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现代灵异(三) “那你就死吧。”……

邵家在这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据说家里长辈退休前也是政界的一把手,放在古代,那也是妥妥的官宦人家, 一般人都高攀不起。

邵岩从小也是受尽了万千宠爱, 行事肆无忌惮, 做了不知道多少混账事。听说最过分的一次, 直接逼得人跳楼自杀。当然人是没有死, 下半辈子却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结果进去的是邵家花钱找的替罪羊, 邵岩一个星期后却还能好好地去学校上课。

邵家父母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和对外的友好形象, 美其名曰帮助受害者一家, 实际上却让那个女孩的母亲过来家里当保姆,让人对自己感恩戴德。

“王姨,你别弄动这些, 去伺候我妈吧。”邵岩不耐烦地吩咐道。

王姨应了一声, 又问了下他们要不要喝什么饮料,邵岩直接骂了她一句“滚”, 把王姨给赶走了。

“老东西废话真多。”邵岩翻了个白眼。

江川坐在轮椅上, 指尖轻点着扶手, 看着这个大少爷收拾着自己的衣服,给他铺床单, 嘴角露出来一丝玩味的笑。

邵岩显然是不太会做这些事情的,好不容易收拾好了, 喘了口气, 对江川说:“以后除了我,谁也不允许进你的房间,明白吗?”

江川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话音一转问道:“我不需要去和邵夫人打个招呼吗?”

听江川提起自己的母亲,邵岩的神色有些纠结,他喝了口水,这才站起来对江川说道:“算了,现在去见一下吧,省得她到时候又要叽歪。”

在临出门前,邵岩开门的动作顿了下,转过身看江川,然后走到江川面前蹲了下来,微微仰头看他,脸颊微微泛起了红,却是一贯的命令的语气:“喂,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现?”

“表现?”江川了解邵岩的性子,故作疑惑地问,“什么表现?”

邵岩被他这话给气了一下,脸更红了,咬着牙憋了半天,最后却像是难以启齿一样没有憋出来,站起来扭头就走。

江川挑挑眉,打算自己摇轮椅,却见刚出门的邵岩又突然折返过来,扣着他的后脑勺就要去亲他。

却被江川用手拦在半路。

邵岩黑了脸,“江川你什么意思?老子帮你这么多连亲都不能亲一下?”

江川平静地摇摇头,抬头看他,“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接吻。”

邵岩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的,他死死瞪着江川,咬牙切齿地道:“就你他妈的屁事最多!”

但他也没有用强,直接绕到江川后面就去推他。

江川神色淡淡地任由邵岩推着自己,然后在看到正坐在小花园里插画的邵夫人时突然开口道:“邵岩,停一下。”

“什么事?”邵岩没好气地道,脚步却停了下来。

江川对他勾手,“过来。”

邵岩脸色更黑了,俯身看着江川,低声道:“江川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对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柔软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邵岩顿时愣住。

江川好脾气地道:“这是感谢。”他用余光瞥了眼正往这里看的邵夫人,轻声笑了下,“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腾的一下,邵岩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他还想再说什么,那边邵夫人已经在喊了。

“岩岩,站那里做什么呢?”

邵岩盯着江川的眼神一阵变幻,最后抿了抿唇站起来,推江川走了过去。

不等邵夫人说话,他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这是我男朋友,江川,腿受伤了不方便,我把他接过来和我住。”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邵夫人准备好的说辞都被邵岩的这句话堵在嘴里,嘴角抽搐,看向江川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原来是邵岩的朋友。”她刻意忽略了“男”字,看向他那两条不能动的腿,抿了口茶,面带微笑,“是受了什么伤?有去医院看过吗?医生怎么说?还能好吗?”

邵岩本来就是过来通知,听邵夫人问这么多心里烦躁,并不想回答,“去过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好好在家喝你的茶□□的花,别那么多问题。”

邵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江川拍了拍邵岩的手,邵岩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见状也是闭了嘴,冷着脸没有继续说话。

他对邵夫人说:“邵岩已经带我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问题,所以一时半会儿大概也好不了。”

邵夫人注意到江川和邵岩的小动作,神色更冷了,轻笑一声:“心理问题?这心理问题,那就可大可小了,正好我认识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要不改天和他约个时间,让他来给小江看看。”

江川还没来得及说话,邵岩直接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骂道:“都跟你说了别那么多问题,听不懂人话啊?屁事真多!”

说罢也不管邵夫人难看的脸色,直接推着江川就走,“我就过来跟你说一声,江川以后就住我房间隔壁,没事别过来烦他!”

“邵岩!”

“砰”的一声,邵夫人手上的杯子被用力放在桌上,茶水也洒了一桌。

“邵岩你给我回来!”

邵岩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拐弯时正好撞上过来送水果的王姨,邵岩啐了一声,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过去?”

