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师请放心!”
“监督组已就位!”
“我盯不死他!!”
“事务局给我加快进度!”
……
看着直播间里刷过一片给力弹幕,吴执异常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吴执又皱着眉小声嘀咕着:“我感觉我好像……还有个什么事儿来着?”
“没事儿,吴老师,慢慢想。”
“等你。”
“还有没有料了?”
“太可爱了,还把内心os念出来了。”
……
足足卡顿了十几秒,忽然,一声恍然的“啊”声响起。
紧接着,镜头被转了过来,吴执清了清嗓子,还伸长了脖子,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他双手交扣于胸前,带着炯炯目光和迷之笑容,一本正经地开始背诵道:“风华大学是国家重点建设的、教育部直属的、具有悠久办学历史和光荣传统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坐落于风景秀丽的春岚市!学科门类齐全,师资力量雄厚!秉承‘思无界,行有方’之校训!致力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热忱欢迎全国各地莘莘学子踊跃报考!选择风华,成就梦想!”
这突如其来的、硬得不能再硬、教科书般的官方招生广告,把直播间的观众们整不会了!
弹幕瞬间疯了:
“?????”
“哈哈哈哈哈哈草!!!!”
“吴老师你???”
“神转折!!!!”
“吴老师,招生办给你打钱了吗?!”
“这是刚恰的饭???”
“太突然了!”
“这广告植入猝不及防!!”
……
医学院的某宿舍床上,裹着被子像两个蚕蛹的何枫和莫小羽,前一秒还沉浸在灭门惨案的悲伤和吴执激昂陈词的震撼中,眼泪都没擦干,下一秒就被这硬广招生信息惊得目瞪口呆!
“噗……”何枫笑了出来,刚才的悲伤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他干嘛呀这是!神经病啊!”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忍不住想笑。
莫小羽也破涕为笑,“吴老师真是……”
吴执放下了做作的双手,忽然靠近了镜头。
屏幕上瞬间被他那张清瘦、带着些许疲惫,却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般的下颌线特写占据。
他看着直播间的人数和点赞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吴执又坐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个大功告成般的完美笑容,开口道:“那好了,各位朋友们,本期《春岚故事会》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听、收看、以及……嗯,情绪的全程参与!让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哎呀!”一声。
吴执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表情夸张又懊恼,“不好意思啊,我又想起个事儿!”
镜头再次晃动,似乎是吴执在操作手机,刀削斧劈的完美下颌线消失了,现在是死亡角度带来的鼻孔和双下巴。
“最近啊,我对那个AI技术挺感兴趣,就寻思自己捣鼓个小短片。”吴执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已经切换到了他手机的屏幕投射,“关于啥的呢?就是说啊……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玩味,“如果,此次针对白明朗、针对风华的这场精心策划的‘议程设置’……没有我们春岚市特别事务局,以及春岚市局的英明领导和有效干预……”
吴执刻意拉长了音调,“那么这场危机,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话不多说。”吴执的声音陡然干脆利落,“请看——V!C!R!”
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画面瞬间切换!
切入的画面是一个航拍视角!
画面激烈动荡、充满现场感,俯瞰视角下,赫然是一片混乱的街头!
乌压压的人群如同沸腾的蚂蚁,聚集在一起!
仔细看去,明显是两股势力在激烈对抗:
一伙人穿着各色潮服,年龄明显不大,肤色发色各异,应该是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留学生和本地青年,他们情绪激动,高举着写满外文和激进口号的条幅、牌子,疯狂地呐喊着、挥舞着手臂;而另一股力量,则是身着深色制服、手持防爆盾牌、警棍和高压水枪,队列森严的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
双方在画面中央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愤怒的推搡、盾牌的撞击、试图冲破防线的冲击、被高压水枪冲倒的人群、被强行拖拽的身影、碎裂的标语牌……混乱不堪!
火光与烟雾在画面角落升腾!
刺耳的警笛声、嘶吼声、叫骂声隐约传来,形成一片令人心惊肉跳的背景噪音!
何枫和莫小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们惊恐地盯着屏幕上那如同地狱般的混乱场景。
“这……这是什么啊?演习吗?”何枫盯着屏幕,“这……这真的是AI做的?现在这技术也太逼真了吧?什么软件啊?”
莫小羽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变为极致的惊恐,她猛地凑近手机屏幕,死死盯住右下角的标记,之后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还是那几个字母。
她默默转头,看向何枫,“何枫……你看看右下角那几个字母是什么?”
“什么什么啊?”何枫说着看向屏幕右下角,之后她的眼睛也慢慢瞪大,“LIVE啊?这你都不认识……”
话还没说完,何枫迟疑地转头看向莫小羽,莫小羽也一眨不眨地在看着她。
“不是AI!!是……是LIVE!”
