱,满意连连地带着楚淮去了蔬菜区。
走了一圈下来,加了好几个菜贩的微信,都说可以送货,供应饭店的话,菜价会更便宜。
楚淮作为背景板,全程一句话没有,吴执有一种领着隔壁村傻柱子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楚淮看着夹在自己和吴执中间的红色手拎兜,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啊?”
“市场阿姨一般看到你这种靓仔,都会寻思卖贵点。”
“……”
到了晚上,吴执没提去东懋湖,直接就上楼了。
“不遛弯了?”楚淮跟在吴执后面问。
“不溜了,今天早点睡,明天我想去春岚蔬菜集散地看看,估计四点就起,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楚淮快走了几步,贴在吴执身后。
吴执想说:“带你去真是啥用没有,还得怕你磕着碰着,跟领孩子似的……”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下被楚淮踩到了脚后跟,往前倒去。
楚淮伸手一把揽住了吴执的腰,动作干脆利落。
“你为什么不带我?”楚淮没松手,贴着吴执的后背问。
吴执惊魂未定地叹了口气,“太早了,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呗。”他拍拍胳膊,“你就睡你的,我估计我六七点就回来了,给你带早餐。”
楚淮慢吞吞地松开手,“看看吧,你要是吵醒我,我就跟你去。”
“那你车借我一下啊,车钥匙放桌上就行。”吴执说。
“哦。”
凌晨三点,天空还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吴执哈欠连天地推开了卧室门,刚要去喝水,被餐桌旁玩手机的楚淮吓了一跳。
绿油油的光线从下往上地照在楚淮脸上,别提有多瘆人了。
“你吓鬼啊,干嘛呢?”吴执扶着门框子没好气儿地问。
“睡不着。”楚淮说。
其实根本不是睡不着。昨晚睡觉之前,楚淮查了一下,春岚蔬菜集散地的交易凌晨一点就开始了,四点起床,赶到那儿,基本都已经散了,根本来不及。
以他对吴执的了解,吴执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间。
所以说,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吴执不想带他。
和吴执接触了这么久,楚淮也算有所进步,设个两点半的闹钟,准备来个守株待兔,蹲吴执一波,没想到,真的成功预判,三点钟的时候,吴执闹钟响了。
楚淮难掩骄傲,站起来晃了晃车钥匙,“给你五分钟洗漱,三点一刻,准时出发。”
凌晨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连汽车都很少,整个城市处于一种很奇幻的色彩,黑中带紫,紫中带蓝,吴执降下窗户,感受着清凉的风,十分惬意。
楚淮看了一眼吴执的侧脸,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
春岚蔬菜集散地在城市的另一边,俩人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眼前人头攒动、交易不绝。
吴执带着楚淮穿梭在摊位之间,不时地向摊主们打听,但这都是做大宗批发的,听到吴执的用量,大家都摆摆手,不做这种小卡拉米生意。
即便如此,吴执还是锲而不舍地加了几个供应商的微信。
走出蔬菜集散地,两人在路边蓬吃了个早餐。
楚淮本以为此战没有什么收获,吴执会有些沮丧,但是看到吴执吃了六张馅饼,喝了两大碗羊杂汤之后,楚淮就放心了。
食量很好,没有问题。
吃完早餐也才六点多,两人又去了两个早市,早市菜价比集散地贵,比菜市场便宜,但是送不了货,摊主可以送到早市门口,店主开车来取,吴执觉得这个也不行。
早市完事又是商超,商超里的菜很漂亮,贵贱都有,但是不给送货,也PASS。
早上一共去了五个地儿,均以失败告终,整个春岚的蔬菜价格都被吴执握在手里了,楚淮以为摸排的可以了,但没想到,鸡血小吴还没有结束。
过了中午饭口,司机小楚又跟吴执出来了。
这次来了一个离饭店稍远一点的菜市场,吴执说,这是跟食堂阿姨要的,是学校的供应商。
楚淮这次是真有点跟不动了,逛了一上午,中午又里里外外当服务员,比上班累多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吴执浑身是劲地走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岳南星。
当时帮岳南星的时候,也是这样。
竭尽全力,不留余力……
可这些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职称、荣誉不争取,自己的车被撞废了也没听到一句抱怨,好不容易的宝贵假期都不要了,来饭馆帮忙,现在因为个送菜的供货商,又忙活成这样。
吴执你到底图什么啊?