王姨连忙去了邵夫人那边。

江川听到邵夫人在指责王姨,但很快,随着门被关上,小花园里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江川靠在椅背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那样和邵夫人说话。”

邵岩不屑地道:“管她呢。”

江川垂眸笑了一声,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邵岩和宋尧还是有些像的。就比如他们良好的出身,比如他们同样俊美的外貌,又比如说,他们同样臭得不行的坏脾气。

宋尧曾不止一次地在江川面前发过脾气,有时候闹起来就像是疯子一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风度翩翩,反而更像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瘾君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执拗的狠劲,好像随时都会扑过来把他的脖子咬断。

江川这个人有个不好的,就是特别花心,可如果说他花心又不太对,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谈过的,或者是暧昧过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只能算是他的提款机,而具体哪一天去找哪一个人,全看他的心情。

可宋尧不一样,宋尧就是一个特别死脑筋的人,认准了江川,就认定江川只能是自己的,总是会因为江川手机里的那些人和他闹。

最严重的一次,宋尧直接拿着把水果刀站在窗台上,威胁江川,如果他今天敢出这道门,他就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江川出门的时候,他的尸体就会落在江川面前。

当时江川被他搞得有些烦,直接抽起了烟,就这样站在窗台前面,无情地道:“那你就死吧。”

宋尧没死,他听到这句话就要跳,然后被江川拉了回来,用皮带捆在床上,捆了整整一天。等江川约会完回来,宋尧两只手的手腕都被磨得鲜血淋漓。

“在想什么?”邵岩不满的声音把江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江川看着眼前这个相似又不相似的男人,突然又没了兴致,懒懒地道:“我困了,想睡觉。”

邵岩看了眼江川,没说什么,帮他把被子铺好,又拉上了窗帘,“屁事真多。”

江川轻声笑了一下,被邵岩抱上床,在邵岩起身的时候问他:“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邵岩耳朵唰一下又红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江川,恼羞成怒般地大声说道:“睡你大爷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检点?看到男人就想睡?”

江川挑挑眉,“你都把我带回家了,难道不是想睡我?”

邵岩脸色一阵黑一阵红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骂道:“我去你大爷的!就你他妈的脑子里天天想着这种事!我就不能是担心你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啊?!”

说罢便逃也似的跑出去,将房门用力关上。

江川看着邵岩逃跑时的样子,哈哈大笑。

不过江川并没有睡觉,他也不是真的想睡觉,如果不找个借口把邵岩骗走,邵岩怕是会一直在这里等到晚上。

他从床上爬起来,捏了捏笑得有些酸的嘴巴,嘴角的伤口也裂了开来,微微泛着疼。

他一边捏着脸,一边掏出手机,看着司齐风给他发的地址,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然后给司齐风发了条短信:后天吧,后天我有空。

司齐风就像是守在手机面前一样,不到五秒就给他回了信:好。

江川把短信删掉,又看了下自己的银行卡账户余额,沉默了一会儿,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人名,给他发了短信:你上次说的,找个时间见个面吧。

这条短信也回得很快,语气比司齐风还要激动: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有空,随时联系我!

之后江川又给好几个人发了短信,把和他们见面的时间错开,在日历软件上一一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与此同时,脑袋里又响起系统幽幽的电子音。

【叮,宿主您已经违反渣男管理条例十次,惩罚时间为二百四十个小时。】

江川收起手机,没有理它。

下午五点半,邵岩准时过来给江川送晚饭。

江川看邵岩将饭菜放在桌上,问道:“在这里吃?”

邵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爸回来了,你别下去见他。”

如果说邵夫人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纸老虎,那么邵父就是妥妥的山中霸王,邵家没有人敢忤逆他。就算是邵岩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江川注意到邵岩微微有些泛红的左脸,垂眸轻声笑了下,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金屋藏娇?”

邵岩一听这话耳朵都红透了,就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什,什么金屋藏娇?快,快吃你的饭!废话真多!”

江川没有管他,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邵家的伙食水平还算不错,最起码比他在出租屋里吃的泡面要好吃多了。一好吃,江川人都吃开心了,压根没去管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的邵岩,很快就将面前的饭菜全都吃干净了。

吃完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邵岩,“吃完了,味道还不错。”

邵岩看着江川泛着油光的嘴唇,抽了张纸巾替他擦干净,站起来收拾碗筷,“晚点会有水果,你想吃什么我让王姨去买。”

江川仔细想了下,报了一些自己爱吃的水果名,邵岩一一记下。

房门再一次被关上,江川伸了个懒腰懒散地靠在轮椅上,叹道:“被人伺候的日子可真舒服啊。”

就连吃饭都不用他出去,直接就在房间里解决了,他之前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

【宿主……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系统幽怨的声音响起。

江川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清晰可见,“这是宋尧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系统:……

系统:QAQ

见系统没再说话,江川又高兴地哼起了歌,在脑子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绕过邵岩去和别人见面。

“还是缺钱啊,贫穷。”

夜里,江川刚躺上床,就感觉旁边吹来一阵冷风,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又缓缓落下。

他起身把自己挪到轮椅上,过去把窗帘拉开,将窗户关紧,上了锁,然后将窗帘紧紧拉上。

再一次躺在床上的时候,江川又突然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窗帘遮住了所有光亮,偌大的房间如今只有江川一个人,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摇着轮椅去了卫生间,“啪嗒”一声把灯打开,暗黄色的灯光瞬间披了他满身。他眯了眯眼睛,上了厕所,按下冲水键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身边好像站着什么东西,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洗手台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矮了,镜子只能照到肩膀以上的部位,前面横放着一个架子,看上去就像是自己的脑袋被放在了上面。

低头时,镜子里的江川却没有低头,透过镜子,死死盯着镜子外的江川,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等江川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人像又恢复了正常。

江川没有动,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眯着眼睛像是在打量着什么,顶灯突然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就在镜子里的人刚要张开嘴的时候,他又转过身,“啪嗒”一声把灯关上。

“困了,该睡觉了。”他摇着轮椅回了床边。

第62章 现代灵异(四) “我不允许!”……

【宿宿宿, 宿主——刚刚那那那那,那个镜子,好好好, 好像像像动了!】

江川躺上床, 盖好被子, 轻声问了一句:“是吗?”