第187章 烧麦
楚瀚推开医院门口那家“老王烧麦”的玻璃门。
早已过了午市的高峰, 店里空荡荡的,弥漫着羊肉、葱姜的复杂气息。
几张简陋的折叠桌散乱地摆放着,几乎每张桌面都狼藉一片。
这家店也算是一个奇观了,一对老两口开得, 环境差, 服务差,也不是特别差, 无非就是经常不见人, 点单出错、买单出错、不收拾桌子之类的,例如此刻,此店里明明没什么客人了, 可这一片狼藉还是无人打理。
可是,存在必有道理, 这家店的烧麦口味实在没得说。
听说特地有从外地跑过来, 就为吃他家一口烧麦的。
此时, 店里极其突兀地坐着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亮得反光, 正专注地低头翻阅着手上一叠厚厚的文件。
楚瀚径直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
那人的目光从手中印着“诉讼文书”抬头的文件上移开, 看了下来者的鞋, 之后才缓缓抬头, 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您就是楚瀚医生吧?”
楚瀚略一点头,眼神扫过对方手中的文件。
那人立刻放下文件站起身, 起身伸手,“你好,楚医生, 我是叫陈典,是吴执先生的律师。”
律师?
楚瀚微微蹙眉与陈典握了一下手,“吴执人呢?”
陈典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侧身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楚医生,您请坐。”
楚瀚刚坐下,陈典就提高音量朝后厨方向喊道:“老板!麻烦收拾一下桌子!我都说五六遍了!”声音在空旷油腻的小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毫无疑问,回应陈典的是nobody。
陈典非常的无语,选择在这样一个“苍蝇馆子”谈事本就突破了他的行事底线,更何况这满桌的狼藉——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站起来,自己动手吧蒸屉和用过的碗碟搬到旁边的桌子上。
楚瀚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陈律师,不必麻烦了,医院那边随时有事,我时间不多,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啊,是是是。”陈典略显尴尬地收回手,迅速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是这样的,吴执刚才在这儿等了您半天,后来他那边有急事,就先离开了,委托我留下向您说明情况。”
楚瀚微微颔首:“不好意思,刚有个重症会诊,耽误了。”
“理解理解,医生的工作就是很辛苦。”陈典说着,从旁边一个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楚瀚面前。
楚瀚抽出里面的文件,首页上“淮海慈善基金会”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典,“陈律师,这是?”
“这是吴执先生个人出资创立的慈善基金会,”陈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清晰而专业,“项目核心是资助那些因家境困难而无法负担医疗费用的患者。基金会成立至今不到两个月,已经成功救助了六位急需帮助的患者。其中五位目前恢复良好,生活已步入正轨,还有一位正处于康复期,进展也非常顺利。文件后面附有这六位受助人的详细信息和病例摘要,您可以过目。”
楚瀚依言翻动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基本信息……其中几个名字他感觉非常的熟悉。
他粗略翻了翻,之后抬头看向陈典,“那找我是……”
“是这样,楚医生。”陈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吴执先生因个人发展原因,即将离开春岚市,未来可能要在别的城市发展。这个基金会成立时走的是地方特批程序,业务范围限定在春岚市,无法迁移。因此,他希望将基金会的管理权和运作权转交给您。这份文件的后面是基金会转让协议。”
楚瀚的眉头紧紧锁起,向后翻,果然看到了转让协议。
“吴执先生本来想当面和您说,但他说他赶飞机,所以刚才匆匆走了。但您放心,他都已经嘱咐我了,您有什么疑虑,尽管问。”陈典说。
“吴执……他哪来这么多钱?”楚瀚的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典。
陈典早有准备般,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递了过去:“这是基金会的原始资金构成和所有资金流水明细,请您查验。”
楚瀚一页页翻看:房产出售凭证复印件,车辆出售凭证复印件,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其实都没有多少,其中最大的一笔款项后面清晰地标注着来源——一乐岛传媒的艺人签约费转账凭证。
总额:叁佰肆拾伍万元整。
“所有资金来源清晰可查,均为吴执先生个人名下合法资产,手续完备,合法合规。”陈典的声音带着笃定。
“他什么意思?”楚瀚的眉头锁得更紧,“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用这种方式,间接还我弟弟楚淮帮他垫付的那些医药费吧?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楚淮?”
“这一点。”陈典坦诚地摇摇头,“吴执先生并未提及令弟的事。他的原话是,您是医生,最了解病患的疾苦,也最能精准判断救助需求,是最合适接手基金会的人选。”
楚瀚的目光回到那份受助人名单上,看着那些人名,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
这几个名字,不就是当年吴执签署器官捐献协议后被列入紧急等待名单的受体患者吗?
当时吴执被判定为脑死亡,他们本应是受益者,只是后来吴执奇迹般苏醒,这份捐献未能成行。
没想到,兜兜转转,吴执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在偿还这份未能完成的给予?
楚瀚长久地凝视着文件,思绪纷乱。
良久,他才缓缓地合上了文件。
陈典观察着他的神色,“楚医生,请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楚瀚摇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
陈典立刻递过一支钢笔,“那麻烦您,在转让协议的签字栏上签个名。”他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那个空白的位置。
楚瀚接过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笔尖悬在纸张上方,他顿住了:“吴执……他去哪个城市?”