正想着,吴执又从里面出来了,招了招手,“来啊。”
楚淮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晚上饭口过后,吴执叫来了二叔二婶,楚淮坐在他们后面旁听。
吴执给了他们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是这两天筛选出来的各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这是我挑选出来的供应商,我觉得他们的蔬菜质量和价格都比较合适,人看着也老实本分,咱们可以挨家试一试,看看哪家更合适咱们。”吴执解释说。
二婶接过名单,举到二叔前面,两人仔细地看了起来。
吴执继续说道:“最下面那几个是蔬菜集散地的单品类的供应商,他们的出货量大,平时咱们店儿用不着,但是像是大葱、大蒜、圆葱、土豆这些好储存的,且咱们平时用量比较多的菜,可以在价格低的时候,多买一些存上,价格会便宜不少。像是大葱,便宜的时候3毛,现在1块2,看着是小钱,但是积攒下来也不少……”
“再来个毛葱炒鸡蛋。”客人喊道。
“好嘞。”吴执应声而起,“二叔二婶,我说完了,炒菜去了。”
看着吴执的背影,三人都有些怔愣。
“小淮,你不是说这小吴是大学老师吗?我怎么觉得他干过买卖?”二婶转头问楚淮。
“我也不知道。”楚淮拄着下巴,“但在他身上,什么可能性都有。”
相聚总是短暂的,明天就是周一了,楚淮给吴执送回去,就准备掉头回家了。
“等会!”吴执都要进门栋了,忽然又折返出来。
看着吴执朝自己跑过来,楚淮心跳得还有点乱。
吴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楚淮。
接过纸,楚淮眼睛都亮了。
楚淮见信展?难道这就是福至心灵?
他刚要展开,吴执一脸郑重,“先别,回家再看,慢点开车啊。”
看着吴执摆摆手走进了单元门,楚淮忽然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他把那张纸放在手机下面,每等一个红灯的时候,就扭头看一下,像是怕消失一样。
停好车后,更是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家。
洗手的时候,楚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得十分不值钱。
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又不是没收到过。
楚淮坐在餐椅上,深呼吸后,珍而重之地打开了那张纸。
“哐!”地一声,楚淮猛敲了一下桌子。
“啊嚏!”吴执都已经躺床上准备睡觉了,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什么情况?谁在念叨我?
几十里外,一张被人始乱终弃的纸,正静静躺在楚淮的桌上。
纸上写了什么呢?
没有楚淮见信展,也没有什么浓情蜜语。
只有一堆联系方式,最后一行,龙飞凤舞地字迹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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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祈愿
吴执踏上归家的晚班寂寞地铁, 耳中传来了碎碎糟糟的抱怨声。
地铁微弱的警报声响起,车厢门正在关闭,吴执一个闪身窜了出去。
走到对面,等待反方向的地铁。
“地铁前方到站, 将军祠站, 请前往将军祠的乘客做好准备,从车厢左侧下车。”
吴执走下地铁, 登上电梯, 轻车熟路地拐向A1出口。
将军祠整体已经修缮完毕,估计还有一些小的细节没有完工,四周围着挡板。
吴执旁若无人地拉开挡板, 往里面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五百万到底花哪儿了?
神像周围的脚手架已经撤了,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大变化。
估计春岚政府含泪怒赚四百九十九万。
吴执走到神像背面, 看到一个人倚在神像脚下, 旁边在倒着几个空酒瓶。
感觉有点面熟。
格子衬衫, 斜挎包,跛子酒。
这是前两天去饭店推销跛子酒那小孩吧。
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 梁克勤费了挺大劲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随后直起身子, “不好意思啊, 我马上走。”
梁克勤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地刚起来,一个没站稳,又坐回到地上。
吴执苦笑一下, 拍拍他肩膀,“别急,我不是工作人员, 我也是来祈愿的。”
梁克勤听罢,慢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祈愿?”
