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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宠 落以 21832 字 3个月前

陆景予说完,拉起夏莯的小手攥到自己手里,目光认真:“小蜗牛,我之前都想跟你说,不要把原生家庭的错让自己来承担。”

夏莯的眼圈微微泛热。

从小到大,她身上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

奶奶说:“都怪你这个倒霉催的死丫头,连个弟弟都招不来……”

温见峰说:“要不是因为你是个女孩,我能跟你妈离婚?”

就连外婆偶尔也会感慨:“唉,要是你是个男孩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现在,陆景予却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有大颗泪水滚落。

夏莯转过头,面向车窗外。

陆景予却十分无赖地硬掰过她的头看向自己:“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夏莯:?

陆大少爷挑了挑眉,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吊儿郎当:“虽然你原生家庭很垃圾,但是恭喜你从今天开始获得新生。”

夏莯:?

陆大少爷指了指自己:“因为你有我这个完美新家了。”

夏莯:……

*

夏莯本来刚才还有些触动,此时又不太想理他了。

这时,陆景予的手机铃声响起,夏莯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称谓是‘三宝爹’。

夏莯:?

陆大少爷显然有些牙疼,大概是犹豫了片刻,最后还算点了接通,语气慵懒:“喂,爸。”

立刻,一个听起来有些急切还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大宝,你走了?”

夏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差点儿笑出声,没想到陆大少爷的小名竟然这么接地气。

陆景予瞥了一眼夏莯,回答:“嗯,我看没我什么事了就先撤了。”

“怎么没你的事了?!”那边的陆爸都有了暴走的倾向,嗓门不自主放大,“你走了以后董事会吵得更凶了!都要动刀子了!”

夏莯:……

所以陆大少爷留了个烂摊子自个儿跑出来和她约会了?

陆景予挑了挑眉,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唉,你那董事会三天两头不就火拼一次?”

陆爸:……

沉默片刻,改成威胁:“你个小兔崽子,你要是不给我赶快回去我可就任命你为董事长了啊!”

夏莯:??

这是什么新颖惩罚方式?

陆景予却不为所动:“随你,反正我今天没空。”

见刚才的威胁无效,陆爸使出杀手锏:“你能有什么事?我跟你说,现在万分紧急,你要是不去,我就找对家把你那什么小蜗牛公司给干掉!!”

语气凶狠得让夏莯身子一颤。

“真有事。”陆景予轻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一脸得瑟,

“你儿子我,”

“今天,”

“要陪女朋友。”

第47章 第 47 章

陆大少爷话音刚落, 一个女人惊喜的声音立刻就从话筒那边传了出来:

“啊,大宝,你终于决定不给老陆家绝后了?”

夏莯:?

陆大少爷还没来得及回答, 那女人又继续兴奋地对陆爸说:

“老公, 咱们还费什么事儿在这儿搞试管啊,赶紧回国!我要去见儿媳妇!太激动了, 终于抱外孙女有望了!”

夏莯先是茫然不解,等后知后觉咂摸出一些意味来, 立刻震惊又娇羞得红了脸颊。

陆景予偏头看着女孩露在长发外的白皙耳垂变得粉嫩剔透,于是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握住夏莯的小手让她安心。

接着, 陆大少爷果断给电话那边过分激动的亲妈浇冰水:

“想生女儿你们俩自己想办法,别打我们的主意。”

陆景予说完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孩, 语气不由自主温柔下来:

“你们儿子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女朋友,别给我吓跑了。”

陆妈闻言一顿, 轻声试探:“你女朋友, 现在在旁边?”

陆大少爷懒懒地应了一声, 语调拖着长音:“是啊。”

话音刚落, 那边电话立刻断掉了。

夏莯:?……

陆景予倒是对老妈这种出人意表的行为见怪不怪, 而是先对夏莯解释刚才的事情:

“我爸妈一直想要个女儿, 之前在国外做试管失败了,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两个儿子身上,不过也就口头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夏莯脸颊更热了,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景予看看双腿并拢乖乖坐在一旁的羞涩女孩, 包住女孩小手的大手不由攥得更紧一些, 意味深长地暗示:“而且你这么小,我才不舍得……”

夏莯:……

两人还没说完, 陆景予收到一通微信视频电话,来自陆妈。

陆景予一挑眉,对夏莯说:“帮我挂了。”

夏莯:?

陆大少爷漫不经心地解释:“估计我妈刚才去捯饬了一下自己,现在准备跟你视频见面。”

夏莯:……

顿时紧张起来。

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吗?

她有些手足无措:“我、我……”

陆景予早就预料到女孩的害羞:“所以你帮我挂了就行。”

夏莯还在犹豫:“可是,不太好吧……”

“没事。”陆大少爷毫不在意。

最终,那通视频邀约是自动挂断的。

但很快,第二次邀请又跳了出来,陆大少爷抬手挂断,改成电话回拨过去。

对面立刻接通。

与刚才的咋咋呼呼相比,这回陆妈的嗓音甚是慈祥:“喂……大宝,你怎么不接妈咪的视频呀?”

陆大少爷‘嘶’了一声,抖了抖皮肤上激起的鸡皮疙瘩:“电话说事就行。”

陆妈也没介意儿子的不配合,而是继续维持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妈咪这不是想见见我未来儿媳妇嘛。”

陆大少爷果断扼杀了亲妈的小小心愿:

“不给看。”

陆妈:?

旁边陆爸闻言适时凑了过来:“我就说嘛,这事不可信!你家儿子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就是糊弄你的。”

那边陆妈不禁狐疑:“大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什么女朋友,否则有什么不能看的?”

“当然有。”陆大少爷斩钉截铁地回答,继而又一副拽上天的模样,一字一顿回答,

“但是,我的女朋友,我一个人看就够了。”

陆妈:……

夏莯:……

*

最终,三个人的博弈还是陆爸占了上风。

陆大少爷由于拒不配合给爸妈见女朋友,首次约会被强行中断指派去处理总部董事会的纠纷。

陆景予只好把夏莯送回了宿舍楼下。

从库里南到单元楼门口,在夜色的掩盖下两人吻得忘情。

最后,还是夏莯先恢复了理智,羞涩地去推陆景予:“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陆大少爷却把脸埋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不急。”

两人正难舍难分着,身后传来‘咔哒’开门的声音。

夏莯和陆景予立刻避嫌地拉开距离。

原来是曾爷爷带着得得出来遛弯儿。

曾爷爷一看到夏莯:“哎呦小姑娘这是刚回来啊。”

夏莯脸微微发热,笑着点了点头。

曾爷爷又想起那天未完成的事业:“哦,对了,上回说的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夏莯:……

连忙打断:“谢谢曾爷爷了,我、我……”夏莯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陆景予,“不用了。”

“哦。”曾爷爷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个男人,立刻明白了什么,“得嘞,小年轻自己找。”

说完,背着手向反方向走去,得得跟着后面冲夏莯“汪汪”叫了两声表示道别。

夏莯眉眼弯弯,突然觉得这只德牧还挺可爱的。

等老人家带着狗走远,夏莯才过去找陆景予,却意外地发现陆大少爷的目光冷冷似乎在跟什么较劲。

夏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是曾爷爷……旁边的得得???