话音未落,楚瀚听到一声轻笑,他抬头看向陈典。
陈典嘴角还挂着那抹残留的笑意:“抱歉,这个我不知道。”
“那你笑什么?”楚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您先签字。”陈典保持着职业微笑。
楚瀚不再犹豫,钢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锋利而流畅的草书签名跃然纸上。
陈典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捏着纸张边缘,轻轻吹了几下,确认墨迹干透,才稳妥地将其收回档案袋封好。
“无意冒犯,楚医生,我刚才就是想到,刚才吴执离开前,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
陈典的视线投向桌角一个豁齿的白色小圆碟,那是刚才吴执用过的。
他伸手将白色小圆碟拿了起来,“吴执走之前,跟我交代了几句话,主要就是他预测了一下,您会问什么?”陈典将白色小圆碟转向楚淮,“看!他不仅猜中了您的问题,连顺序都分毫不差。”
初冬的寒气让春岚市的室内空间不算温暖,东西不赶紧吃很快就会冷却,碟子里,从烧麦中渗出的羊油早已凝固,像一层半透明的、油腻的蜡膜。
就在这凝固的油脂层上,清晰地刻着三行字迹:
1.资金来源?
2.为什么不给楚淮?
3.去哪?
楚瀚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那几行小字上。
他几乎是用眼神描摹了一遍又一遍,那极其工整漂亮的蝇头小楷,表情复杂难辨,他喃喃重复道:“1.资金来源;2.为什么不给楚淮;3.去哪?”
陈典举着碟子的手维持了好一会,看到楚瀚专注到有些魔怔的神情,也不好放下。
又举了一会儿,手有点酸,他慢慢放下了碟子。
白色小圆碟在桌面还没有呆平稳,楚瀚就一把夺了过去。
陈典:“……”
楚瀚拿出手机给碟子拍了好几张照片。
陈典:“……”
呃……陈典心里嘀咕,虽然吴执猜得挺准,但这楚医生反应……也太过了吧?
“这是吴执写的?”楚瀚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典点点头。
“他……用什么写的?”楚瀚追问。
陈典愣了一下,随即弯腰,从旁边他之前推到桌子另一头的碗碟堆里,翻拣出一根一次性竹筷,筷子的尖端被削得尖尖的。
“用这个。”陈典将削尖的筷子递过去。
“他拿怎么削的?”楚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
“啊?”陈典被这突如其来的细节追问弄得有些懵,“他……他兜里有一把小刀。吃完烧麦等您的时候,大概也是无聊,就掏出小刀开始削这根筷子……削尖了之后,就在碟子里写写画画的。”
“他写字之前剔牙了吗?”楚瀚死死把着桌边,探着身子问陈典。
“啊?这你怎么知道的?”
楚瀚微微仰头,像是呼吸不畅似的,半晌,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吴执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楚瀚看向陈典,“陈律师麻烦你帮我打一下吴执的电话,看看能打通吗?”
陈典也不知道这楚医生忽然是怎么,只能照办,他拨打吴执的电话,打开了扬声器,机械女声从话筒里面传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188章 长生天
浓重的雾霭如同厚重的灰色帷幔, 将巍峨的雪山层层包裹,不见天日。
第五天了,阳光仿佛彻底遗忘了这片山谷,只留下冷冽的湿气和一片死寂的苍白。
吴执呼出一口白汽, 从倚靠的车前盖上直起身, 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手脚,转过身, 面向一脸忧色的阿普, 嘴角牵起一个弧度,“走吧,回去吧。”
回到车上, 阿普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方哥!”
“嗯?”吴执抬眸看向阿普。
“明、明天!明天肯定就晴了!天气预报说了!咱、咱们再来!”阿普说。
吴执看着他, 露出一丝倦怠的微笑, “算了, 只要我来,日头就不会出现的。”他下颌朝前方的山路点了点, “走吧。”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轻微颠簸着,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闷。
吴执偏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灰色山影和模糊树影, 快到前方的分岔路口, 吴执忽然开口, “不回民宿了。”
阿普慢下车速,“去,去哪里?”
“我想去骷髅山看看。”吴执说。
吱——!
车子猛地一飘, 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阿普瞬间脸色煞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骷髅山!
这三个字像毒药一样,在阿普的脑海里炸开。
骷髅山, 在他们这儿又称白骨坟场,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人,揣着对“无人秘境”的幻想和征服,一头闯进去。
可结果呢?
就是县里的搜救队年复一年地进山,年复一年地抬出裹尸袋,或者更糟,干脆连尸体都找不到,只留下几件残破的装备散落在冰川裂隙边、或是被暴风雪撕碎的帐篷碎片挂在狰狞的岩壁上。
失踪名单上,哪一个不是经验丰富的老驴?哪一个不是体能充沛、准备周全?
阿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副驾驶座上的方哥。
可方哥呢,别收老驴了,连个像样的冲锋衣都没有。
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阿普觉得方哥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怎么地。
时不时的低咳,稍微爬几步坡,就喘得不行,更别提还拖着一条跛腿。
阿普几乎可以打包票,方哥进入骷髅山,那就是死路一条。
绝对出不来的。
“方哥!那地方……”阿普转头要劝方哥,可是方哥已经闭上了眼睛,阿普叹了一口气。
他是两周前认识方哥的,起因是一个月前,车队里相熟的一个大哥问他:“有个钱多的活儿接不接?”阿普问是什么活?大哥说开车到春岚市那边接个人,然后再开回来。
从他们这里去春岚市,再回来?