“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祈愿?”吴执反问。
“我……我我爷爷说,晚上人少,这样神仙才能听得清楚。”梁克勤说。
吴执展开笑容,“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梁克勤背过身去,“那你开始吧,我不听。”
吴执看着梁克勤的背影笑了一下,随后又打量了一下将军祠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晚上视线不好,有点看不清,但隐约感觉里院的方家祠堂好像也变了样子。
“我完事了。”吴执说。
“哦。”梁克勤又转了回来。
吴执也倚在神像脚下,看着旁边的空瓶,“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梁克勤说。
“唉。”吴执叹了口气,“我是来求工作的。”
梁克勤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到吴执身上。
“我刚毕业,已经找了好久工作了,不是遇到骗子公司,就是老板水平太洼,不懂业务,难啊,现在这破环境。”吴执满脸忧愁。
“大哥,我也是!”梁克勤一脸相见恨晚的样子。
忽然,他定定地看着吴执,然后慢慢凑过来,“大哥,你好香啊。”
吴执虎躯一震,卧槽,不是吧,又碰着个Gay?
就在吴执准备撤退的时候,梁克勤紧紧鼻子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吃回锅肉了?”
“……你饿了是吧。”
吴执这段时间都在厨房,烟熏火燎的,自己都习惯了,但别人闻着,肯定挺大的味儿。
哎,也不知道楚淮那么事儿的人,怎么忍受自己坐他车的。
“我现在在一饭馆后厨帮忙呢,都说将军祠灵,我寻思我也来拜拜,要是虚假宣传,我……我就只能去缅北谋生了。”吴执做作地捂住了眼睛。
梁克勤一下把住了吴执的胳膊,“大哥,那不行啊,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梁克勤说着,摸索着自己的包,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瓶跛子酒,递给吴执,“大哥,有事好商量,实在不行,你跟我卖酒吧。”
吴执没想到就业机会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他忍着笑,接过跛子酒,“这什么酒啊,我怎么没见过啊?”
“一看大哥就不是本地人。”梁克勤指着那瓶跛子酒,骄傲介绍道:“这可是春岚名酒,跛子酒。”
吴执嗤笑一声,“跛子酒?这是什么破名啊?酒厂厂长是瘸子?”
梁克勤一把抢回吴执手里那瓶跛子酒,“我爷我爸才不是瘸子呢!”
“哎哟。”吴执认真地看看梁克勤,“合着你这是富三代在这无病呻吟啊?”
“你懂什么呀?”梁克勤撅起了嘴。
“那你在这求什么呢?”吴执问。
“求事业,求姻缘,求我爸能够认清现实,东山再起。”
“那你还挺贪呢。”
梁克勤伸手摸着神像的脚,“这叫广撒网,万一哪句话就让神仙听着了呢。”
“有道理。”吴执挑眉点点头,“酒厂不是好好的吗?为啥让你爸东山再起啊?”
梁克勤不聚焦地斜睨了吴执一眼,“怎么,你不上网冲浪啊?”
吴执满脸无语,“不咋冲,你讲讲吧。”
“白酒不行了,行业黄昏了。”梁克勤大声说。
“啊?”
梁克勤摇摇头,“你跟我爸反应一样一样的,等着。”
说罢,梁克勤掏手机,点出个视频递给吴执。
这是一个叫做《白酒的诞生之旅:从一粒粮食到一杯美酒》的视频,用动画展示发酵、勾兑的微观过程,又实景拍摄展示生产场景,画面制作精良,语言通俗易懂,兼具知识性与趣味性,非常不错。
视频十分钟左右,吴执看了一大半,把手机还给梁克勤。
梁克勤没接,“你看完。”
吴执没招,调了倍速,继续看。
后面就不是制作过程了,而是一些研究数据,做的也是相当漂亮。
树状图、散点图、柱状图,所有信息都做了可视化的分析。
什么白酒的主要的市场是在国内,高酒精含量的白酒容易导致血压升高、血管损伤和动脉粥样硬化,从而增加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而我国正是这些疾病的高发地,发病率高出世界平均水平5个百分点……
吴执是越看越头秃,他退出来看了一眼,这是个叫“大头铁”的科普账号。
“这来源准确吗?”吴执问。
“当然了,这可是头部博主,千万粉丝呢。”梁克勤拿回手机,“你也看出不对劲了,对不对?”