夏莯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陆大少爷好端端的,跟一只狗有什么过不去的吗?

然后听到陆大少爷愤愤地磨牙:“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条狗。”

夏莯:……

*

夏莯一直目送陆大少爷的库里南离开后才往宿舍楼走去,突然想到程可可今天也过来住随荫小区,还说肖老大加班回来晚,邀请她到家里坐坐。

夏莯敲了敲门,程可可打开后顿时惊喜:“莯宝,快进来!”

夏莯之前就听程可可说过肖老大家的老宅就在这栋单元楼的一层,果然室内布置简单朴素,还维持着原貌。

夏莯坐在沙发上,看着铺满茶几的昂贵进口零食,羡慕道:“可可,肖老大也太宠你了吧!”

程可可笑着回答:“你哥也很宠你啊,那天在楼道里守了你一晚上……哎,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夏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白:“我们在一起了。”

程可可停顿片刻,鼓起小脸蛋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莯宝,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答应他!我之前反复劝告你的。”程可可苦口婆心,“莯宝,我知道你之前暗恋他,可是,感情要对等才稳定,你应该让他多追一追你,以后才会更加珍惜。”

夏莯红着脸,小声解释:“他其实追了我很久了。”

程可可:?

等程可可听完夏莯的解释,好半天才惊叹:“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学妹!天啊,景予学长也太能忍了。”

夏莯轻轻咬着唇:“我也没有想到。”

程可可想了想,让夏莯在客厅等她,自己回去卧室,听声音像是翻找什么东西。

最后程可可拎着一个包装严实的袋子走了出来,郑重交给夏莯:“莯宝你留好,我觉得你可能很快就要用得到了。”

夏莯狐疑地打开袋子,顿时,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小盒子赫然映入眼帘。

夏莯:……!!

*

接下来,两个人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见面,一转眼就到了周六。

陆景予提前说了今天很忙,晚些时间再去找她,所以瑞瑞上美术课还是由保姆接送。

下午,快到瑞瑞上课的时间时,夏莯主动走到画室外去等他,却意外地看到瑞瑞已经提前到了,正一个孩子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着。

夏莯惊诧:“瑞瑞,你一个人来的?”

瑞瑞摇头:“舅舅送我来的,他去洗手间,让我先在这儿等着。”

夏莯的心一跳。

陆大少爷不是说他不来吗?这是要给她个惊喜?

夏莯微微脸红,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重新扎了一遍马尾。

刚准备后,就听到身后有人试探着叫她:“夏莯?”

夏莯转头,却看到了一头标识银发的邢琛。

夏莯立时无语。

都忘记了,邢琛才是瑞瑞正儿八经的亲舅,陆大少爷只是表舅而已。

邢琛看起来很是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夏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瑞瑞则扬起好奇的大眼睛:“舅舅,你也认识我夏老师?”

童言无忌,包含信息量却十分丰富。

邢琛反应片刻,顿时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我大哥怎么好端端的给瑞瑞报什么美术班,原来……”

虽然说者无心只是打趣,夏莯却不禁心虚起来,刻意板起脸,显得说出来的假话看起来却很真:

“是夏奶奶让瑞瑞找我学美术的。”

邢琛倒也没想太多:

“这感情好啊!大家都认识,等下回叫上瑞瑞爸爸咱们一起吃个饭。”

夏莯知道邢琛一向自来熟,也没放在心上,只平淡应付了句:“不用客气。”便拉起瑞瑞的小手:“走啦,我们上课去啦。”

*

瑞瑞的第二次课表现得更加自然放松,等作品完成后,夏莯又奖励了他一颗棒棒糖。

瑞瑞非常开心,还一脸期待地对夏莯说:

“今天舅舅会来接我。 ”

夏莯:?

想起他上课前的反应,感觉对邢琛也没有那么喜欢,大概是比起上次他亲爸来接,更喜欢舅舅接吧。

夏莯低着头给瑞瑞装裱作品,瑞瑞抬头看了看,指着夏莯脸上某处:“夏老师,您脸上有颜色。”

夏莯猜估计是颜料不小心沾上了,想着一会儿再擦掉,于是随口说了句:“没事,没关系。”

作品装裱好,夏莯牵着瑞瑞走出画室,正四下搜寻着那一头标识的银发,瑞瑞却从夏莯的手里挣脱,开心地向某处跑去:“大舅舅、大舅舅……”

夏莯循声望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朝这里大步走来。

眼眸深邃,眉峰浓郁,模样实在出众,以至于经过的家长甚至小孩子们都不由多看两眼。

夏莯:……!!

第48章 第 48 章

等夏莯反应过来后立刻向画室逃去。

太丢人了, 早知道是陆景予来接,她就该把脸上那点污渍擦掉了再出来。

夏莯刚回到画室,陆景予的微信发了过来:

【跑什么?】

夏莯咬着唇, 随口编了个理由:

【没有跑, 就是想到画室还有事,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陆大少爷:【不急, 晚上带你和瑞瑞去个好玩的地方】

夏莯拿出化妆镜仔细地用湿巾把脸擦干净,想了想 , 又拿出唇膏在娇嫩的红唇上细心涂抹。

两个小姐妹经过,你一言我一语低声笑闹起来:

陈绵绵发自内心感慨:“莯莯, 我感觉你最近整个人都滋润起来了,特别漂亮。”

蔺茹笑得意味深长:“你今天晚上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坦白吧,是不是在一起了?”

夏莯红了脸。

其实两人确定关系后, 夏莯也想过跟室友坦白。

但又怕两个小姐妹知道她是和他哥在一起后过于激动她招架不住, 于是羞涩许下承诺:“过些日子正式请你们吃饭吧。”

果不其然, 两个小姐妹已经兴奋得要炸了。

陈绵绵抓着夏莯的手:“莯莯, 有没有照片?帅不帅?”

蔺茹则想得更长远:“那莯莯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搬出去住了?”

