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是没有办法证实,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程涛追问。
何庆笙没想到妻弟脑筋转的这么快,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只有这两种解释。
“邵青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因为当时他身边没跟这人,所以有两个嫌疑人。听说他最近正在帮我一个同事抓人,对方非常狡猾,手段狠毒,他们俩个可能今天上午碰到了。邵青云现在还昏迷,谁都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这样。”
“另外,今早,有人看到他和革委会的周主任起了激烈冲突,他受伤那段时间,周主任正好不在革委会办公室。”何庆笙点到为止。
程涛听完何庆笙的话后陷入沉思,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革委会的周主任平常干的都是武活儿,本身却算是个文职,他想动邵青云只怕不简单。而且早上吵架,中午邵青云就被发现重伤倒地,这也太沉不住气了,他记忆中的周主任可不是这样的人。
要说邵青云是抓人的时候被弄伤的,也说不过去。何庆笙说的那个地点程涛知道,并不算隐蔽。另外他要去抓谁,何庆笙的同事的话,难道是间谍?
抬头看向何庆笙,对方一脸沉重。
何庆笙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万福公社,关于间谍,关于程仓里周边藏着的东西。
建国后,他们仍然几次犯险回来寻找,那些东西肯定不同寻常。他也确实找到了,发现了一座金山,但是间谍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跟着一块过来的下属说他已经立了大功,现在回去复命都能和领导说幸不辱命,但是何庆笙心里总是揪揪着。
这次任务,可以说是何庆笙执行的最有人情味的任务,万福公社是他的家乡,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他不希望那些人自己的家乡作威作福,他希望能圆满完成。没想到,这才刚刚抓住把柄,就出了岔子,他心里现在只觉得堵得慌。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把负面情绪带到家里。做军人家属就够难的了,经常要一个人独当一面,他还是不添乱了吧!
“所以说让他抓的人也没有抓着?”
何庆笙“哼”了一声,“要是抓着了,他受这么严重的伤也算值了。就是因为没抓着,他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和大家交代!”
“现在只能等他醒了,”何庆笙叹气。
“大姐夫,明天我跟你一块去镇上。”程涛没说什么事儿,他这也不是问句。
何庆笙也没问,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干啥,不过程涛向来有主见,随他去吧!
何庆笙今天也累着了,上午邵青云出了事儿,下午还去处理程锦驹的事,他本来说晚上住在公社那边,又担心家里老婆孩子担心,只能赶回来。还没进屋又被妹夫堵在了门口,他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爸爸,大姑父你们说完了吗?姑姑说喊你们吃饭。”程小墩站在堂屋门槛上喊人,他抓住门帘,包吃住身体平衡。
“就来,”程涛答话,要不是屋里不方便说话,他们也不至于大冷天站在外头。
何庆笙先程涛一步,上前把程小墩抱了起来,“乖乖,早上连饭都没吃,趴你爸怀里谁都不理,现在知道理我了?”