吴执还没有消化好这个视频,没有吱声。
“白酒被这个社会淘汰那就是大势所趋,倒是不能没。”梁克勤举起酒瓶,“但以后,白酒也会像国外香烟一样,酒瓶子上印上中风失能的老头子,让所有喝白酒的人引以为戒。”
吴执满眼问号。
“我家厂子最近几年都不咋行,本来我都放弃梦想,寻思回去继承家业了,趁这个假期先卖卖酒,走走市场,但不行啊,我不能做丧良心的事儿啊,白酒这玩意有问题。”
“我看你才有问题。”
梁克勤一脸愤慨,“你是不是我爸派来的?”
“……”
“我把这事儿跟我爸说,趁着白酒产业还没彻底没落,赶紧把厂子卖了,结果他居然给我撵出来了。”
“那你试试去你爷坟前说,你看看你爷能不能蹦出来打你。”吴执说。
“你……”梁克勤踉踉跄跄地扶着神像底座站起来,指着吴执说:“我最受不了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拿无知当个性,以为自己活得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吃得盐比我们多就可以藐视一切吗?错的就是错的。”梁克勤拍了拍自己的前胸,“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是唯物的,我是讲科学的,是讲数据的。我上大学,老师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数学不会骗人,代码不会骗人,剩下一切都是虚无。”
吴执听得无语至极,这种人才送到缅北,那肯定了不地了啊,“你哪个学校的?”
“风华大学,怎么了?”梁克勤大声地说,语气中满是自豪。
吴执拄着神像,歪头看他,“不怎么,等开学找你们潘院长唠唠去。”
梁克勤冷笑了一声,“吹吧你就。”
吴执看了眼表,已经快十一点了,“风华大学学生寝室十点半宵禁,你是回你爸Big House还是怎么的?”
“啊?已经这么晚了?”梁克勤整个人都呆了,“我回不去我爸那,刚被他撵出来,我也是有骨气的。”
“……”
“学校回不去,咋整啊?”梁克勤忽然看了眼吴执,语气变得异常谄媚,“大哥,我看你人挺好的,能不能借我点钱?我银行卡被我爸冻结了。”
“其实你应该把骨气用在我这种陌生人身上,而不是你爸。”吴执无语地看着他,“把地下你那些垃圾都捡起来,跟我走。”
吴执是一点儿手段都没上,就把梁克勤领家来了。
进屋的时候,还寻思给学校书记发个信儿,得加强一下大龄儿童的防拐防骗工作,现在这小孩也太纯真了,刚认识没几个小时就跟人回家了。
梁克勤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里,可能觉得这个小贫民窟很新鲜。
“你在这儿对付一宿,明天早上赶紧回学校,听见没?”
梁克勤像是拨浪鼓似的猛点头。
吴执洗漱出来的时候,梁克勤已经栽沙发上睡着了。
一想刚才梁克勤在将军祠地上连滚带刨的,吴执就心疼自己新买的奶白色小沙发。
算了,吴执甩甩湿漉漉的头发,进屋了。
躺在床上,吴执想起那个大头铁科普,点开账号翻一翻,所有视频做得都异常精美,从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入手,用清晰的图片和简洁的文字阐述科学原理,再通过视频结合动画、实际操作等方式,让观众更直观地理解复杂概念。
视频的最后,再通过研究和文献,来点小升华,甚至引出个话题探讨,非常成体系。
可能是职业病,看到参考文献吴执就想点开看看,可是吴执点了几个,都是外网,有访问限制。
吴执打了个哈欠,算了,明天用电脑翻墙看吧。
第40章 猫猫
周五下午, 吴执照例来到清暑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处理过常规事物之后,吴执去找董事长。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外厅,吴执看到除了秘书还看到那里坐了一个带电棍的保安。
秘书看到吴执起身问好。
“你好,我来找董事长。”吴执说。
“嗯, 吴老师, 文董已经交代过,您直接进去就好。”秘书说。
随后, 秘书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请进。”
刚一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一个挽着低发髻的漂亮姐姐正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伏案,听到有人进来, 她抬起头, “吴老师。”
“文董。”
看到秘书把门关上, 文川站起身,走向吴执。
吴执来过这办公室无数次, 但今天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是东西挪位置了?还是装饰画换了?吴执有点恍惚, 好像都没变啊。
“舒城兰花还是南山白毛?”文川询问吴执。
“白毛吧。”吴执说。
他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景色, 吴执工位和董事长文川办公室分别位于一层楼的两侧,虽然都是俯瞰春岚市,但景色大不一样。
吴执那边对着的是老城区, 房屋较矮,自然风景秀丽,可以清楚地看到将军祠和东懋湖等春岚老景;而文川办公室的窗户外面对着的是城市新区, 高楼林立,现代气息浓厚,放眼望去都是玻璃怪物。
看着看着,吴执忽然发现其中一扇玻璃裂了,放射状的,应该是被东西砸了。
吴执回头,刚要询问文川,看着办公室的墙壁,忽然明白了,东西、陈列都没变,但墙重新粉刷过了。
走到墙边,吴执摸了一下,随手捻了捻,“怎么回事?”