【是!!!镜子里的你真的动了!!!!】

江川:“哦, 那你应该是看错了。”

就在江川刚闭上眼睛的时候,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它死死瞪着浴室的方向, 然后来到江川床边, 近乎贪婪地盯着江川, 然后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覆盖在了江川身上,把他牢牢地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睡……觉……”

江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像是想睁眼, 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开了眉毛, 陷入沉睡。

黑暗中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阳缓缓从天边升起, 床上包裹着江川的黑影不舍地散了开来, 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过了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川从睡梦中惊醒, 缓缓睁开眼睛,皱眉看了下时间, 从床上坐起来, 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轻声道:“进来吧。”

邵岩端着早餐进了房间。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过去拉开窗帘, 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窗帘一拉开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他厌恶地眯了眯眼睛,又把窗帘拉上了点,退回到阴影处,双手插兜,靠在墙边上说道:“起来了,去刷牙吃饭。”

江川昨晚没睡好,眼底都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一脸餍足的邵岩,顿了下,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来帮我一下吗?”

“帮你?”邵岩皱起了眉,“怎么帮你?”

江川看了眼床边的轮椅,又看向邵岩,“就比如说,抱我去卫生间里洗漱。”

邵岩:“……”

他看了眼外面耀眼的阳光,再去看床边上沐浴在阳光里的江川。江川本来就白,天气好的时候看起来就更白,纯黑色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他正笑着看自己,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睫毛在眼睑下打落一片扇形的阴影,再配上那身亚麻色的柔软睡衣,看着就特别的单纯无害。

邵岩微微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大步过去把江川给直接抱到了轮椅上,快步推着他去了卫生间。

“屁事真多。”他小声吐槽道。

江川笑了笑,侧眸看到邵岩搭在轮椅上的手,转过头,慢条斯理地开始刷牙。

刷完牙,看着挂在上面的毛巾,对邵岩说:“帮我拿一下毛巾。”在邵岩刚皱起眉的时候补充道:“我够不着。”

邵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过来一把扯下毛巾,扔到江川手上。

江川轻声笑了下,问道:“我记得,昨天你跟我说的是,让我住过来方便照顾我。”

邵岩本来就是少爷脾气,瞬间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没好气地道:“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用的,还不算照顾?”

江川摇头。

邵岩不高兴了,不满地道:“那你说怎么才算是照顾?”

江川朝他勾了勾手指。

邵岩一脸疑惑地弯腰凑过去,“什么?”

江川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看着邵岩瞬间变得通红的耳朵说:“照顾残疾人,就要有照顾残疾人的样子,就比如说,抱我到轮椅上,就比如说,帮我拿我够不着的毛巾。”

他微微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贴着邵岩的耳朵,继续说道:“这个,是我对你的感谢。”

邵岩浑身一震,疑惑地转头问江川:“感谢?”

江川点头,“嗯,感谢。”

邵岩舔了舔唇,眼神兴奋又纠结,还想再问些什么。

江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只要你帮我,我都会感谢你。”

说完,又在邵岩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吻。

“这是感谢你把我抱到轮椅上。”

于是,邵岩就连脖子都红了。

吃完早饭,邵岩又把餐盘端下了楼,江川听到楼下传来邵岩和邵父的吵架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被撞倒的声音。再过会儿,邵岩就冷着脸回来了,背靠在墙上,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江川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靠坐在轮椅上,转了个弯,对邵岩说道:“过来。”

邵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走了过去。

江川沉吟片刻,说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邵岩:“什么事?”

江川轻点着扶手,看着邵岩的眼睛,“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邵岩闻言眉毛一竖,瞬间就怒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不允许!”

江川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邵岩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神情阴鸷地盯着他,“我说不允许!不允许就是不允许!没有为什么!”

江川直视着邵岩微微泛红的眼睛,依旧平静地对他道:“我十点钟约了人见面,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聊完。”

邵岩的神色愈发狰狞,死死瞪着江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不允许!”

楼下传来愤怒的关门声,应该是邵父出门了。

江川握住邵岩的手,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头给掰了开来,无视他愈发阴沉的脸色,然后对他说:“差不多要出门了,如果你开车送我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如果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要四十分钟。”

他把邵岩推开到一边,摇着轮椅来到门口,伸手按在门把手上,转头对邵岩轻声笑了一下,“所以,你要来送我吗?”

其实原先江川没想告诉邵岩的,他知道,只要他一说,一定能猜到他去见什么人了,按照邵岩的性子,是绝对要跟他闹的。

只是他又想到自己现在算是被邵岩给“圈禁”了起来,不出意外,邵岩是不会让他离开他的视线的。再加上他现在两条腿行动不方便,大概率也是很难在邵岩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所以综合想了想,还是决定让邵岩开车送自己。

这样还省了他的公交费,路上也不用再麻烦,挺好。残疾人就应该有残疾人的样子。

【……宿主,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江川轻笑一声,没有理会系统。

刚坐上车,邵岩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如果这里不是小区里面,怕是要直接飙到一百码。江川顿时脸色一白,连忙就去抓扶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开慢点!”

结果邵岩非但没有开慢,反而还更加用力地踩了油门,带着江川上了高架,一路上风驰电掣,每一秒都像是在去赶死。

“邵岩!”江川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叫道。

邵岩狞笑一声,原本还想再踩油门,但他扭头看了江川一眼,眼皮一颤,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放慢了速度。

他下了高架,把车停在路边,沉着脸看着江川。

不过短短五分钟,江川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煞白,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邵岩梗着脖子骂道:“让你非要出去见人!”