程小墩搂上他的肩膀,奶声奶气的回答,“我理姑父,爸爸说我那是做噩梦吓着了,下次不会了。”
“嗯,原来是这样啊。”何庆笙故作恍然。
实际上,他刚才已经跟程涛问过程小墩的情况,早上程小墩就蔫怏怏的,看着像是生病了。程小墩的身体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是常有情况,也就是这几个月才好转了起来。
以前大家不亲近,怎么都好说,这段时间相处的多了,程小墩日常又非常黏人,试问谁能够抵挡得住一个小团子,看到他下班回家就蹦蹦跳跳的过来要抱,有的时候看他坐在凳子上不说话,还知道端水给他喝,比他仨儿子一个闺女都周到。
感情都是相处着相处着就来了,何庆笙和程小墩的感情好,自然一回到家就问程小墩的身体状况。搁两个月以前,就是程涛是都不相信他大姐夫能跟程小墩这么亲近,只能说他家崽子魅力无限。
俩人在前面叽叽咕咕,程涛跟在后头进屋,他今天溜溜照顾了程小墩一天,父子俩可以说寸步不离。现在看他已经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最欣慰的就是他这个当爹的。
第二天,程涛请隔壁的邓宝山赶着驴车送他去公社。省城齐和昌把年货寄到了邮局,他这次去公社正好把年货拉回家,然后打电话到省城问一下他们这边送的年礼到没到,双方联络下感情。
出发前,遇到了卢蓁蓁。对方请他看看有没有她的包裹,程涛笑着答应了。
今年冬天,不常下雪,气温却比往年要低很多。程涛虽然也觉得冷,但是对这类事情警觉性很低,不过村里老人都这样说,他也就信了。
天气异常易生变,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到公社之后,邓宝山把驴车赶到程红春家,用自带的干草喂驴,就直接去了卫生所。
跟值班护士报了姓名,他循着病房门牌号找过去,他在门口看到了邵军。
记忆中这个少年是非常活泼的,当初他去派出所报案,对方当着他的面都能调侃着问他“你媳妇儿是不是跟人跑了”,再到后面给他往机修组办公室送饭菜,怎么都是机灵小子一个,现在看精气神儿全没了。
程涛倒是能理解,邵军被邵青云照顾长大的,邵青云对他来说不仅是大哥,还扮演了父亲的角色。就算不是他唯一的亲人,肯定也是最重要的,对方现在生死未卜,只能在病房里躺着,邵军肯定日夜担惊受怕,现在这个表现再正常不过。
想当初,他也是独自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焦躁的等着手术室的灯熄灭。他当时得到的是噩耗,就是不知道邵军最终会得到什么结果。
“大夫怎么说?”程涛不自觉温和了语气。
邵军抬头,看到程涛,眼中闪过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不过还是回答,“……说是能保命。”
这三个字给人无尽的希望,又给人无尽的绝望。它说明病人还能活着,却不能保证病人以后要怎么活着。
“那就好,”程涛松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上面一定会给青云大哥交代的。”
“嗯。”邵军可有可无的应道。
程涛看他意志消沉,“你现在可是你们家里的顶梁柱了,以前是你哥照顾你,现在换你照顾他了。你被吓到神经恍惚,怎么能照顾好他?”
邵军猛的抬起头来,“我,我没有被吓到。”
程涛不置可否。
“我真的没有被吓到,我只是不能接受而已。”邵军炸毛,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口子,打开了他想倾诉的心情。
“我真的只是不能接受而已,他可是我大哥,之前工作的时候也出过意外,肋骨直接断了三根,他都不愿意躺在床上混吃混喝。他经常说他得为我奔波一辈子,现在却断了条腿,大夫说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邵军抱住脑袋,抓自己的发,“他醒来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发脾气,为什么出事的就不是我?我一无是处,从小就只会跟他添麻烦,为了我,他连媳妇儿都没娶。”
程涛垂眸,看到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泪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卫生所出来,程涛吐了一口浊气,才往公社大院走去。
从明天开始,公社各部门就要开始放假了,到那时候他就是想打听消息也打听不出来了,趁着这个机会,他去督促督促周主任。却没想到正赶上了热闹,几个人正押着程锦驹上车。
算起来他和程锦驹也就十几二十天不见,但是对方看着像是变了个人,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看上去浑浑噩噩的,好像有点儿神志不清。
不是吧?