夏莯羞得红了脸, 不再回答两个小姐妹的问题, 把她们轻轻推开赶紧继续认真上班。

下班后,夏莯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离开画室。

刚走出门,就看见陆大少爷带着瑞瑞站在广场中庭栏杆处前,瑞瑞手里还拿着两只冰激凌。

见夏莯出来,瑞瑞便哒哒跑过来把其中香草口味的冰激凌递了过去:

“夏老师, 给你的。”

夏莯笑眼弯弯, 接过后看向陆景予的手中空空:“你不吃?”

瑞瑞在旁边接话:

“我舅舅说了他是大人他不吃,只给咱俩一人一个。”

夏莯:……

车里, 夏莯和瑞瑞都坐在后排。

瑞瑞看了看夏莯,突然问:“夏老师,你脸上的颜色怎么没了?”

夏莯:……

赶紧回答:“老师已经擦掉了。”

“为什么要擦掉?”瑞瑞认真询问,“你不是说没关系吗?”

夏莯刚要解释,就听前排的陆大少爷懒懒接话:

“因为你夏老师要来见你舅舅。”

瑞瑞:?

陆景予又从后视镜看向夏莯:

“所以这是你刚才一见到我就跑的原因?”

夏莯:……

*

库里南最后开到宜平一处网红商场。

夏莯只单单从外面看就直接惊呆了!

这也太大了吧!

一个商场竟然跨越了两个地铁站的距离!

瑞瑞更是兴奋:“舅舅,我今天能去玩吗?”

陆景予却扬了扬下巴:“先去吃饭。”

晚餐是在一家西餐厅。

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立刻吸引了不少不少人的目光。

夏莯这才注意到,大部分来这里的是父母带着孩子,而他们三个这个组合……夏莯微微红了脸。

瑞瑞应该之前来过,轻车熟路地跑进去占座。

等夏莯跟着陆景予走过去,瑞瑞就兴奋地举着小手:

“舅舅,我还想吃那个薯条土豆泥意面套餐!”

陆景予扬了扬下巴:“行。”然后把菜单递到夏莯面前,“想吃什么直接点。”

夏莯翻了翻,前几页都是各种牛排什么的 ,今天不是特别想吃,她想了想,合住菜单:

“我也点瑞瑞那个套餐吧。”

陆大少爷转过脸看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确定?”

夏莯:?

迟疑地问:“不行吗?”

陆景予收起菜单,一脸正经:“非常行。”说完,便直接点单。

不多会儿,服务生将菜品端了上来,先把一份卡通造型餐盘放到瑞瑞面前。

夏莯只扫了一眼,顿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服务生礼貌又困惑询问:

“还有一份儿童餐放哪里?”

夏莯:……

*

服务生说完,夏莯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陆大少爷则坦然伸手接过:“给我吧。”

服务生没再多问什么,把餐品全部上齐后微笑鞠躬说了句‘用餐愉快’便离开了。

陆景予转手把那份儿童餐放到夏莯面前,挑了挑眉:“喏,你的。”

夏莯盯着那份可爱造型的餐盘,不满意地嘟囔:“你知道是儿童餐还不提醒我。”

陆大少爷勾起唇:“你又不大,怎么不能吃?”

夏莯:……

晚餐用过,陆景予带着夏莯还有瑞瑞乘坐商场中央从五层直达一层的跨层扶梯。

夏莯一眼就看到在一层中庭处,有一处巨型海洋球池!

不计其数的深、浅蓝色海洋球铺满整片球池,宛若清爽激荡的海水一般。

有不少家长正陪同孩子在里面嬉戏玩耍,瑞瑞兴奋地询问陆景予:“舅舅,我能进去玩吗?”

陆景予点点头:“就是专门带你们俩一起来玩的。”

夏莯:?

陆景予看了看女孩困惑的表情,食指曲起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提醒:“这回你带了小朋友进去玩,就不会有人说你超龄了。”

夏莯微愣,这才恍惚想起,高一时,夏奶奶家小区旁边搭起一个儿童简易游乐场,有蹦床、海洋球池和旋转木马什么的。

小温莯放学经过时,总会被小孩子们天真无邪的欢快笑声吸引。

有次她正驻足看着海洋球池里玩耍的小朋友,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少年嗓音:“是不是没带钱?”

小温莯茫然抬头,陆大少爷正从背包里翻出一叠零钱:“你进去玩吧,我给你买票。”

温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

少年陆景予误会了温莯的意思:“那我先给你垫上,你然后还我钱就行了。”

温莯还在摇头解释:“我真的只是看看而已。”说着,她还指了指海洋球池,“你看这是小孩子才玩的。”

陆大少爷眯了眯眼,指着坐在旁边的几个家长:“那不是有大人吗?”

温莯连忙解释:“他们是孩子的家长,陪同孩子所以可以进去。”

无所不能的陆大少爷难得犯了愁,沉默片刻才想出了个主意:“要不,我先去给你找个小孩儿?”

小温莯:……?

*

陆景予先去买票,夏莯就领着瑞瑞走进海洋球池。

瑞瑞一钻进去就迫不及待地往充气大滑梯跑去。

球池比夏莯想得要深,几乎及膝,每走一步都有些艰难,瑞瑞反而灵巧,又爬又跳,不一会儿就到了滑梯下面。

夏莯抬头看看这滑梯实在太高,不放心地在后面喊:“瑞瑞,你先等等夏老师呀!”

瑞瑞也不知道听见没,反正是头也不回地迅速朝上面爬去。

夏莯只好赶紧跟在后面。

等夏莯好不容易沿着爬梯来到滑梯顶端,瑞瑞已经乖乖坐在滑梯口,依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准备下滑。

夏莯瞄了一眼这将近90度的垂直大滑梯,顿时手心沁出细细的汗:“瑞瑞,你别自己滑!老师抱着你……”

话还没说完,瑞瑞‘嗖’地滑了下去。

夏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瑞瑞平安落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瑞瑞滑到底后,站起来招呼夏莯:“夏老师,你赶紧滑啊!”

夏莯:……

看了眼这滑梯,实在是不太敢,便想沿着刚才上来的爬梯走下去。

可是这爬梯很窄,不断有家长带着孩子爬上来,自己逆行挡路很不方便。

工作人员看出了夏莯的犹豫,笑着说:“大人可以滑的,来吧。”

夏莯纠结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滑梯口。

她像瑞瑞一样,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坐好,双手抱在胸前。

做了两个深呼吸,便闭上眼一咬牙滑了下去。

滑梯真的好高又好陡,夏莯感觉都要飞了起来,紧张得都不敢放肆呼吸。

时间一秒一秒过得极慢,似乎好久后才终于落了地,沿着惯性冲向海洋球堆。

就在她逐渐降速时,却感觉到撞进了一个温暖又坚定的怀抱。

夏莯猛然睁眼,看到陆景予,惊诧地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陆大少爷抱住女孩子,语气含着笑意:“我看别的小孩子滑下来时都有家长接着,我就过来了。”

夏莯:……

*

球池另一端,瑞瑞正跨坐在一条长长的充气骑马柱上左右来回摇晃,见到他俩走过来便抬手招呼:“舅舅、夏老师,我是火车小司机,你们快上来坐当我的乘客!”