文川穿着一身雾蓝色职业装,坐在茶台边,正在烹茶,她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小金和王东上周来过了。”
吴执心里“咯噔”了一下,表情都控制不好了,“你没事儿吧?”
文川摇摇头,“没事。”
吴执坐下叹了一口气,“王东刚消停了没几年,这次小金下来……”吴执摇摇头。
“他也找你了吧?”
吴执冷笑一声,“何止找了,你差点在社会新闻上看见我。”
文川看向吴执。
“前段时间,他藏我车后座,忽然吱声,差点没吓死我。”吴执重重叹了口气,扶着太阳穴,“然后又是他那套卓越的向上管理,让我回去。我不同意,他就抢我方向盘,差点来了个殉情。”
水烧开了,文川倒好茶递给吴执。“那您打算?”
“他俩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吴执吹了吹杯中的茶,升腾的水雾让眼睛变得朦胧,“就别试探了,我不回去。”
几泡茶后,吴执准备起身离开,看文川还盯着自己,吴执问道:“还有事?”
文川略略皱眉,“您过来……没有事儿吗?”
吴执一拍大腿,“差点把正事忘了,最近估计会有一个叫梁克勤的大学生投简历,你和老魏看看,如果资质还可以,就让他在科技部实习,之后你俩定他的去留,不用知会我。”
文川点了下头,“什么来头?”
吴执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也没什么,是我以前朋友家孩子,不用搞特殊。”
晚上饭口过后,楚淮也准时出现在店里,经过几周的磨合,两人也形成了默契。
楚淮周五来,周日走,在吴执家住两天。
打烊之后,沿着大坝遛弯侃大山,上班之前,早市吃早餐,两人都心照不宣,形成了制式化流程。
傍晚,两人吃着雪糕走在大坝上,迎面过来好多的男男女女。
“你谈过恋爱吗?”楚淮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吴执笑着转过来,倒着走,“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母单。”楚淮直言不讳。
“牡丹?我还月季呢。”吴执笑了一会,仰着脸说,“不是吹牛哦,我情史可老丰富了。”
楚淮听到这,嘴里的冰糕一下子就喷了,周围的人都看他。
他也顾不得丢人,只想递给吴执一个镜子,让吴执自己看看有多好笑。
“你礼貌吗?楚主任,是不是混熟了?”
“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楚淮笑得难以控制,两个小虎牙疯狂外露。
吴执看楚淮笑成那样都无语了,他背着手走在楚淮旁边,“真处过,这咋还不信呢。”
楚淮咳了半天,终于止住了笑,“信,信,那你讲讲吧。”
“这有啥好讲的,再说那么私密的事儿,不告诉你。”吴执哼了一声。
楚淮现在看吴执,仿佛都能看见吴执脑门有5个字:我在吹牛逼。
“你追的她,她追的你啊?”楚淮问。
“我追得她呗。”吴执苦笑了一下,“太鸡贼了啊,套我话。”
“那怎么分的手啊?”楚淮开始了刨根问底。
吴执梗梗着脖子,“谁说分手了?”
楚淮看傻子的眼神,这回是一点也没含蓄。
吴执叹了口气,“行行行,分了,分了行吧。”
“怎么分的?”
“非往人心窝子上戳,是不是?”