虽然说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但是关于他的案子到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他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程涛完全不能理解。
他早就知道,程锦驹作为男主是不合格的,他有很多金手指,包括知道社会的发展走向,知道做什么能够弯道超车,甚至身上还有作者赋予他的好运光环,但是这些他都利用的不好。
他都不用谈程锦驹具体哪儿做的不好,端看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就能说明一切。只是这点时间都撑不下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来了?去卫生所看过了?”何庆笙拿着文件从会议室走出来,抬头就看见了程涛。
“去过了,不过没看到人。”程涛瞥了眼程锦驹,走向何庆笙。
“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现在连人都认不清了。”何庆笙压低声音,跟他说程锦驹的情况。这要是别人,他肯定提都不提,不过程锦驹和程涛同村,再加上程锦驹被抓,程涛功不可没,他也就没隐瞒。
“什么时候开始的?”程涛挑眉。
“大概昨天早上。”
“是啊?”昨天早上,还真是一个奇妙的时间点。
“姐夫,你就这样把他送到省城?该安排好的都安排好了吗?”程涛跟着何庆笙回办公室。
“嗯。”之前邵青云强烈反连,带着公社其他领导都答应的不爽快,无奈只能把这件事一次次往后推。
省城那边倒没有打电话过来催,主要金砖,它是个很好敲门砖。不过,清闲日子基本到头了,前几天他接到省城消息说好几个部门都知道这批宝藏的事儿了,想也知道往后再往外运东西,运往哪儿就不好说了,作为他,也只能看老领导们扯皮的结果再行动。
上面不着急了,何庆笙却不能不当回事,今天送不出去就只能等到年后了。趁着邵青云躺床上,他迅速把这事给办了。
闻言,程涛却皱起了眉,把程锦驹送到省城去固然是好,但是对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真的能被定罪吗?
他不能确定。
对程涛来说,把程锦驹送到省城从来都不是目的,让程锦驹这条线废了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何庆笙忙的脚不沾地,程涛也不打扰他,径直去了周主任办公室。
虽说有人看到事发前周主任和邵青云发生了冲突,但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伤害邵青云, 可以说完全没有证据。所以,周主任现在还坐在办公桌上喝茶。
看到程涛进门,他站起来三并两步迎了出来,“可是怕你盼来了,如果你年前不到公社来,我肯定要去你家专门走一趟。”
程涛吓了一跳,上次他和二姐能够镇住周主任可是费了不少口舌,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才达成了目的,而且据说到现在都没有进展。这次对方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他如何不防备?
“周主任,你说这话叫我听不懂了,到家里就不必了,咱们可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叫人看见再误会就不好了。你只要公事公办,把事情给解决掉,我们一家都得发自内心的感谢你。”程涛笑眯眯说道。
周主任哪能听不出程涛这是在警告他,不过他并不生气,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
“我是想给你赔个不是,再道个谢。”周主任笑着说道,“上次我提出的处理办法不作数,那可能是我昏了头想出来的,幸亏你和红秋同志阻止了,要不然我这张老脸都得丢尽了喽。”
周主任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为啥那么干。
这个事情从一开始该怎么处理就非常明朗,程红秋程涛姐弟俩在派出所做的口供代表他们的态度,最重要的两点就是要离婚,要抚养权,其他的都可以商量。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脑子进水一样,等人来的时候说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完全就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却到昨天早上才意识到,当时他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还没到退休年龄脑子已经成浆糊了。突然那想起,这事当初是邵青云托付给他的,周主任这心里就火急火燎的,恼羞成怒之下,俩人就起了激烈争执。
现在好了,没事儿又惹一身骚。
不过,事后想想这也不怨人家邵青云,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才觉察到不对。
做错事就要尽力弥补。周主任决定向程红秋程涛姐弟俩说声对不起,并保证这件事情他一定会秉公处理。之前,他们提的要求他虽然答应了但口是心非,现在却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程涛听着周主任絮絮叨叨着把事情捋平了,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又是昨天早上!