夏莯抿唇笑了笑,便坐在瑞瑞后面,跟着他一起摇来晃去。

陆大少爷在旁边站着看了几眼,摩拳擦掌着说:“你俩扶好别乱动。”

夏莯:?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骑马柱忽地向前动了起来,直直地朝海洋球池中央冲去,沿路的海洋球纷纷向两旁散开,宛若乘坐在一艘快艇中,在蔚蓝色的海洋里乘风破浪。

等骑马柱被推到球池的另一边停了下来,瑞瑞简直不要太兴奋!在骑马柱上手舞足蹈还想再体验一次。

而几个附近看到的小朋友也蜂拥而至,一股脑坐上骑马柱对陆景予喊:“叔叔你推下我们吧!”

夏莯连忙跳下来,对陆景予说:“我帮你一起。”

陆大少爷看了看女孩一脸认真关心的模样,故意压低嗓音逗她:“心疼了?”

夏莯:……

立刻往旁边撤开,做出一副‘您能您上’的袖手旁观姿态。

陆景予把衬衫长袖高高挽起,刚准备俯身去推,又想起什么似的坏笑着低声对夏莯耳语了句:“让你看看你男朋友体力有多好。”

夏莯:……!!

陆大少爷就这样奋力地把载着小朋友的充气柱从巨大的海洋球池的这边推到那边 ,又从那边推回这边……

往返几次后,整个球池游乐场里的小孩子们都围上来争抢着玩,充气柱上一个挨一个挤满了小朋友,陆大少爷的速度显然慢了许多。

好在有别的家长前来帮忙,‘体力好’的陆大少爷才得以解脱,缓缓走回夏莯身旁,仰面朝天躺在了球池里。

夏莯低头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好笑地弯腰抱起一堆球洒在他的身上。

陆大少爷闭着眼,也懒得动,任她胡作非为。

夏莯见陆景予真是累了,于是便抱来更多的球洒在他身上,就在夏莯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陆大少爷突然一睁眼,猛然伸手捉住夏莯细细的手腕。

夏莯毫无防备,直接扑倒在陆景予身上。

和一个男人以如此暧昧的姿态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哪怕身体之间隔着海洋球,夏莯还是害臊地脸都烫了起来。

她扑腾着挣扎站起来,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陆大少爷坐直身子,看着女孩如高中时一样仓皇失措跑掉的身影,回忆起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份含着淡淡香气的柔软,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

瑞瑞今天玩得特别尽兴,直到被表舅吓唬说再不回家就再也不带他来玩了,才恋恋不舍地告别海洋球池。

三个人刚准备去往停车场,瑞瑞突然不动了,目光定定地看向某个方向。

夏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并排低头挑选首饰,两人之间有一定距离,看起来关系不算亲密但也不算生疏。

夏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男人正是瑞瑞的爸爸,而旁边……

夏莯的目光刚扫过那女人的侧脸,瞬间,全身的血液都要冷掉了。

竟然,竟然这么像姑姑了?!

从眉眼,到脸型,还有发型……

夏莯正发着愣,陆景予却突然拦住她,低声说:“你先去别处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说完,便拉着瑞瑞向前走去。

瑞瑞的爸爸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眼,立刻皱眉低头对那女人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也没有多问,随即转身走开。

夏莯又仔细看了看那女人的背影,比姑姑要高,比姑姑还瘦,最重要的是,比姑姑年轻许多。

陆景予把瑞瑞领过去后,和瑞瑞的爸爸说了些什么,对面那男人始终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

最后,瑞瑞不怎么情愿地跟着那男人走了,陆景予原地又站了片刻,才回身来找夏莯。

这时夏莯才注意到,陆景予的神色很不好看。

*

回家的路上,库里南里气压很低,夏莯不知道陆景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陆景予沉默许久,终于主动开了口:

“表姐是我姑家的孩子,比我大十几岁,我上五年级时,爸妈在宜平的事业稳定下来,奶奶医院的工作很忙,接替姑父掌管公司的表姐反而成了我的实际监护人。”

陆景予微微眯起眼,像是想起了遥远的回忆:“表姐从小当男孩子养大的,一直就是个大姐大模样,谁都不敢惹。小学时我总跟校领导对着干,有次受到了不公,表姐就带着我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大闹了一番,然后,替我转了学。”

陆景予说到这里,扯了下嘴角:“我一直以为表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强人,却没想到她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陆景予停顿了片刻,继续:“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我表姐,把我表姐当成个小女生一样宠着,花言巧语体贴入微,表姐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为了他甚至不惜和家人闹翻。后来,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只好妥协,想着只要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结婚后,这个男人就开始慢慢暴露他的本来目的,借着我表姐的关系,逐渐进入公司管理高层,表面上树立起温柔顾家的人设,实际上却偷偷包养情人……”

“之前表姐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决心要跟他离婚,同时将他赶出公司,他痛哭流涕保证不再沾花惹草,但是刚才……”陆景予冷笑,“背地里还是有新情人了。”

夏莯虽然对瑞瑞爸爸没什么好感,但是觉得陆大少爷这个推论有些偏颇,她犹豫着提出自己的疑问:“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是他的情人?也许只是普通朋友或同事?”

陆景予冷笑一声,给出的答案让夏莯感觉如坠冰窟:

“因为他的每一任情人,都长得非常相似。”

陆景予话音刚落,猛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夏莯:

“刚才那个女人,你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夏莯下意识摇头否认:“怎么了?”

陆景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哦,没事。”

等夏莯回到宿舍后,却躺在小床上满腹疑虑:

那个女人跟姑姑有七八分相似,而瑞瑞的爸爸又有些跛脚……

夏莯的心底缓缓升起一个让她惊悚的念头,但只是一瞬,她又理智地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不可能。

清冷独立的姑姑,是绝对不齿做别人的小三的。

*

一转眼又到周六。

陆景予周中就出差了,周六赶不回来,所以瑞瑞上课是邢琛来送的。

整整一节课,瑞瑞都有些蔫蔫的。

下课时,夏莯忍不住关心:“怎么了瑞瑞?有什么事可以跟夏老师说。”

瑞瑞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小声道出原委:“舅舅说晚上爸爸要一起吃饭。”

夏莯:……

又好笑又是心疼,连忙安慰他只要表现好爸爸不会无缘无故责罚他的。

等夏莯拉着瑞瑞的小手走出画室交给邢琛时,邢琛又旧事重提:“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正好我姐夫也在,大家认识认识。”

夏莯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瑞瑞闻言立刻拉起夏莯的手,大大的眼睛满是期待:“夏老师,你也一起去好吗?我想和你一起!”