这相当于从南到北,再回来,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两周的时间。
阿普问为什么不做飞机或是高铁啊,汽车线多麻烦啊。
牵线大哥说那人是老赖,欠了人好多钱,被限制出行了,做不了飞机和高铁。
老赖啊,阿普想,那不就是不还钱的赖皮鬼吗?
阿普不想接,可还是随口问了下给多钱?
大哥伸出了五个手指头,阿普但凡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就这样,阿普收了定金,不远万里地赶到了春岚市。
本来阿普还挺忐忑,能给这么多钱,这老赖一定是个油腻、事多的老男人。
可没想到,刚见面,阿普就被震惊了。
老赖方哥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看着比自己还小。
这一路接触下来,阿普更是被方哥深深折服了。
方哥虽然话不怎么多,但是个热心肠,自家挖水井和二哥家孩子报考的事儿,方哥都给出了不少建议。
有一天晚上,俩人住在一个小渔村,阿普喝了点酒,壮着胆子问方哥是干什么的。方哥笑看着他说,你看我像干什么的?阿普说他们说你是老赖,但我看你不像。
方哥笑了,笑得可真好看啊,跟男菩萨似的。
阿普看呆了。
方哥说自己原来是老师,后来下海做生意,赔光了钱,老婆孩子都跑了,腿也被债主打折了。
听着方哥的故事,阿普把挣钱开民宿的梦想在怀里狠狠地掐死了。
绝对不能做生意!
回到家乡这里,阿普才知道方哥来这里,就是要看日照金山,方哥说自己最近太倒霉了,听说看到日照金山会转运。
阿普一听,这还不简单吗?那玩意随便一看就有。
可是,说来也邪了,他带着方哥来了五天雪山,一天都没看到太阳。
眼看方哥是放弃了自己转运的想法,但阿普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方哥这么好的人,这个运一定得让他转上。
阿普心一横,方向盘一打,没有拐向骷髅山的那条死亡之路。
车子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一处挂着“长生天”牌匾的小广场前。
车刚一停,吴执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没说什么,就跟着阿普下了车。
冷风毫无遮挡地穿过广场,卷起地面的尘土和枯草。
阿普紧走几步,指着广场中央那尊唯一高大的存在,“方哥,你看!这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长生天’!对着祂祈祷,可灵验了!”
吴执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那是一尊尚未完工的巨大石质神像,矗立在简易的木质脚手架中心。
神像的主体大致成型,长发如瀑垂至腰际,模糊面容上眉宇微敛,双眼半阖,嘴角带着一丝向下弯的弧度,透着一股俯瞰尘世、悲天悯人的苍凉感。
一个穿着沾满石粉工装的雕像工匠,正戴着厚厚的防尘面具,攀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打磨着衣袍的细节。
白色的粉尘如同细密的雪,在昏暗的天光下簌簌飘落。
吴执仰着头,定定地看着那神像模糊却熟悉的神态。
忽然,吴执笑了一声。
阿普正在认真祈祷,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吴执。
吴执敛了敛笑意,他情皱着眉,抬手指了指那尊悲悯的神像,转头问阿普,“你们这位‘长生天’……原名不会叫愿长生吧?”
片刻后,吴执走进积满了白色粉尘的脚手架的中心,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
细碎的粉末无声地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吴执靠在那神像上,“长生啊……”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梦呓,“哈哈,长生……”他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那笑声才渐渐被一声长长的叹息所取代,“前段时间,我回去了,没瞧见你……他们都说你也下凡了。”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睫低垂,细密的粉尘落在睫毛上,像结了一层霜,“你下凡干什么来了?怎么……没来看看我啊?你……都不想我吗?”