江川没有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了过来,但他的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抬手对邵岩勾了勾手指,轻声喊了一句:“邵岩,过来。”

邵岩眯了眯眼睛,解开安全带靠过去。

江川轻抚着他的侧脸,抬起身在他的嘴角处吻了一下,然后在邵岩惊讶的眼神中说道:“差点忘了,这是你开车送我过来的感谢。”

邵岩眼神一颤,盯着江川久久没有说话。

江川收回手靠了回去,闭着眼睛没再说话,直到刚刚的恐惧彻底褪去,才笑着对邵岩说:“我好了,可以走了。”

邵岩紧紧盯着江川,眉毛皱得很紧,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扣好安全带再一次踩下油门。

只是这次,他硬生生地将一辆迈凯伦开成了三轮车,全程速度都没有超过三十码。

于是,等他们终于到了地方后,距离原定的十点也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

这附近没有停车场,邵岩只能把车停在路边上等他,把江川抱到轮椅上后,他没有起身,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江川。

这里属于商业区,人流量大,不少人看到一个橙色的迈凯伦已经很新奇了,现在又看到旁边两个男人搂在一块,就更是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

江川没有理会那些人,微微笑着,抬手拂去邵岩脸侧的碎发,抬首在上面亲了一下,说:“这也是感谢。”

邵岩这才心满意足。

这里没有树荫遮挡,太阳太大,邵岩并不是很喜欢,在江川亲完后很快就上了车。他按下车窗,手肘撑在上面,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脸色阴沉地盯着江川。

江川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打算理他,摆了摆手就摇着轮椅进了前面的咖啡厅。

他约了见面的男人叫章珉丰,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个月前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三十五岁,成熟英俊,光是坐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女士的目光。

看到江川过来,连忙站起来去迎接他,“小江你这可算是终于肯见我了。”在看到江川的轮椅时他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将那点异样给藏了起来,主动上前推他,“三个月啊,小江,你可真够狠心的,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回我消息。”

每天给江川发信息的人太多,江川不可能一个个去看,只有在心情好了或者是缺钱的时候就会看上一眼,至于那些没看的,则会找个时间统一删除。

只不过这个习惯在和宋尧认识之后改了一下——只要有人给他发短信,他都会立刻删掉。

所以对于章珉丰这个人,江川印象是有,但是却不深,也不知道他给自己发过什么信息。

但他一向是会装模作样的,微微笑着,接过章珉丰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吧,是出了什么事?”

说起正事,章珉丰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扯了扯领带,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的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三个月前的那场酒会结束之后,家里就开始发生怪事了……她一直缠着我,怎么都不肯走,就连我的老婆孩子都生了好几场病,上个月还差点出了车祸……”

江川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章珉丰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真有假,章珉丰自然不会全都告诉他。等章珉丰说完,他看了眼手机,正好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他扭头看着街边停着的那辆迈凯伦,指尖在咖啡杯上轻点着。

“小江,”章珉丰见江川像是在走神,有些着急地说道,“你刚才听我说了吗?”

江川转过头,单手撑着下巴,笑道:“听完了。”

章珉丰神色一喜,“只要你能帮我摆脱她,想要多少钱你随便开!”

江川报了个数字,又让他当面给自己打了十万块钱作为定金,然后对章珉丰说道:“之前让你帮我打听的那个男孩儿怎么样了?”

话题跳转得太快,章珉丰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江川口中的这个男孩儿是谁,连忙说道:“一直让人盯着呢,你放心,他明年上半年就大学毕业了,到目前为止都还是单身,单纯得很。”

源峰集团的小少爷,刚出生就注定未来要坐拥千亿资产,就算单纯也单纯不到哪边。

“明年毕业吗?”江川敲了敲桌面,心下有了计较。

按照顺序,这应该是他和宋尧分手后的下一个目标,只不过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然他早就该联系章珉丰了。

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江川又对章珉丰说:“下个星期一晚上,我会去你家。”

章珉丰一听还要再等一个星期,脸顿时垮了下来,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嘱咐江川一定要早点过来,他会在家里等他。

江川笑着应下。

出咖啡厅的时候,时间正好过去了三十分钟。

迈凯伦的车窗降下,一张黑沉黑沉的脸冒了出来。

江川被他逗笑,摇着轮椅过去邵岩面前,和邵岩脸贴着脸,然后在他的鼻子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邵岩盯着江川的眼神变来变去,耳朵却早已通红,咬着牙低声说道:“超了三十秒!”

江川挑眉,“怎么会,我看着时间的。”甚至还精确到了秒。

邵岩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恶狠狠地道:“就是超过了三十秒!”

他亲眼看着的!

江川没有再和他纠结这个三十秒,叹了口气,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说着,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邵岩说:“要不,让我感谢你多等了我三十秒吧?”

唰的一下,邵岩脖子也红了。

他吞了吞口水,眼神闪烁地盯着江川,喉结轻滚:“好。”

第63章 现代灵异(五) “你松手,捏疼我了。……

江川笑了笑, 抬手揉了揉他通红的耳垂,凑上前去,吻在了他的嘴角。

邵岩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收紧, 骨节发白, 青筋凸出, 然后又在江川离开时缓缓松了开来, 恋恋不舍般地轻抚着刚刚被吻过的地方。

他回过神来, 下车推着江川绕到车子另一边, 把他抱进副驾驶座, 收好轮椅, 又迅速回到驾驶座上, 眼神灼灼地看着江川。

江川了然,凑过去在邵岩的嘴角上轻轻吻了一下,说:“谢谢你抱我上车。”

邵岩探身把江川的安全带扣好, 抬头看他。

江川终于还是没忍住, 笑出了声。

邵岩脸上飞速飘起一抹红晕,竖着眉毛骂道:“笑个屁啊笑!有什么好笑的?”