夏莯的手指微微蜷起,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第49章 第 49 章

晚饭定在了天宁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瑞瑞爸爸要晚一些才到。

夏莯和瑞瑞坐在一排,邢琛坐在瑞瑞对面,空出了夏莯对面的位置。

邢琛殷勤地为夏莯点了一杯葡萄汁:“上次老乡会时我记得你喜欢葡萄味儿。”

小瑞瑞却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大舅舅说夏老师最喜欢桔子味儿, 那天我和大舅舅把便利店里所有的冰激凌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桔子味儿的, 后来就只能买了香草味儿的。”

夏莯:……?

“大舅舅给夏老师买冰激凌?”邢琛立刻挑眉看向瑞瑞,“什么时候的事?”

夏莯直觉不对, 刚要岔开话题,小瑞瑞已经直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就上次上完课后大舅舅带我去给夏老师买桔子味冰激凌, 但是没有买到,大舅舅就说为了弥补夏老师, 晚上我们陪她去一起玩海洋球。”

夏莯:!!

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海洋球竟然是专门为了她去的……

邢琛立刻满眼玩味:“我大哥这么上心呢……”

夏莯耳朵都红了,刚要辩解什么, 邢琛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对方问了句什么, 他便回答:“我们在最里面那桌, 你往里走。”

听这意思, 应该是瑞瑞爸爸来了。

夏莯莫名有些紧张, 稍稍坐直了身子。

很快, 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中年男人走到他们那桌,坐在夏莯对面的空位上。

邢琛立刻指向夏莯介绍:“姐夫,这位便是瑞瑞的美术老师,夏莯。”

夏莯礼貌打招呼,那男人也温和回答:

“夏老师好, 我是瑞瑞的爸爸, 周呈。”

礼数周全,毫无架子, 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错。

夏莯不禁唏嘘,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的表里不一,他的亲生孩子才会吓得都不想与他一起吃饭。

一旁的邢琛见两人寒暄得有些过分,连忙说:

“哎呀你俩都不用客气,不是什么陌生人。”说着,转头跟周呈介绍,“夏莯跟外婆认识,跟予哥也很熟,瑞瑞的美术课就是予哥专门给报的。”

夏莯担心邢琛说多了引人联想,连忙解释:“我高中时在夏奶奶家住过一年,所以来宜平后夏奶奶一直对我很照顾。”

周呈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夏老师高中时是在……”

夏莯立即接话:“是在槐城。”

“槐城。”周呈随口说道,“我之前在那里工作过两三年,那个小城景色很美。”

夏莯呼吸一滞,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下意识询问:

“您是什么时候在槐城工作的呀?”

周呈回答:“六七年前吧。”

夏莯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话题中断。

夏莯木讷地看着邢琛之前点好的菜品一样一样被端上餐桌,锅底开始加热,氤氲的热气渐渐升腾,模糊了对面男人的轮廓。

夏莯终于开始直面这个可能性:

对面的男人,会不会真的是当年无意撞见的和姑姑在一起的那个人……

而如果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话,那姑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按时间推算,对方已经结婚,而对方的妻子,也就是陆景予的表姐,那时已经有了身孕……

等服务员离开后,邢琛一边下菜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还记得那时姐夫跟我姐刚结婚不久,因为槐城成立分公司,姐夫不放心,就在那里常驻,平常只有周末才回宜平。”

周呈笔直地坐着,目光淡淡地盯着火锅沸腾的汤汁中翻滚的食材:“对,那时在槐城的产业刚刚铺开,需要和各大医院洽谈,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只能先牺牲家庭了。”

夏莯立刻捕捉到他刚才的一句表述:“要和各大医院洽谈?”

周呈耐心给夏莯解释:“我们是医药公司,所以会和医院有所来往。”

夏莯的心则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那您是不是跟很多医生会比较熟悉?”

周呈点头:“是的。”

夏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涌上了头顶,她嗓音微微发颤,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那您们公司主要和哪些科的医生比打交道比较多呢?”

周呈毫不避讳:“心内科。”

……

夏莯全身的血液都要冷掉了。

她的姑姑,温见芸,就是槐城市医院心内科的一名医生。

夏莯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葡萄汁。

冰凉、苦涩。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别人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她缓了缓心神,还在自欺欺人说服自己:

不要捕风捉影,这些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食材煮熟浮起,邢琛站起身,用漏勺一勺勺捞出来分给大家,然后笑着跟周呈说:“姐夫,我可准备给你下脑花了啊。”

周呈笑了:“每次吃火锅都不忘了帮我点上。”

邢琛也笑:“主要是我身边的人也就你好这一口。”

两个人还在继续探讨脑花的口感,夏莯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虽然极力克制,记忆却不受控地回到了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后。

小温莯那次的成绩突飞猛进,破天荒考到了年级前八十名,温见芸开完家长会后高兴不已,特意带温莯去市里一家著名的火锅店庆贺。

槐城的冬天很冷,窗玻璃上结了厚厚的冰花,火锅店内却如炎夏般闷热,让人垂涎的香味强烈地刺激着顾客们的味蕾。

温见芸一口气点了不少两人爱吃的。

最后,点了一份脑花。

那是小温莯第一次听到‘脑花’这个词,茫然地问是什么东西。

温见芸微顿,片刻后才尽可能委婉地解释。

温莯瞳孔震惊:一向饮食习惯保守的姑姑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温见芸却不在意地笑着解释,是因为她一个朋友很喜欢吃,所以她也愿意跟着吃了……

小温莯对当时的情景印象至深:

坐在对面的温见芸在提到‘那个朋友’时,一向清冷的面容难得柔和了下来,白皙的双颊甚至爬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以至于当时小温莯差点儿脱口而出:“是你那个男朋友吗?”

只是温莯立即想到之前她在非正常情形下撞见他们的,所以硬生生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

那天的火锅吃得十分尽兴,温见芸也跟她聊了许多,高考、大学、未来……

当时的小温莯还天真地想,一切都会向美好的方向发展,而姑姑应该也很快就要把她的男朋友领回家正式介绍给家里人了……

但是后来她一直都没有等到姑姑把男朋友带来的那一天。

*

夏莯周身冰冷。

虽然她目前还没有完全确切的证据,但是,当所有看似巧合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后,真相已然大白:

高二那年,她提前下晚自习回家无意撞见的姑姑的男朋友,就是瑞瑞的爸爸。

可是怎么会?