又是一声叹息,更深,更沉。
他抬手,随意地抖了抖头发上的厚厚粉尘,更多的粉末簌簌落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你可能……也就一个月没看见我吧?”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虚无的某处,“可是我已经三十多年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本来想着,等我回去,你要还没在……就给你写封信。”吴执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神像冰冷的袍角,“这样也好,我这么说……你应该也能听得见吧……”
“当年你给我算的孟州的那户人家……我没去。因为我正要跳的时候……你身边那个小满,跑过来跟我说,他妹妹马上要转生在双寒市,最后一劫了,想让她顺顺当当的,让我得空的话……帮忙照拂一下。”吴执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寻思那还费啥劲啊……我直接就降双寒不就得了?离春岚还近点。”他语气轻松了些,“你别说,运气还真挺好,没几年,就让我就找着了。”他顿了顿,“小姑娘一直在我身边,非常好,没病没灾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粉,“她这世的名字叫潘桃,现在是风华大学的学生,还有一年研究生毕业。小满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去风华大学校务处打听,有联系方式……对了,她还有个小店,叫古方斋,你让小满搜这个名儿也行。”吴执脸上的笑忽然灿烂了一些,“她现在交了一个男朋友,人特别好,是个消防员……”说到这里,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膝盖,“哎……也不知道他俩能不能走到最后……祝福吧。”
睫毛上的粉尘越来越厚,吴执眨了眨眼,“嗯……小满妹妹的事儿……说完了,再跟你说说我吧……”吴执脸上的表情平淡了不少,“我的小石头……没找着,我也不打算找了。”他声音低沉下去,“也真是奇了怪了……我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我就要回去了。”吴执抬起头,望向神像模糊的面容,“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粉尘落得太厚,让他觉得视野有些模糊。
吴执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石像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白。
“再见面的时候……我可就是东王了……”吴执脸上挂着笑,“但那时候,我就不认识你了……因为我打算……把我的记忆弄掉。”他顿了顿,“到时候……重新认识一下吧。”
吴执笑容很快淡去,他叹了口气,“算了,你那么内向……估计也不太想再认识我吧。”他垂下头,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有文川……”
“等到她回去的时候,你得空帮我跟她说一下,我已经没有记忆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让她不用害怕,她想继续留在广寒宫也行……她想去别的地方……也行……”吴执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一小撮粉尘被他吹远,“行,就这样吧,散会了!”
交代完,吴执下意识地舔一下干裂的嘴唇,可是舌尖只沾到了厚厚的粉尘,他立刻站起身来,“呸呸呸”地往外吐,可是还没站稳,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慌乱中,他伸手扶向旁边的脚手架。
堆积在脚手架平台和高处神像上的粉尘,如同雪崩般轰然倾泻而下!
白色的粉末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正当他甩着头,想要走出这里时,脑瓜顶忽然一疼。
还没抬头看是什么砸了自己,吴执就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第189章 消失
窗外, 春岚市的初雪来得又急又猛,鹅毛般的雪片成团似的,拍打在玻璃窗上。
楚淮坐在香气扑鼻的火锅店里,看着外面行人的匆匆身影。
“欢迎光临!”
服务生恶性传染的声音又接连响起, 让楚淮觉得无比聒噪。
刚要仰头喝酒, 楚淮身侧忽然略过一阵寒风,卢铭忽得坐在了对面。
“呼——这鬼天!”卢铭一边呼噜着脑袋上的雪, 一边抱怨。
楚淮眼皮都懒得抬, 咕哝道:“天气预报早就报了。”
卢铭脱掉黑色羽绒服,又散发出了阵阵寒气,“那也不能天天都下这么大啊。”
“怎么不能?”楚淮慢半拍地又说了一句。
“楚淮, 我现在是真不愿意看你。”卢铭极其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干嘛啊这是?不过了?头发也不剪,胡子也不刮, 改走流浪汉路线了?”
楚淮扯了扯嘴角, “不愿意看我, 你怎么还来了?”
“我怕你喝死在这儿!”卢铭嗤了一声,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四个啤酒空瓶, “行啊,小淮, 最近酒量渐长啊?等人呢, 自己就能喝这么多?”
“一直都可以的。”楚淮红着脸, 笑得憨憨的。
卢铭干笑了一下,挥手招呼服务员点了菜。
锅底和配菜很快上来,红汤开始翻滚, 蒸汽氤氲中,楚淮抬起朦胧的醉眼,慢了好几个八拍问道:“潘桃呢?”
卢铭夹起一大片羊肉在滚汤里涮着, 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她不愿意看见你。”
楚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垮下嘴角,“卢铭,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不能!”卢铭把涮好的肉猛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咽下去后,他放下筷子,指着楚淮的鼻子,“楚淮,你自己看看!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人不人鬼不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楚淮的表情像是混合了好几重人格,变得无比复杂,随后那个暴躁楚淮,回来了一瞬,嘶吼道:“我找不到他啊!!!!”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可是楚淮这一嗓子盖过了所有,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刷刷地聚焦到他们这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锅中汤汁翻滚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巨大的尴尬和恼怒涌上卢铭心头,他猛地用手挡住脸,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楚淮!你他妈再这样,我走了啊!!!”
卢铭都做好和这疯子暴力对抗的准备,然而,想象中的情景并未降临。
楚淮刚才还愤愤的脸色,此刻布满了泪水。
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楚淮褶皱的衬衫上。
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助,“连你……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卢铭一下子理解了什么是吃软不吃硬,这脆弱破碎的感觉,比刚才的嘶吼好使多了,弄得卢铭一点重话也说不出口。
他拽了两张纸递给楚淮,随后只能用默默干饭来排解这尴尬的气氛。
服务员陆续上来几盘菜,猛男哭泣的诡异气氛被稀释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卢铭吃得差不多了,楚淮也平静了好一会儿,卢铭开口道:“吴执……就真的……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楚淮缓慢摇头。
卢铭也不知道安慰楚淮什么,又起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楚淮。
楚淮仰头喝了大半瓶,放下酒瓶,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当初他助理跑到警局报案,说吴执失踪了,我还不信。”他转头茫然地看向卢铭,“现代社会,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消失了呢?”