看来他想的不错。
周主任脑筋转过弯儿来了,又是抱着抱歉的心理,自然是程涛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从明天开始公社大院这边会全部放假,陶家的事情只能放到年后处理。
程涛虽然着急,却没有多说什么。
相比上次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有怨气,这次周主任笑着把程涛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这会儿差不多饭点了,程涛准备喊上何庆笙到国营饭店吃饭,对方却还在忙,办公室利围了一堆人。程涛索性不等他,准备回来的时候买两个招牌菜来。
没成想,正好赶上秦浔余晋他们办庆功宴。
程涛刚走进国营饭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秦浔拉到了他们桌上,“涛子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在我们这边开席吧。”
程涛往席上瞥了眼,发现大都是熟人,秦浔余晋他们两个不用说,其他还有葛秘书、杨戈李湘湘、徐薇,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他们的生意好像做的很不错,每个人都瘦了一圈,但是眼睛里都放着光。
如果说不是特别满意,他们不会有这样子的表现。
秦浔简单介绍了下面生的两个人,程涛就简单打了声招呼。
“有啥啊?”
程涛也不矫情,“那敢情好,省了我花钱交票。”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钱壮英雄胆,能使人的心胸宽广。就像这几个人,平常都没什么交集,关系也说不上好,但是因为这段时间收入还不错,大家都表现的非常平和。
程涛安静的听他们说他们在兜售货物的时候遇到的奇葩客人奇葩事,觉得真的挺有意思。
“秦浔,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你可不要忘了哥几个。”说话的人叫李平,好像是秦浔的表亲。
“滚一边去,这次干成了就知足吧,还下一次?要不是晋儿在市百货大楼工作,这次咱也干不成。”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你秦大公子面子大,要不然我们哪能走得通这边的关系。”说着,李平瞥了眼余晋。
秦浔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程涛直觉他们中有官司。
“涛子哥,我和秦浔商量年初三去你家拜年,家里得闲不?”旁边的余晋凑过来。
程涛收回注意力,“得闲!你们只管来,到时候我好酒好菜招待着,保管你们满意。”
“好。”
他们这说着话呢,旁边突然摔盘子了。
第134章 我答应了
程涛没想到冲突会突然发生, 似乎说着说着李平和他兄弟的情绪就开始激动了。
秦浔的表情一如往常,除了在茶碗摔地上的时候下意识让了一下,其他没啥反应。接下来李平和他兄弟开始控诉, 他还能老神在在的喝茶。
程涛觉得他越来越有优势了,似乎只要不牵扯朋友,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余晋,秦浔都很理智。他到没什么想法, 事不关己, 强行插入反倒让人觉得不安。
“涛子哥,你尝尝这酒,秦浔从秦厂长那抠来的。”
听话听音,程涛知道余晋这是不想他掺和这些事情呢。
他是不清楚杨戈徐薇和李平兄弟熟不熟, 不过一块做生意总是要碰面的,再加上他们和秦浔余晋一个大院长大的, 要说完全不认识也不可能,只看他们现在完全没有掺和其中的意愿, 想来之前没少遇见这样的情况。
“行啊,那我尝尝。”程涛笑着说道。
两人自顾自说话, 其他三个人要不和程涛有过矛盾,比如杨戈和李湘湘,虽然双方现在都不提了,但是到底不热络。要不就是和余晋不对付, 比如徐薇, 她根本不可能主动和余晋说话。
这种情况下, 他们三个只能抱团说悄悄话, 话说这事他们确实清楚。
秦浔和他表兄弟不算数, 他们仨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恩怨, 主要牵扯到余晋。余晋的成长过程伴随着流言蜚语,李平兄弟跟风说过余晋不少闲话,秦浔为此还和他们干了好几。
这次合作听说是秦厂长撮合的,按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懂事的就不该再提了,偏偏他们没有眼色,话怎么不好听怎么说,所以也不怪秦浔生气。
反正杨戈是觉得李平兄弟没有合算,明明是来帮忙的,却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求着他们来挣钱一样。不过要不是干事混不吝,他们也不能在庆功宴上,就直接和秦浔闹起了矛盾。
他当然要站在秦浔一边。不仅仅是因为平素交好,更因为他们挣着钱了。他和他媳妇每个人都挣了几十块钱,最多的徐薇竟然有小一百,这都够上他们在纺织厂工作几个月的工资了。
杨戈自顾自想着,回神就发现秦浔拉着两人走出了国营饭馆。
一时间,席上安静的可怕。
要说完全没受到影响的就是余晋和程涛了,俩人还在说话。
“……本来就是急救成的班子,造成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涛子哥你不用担心,秦浔他能处理好的。”余晋低声和程涛说。
程涛倒不担心这个,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他们俩终将会成就一番事业,不管是能力还是心胸都不是别人能比的,如果他们连这个小问题都不能解决,何谈以后?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钱挣到手了就是实惠,再说这次就是试水,成了净是好处,不成也没有坏处,咋?你还不满意?”程涛知道余晋是什么意思,作为朋友他能帮的有限,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理不清其中的关系。
余晋就知道程涛活得通透,闻言他只是笑,也不隐瞒:“还算是满意。对了,涛子哥,你这边的事情收尾了吗?用不用我帮忙?”