她的姑姑怎么可能会和有妇之夫在一起?

这时,瑞瑞想去洗手间,邢琛大概是考虑到他姐夫腿脚不利索,便主动带瑞瑞离开。

夏莯心绪激动起来。

桌上只剩下她和周呈两个人了,这是个机会。

她要知道真相。

等他们离开后,周呈还维持着绅士风度开口:“夏小姐大学是哪个学校的?”

夏莯却直接忽略了他的问话,单刀直入:“周先生,您之前在槐城工作的说话,是否认识一位叫温见芸的医生?”

周呈似乎一僵,但极快,又恢复如常:“不认识。”

夏莯的心沉了下去。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想把那段见不得的感情直接抹杀。

“是么?”夏莯沉着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可是,我姑姑怎么之前跟我提起过您?”

这回,夏莯终于从男人温文尔雅的面容看到了完全的破绽:

惊讶、愤怒、恐惧……多种情绪几乎将他的表情都扭曲了。

但也就是一瞬,周呈再次沉稳了下去。

片刻后,他幽幽开口:“原来是小芸的侄女啊。”

夏莯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既然你们认识,那刚才为什么不肯承认?”

周呈反问:“要我承认什么?”

夏莯:?

周呈盯着她,语重心长地开口,却如丝丝寒雨浇在夏莯心上:“你是温莯吧,听说当年是因为你的原因,你姑姑才不在了,怎么,现在你还打算毁掉她的名誉吗?”

*

夏莯用尽最后力气,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逃一般离开了那家火锅店。

九月初,宜平却半分没有入秋的迹象。

走在烈日下仍然晃得睁不开眼。

关于那件事,她现在已经渐渐能接受了,她能承受别人的诋毁了。

但是她不能接受的,她的姑姑那么认真善良,为什么会放任自己陷入这么一场见不得人的感情中……

想到夏奶奶口中产后抑郁后来病逝的瑞瑞妈妈,想到从小就缺乏母爱的瑞瑞,夏莯的心被狠狠地揪疼了。

原来当年一切悲剧的诱因,竟然是自己的亲姑姑。

夏莯抬起头,努力平复着呼吸,忍着不让眼眶中那逐渐积蓄的温热落下。

然而下一秒,她却看到了不远处的‘蜗牛世界’大厦。

夏莯知道,如果她跟陆景予解释清楚当年的真相,陆大少爷一定会理性看待这件事不去介意。

可是,夏莯自己会介意。

她无法假装跟没事人一样再和夏奶奶、小瑞瑞还有陆景予毫无芥蒂地相处。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子定定地望着清澈明朗的天空下那只徐徐爬行的蜗牛Logo,泪水终于无声流下。

第50章 第 50 章

夏莯浑浑噩噩了很多天, 始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景予。

好在陆景予一直在外出差,平常忙到微信也是寥寥,没有注意到夏莯的疏远。

倒是两个小姐妹看出了夏莯的魂不守舍, 忍不住试探:

“莯莯, 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夏莯却只是摇头不回答。

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班,来上课的学生明显少了许多, 夏莯这段日子断断续续总是失眠,下午撑不住开始打盹。

正恍恍惚惚半睡半醒, 她感觉身子被轻轻摇了几下,耳边传来陈绵绵的嗓音:“莯莯, 门口有个,嗯, 有个中年男人找你。”

“中年男人?”夏莯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陈绵绵点点头,犹豫着继续说,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要找你报课的家长。”

夏莯狐疑着站起身, 向画室门口走去。

只走了几步, 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那个正探头探脑往里看的中年男人, 竟然是温见峰!

之前确实跟他提过画室的名字, 没想到他竟然有本事找到这里来。

见夏莯愣怔住, 温见峰立即咧开嘴,满脸堆笑地走进画室:“莯莯。”

夏莯皱紧眉头:“你怎么来了?”

温见峰一噎:“那个,你一个人在宜平上班,爸爸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

夏莯半个字都不信,直接把他往门外引:“有什么事出去说, 里面在上课, 不让外人进。”

温见峰却似乎早就踩好了点,指了指画室一进门的家长接待室:“我看到家长可以进去休息。”

夏莯刚要阻拦, 黎姐恰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夏莯正跟个中年男人说话,脸色不太好看,还以跟学生家长起冲突了,连忙走过来:“怎么了莯莯?”

温见峰为人精明,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了这个中年女人估计是这家画室的老板,立刻点头哈腰抢着答话:“您好,您是夏莯的老板吧,我是夏莯的爸爸,专门从老家来宜平看她的。”

黎姐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夏莯和她爸爸的关系这么紧张。

夏莯立刻解释:“没事的黎姐,就一点小事,我处理一下马上回去上班。”

黎姐还是做事非常有分寸感,她看向夏莯:“莯莯,现在画室不忙,你带爸爸去家长接待室喝杯咖啡歇歇脚。”

夏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温见峰却已经笑不拢嘴:“真是谢谢莯莯的老板了!”

这个时间点儿只有两个家长在等着接孩子下课。

夏莯把温见峰领到相对远离家长的沙发一角,没什么表情地坐了下来:“什么事?”

温见峰却轻咳了一声:“爸爸有些渴了,刚才你们那个老板是说有咖啡吗?”

夏莯:……

脸色冰冷地给温见峰接了一杯咖啡放到茶几上,然后重新坐下来:“现在可以说了吗?”

温见峰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抿了口咖啡,咂摸了咂摸滋味,然后非常夸张地发出一声得意的感叹。

旁边的家长们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夏莯不耐地别过脸去。

温见峰眼睛滴溜溜地到处乱看着:“莯莯,你们这店面挺大呀,装修也很不错,还给免费咖啡喝,刚才那个是你老板吧,看起来挺有钱的,那你之前说工资才给那么一点儿?不应该吧……”

温见峰话中有话,夏莯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就赶紧走。”

温见峰见夏莯已经没什么耐性,赶紧喝了几口咖啡,这才开口:“行,爸爸也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那就直说了。”温见峰又看了看旁边的家长,还是稍微压低嗓音,“咱家最近比较困难,要是你手头充裕的话……”

虽然夏莯心里大概有所预料,但就这么面对面地听着这个人大言不惭地问出来,还是不由冷笑。

她直接站起身:“我没钱,你走吧。”说着,便向画室里面走去。

夏莯虽然嗓音不大,但旁边的家长还是听到了,立刻好奇地打量这对父女。

温见峰脸上立刻挂不住了,他看了眼那两个家长,站起身去追夏莯:“你没钱?没钱还能给小莉转了一万?”

两人的争执声传到了画室内,黎姐连忙急急地走出来:“莯莯怎么了?”