“我听桃子说,吴执什么证件都没带。”
楚淮苦涩地笑了一下,“对,什么都没带,手机放他助理车上了,身份证,户口本,护照,衣服什么的,都在宾馆放着。”楚淮绝望地摊开手,“人就这么不带一丝云彩地消失了。”
卢铭清了清嗓子,借着擦嘴的动作,含糊问道:“会不会出意外……死了?”
楚淮长舒了一口气,异常平静地摇摇头,“近一个月的无名尸体也都查了,没有符合吴执特征的。”
卢铭也是一脸不解,“也真是奇了怪了,不带手机,不带证件,这人能跑哪儿去呢?”他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压低声音问道:“你现在……跟你哥,还是不说话?”
“不说!”楚淮一脸赌气道。
“那你现在住哪儿啊?”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钱够花吗?败家子?”
“我妈经常给我,我嫂子也会给我。”
卢铭一下笑出来,举起大拇指,“你可真他妈行,我还以为你彻底自力更生了呢。”
“我一直都自力更生好不好!”楚淮瞪着眼睛,拍了下桌子。
卢铭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好好,自力更生哥,你给我讲讲,吴执找你哥是去干嘛了?”
“吴执攒了一笔钱,要还我,估计是怕我不收吧,就做成个基金,然后交给我哥打理。”楚淮眼神涣散,“结果我哥耍大牌,不见吴执,如果见了吴执,说不定吴执就不会走。”
“……”
卢铭罕见地替楚瀚鸣不平,有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真是造化啊。
楚淮闭上眼,也不知道是说给卢铭还是说给自己,“那天吴执直播结束,就去了市一院门口的烧麦店,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然后他让助理往市郊开,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吴执说要上厕所,之后人就没了。”楚淮的声音又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就是吴执最后的行动轨迹,我已经看过不下百遍了。”楚淮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卢铭,一个多月了!春岚市,从市中心到最偏远的城乡结合部,每一个我能想到的犄角旮旯,吴执曾经去过说过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卢铭看着楚淮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剧烈起伏的胸口,一时语塞。
他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只能往锅里又下了一盘肉。
“你知道吗,卢铭,以前有一次我俩聊天,吴执跟我提过一次,他说他的前女友,抛弃了他,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我当时……我当时还嘲讽他说,肯定是他不够用心找,用心找怎么会找不到,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楚淮又灌了一口酒,满目凄凉,“真的是找不到,我把我这辈子能用的力气都用上了!可真的就是……找不到……”
楚淮一瓶又见底,哑着嗓子对服务员喊道:“再来一打!”
很快,冰凉的啤酒瓶重新摆上了桌,楚淮熟练地起开一瓶,泡沫涌出瓶口。
他看着那翻腾的泡沫,眼神迷离,“卢铭,你知道吗?其实我都知道吴执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地伤害我,其实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几个月前,他把他所有的资产都卖了,加上签约的钱,弄了一个淮海基金,然后交给我哥打理;他还去看望了二叔二婶,教会他们怎么在网上招工,对应人手不足的情况,他还给二叔二婶留下一张辣椒酱秘方……”楚淮眼泪又出来了,带着被抛弃的委屈,“可我呢?!”
他死死盯着卢铭,“可我呢?!卢铭!他完成了彭队的任务,洗清了我爸的冤屈,查明了鲁叔的死因,把该送进去的坏人都送进去了……他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路,给了所有人交代!可是我呢!他是不是把我落下了啊!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啊!给我留句话也行啊!”楚淮仰头喝酒,泪水混着嘴角渗出的酒水,淌了一衬衫,他也浑然不知。
“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啊?!是他计划里完全不需要交代、可以随手丢弃的路人丙吗?!”
卢铭看着楚淮这样,心里也不得劲,“那你想想潘桃呢,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呢,不也什么都没留吗?”
楚淮被噎了一下。
卢铭忽然笑了起来,“我还没跟你说过吧,给潘桃也都气完了,她现在看到姓吴的,都恨不得冲上去扇人家两巴掌。”
“……”楚淮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个短暂的笑容在他脸上闪现了一瞬。
“所以说啊,你就是个露水情缘,要什么交代啊?”卢铭哼了一声。
刚刚那一点点荒谬带来的缓解消失殆尽,巨大的失落再次笼罩着楚淮,他手指无抠着冰凉的啤酒瓶身,“卢铭,是我哪里不够好吗?他难道看不出来我的改变吗?我觉得……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我想要和他重新开始……他……他怎么能……就这样……不要我了呢?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卢铭看着怨妇一样,说着车轱辘话的楚淮,实在是无语凝噎,“楚淮,就你现在这出!你觉得就算吴执回来,还能喜欢这样的你吗?”
“只要他能回来,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卢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好像误入了什么恶心言情剧的片场。
正要继续开口骂楚淮,卢铭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消防员的职业敏感性让他立刻打起精神,可是掏出手机才发现,来电的人是潘桃。
卢铭刚才还不耐烦的神色瞬间软化,带上了一丝甜蜜的傻笑,“喂?桃子?这么快就想我了?”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意想中的亲亲抱抱举抱抱。
潘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和恐慌,“卢铭!你快回来!咱家进贼了!我……我把他反锁在卧室了!你快回来!!!”