江川笑得乐不可支, 捂着肚子摆了摆手, 没有理他。

邵岩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的, 他咬了咬牙,抬手用力擦了下自己刚被吻过的嘴角, 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笑你大爷笑!傻逼!”

速度却依旧是老爷车的三十码。

他侧眸看了眼江川, 看到他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柔软发丝, 搓了搓指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回到家邵夫人就在楼下客厅里等他们。

“呦, 回来了?”她垂眸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吃饭呢,就只让王姨做了一人份的饭菜。”

一个在家里没有实权,不被老公儿子重视的女人,也就只有扯点嘴皮子功夫了。

她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邵岩,微微笑着:“岩岩你想吃什么?妈妈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

江川挑挑眉,慵懒地躺在轮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邵岩。

邵岩嫌恶地皱起了眉,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要带江川出去。

“邵岩!”邵夫人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一步,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邵岩脚步只停了一瞬,又推着江川出去了。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被砸碎在地上,玻璃碎渣溅了一地,躲在门后的王姨也被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邵夫人就像个疯婆子一样,声音尖利得像个泼妇,“还不快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王姨连忙应了一声,去门后面拿了扫帚开始打扫。

她看上去约莫有六十岁的样子,皮肤泛黄,脸上还有一些褐色的斑,头发也白了小半,一双手更是又粗又糙,指甲也是厚厚的黄色,和邵夫人精致漂亮的美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很少有人知道,她今年也才四十五,和邵夫人同岁。

“动作怎么这么慢?”又是一个玻璃杯砸碎在王姨脚边,邵夫人冷声威胁,“还有想不想要你女儿的医药费了?”

王姨一惊,连忙加快了打扫的动作。

“用什么扫帚?扫帚能扫干净吗?愣着干什么?用手去捡啊!”

王姨把扫帚放在一边,蹲在地上用手去捡玻璃碎片。

邵夫人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楼上走,“我下午约了Tony做头发,就上次给我们做的那个,要不要一起?”

王姨看着邵夫人的背影,一个不留神让玻璃碎片划伤了手,流出来的血却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诡异的,黏稠的黑色。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塞进了嘴里,小口吮吸着。

直到从后视镜里看不到那栋房子了,江川才终于移开视线,懒懒地把头搭在车玻璃上,笑看着邵岩,“这样和你妈妈说话真的好吗?”

邵岩皱起了眉,满眼厌恶地道:“她才不是我妈。”

江川轻声问了一句:“是吗?”

邵岩白了他一眼,“废话。”

江川又问:“为什么这么说?”

听到这话邵岩眼神有些许的茫然,但很快这个茫然又消失不见,不耐烦地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江川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本来吃完饭邵岩是想带江川回家的,但江川上午才接了章珉丰的单子,拿了钱不做点事,好像又有点良心不安。

他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直接靠在邵岩身上,抬头问他:“邵岩,下午再陪我去个地方呗?”

今天天气很好,下午又是阳光最盛的时候,邵岩并不喜欢,甚至觉得厌恶。

“不去。”他直接回绝。

江川抬手捏了捏邵岩的脸,脸上是和煦的笑,“就陪我去一下呗,反正你又没事。”

邵岩脸一热,拿开他的手,抬起了下巴,“什么叫我没事?没事我就不能回去睡觉?”

江川不死心,两只手撑在邵岩肩膀上,噘起嘴就直接亲在了他的耳朵上,紧接着他就看到邵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操!”邵岩一把将他推开,捂着自己的耳朵如临大敌,“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江川坐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他,“可以吗?”

邵岩摸着自己滚烫的耳垂,眼神闪烁地看着江川,咬了咬牙,突然抓住江川的胳膊把他带进自己怀里,死死箍着他,恶狠狠地道:“就这点报酬就想让我帮你做事?”

江川挑眉,不明白什么时候成了让邵岩帮他做事,不过他也没问,任由他抱着自己,问道:“那要怎样才可以?”

邵岩抱着江川的手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川水润的双唇上,他刚舔过,看起来特别的莹润,是一种非常健康的嫩红色,很好亲的样子。

江川垂眸,伸手扣住邵岩的脖子,将他的头往下拉,然后在距离自己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然后看着邵岩像是狼一般的双眼时,微微笑着,声音低沉喑哑:“这样呢?”

话音刚落,就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一触即分。

邵岩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什么又软又凉的东西碰到了自己,他下意识想抓住,可这时候江川已经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坐在一边,问他:“可以了吗?”

邵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开口说道:“可以。”

江川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操!”回过神的邵岩愤怒地锤了下沙发,低声骂了一句。

源峰集团的小少爷,孙景,就读于A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阳光帅气,热爱体育,曾宣誓要做一名报效祖国的人民医生。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学校里的阳光男生,背地里却是一个有着百万粉丝的网黄。

他不露脸,只露身材,每个月都要固定约两个男人,谈过的男朋友更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单纯?”江川嘲弄般地笑了起来。

“什么单纯?”邵岩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江川摇摇头,没有回答,看到前面的学校大门,对邵岩说:“就这里,下来吧。”

医科大学?

邵岩不知道江川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可看到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又帅气的男大学生,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嘎吱作响。

江川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邵岩,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又对邵岩说:“你车上有伞吗?打把伞吧。”

邵岩转头看着江川,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打伞?你是女人吗?还怕晒黑?”

江川没有回答,只是按下车窗,把手臂搭在上面,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舒服地叹了一声:“也是,多晒点太阳也好,补钙。”

邵岩脸色又黑了下来。

他本能地厌恶阳光。

也不知道从哪摸了把遮阳伞扔给江川,开门下车,“屁事真多!”