“讲讲呗,看你也不像有心的样子。”楚淮说。
吴执也没再贫,想了一会儿说:“我受过一次重伤,醒了就找不到她了。”
楚淮忽然回想起潘桃说过的事儿,可能是高中的事儿吧。
再说以吴执的外貌和性格,就算他不追别人,也不太可能没人追他。
但是有一点楚淮不理解,“找不到了?”
吴执把雪糕棍扔到垃圾箱里,“嗯,找不到了。”
“都什么时代了,还能找不到,你也没诚心找吧?”楚淮说。
吴执盯着湖面出神,轻声说:“嗯,算是吧。”
从东懋湖回来,刚进院,吴执忽然伸手拦住了楚淮。
“怎么了?”楚淮问。
“嘘。”吴执伸手指指不远处的路边。
圆月当空,朗朗乾坤,两只小野猫正在马路中间,路灯下面,旁若无人的搞事情!
楚淮看了眼吴执,吴执正满脸兴奋地盯着猫看,恨不得都要搓手了。
“你还对听猫墙角感兴趣?”楚淮揶揄道。
“小点声。”吴执蹲了下来,“人家正办事呢,不要打扰到人家。”
吴执像是研究员一样,聚精会神地盯着两只猫,态度之认真,楚淮都觉得好笑。
“你这么喜欢看,就上网看真人的呗?”楚淮说。
“什么叫我这么喜欢看啊,这不正好赶上了吗。”吴执不转睛地看着小猫们,“再说了,网上看不行,那都留痕,可不中。”
楚淮笑得不行,“你多大了,谁还查你看黄片啊?”
吴执仰头看向楚淮,瞪了他一眼,“反正上一个查我的是你。”
“……”楚淮万万没想到回旋镖打到了自己,“那是查你档案,又不查你浏览记录。”
不知是听到了愚蠢人类在蛐蛐它们,还是自然结束,小猫们完成了神圣的工作,互相蹭着脖子,亲亲昵昵地离开了。
吴执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又看着什么了?”楚淮四处张望。
吴执冲他招招手,“腿麻了,快扶我一下。”
“……”楚淮走过去,架着吴执的胳膊,“你从来不看黄片啊?”
“不看。”吴执很罕见的一身正气。
“为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神经病啊,你问这这事干嘛?”
楚淮看着吴执,怼了吴执腰一下。
“别闹,别闹,腿还麻着呢,一会儿倒了。”
“那你说啊。”
“你天天就跟那好奇宝宝似的,问问问问的。”吴执叹了一口气,“非正常死亡,警察叔叔会调查你的手机、硬盘、浏览记录什么的,你知道吧?”
“知道啊。”楚淮说。
“那我万一出点什么事儿,被警察叔叔翻到点儿什么,我名声怎么办啊?”
楚淮实在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你担心还挺多的哈,活得好好的,就担心死之后的事儿。”
“那是,未雨绸缪嘛。”吴执拍拍楚淮胳膊,“我好了,不麻了。”
“你死都死了,还管这些干什么?”
吴执皱了皱眉,“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这叫赢得生前身后名。”
楚淮点点头,“那你大胆地看吧,要是出了啥事,我一定守护好你的秘密,让你人设不倒。”
马上到吴执家楼下了,这一段路灯坏了。
“吴执。”
“嗯?”
吴执回过头看楚淮,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但又看不清。
“我一直觉得你挺好的。”楚淮说。
吴执不明所以,“我也觉得我挺好的。”
“那你怎么还单身啊?”楚淮问。
“啊?话题怎么拐这儿来了?”吴执莫名其妙。
这孩子问题真多。
吴执想了一下,“对象哪儿那么好找啊?再说,你不也单着呢吗?”
“你喜欢什么样的?”楚淮问。
吴执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唠的黄片,“制服少女?丧服人妻?温泉辣妹?”
“……”
楚淮半天没吱声,吴执莫名感觉有点凉嗖嗖的。
“其实我觉得女生没意思。”吴执说。
月亮在天空劈开了一道缝隙,透了光下来。
楚淮停下脚步,看向吴执,有些急切,“什么意思?”
“像咱俩这样不好吗?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遛弯。”吴执说。
楚淮神色有千斤重,半晌说道:“你觉得我是想和你一起遛弯吗?”
“啊?你不喜欢啊?”
楚淮看了眼天上忽明忽暗的缝隙,开口道:
“吴执,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