蔺茹和陈绵绵也闻声走了出来,迷惑地看着夏莯和温见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温见峰看到有人围了上来,立刻哭天抢地开始卖惨:“你们评评理,我这大老远儿地从老家来见亲闺女,结果呢,闺女对我爱理不理的,家里现在遇到了些困难,我这当爹的低声下气想求她借点儿钱,竟然一分也不想出,还要哄我走……”

夏莯被这颠倒是非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不愿自扬家丑,但此时却不能不解释:“黎姐,不是这样的。”

黎姐看向她,语气鼓励:“你说。”

夏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温见峰,尽量让语气平静:“你问我没钱怎么会给小莉转了一万,好,我回答你。因为她是我妹妹。因为她马上要上高三却没有钱交学费,你这个亲爹可以自顾自赌钱赌到倾家荡产,但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却不忍心看到她即将面临退学!”

短短一段话,包含信息量却极大。

在场的人顿时神情各异。

温见峰的脸立刻胀成了猪肝色,气得直跳脚,冲上来就准备打夏莯:“你他妈的的胡说八道!”

黎姐和蔺茹都惊到了,连忙护住夏莯,陈绵绵吓得哆哆嗦嗦赶紧给保安值班室打电话。

接待室里的两个家长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

其中一个男性家长人高马大,赶紧过来制止温见峰。

温见峰吼骂了几句,见根本没人帮他,而且听说保安马上就要来了,于是挣脱着跑掉了。

夏莯震惊、委屈又难过,但还是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坚强淡定不当回事,坚持着上完了班。

*

明天开始是十一长假,蔺茹和陈绵绵提前抢到了今晚的火车票。

下班后,两人商量着去超市买些泡面什么的到火车上当晚饭吃,夏莯便自己先回宿舍。

刚走进小区,手机铃声咋咋呼呼响了起来。

蔺茹急急的嗓音传出:“莯莯,我刚才好像看到你爸了。”

夏莯一愣:“什么?”

蔺茹解释:“我和陈绵绵上天桥时看到,看到好像是你爸朝咱们小区的方向过去。”

陈绵绵也凑到电话旁边:“莯莯,你要小心一点儿啊,别是他在跟踪你!”

夏莯一惊,立刻转过身,但还好没有看到温见峰的身影。

电话那边,陈绵绵关心地问:“莯莯,你要不要告诉你男朋友这个事?”

夏莯沉默片刻:“不用了,我刚才回头没看到有谁跟着我。”

等夏莯挂了电话,紧接着,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回,是陆景予。

陆大少爷今晚的飞机回宜平,现在估计是准备登机了给她打个电话吧。

夏莯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接听。

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调却十分欣欣然:

“小蜗牛,我已经回宜平了,刚下飞机。”

夏莯一愣:“啊?”

陆大少爷对夏莯的这个错愕的反应十分受用,语气中不自觉含了笑意:“嗯,就是打算给你个惊喜,我现在正去取行李,估计五十多分钟以后到你那里。”

夏莯本来因为姑姑的事没想好怎么面对陆景予,现在又被温见峰搞了这么一出,实在没有心情,于是轻声婉拒:

“我今天有些累了想休息了,明天再见面可以吗?”

电话那端男人微顿:“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莯半真半假地解释:“昨晚熬夜追剧了,今天一直提不起精神,现在好困……”

陆景予稍稍沉默:“嗯,赶紧补觉吧,明天再见。”

*

夏莯回到宿舍后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她不知道温见峰到底走了没有,也不知道明天和陆景予见面后她要怎么面对……

门突然被敲响。

夏莯一愣。

蔺茹和陈绵绵有钥匙,回来不会敲门的,难道是陆景予来了?

可是从机场过来也太快了吧。

夏莯狐疑地走出自己的小屋,来到门口从猫眼里瞄了一眼。

是阴魂不散的温见峰。

夏莯的心一沉,看来他确实是跟踪她了。

夏莯不想再跟温见峰多说什么,没有答话,只是抬手拧上反锁保险。

然而,楼道过于寂静,轻轻的‘咔哒’声竟听得十分真切。

门外,温见峰立刻意识到夏莯干了什么,立刻火冒三丈:“妈的你还把门反锁了?快给老子滚出来!”

夏莯不想理他,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却听到身后温见峰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装什么清高!你把你姑姑害死了,自己还有脸在这里过得舒舒服服……”

夏莯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她愤怒地走回门前,把反锁解开准备开门和温见峰对峙,温见峰却开始用脚‘咣咣’踹门,恶狠狠威胁:“你不开是吧,等老子进门了看怎么收拾你!”

夏莯身子猛然一僵。

某个可怕又极其熟悉的片段突然浮现脑海。

温见峰骂骂咧咧,踹门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夏莯全身冰冷,呆呆地看着那扇薄薄的门脆弱地震动着,彷佛下一秒就会应声倒下,一段曾经被强制忘却的回忆慢慢浮现,与眼前的场景渐渐重合:

门外,那个脸上有一道可怕疤痕的陌生男人也在疯狂地砸门撬门,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淫言秽语……

*

宜平的晚高峰让人崩溃。

年轻司机第N次起步又立即停下来后,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陆总,生怕从接机时就脸色肃冷的老大会因此迁怒自己。

同时也在心里不由困惑,明明刚下飞机跟他通话时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后脸色就不好看了?难道是陆总在出机场的路上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而能让一向意气风发的陆总如此反应,莫非是‘蜗牛世界’遇到了从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小司机正暗自担忧着,坐在后排沉默了一路的陆总终于平静给出指示:“改去随荫小区。”

司机:??

陆总好端端的去那个老旧小区干什么?

等车好不容易开到随荫小区,陆景予让司机在小区门口等着,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虽然女孩子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想见一面,确认她没事。

陆景予刚走到夏莯宿舍所在的单元楼前,从后面追上来两个女孩子,一胖一瘦,欣喜地跟他打招呼:

“莯莯哥哥!”

“瑞瑞舅舅!”

陆大少爷:……

看来夏莯还没把他们的关系在宿舍公开。

陆景予倒也不介意自己在这两个室友眼中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停下脚步,问:“夏莯没有跟你们在一起?”

小茹解释:“我们去超市了,夏莯不想去就先回宿舍了。”

陆景予追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小绵实话实说:“她爸去画室大闹了一通,莯莯挺郁闷的。”

陆景予立刻皱眉:“她爸去画室闹什么?”