江川有些意外地看着这把伞,其实他真的只是随口问了一嘴。

这个时间点有不少学生都在篮球场那边。男生们穿着宽松篮球服,露在外面的肌肉流畅好看,阳光洒在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是他们身上的汗水,散发着一股荷尔蒙的味道。

女生们则坐在旁边,手上或拿着水,或抱着大了一号的外套,又或者是什么也没有,和好姐妹手牵着手,兴奋地看着场上的男生,激动地窃窃私语。

男生们你争我抢,场上的都想在女生面前耍帅,铆足了劲,场下的则是摩拳擦掌,等待着自己上场的机会。

邵岩一手推着江川的轮椅,一手撑着这把大一号的遮阳伞,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一脸兴味的江川,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江川依旧懒懒地靠在轮椅上,在刚靠近这里时,他远远地就看见了孙景。孙景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有超过一半的女生都是因为他来的。

“看到那个戴着白色发带的男生了吗?”江川突然问道。

邵岩眼神一闪,却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江川,“看到了。”

江川笑了,对他说道:“他是源峰集团的小少爷,刚出生的时候家里就给他弄了个基金会,可谓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邵岩的脸更黑了,没好气地道:“这算什么?我比他有钱。”

江川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抬头看了邵岩一眼,随即笑道:“那确实,你现在是比孙景有钱。”

只是邵家的命数怕是就只能走到这里了,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他都要比邵岩有钱了。

想到钱,江川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赚钱不易,养家不易啊。

邵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紧接着警惕地打量起了还在那打篮球的孙景,“你什么意思?你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看他?”

按照江川找男朋友的标准,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年轻健康……孙景可以说全都符合!

“江川!”邵岩突然抓住江川的肩膀,神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你告诉我,你找他到底要做什么?”

江川拍了拍邵岩的手,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微微笑了起来,点点头,“嗯,找他,一起吃顿饭。”

“什么?!”

邵岩生气了,抓着江川的手用力收紧,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气,“江川你敢!”

“嘶——”江川皱起眉,扭了下肩,去拍邵岩的手,“你松手,捏疼我了。”

可邵岩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捏得更紧了,眼神阴鸷,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不可以!我不允许!”

江川啧了一声,倒是没有生气,抓住邵岩的手扭头看他,“邵岩,你过来。”

邵岩虽然脸色阴沉,却还是俯下身,看着江川,“江川我告诉你,和他吃饭,想都别——”

话还没说完,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又是一触即分。

江川笑眯眯地看他,“可以吗?”

邵岩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的,冷硬的表情有些许破裂,“江川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

又是一个吻。

江川:“这样呢?”

邵岩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

然后,是第三个吻。

邵岩身上的黑气散去。

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行。”

江川满意地笑了。

从某方面来说,孙景和江川很像,他喜欢男人,还喜欢漂亮的男人。只是他自己足够有钱,所以从来不在乎对方是不是有钱。

还有一点和江川不一样的是,他不仅喜欢男人,还喜欢别人的男人。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喜欢当小三。

所以在江川刚开口和他搭讪的时候,孙景就如他所愿地上钩了。

“想吃什么?今天我来请客。”孙景大方地对江川说道。

他明年下半年就要毕业了,这时候差不多就已经开始在医院实习了,今天也是难得找到机会来学校打打篮球,放松放松。

他刻意忽略了邵岩,只看着江川一个人,“我们学校的瓦罐面还不错,吃的人很多,平时都排队的,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来一份?”

江川还没说话呢,邵岩就冷哼一声,不屑地嘲讽道:“现在才四点,当然没人。”

孙景被噎了一下,看向邵岩。

江川笑了笑,握住邵岩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对孙景说:“好,就吃这个吧,麻烦你了。”

孙景忙说不麻烦。

在孙景去点菜的时候,邵岩推着江川坐到了边上,神色不善地盯着孙景那边,“你想吃瓦罐面为什么不跟我说?下次我带你去吃市里最好吃的瓦罐面。”

江川笑笑,没有说话。

很快孙景就端着两份瓦罐面回来了,将瓦罐面放在桌上后,他抱歉地看着邵岩,“抱歉,还有一份我一个人端不了。”

江川拍了拍邵岩的手,邵岩想说的话又被噎了回去,他看了眼江川,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去拿另一份瓦罐面了。

孙景找到机会和江川独处,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江川就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纸包给他。

“送你的。”江川意味深长地道,“见面礼物。”

孙景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样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川,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把纸包塞进口袋,“那我就不客气了。”

邵岩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川和孙景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砰的一声将盘子放在桌上,汤汁正好溅到孙景手上,烫得他一缩手,叫出了声。

他狞笑着坐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孙景,“真是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瓦罐面是刚做好的,汤汁都还沸腾着,孙景被这么烫了一下手背直接就被烫红了,他脸色一变想说什么,但看到脸上挂着淡笑的江川,又把话憋了回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孙景晚上还要去医院就先和他们告辞了,临走时摸了摸口袋,暧昧地对江川眨了眨眼睛。被邵岩看到,差点就要冲上去打人。

江川把他拉住,“我渴了,陪我去喝杯咖啡吧。”

邵岩将这口气吞进肚子里,狠狠剜了江川一眼,推着他往最近的咖啡厅走。

江川轻咳一声,遮住嘴角控制不住的笑,又补充了一句:“晚点我要去孙景实习的医院一趟,你陪我。”

话音刚落,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火光乍起,一个被折成三角形的纸包弹到了江川脚边。

第64章 现代灵异(六) 该叫他宋尧才对……

警笛声, 叫喊声,人们急切的逃窜声,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钻进江川的耳朵。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又浮现起宋尧死前死死盯着他的可怖样子。

“不可以……我说……不可以……江川……我……不允许……你和我分手……”

江川脸色发白, 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用力抓紧扶手, 直到邵岩按住他的肩膀, 他才猛地吸了口气, 死死抓住邵岩的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俯下身捡起脚边的三角形纸包, 扭过头不敢去看前面车祸的惨状,急切地对邵岩说:“走,带我回去。”

可一直想着带江川回去的邵岩却没有动, 他眼神闪烁地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十字路口, 看着不远处那个被狠狠抛上天,又用力掉下来, 软趴趴瘫在地上的人形物体, 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声音像来自地狱里的幽魂:“死了吗?”