程涛摇摇头,“还没有到收尾时候,不过不用你们插手帮忙,很快就有结论了。”
“那行,要是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可千万言语一声。”
程涛点头,“不会和你们客气的。”
“对了,涛子哥,回头你来给我俩帮忙呗。”余晋突然说道,他这么说倒不是为了提携程涛,公是公,私是私,他看中的是程涛的办事能力。
不管是谁,只要想成就一番事业,都需要很多人帮忙,只靠他和秦浔,注定成不了事。余晋说这些不是妄自菲薄,过去这半个月他可是看清了,就算有钱在前边吊着,不成气候的,终归成不了气候。
余晋觉得程涛能成。
“这个我得再想想,”程涛没有像上次一样一口回绝,却也没有给出承诺。世界上存在的变量太多,他身边有程小墩,有一家人,有些事情还真不能随意沾碰。
余晋也没追着问。
桌上就这几个人,他们俩压着声音生活,对面仨人也能听见,当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他们上赶着帮忙,秦浔和余晋推三阻四,反倒是程涛不愿意,他们非要上赶着,可真真是……
正在这时候,秦浔自己回来了,脸色铁青。
杨戈和自己媳妇儿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那俩人就这么回去了?
虽然心里疑问,但谁都没有问出口,又不是啥高兴的事情,他们何必给人添堵?甚至帮忙不帮忙的事情都不能乱提,只能待以后再说,反正大家住一个大院。
心里有事,大家很快就散了。
杨戈和李湘湘的生活已经走向了正轨,夫妻俩自然是一块离开。徐薇对秦浔没有了以前的留恋,但是似这次的生意,她还想来这么几次,一百多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到现在兴奋劲儿还没有下去呢。
刚才听到余晋找程涛帮忙,她就忍不住了,等秦浔回来,她就有意无意开始套话,话里话外,让秦浔给她留几个机会。
秦浔最终也没有给出回答,并且明确表示,万福公社只有过年的时候开市无人管理,像他们这样经销年货的不再少数,他们才敢这么做,平常他们可不敢去触革委会的霉头。
徐薇走的时候很是失落。
仨人离开,席上就剩下秦浔余晋和程涛。
秦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
余晋拿起酒瓶给他倒了杯酒,“这件事情怪谁?明知道他们两个不靠谱,还答应秦厂长让他们跟着瞎掺和,我看你累都是自找的。”
秦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有什么办法,不知道咋的头一热就答应了,后面我问老头,他还说他就是引荐引荐,谁知道我直接都答应了。到最后不是都跑到我这边来了。”
程涛听着这话,心里一动。
“中间我想甩开他们,不也是因为这事那事岔过去了,这两天才找到机会。我就觉得身上的束缚“唰”一下子全都没了,整个人轻松了很多。”秦浔悠悠说道。
余晋没有打岔,看表情他也赞同这种说法。
或许,程涛心想,这并不是错觉。
毕竟这是一本男主重生后走上人生巅峰的小说,也就是因为他横插一杠,现在男主角深陷囹圄,甚至就连幕后操纵一切的作者,都因为种种原因再也不能干涉这个世界的规律发现,所有人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也是因为这样,虽然他很同情邵军,却也不会替邵青云祈福。
毕竟那个梦不似梦,是现实的写照。
程涛自己倒没有什么感觉。难道是和剧情捆绑越紧,受影响越大?