第190章 盗贼
两人匆匆付了账, 冲出火锅店。
卢铭拔腿就想往远处跑,却被楚淮一把攥住胳膊,“车呢?”
“停得挺远……”
卢铭话音未落,就见楚淮利落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手腕一甩, 一道冰冷的金属弧光一闪而过。
“开我的。”楚淮说。
卢铭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掌心躺着的车钥匙, 中央嵌着一个顶级越野车才有的、棱角分明的盾徽LOGO。
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楚淮!你……我刚才还担心你钱不够花, 真是太冒昧了。”
楚淮没接茬,只是没好气地一掌推在他背上, “少废话了!快走!”
卢铭不再犹豫, 拇指用力按下解锁键。
不远处, 一辆被厚厚积雪覆盖着黑车应声而动。
覆盖其表面的雪层微微震动,两束锐利的黄白光柱骤然亮起, 那庞大硬朗的车身轮廓,即使被白雪掩埋, 也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低调奢华。
几秒后, 伴随着一声低沉、浑厚、充满力量感的轰鸣, 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这条街道的尽头。
一路风驰电掣,两人终于杀到潘桃家楼下。
车刚停稳,卢铭就迫不及待地冲下车, 抬头向潘桃家的窗户望去。
这一望,他瞳孔骤缩——只见一个鬼祟的黑影正试图从六楼的窗台往外爬!
“妈的!还想跑?!”卢铭眼中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二话不说, 撸起袖子就猛地冲向冰冷的墙体,作势要攀爬!
楚淮本来脑袋还有点发懵,见状瞬间惊醒,“卢铭!你疯了!那可是六楼!”
“区区六层楼还能难倒老子?忘了老子是干什么的了!”卢铭猛地甩开楚淮阻拦的手,动作快如闪电,“放心!你赶紧上楼接应潘桃!别管我!”
话音未落,卢铭的身影已经如灵猿般攀上了二楼的外墙。
真不愧是专业的!卢铭的动作迅捷、稳定,手脚并用间,精准无误地找到了每一处不起眼的砖缝或凸起作为借力点,每一次蹬踏、每一次抓握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却又无比流畅的韵律感。
楚淮在楼下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那道攀附在垂直峭壁上的身影,抵达了六楼的窗台边缘!
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攀爬的冲势,一脚狠狠踹向那个慌不择路的盗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刺破寂静的夜空。
盗贼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得倒飞回屋内!
与此同时,卢铭的身影没有丝毫迟滞,紧随其后跃入了那扇敞开的窗户。
看着卢铭安全进屋,楚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半分,楚淮一秒都没犹豫,赶紧冲向单元门,往楼上狂奔。
其实楚淮没有来过潘桃家,但到了六楼,有一家门是开着的。
楚淮刚走进去,就看到了潘桃。
潘桃站在一个门前,左手拎着一把菜刀,右手攥着一个长柄鞋拔子,像个准备随时出击又充满恐惧的小兽。
她看到楚淮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等潘桃开口,卧室里就传来一阵拳拳到肉的闷响和一个男人连声的、变了调的惨嚎和求饶:“别打了!救命!”
那惨叫声……
楚淮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潘桃惊愕的眼神,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砰——!!”
一声巨响!楚淮一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屋内的俩人都被吓了一跳,卢铭举着拳头一脸惊讶地看向门口,盗贼则看了一眼楚淮后,双手死死护住头脸缩成了一团。
楚淮一时怔愣,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挨揍的那个盗贼,竟然是……
何冲?
片刻后,一身商务休闲装,还散发着淡淡古龙水味儿的何冲,被卢铭和楚淮用勒死狗,牢牢得绑在暖气片上。
原来那张富态油亮的脸,此时鼻青脸肿,紫红一片。
何冲那张原本精致傲慢的脸,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肿胀变形,血迹混合着灰尘糊了半边脸颊。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楚淮不禁想到何冲被吴执揍的那次。
“何冲。”卢铭拽了个椅子坐在何冲前面,“听说你是个基金会董事,怎么,是有钱人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吗?”
何冲眼神倔强,一句话都没说。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何冲梗着脖子,还是不发一言。
卢铭摇着头,“不可能是激情作案,你到底在找什么?前两天我车被砸了,也是你干的吧?!!”
何冲紧闭双眼,把头扭向一边。
“行啊,何董事,cos硬汉呢?”卢铭盯着他几秒,他起身到潘桃旁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潘桃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抿紧了嘴唇,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之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很快,潘桃回来了,她递给了卢铭一卷宽胶带,和一管芥末。
卢铭接过去,大步走到何冲身前,“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何冲视死如归地摇了摇头。
“好,就喜欢你这样的。”卢铭面带微笑。
话音刚落,卢铭一下子变了脸,猛地捏住何冲的下颌骨,撬开了他的嘴,单手拧开那管芥末,毫不犹豫地挤进了何冲的嘴里。
“唔——!!!!”