江川浑身一震,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邵岩的手, 没有说话。

邵岩脸上的笑容更大,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闪着幽幽的光, 看起来有些吓人,“死了吗?孙景是不是死了?”

江川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去看邵岩, 却见邵岩此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孙景,就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一样。

“邵岩!”他神情严肃地看着邵岩,厉声斥道,“现在、立刻,带我回去!”

邵岩猛地一眨眼睛,像是被这一声给喊了回来,眼神中闪过一抹茫然,低头去看江川。

江川紧紧握住邵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带我回去。”

邵岩皱起眉,又看了眼出事的地方,此时消防车和救护车也已经过来了,将周围围了起来,除了冲天的火光,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喝咖啡了?”他没有再看,推着江川往回走。

江川皱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道:“不喝了。”

邵岩又看了江川一眼,语气古怪地问道:“刚刚被撞的那个是孙景?”

江川顿了下,说:“是他。”

“死了?”

“……死了。”

相比于江川难看的脸色,邵岩则完全不像是一个刚目睹了惨烈车祸的人,他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开心得甚至都哼起了歌,和刚刚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再和我抢你了。”他小声说了一句,没有让江川听见。

其实江川早就预料到了孙景的死亡,只是和以往不同,这次孙景死得太早,也太快了,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会在今晚,因为医闹被患者捅到脖子上的大动脉,失血过多而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车子撞死。

孙景的命数,被改变了。

是因为邵岩吗?

看着正在浴室里给他放洗澡水的邵岩,江川的脸色有些难看。

“邵岩。”江川把三角形纸包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转头对邵岩道,“你过来一下。”

邵岩擦了擦手上的水,过来江川面前,“什么事?”

今晚的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面带微笑,都不和江川顶嘴了,看着倒是真有了那么点帅气暖男的样子。

江川将所有的心事都藏进心底,对邵岩笑了下,说:“你推我到衣柜那边,我要送你个东西。”

一听江川要送自己东西,邵岩立刻就来了劲,“什么东西?你竟然还会有东西送给我?”

江川没有理他,打开衣柜,然后在里面找到一件白色衬衫。他将衬衫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着,理平上面的每一处褶皱,这才转身,递给邵岩。

邵岩挑眉,接过衬衫,“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

江川微微笑着,向后靠在轮椅里,右手食指轻点着扶手,也不说这件衬衫是哪来的,只是对他道:“对,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邵岩本就是一米八的身高,宽肩窄腰,再加上平时会锻炼身体,不穿时看着精壮,穿上衣服后又会显得有些瘦,把衬衫袖子这么往上一掳,线条流畅的胳膊就这样露在外面,更增添了一分诱人的野性。

江川眯着眼睛,打量着邵岩,见他将胸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挺适合你的。”

闻言邵岩眼睛一亮,问道:“真的?适合我吗?”

江川笑眯眯地点头,“非常合适。”

没有比邵岩更适合这件衬衫的人了。

洗过澡,邵岩把江川抱上床,双手撑在江川身体两侧,却没有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川。

他现在穿着江川送给他的那件衬衫,斯文中又多了一些痞气,比起原先的那件长袖体恤,看起来要更适合他许多。

江川抬手揉了揉他微微泛红的耳垂,然后在下一秒,这只耳朵就熟练变得通红。再去看邵岩的表情,眼神中多了一丝隐隐的羞赧,却仍旧毫不避讳地盯着江川,像是一只在讨赏的狗。

江川勾起嘴角轻声笑了下,抬起头,在邵岩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感谢你帮我放洗澡水。”

邵岩两只耳朵都红透了,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江川又抬头吻了一下,他双手抱着邵岩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道:“这是感谢你,把我抱上床。”

邵岩吞了吞口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准备起身的时候,江川却没有松手,他勾着邵岩的脖子,一只手玩弄着他的耳垂,状似不经意般地问道:“不和我一起睡吗?”

邵岩眼神闪烁,一把拉开江川的手,从床上爬了起来,恼羞成怒般地道:“睡什么睡?我是那样的人吗?告诉你江川,小爷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想和我睡觉,做梦去吧你!”

说完,便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江川还是没忍住,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不过笑完了,他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些许无奈,爬起来去够开关,“跑就跑,也不知道帮我把灯关上。”

“啪嗒”一声,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黑暗中江川翻了个身,轻声叹道:“真是个胆小鬼。”

江川刚睡着没多久,一道熟悉的黑影又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它悄悄爬到江川床上,和往常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把江川牢牢地包裹在了里面。

在黑影覆上来的瞬间,江川微蹙的眉毛缓缓松开,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黑影把江川裹得更紧了,密不透风。

“不是……胆小鬼……”

第二天早上,江川是被楼下的吵架声给吵醒的。

邵父收到了邵夫人出轨的视频和照片,说要和她离婚,邵夫人不想离,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互相揭对方的老底。

江川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感觉昨晚睡得特别好。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早上八点,邵岩还没有来,就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楼下的吵架声还在继续。

邵父黑沉着脸,愤怒地瞪着邵夫人,“之前你和多少人玩我都不想管,但这次照片传到了老爷子那边,老爷子很不高兴,你要是懂点事就自己把那些人给解决了!不然老爷子饶不了你!”