“行啊,我答应了。”程涛突然说道。
“啊?”余晋和秦浔不明所以。
“你刚才不是说叫我帮忙?我答应了。”程涛笑着说道。就算到现在他还是有很多顾虑,不过要想获取回报,就得有付出。另外,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他同两个前途注定光明的人合作,也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好啊!”余晋显得很高兴。
秦浔也咧嘴笑。
“只是这样一来,现在你塞给我的钱就得回头再还了。”过了年就是七五年,这时候有太大的动作还是会存在风险,不过如果不在平时积累资本和经验的话,怎么在政策放开之初彻底站稳脚跟。
程涛知道程式商超的发家史,现在想想,却没有多大的借鉴意义。
程锦驹,本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再加上他常人不及的运气,就算中间遇见危机,往往也是有惊无险,哪个的发家时能有他那样平顺的?所以除了知道几个重要时间节点之外,他还真没有什么优势,不过生活嘛,重在奋斗。
余晋摆摆手,“那有啥关系,小墩喊我一声叔,那钱本来就是替他准备的,短时间内我又用不着,你就是不还我都不会说啥。”
“亲兄弟明算账,你要这样说,我禁不住都要反悔了。”
余晋就不提了。
等国营饭馆的服务员把他们桌上的碗盘都撤掉,秦浔又跟着出去要了一壶茶,他们三个说着话,你来我往把茶喝完才散了。
程涛在国营饭馆门口和他们两个分开,就去了邮局,先打电话给齐和昌,邮寄过去的年货他们已经收到了,各种山货得到了张家人的热烈欢迎。
得知程涛年后要带着家里人去省城,齐和昌高兴的表示会提前准备好。
两家现在的关系不一般,程涛当然不会同他客气,不过他也决定等去的时候要准备厚礼,所谓“礼多人不怪”。
末了末了,快挂电话的时候,程涛才问了一句程锦驹。
“孟晓琴预言成真,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不过她说的话上边一定会慎重考虑,你不用担心。”
齐和昌没有明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可能危害社会的人,就算生命无碍,也不会叫他出现在人前。
程涛放下了心,取出两个包裹往回走。他本来想喊着何庆笙一道回家的,说只走到公社大院胡同口,就撞见一队人冲出来好像在展开什么行动。
“我这边有情况,今儿晚上不回家了,你快回去!”看见程涛,何庆笙加快语速嘱咐道,然后不等程涛说话,就带着人走了。
转头看向何庆笙的背影,程涛觉得那些人看着都挺面生,难道说……
作者有话说:
疫情封闭,天天核酸,时不时被叫去社区帮忙,可算是解封了,可算是忙完了!
第135章 知恩图报
程涛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事情跟间谍有关,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他大姐夫为什么回来?如果只是普通事务,派出的应该是派出所和公社大院的干事们, 现在惊动的却是部队这老些人,甚至是由他大姐夫亲自带队,这种种都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先前他们就说邵青云受伤,可能和间谍们有关, 但是这个一直没被证实, 除了邵青云自己以及加害人,谁都不知道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加害人肯定不会主动跳出来,邵青云到现在可还昏迷不醒呢。
等等, 难道邵青云已经醒了?