何冲愣了一瞬,之后双眼瞬间暴凸出来,紧接着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身体像被通了高压电般疯狂抽搐、弹动,被绑住的身体猛烈地撞击着身后的暖气片,发出“哐哐”的闷响!
这还没完!卢铭动作快如闪电,嗤啦一声撕开胶带,在他脑袋上飞速缠了两圈,牢牢封死了何冲的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看得楚淮都想鼓掌了。
太绝了。
“唔唔唔唔唔——!!!”
何冲发出含蓄的惨叫,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糊满了整张肿胀的脸。
他剧烈地痉挛、抽动,甚至还翻着眼白。
楚淮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拽拽卢铭的胳膊,“行了,别过敏什么的,再出人命。”
卢铭上前一步,反手指着楚淮,“我哥们给你求情,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说不说?”
何冲已经犹如肢体扭曲的丧尸,此时涕泪横流地点着头。
卢铭回头看着楚淮和潘桃,“一会儿我把胶带撕开,他会吐一地,你俩去厅里吧。”
光是是卢铭说,楚淮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一刻都没犹豫,赶紧走了出去,刚到沙发边坐下,就听见身后卧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紧接着潘桃也冲了出来。
她顺手带上了卧室那扇被楚淮踹坏的破门,暂时隔绝了酸腐辛辣的气味。
客厅里的俩人,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氛围。
潘桃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淮,楚淮眼神闪躲。
过了好一会儿,潘桃深吸了一口气,“楚哥!你现在还照镜子吗?”
楚淮窘迫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尴尬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抬手捋了一把额前垂落的头发,声音干涩地解释道:“最近……单位太忙了,没太顾得上自己。”
潘桃盯着楚淮又看了几秒,终究没有戳破他的胡说八道。
她抿了抿嘴唇,移开目光,不再看楚淮,她抱着胳膊,正对着卧室的门。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卧室断断续续传来的咳嗽和干呕声。
过了好一会儿,潘桃又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看向楚淮,“楚哥。”
“嗯?”楚淮有些迟疑地转过头。
“谁离了谁……都能活。”潘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她停顿了一下,“我哥……他……走了,我知道你难受,但日子总得过下去。我不想看你再成……那段时间的样子了。”
“嗯。”楚淮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吊灯昏黄的光晕,“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一定会找到他。”
“楚哥……”
“行了,潘桃!”楚淮粗暴地打断了她,他直起身子,“最近春岚不太平,你晚上早点回家,没事千万别在外面瞎逛,听见没?”
潘桃被楚淮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刚想追问。
“砰咚!”一声。
那扇破了个大洞的卧室门被卢铭从里面猛地拉开了,卢铭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像拎小鸡一样,拖着几乎瘫软、涕泪糊了满脸、眼神涣散的何冲走了出来。
卢铭的目光看着厅里的两个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开口道:“走,你们跟我去趟消防队。”
车子在深夜寂静的消防队门口停下,卢铭熄了火,转头对副驾的潘桃和后排的楚淮说:“你们在车里等我,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说罢,便神秘兮兮地下了车。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楚淮问潘桃:“你知道他要干嘛吗?”
潘桃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
楚淮又看了一眼缩在自己旁边,生无可恋的何冲,随后瞪了他一眼。
大约十分钟后,卢铭回来了,手里还拿这个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他上了车,伸手打开了车顶灯,把那个盒子举给车内的众人看。
那是一个十厘米见方,暗绿色绒面的软包锦盒。
看着这个质地考究的锦盒,潘桃心中有了一些预感,他看着卢铭,眼神略带火气,“这是什么?”
卢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明显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潘桃,又看了看楚淮。
“桃子,小淮。”卢铭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个东西,他不应该会现在出现在此时此刻,你们看到,可能会非常、非常的生气。”他顿了顿,“但请你们先别气,因为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卢铭抬手,指了指后座的何冲。
何冲被打肿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一脸无语地看着卢铭。
“你能不能被废话了?卢铭。”潘桃捏着咔咔作响的手指头,“你这东西,要真是和我想的一样。”潘桃伸手指了指何冲,“这个馒头人的样子,就是你的下场。”
卢铭肉眼可见地怂了下去,“别啊,我也是听计划办事……”
“别废话,说!”潘桃瞪着眼睛。
卢铭不再多言,他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车顶灯,车厢瞬间重新陷入黑暗,只余路边微弱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些许轮廓。
在寂静的黑暗中,卢铭轻轻打开了锦盒。
下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柔白的光芒,从那小小的盒子里倾洒了出来!
这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柔和地驱散了车厢内的黑暗。
卢铭沉凝的侧脸、潘桃惊愕微张的嘴、楚淮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何冲老神在在的神色,全都笼罩在这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
逐渐适应了这光线,楚淮、潘桃、何冲,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探身,眼睛死死地盯着光源的核心,而后脸上均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包括何冲。
卢铭舔了舔嘴唇,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时光,他看向眼睛看直的楚淮,开口道:“何冲要找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