小茹撇撇嘴: “他把钱赌光了,来找莯莯要钱,骂得贼难听,还差点儿打了莯莯,幸亏有个学生的爸爸把他赶走了。”

陆景予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他不在身旁,还是别的陌生男人帮她解决的。

而她,再一次,有事却不肯跟他这个男朋友说。

两个室友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脸色变化,只是热情地问:“你是来找莯莯的吧?我们一起走吧。”

陆景予点点头。

三个人一同走进单元楼,随意交谈着几句。

但是越往上走,越能听到有什么人砸门踹门的声音。

等陆景予判断出声音来自最顶层后,心下一沉,立刻加快脚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五层,立刻就看到在夏莯的宿舍门口,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正在试图破门。

陆景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把那个男人扯了起来,疾言厉色:“干什么呢你。”

温见峰被这么一声吼吓得哆嗦了一下,他看着眼前清贵的男人,猜想对方应该是误会了,连忙辩解:“别别别误会,我不是贼,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陆景予看着这人手里握着的什么工具,冷笑着揪起他的领子拎到自己眼前,嗓音冷沉,“找人需要撬门吗?”

温见峰还没有意识到危险,胡编着为自己开脱:“那个是这样的,我闺女偷了家里的钱,现在躲在这里死活不给我开门,我就撬门进去教训教训她……”

温见峰还没说完,猛然感觉小腹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顿时,喉咙里弥漫起血腥味。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承受了重重一拳。

顿时,痛楚的哀嚎声在安静的楼道内接连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跟在后面上来的小茹和小绵见状又惊又怕,连忙拦住陆景予:“别、别打了。”

陆景予其实也没什么心思搭理他,而是转身去敲门:“夏莯,是我 ,开门。”

然而,连敲几遍都没有人回答。

小茹特别有眼力地赶紧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被推开,她就吓得得发出一声尖叫。

陆景予眼眸顿缩,只见门后,夏莯不知何时晕倒在地上。

陆景予立刻冲进去把女孩抱起,焦急地喊:“夏莯,你怎么了?”

小茹和小绵也急忙跟进去。

小绵伸手去试夏莯额头的温度,小茹则跑去厨房倒水。

混乱之中,温见峰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墙跑掉了。

小绵摸着夏莯的额头,看向陆景予:“没有发烧。”

小茹这时把水端来了,递到夏莯唇旁,夏莯却毫无知觉,水都喂不进去。

陆景予抱着夏莯站起身:“我带她去医院。”

小茹有些为难:“我跟小绵是今天晚上的火车,现在就准备要出发了……”

陆景予明白她的意思:“不用介意,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她。”

小绵比较心细,拿出自己的钥匙:“这是我们宿舍的钥匙,等莯莯好了以后……”

陆景予却脸色平淡:“不用,她住我那里就行,谢谢你们了。”

*

陆景予的司机本来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但因为十一提前请假回老家,所以暂时换成了这个年轻小司机。

他停在随荫小区门口,把头从车窗探出来困惑地打量着这个破旧老小区,奇怪陆总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手机响了起来,传来男人冷淡的指令:“把车开进来,往右拐开到最后那栋单元楼。”

小司机连忙把头缩了回来,依言开了进去。

小区内道路本就不宽,还有胡乱停放的电动车、自行车什么的,小司机开得颤颤巍巍小心翼翼。

突然,他身子一抖,差点儿把油门当刹车踩下。

只见前方视野里,‘蜗牛世界’那个一向威严冷漠的老大正抱着一个女孩儿从最里面那栋单元楼走出来……

小司机不敢置信地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后,才连忙扶正被惊掉的下巴,向老大的方向驶去。

等开到老大近前,小司机立刻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好心搭把手去扶那女孩。

手还没碰到,却蓦地感受到了自家老大的死亡视线。

小司机手一僵,后背顿凉。

好在年轻人反应快,立刻把手缩回去转身打开后排车门。

陆景予这才抱着夏莯坐了进去。

小司机缓缓关门,看老大虽然眉眼焦急,却极其温柔地调整着女孩的姿势,似乎是想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年轻人好奇心重,想知道这个让老大如此珍视的女孩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他下意识抬眼想看一下,就看到老大抬手,把本来罩在女孩头上宽大的卫衣帽子,又往前拽了拽。

顿时,女孩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上了。

小司机:……

*

小司机感觉陆总指的路不是一条正规的路。

大概是为了节省时间,避开宜平节假日前的晚高峰,一路都在穿街走巷。

拐弯处,一只野猫猛地窜了出来,小司机吓得紧急刹车。

坐在后排的陆景予虽然第一时间护住了女孩,但是汽车的惯性造成的重心失衡还是把夏莯惊醒了。

夏莯缓缓睁开眼,等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才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半靠躺在陆景予怀里,她茫然地仰头问他:“温见峰呢?”

陆大少爷语气无波无澜:“被我揍了一顿,跑了。”

夏莯:……?

坐在前排驾驶位的小司机差点儿又一脚油门冲出去。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子似乎提到了一个男人的名字,然后陆总就说把那个男人给、给揍跑了?

小司机额头冒汗如坐针毡,有种会被沙人灭口的紧张。

他怕后排的两个人直接忽略掉他这块背景板,继续说些不是他能够听到的事情,于是战战兢兢地努力刷存在感:“不、不好意思陆总,刚才,有只猫跑过去了,所以我才踩了刹车。”

夏莯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车里,羞涩地立刻从陆景予怀里钻出来坐到另一旁。

陆景予怀里一空,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平淡回应司机:“这段路确实不好开,小心一些。”

接下来的一路,车内满是尴尬的气氛。

小司机束手束脚目视前方,连看后视镜时头摆动的幅度都尽量控制在最小范围。

夏莯不自在地低着头,和陆景予保持一定距离。

她想问问陆景予要带她去哪儿,还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碍于外人在场实在不好开口,只好拿出手机想通过微信问问,却看到宿舍群里的留言:

【莯莯,我们俩赶火车来不及送你去医院了,等醒了以后告诉我们一声啊。】

夏莯一愣,看来两个小姐妹知道原委,于是回复:

【我刚醒过来,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很快,群里便热闹起来。

蔺茹和陈绵绵你一眼我一语,把之前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蔺茹感慨:【莯莯,你哥对你真的是太上心了,说实话,我觉得他对你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哥哥的范围。】

陈绵绵附和:【莯莯,我和小茹都觉得他是喜欢你的,真的,我们没骗你。】

最后,蔺茹冒着绝交的风险总结陈词:【莯莯,我和绵绵看你这些日子很不开心,是不是还没有跟你那个男朋友和好?要我们说,你干脆分手吧!有你哥这么好的男人,你还吊在那歪脖树上干嘛?不要纠结,放心冲!姐妹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夏莯:……

她关闭手机屏幕,转头去看车窗外不断一闪而过的夜景,心里却在默默地回忆刚才小姐妹叙说出的那段惊心动魄。

她知道,他对他真的很好很好,所以她才更加想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