程涛转身就去了卫生室,病房门口的长条凳坐满了人, 除了邵军,有几个程涛看着还算眼熟, 是邵青云的兄弟。
就凭先前邵青云在公社聚众赌博都能不被逮,他身边自然跟着一群狐朋狗友, 这些人多爱逞义气,现在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意外。只看他们的表情,比起担心更多的是忐忑,就知道这个板凳, 他们坐着并不算舒服。
看到程涛过来, 邵军自觉站起了身, 这里面也就他和程涛熟点。现在大哥倒下了, 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什么都得自己支起来。
“涛子哥, 你过来了?”
“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回家之前过来瞧瞧,你哥有动静吗?”程涛说着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邵青云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邵军摇头,“大夫说,得等。”
程涛“嗯”了一声,“我刚才忘了问,公社没有来人吗?他们没说解决办法?”现实中,邵青云这种情况应该算工伤吧?
“派出所所长来了两次,他说会请省城医院的大夫过来会诊,那边答应了,不过最快也得到明天下午才能到。”
程涛了然的点头。
临近年关,省城医院那边都商量休班了,现在他们这边情况突发,一时之间肯定调整不过来。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现在下级单位遇到棘手的病人,他们过来也算是职责所在,但是包括交班、调班、买票,明天能来到就算很不错了。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哥肯定会没事的。”说完这句话之后,程涛又寒暄了几句,就走出了卫生所。
程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邵军,骨子里他并没有很希望邵青云能够恢复。这就是定时炸弹,只要想到他生活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必然觉得不舒服。
从值班护士那里取回包裹,程涛扛着直接回程红春家,准备叫了邓宝山赶快回家。公社这边是非多,他们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吧。
走到胡同口,程涛碰到了刚刚才分开的秦浔和余晋。两人看到程涛,直接迎了上来,明显是在等他。
“刚刚耽搁了一下,正想着你可能已经回家了,幸亏还没有。”余晋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布兜。“涛子哥,我在百货大楼运输队同事,回程经过咱们这里,带来了一些水果,我挑拣了几个给小墩和家里孩子吃。”
万福公社地理位置偏北,冬天十分寒冷,别说是新鲜水果,想吃新鲜蔬菜都很难,只有地窖里保存下来的白菜、萝卜,想换个花样都没有选项,这确实是个新鲜物。
看了眼余晋手里的布袋,随便挑拣了几样就是一大兜,这话也只有他俩能说出来了。不过程涛没有理由不要,这东西稀罕,大过节的,拿来哄哄孩子们也挺好的。
“行,我接下了。”程涛没说什么算钱的话,虽说亲兄弟明算账,但要是什么东西都得算到毫厘就伤感情了,他以后从其他地方给他们找补回来就行了。
“年后你们家去吃饭,我到时候好好整一顿。”
“涛子哥,你放心,我们这边已经规划好了,看了小墩回来,我俩就回市里。”秦浔笑着说道。
程涛没有具体问他们为什么回去这么早?“行,你们规划好了就成。”
“对了,今天明天你们好好在家待着,别出来。好像是出事了,我大姐夫刚才带着人出发了。”程涛神色凝重。
秦浔和余晋应了一声,但还是坚持把程涛送到了程红春家里。
邓宝山刚才去了趟供销社,买了几个碗。按照万福公社的习俗,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添几个新碗,意味着来年家里能够添丁带口。
之前赶会,程涛他姐就给买了一摞六个碗。
程涛知道的时候都震惊了,他姐这梦想有点大。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人也到齐了,他们就决定回家。在路口和秦浔余晋分开,程涛转头催促邓宝山,“宝山哥,我们尽量早点赶回去。”
邓宝山只以为他回家有要紧事情,应了一声就加快了速度。到半路,天直接暗了下来,昏昏沉沉的,厚重的黑云仿佛下一刻就要压到人的头顶上。
不管是邓宝山还是程涛都暗自庆幸,幸运的时候等他们到家都没下雪。驴车停到门口的时候,程涛看了眼手表,差五分钟三点。
从车上跳下来,程涛掏出两个苹果、两个橘子递给邓宝山,“宝山哥,今天辛苦你了。这是刚那俩人送的,你拿家去给花大爷花大娘、还有嫂子吃个新鲜。”
邓宝山连忙拒绝,最后被程涛直接塞进了怀里。
邓宝山走后,程涛把两个包裹放地上,拎着水果去开门,门却从里边儿被打开了。
“小舅,”何明禾探出头来,左看右看,“我爸没跟着一起回来?”
虽说万福公社的公职人员从明天才开始歇班,但是他爸大年初一下午就要去派出所值班,说好下午就会和小舅一起回来,咋没看见人?
“你爸去市里了,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向省城那边报告。”程涛说出自己搁路上想出的理由。想来想去,程涛还是决定瞒着,他委实不想大姐和三个孩子跟着担惊受怕。
“啊?又去市里了,咱们公社还没通电?”何明禾皱眉。
通倒是通了,要不他怎么能打电话去的省城?但是他能这么说吗?
程涛示意何明禾提起地上的包裹,“我回来的时候倒是通了,不过你爸是上午出发的,兴许那时候还没通。”
“奥。”
刚进院子,程小墩就迎了出来,“爸爸,爸爸。”
程涛应了一声,“今天在家有没有听姑姑和哥哥姐姐的话?”
“有的!”程小墩看他爸手里提着东西,连忙小跑到另一边,抓着他爸的手,蹦跳着一起进屋。
“那就好。”
“爸爸,我吃了两块大排骨。”程小墩伸出小手比了个“耶”。
“嗯,香不香?”
“香的,我还给爸爸留了两块。”程小墩邀功。
“那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好好尝尝。”程涛一边回答,一边提着程小墩的胳膊跨门槛。
“我还拿糖给蓁蓁姑姑了!”程小墩突然想到一个事,大声说道。
一时间家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这对父子,包括后面跟上来的何明禾。
程涛:“……”
他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桌上,“这是我朋友的同事从南边带回来的水果,想吃自己拿。”
孩子们,包括最大的何明嘉,都不敢随意调侃程涛。虽然小舅的年岁不大,但是辈分在那搁着,日常处事也是长辈姿态,他们不自觉就把他放在家长的位置上,这种时候多是沉默是金,他俩姐这关就没有那么好过。
“小蹲都能把自己口袋里的糖让出去了,你怎么能不夸夸他呢?”程红春笑着说道,掩饰不住的笑意暴露了她想瞧好戏的心情。
“确实应该夸夸,先前都是他从人家手里拿糖和点心,现在都知道还回去了,说明我家崽子知道知恩图报了。”程涛也不怯这个。
他刚开始确实犹豫过,主要他和卢蓁蓁生活背景相差太远。不过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抑制的就是感情,有时候你越不想怎样就越是怎样。程涛到现在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情根深种,不过他清楚的记得梦里卢蓁蓁冲着他跑过来的时候,他心“砰砰砰”的跳动声。
面对死亡,他第一次觉得人的生命真的非常脆弱,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却在一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抵触自己本能的反应呢?他喜欢卢姑娘,他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人生苦短,与其浑浑噩噩的活着,倒不如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利用好。对于程涛来说,这第一点,就是当一份纯粹的感情摆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伸出双手抓住它。
程红春以为她兄弟怎么也要红个脸的,却没想到直接就认了。这调侃人,只有对方面露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才是乐趣,似他这般理直气壮,有啥好玩的?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
程涛笑,没有紧着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看着孩子们拿着苹果甜橙分着吃,程涛把何庆笙今晚不能归家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程红春埋怨,“这都回家来了,难不成还不能在一起过年?”结婚十多年,他们就一起过过三个年,其中还有一年,何庆笙是大年初一早上才回到家。
不过,她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她是军嫂,似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
程涛没刻意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傍黑,他偷着去了趟后山,和留守的军人通了信儿,让他们多少有个准备。
只是事情似乎非常棘手,到腊月三十的下午,他姐夫这边都还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