邵夫人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自持的贵妇模样,散乱着头发,像个疯子似的用自己刚做的美甲指着邵父,厉声咒骂:“解决?邵双诚你这是在威胁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我们两个干脆谁也不要活!”

邵父闻言脸色一变,直接抬手给了邵夫人一个响亮的耳光,沉声道:“你疯了!”

这一巴掌半点也不留情,直接把邵夫人的嘴都给打破了,脸颊更是瞬间就肿了起来,整个人都摔在了沙发上。

可邵夫人却捂着脸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像个疯子,她指着邵父道:“邵双诚啊邵双诚,你不想我活,那么我想让你陪我一起死,没什么毛病吧?”说到这她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阴恻恻地盯着邵父,“要么你现在就把我掐死,要么就别管我做了什么,不然的话,你也别想好过!”

邵父就这样死死盯着邵夫人,互不相让,过了许久,冷哼一声,像是终于退了一步,直接甩袖子走人,“行,我不管你,以后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别把那些人带回家让我看到就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扭头看着她,压低声音威胁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这一切是谁给的,得罪了老爷子……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关上。

邵夫人双目无神地呆坐在沙发上,慢半拍似的浑身一抖,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王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拿着刚宰了鸡的刀,上面还沾着还未来得及洗干净的鸡血。

刚走到邵夫人身后时,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往楼梯上看去。

“早饭做好了吗?在这里做什么?”邵夫人发现了王姨,哄着眼睛厉声问道。

王姨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把菜刀藏到身后,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说了声“马上好”,就转身回了厨房。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邵夫人一个人。

邵夫人摸干眼泪,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件事不用去查了……对……手脚干净点,别让人发现了。”

挂断电话,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邵岩看完早上的这场闹剧,却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这两个人和自己没关系一样,冷冷地看了邵夫人一眼,转身走到江川门口,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江川放下水杯,说道:“进来吧。”

邵岩推开门进来。

看到邵岩身上穿着自己送他的那件衬衫,江川满意地笑了笑,“不错,还是挺帅的。”

邵岩立刻笑了起来,嘚瑟地道:“那必须。”他又问江川,“早饭大概要晚点,我先带你去刷牙洗脸。”

江川没有问为什么,自觉地朝邵岩伸手。

邵岩把他抱到轮椅上,推他去了卫生间。

不用江川动手,邵岩就已经给他挤好了牙膏,倒好了水。伺候完江川刷牙,他又拿了毛巾给江川洗脸,等江川洗漱完,他却没有走,直勾勾地盯着江川。

江川笑了下,勾了勾手指,对他说:“过来。”

邵岩连忙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他的鼻尖,江川笑着看他,“感谢你推我过来。”

另一个吻落在他的嘴唇上,江川贴着他的唇说:“感谢你帮我洗漱。”

江川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抹揶揄,又说:“现在我要上厕所,你也要帮我吗?”

“操!江川你真不要脸!”

说完,邵岩一摔门就直接出去了。

江川挑挑眉,好笑地看着卫生间的门,但很快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

邵岩还是想不起来。

又或者说不应该叫他邵岩,应该叫他宋尧才对。

第65章 现代灵异(七) “害死宋尧的报应啊,……

一个月前发生的那起连环车祸, 死的除了为了挡住钢筋的宋尧,还有十五个人,算是一起很严重的事故了。而邵岩, 就是这十五个人中的一个。

只是不同于其他人的各种惨烈死法, 邵岩是因为受到极度惊吓, 导致心率骤降, 血压下降, 抢救不及时导致的死亡。说简单点, 就是被吓死的。

原本江川并没有想这么做, 但看着宋尧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着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不把人命当命的江川却做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去做的决定。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宋尧的魂魄已经被送到了邵岩的身体里。

刚刚死亡的□□还很新鲜, 当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血液流遍全身,那双本该永远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可宋尧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

江川心里猛地一沉。

宋尧不认得他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 宋尧其实并非只是不认得他,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宋尧, 认为自己是邵岩。

太早了,他太早把宋尧的魂魄给送进去了。

邵岩刚死, 魂魄还未完全消散,宋尧的魂魄被挤了一半出来, 剩下的那一半和邵岩残余的那点意识融合在一起, 失去了部分记忆,也多了一部分不属于他的记忆。

很快救护车过来,把还活着的人带走了, 而宋尧的另一半,则被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宋韵找过来的时候,江川正站在邵岩的病房门口,宋韵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给了江川一拳。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哥他是为你死的,他是为了你死的!他的尸体现在还躺在停尸间里,结果你却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江川你怎么不去死?!”

江川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一拳,往后退了几步,撞在邵岩的病房门上。声音很快惊扰到了里面的人,邵岩不耐烦地冲他们吼了一声:“吵什么吵?要打架去别的地方打,别在这里碍眼!”

江川还没反应过来,保安就冲了过来,把宋韵反手按在墙上,像押犯人一样把宋韵给押到了楼下。宋韵还在那边骂他,衣衫凌乱,双眼通红,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在离开前,江川又转头看了邵岩一眼,眼神闪烁,却也没有再想着过去,跟在宋韵后面下了楼。

“江川你好没好,大早上的蹲茅坑里出不来了是吧?也不怕把自己给蹲出痔疮?”

邵岩不耐烦的喊声把江川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想到现在的邵岩,江川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过去开门。

“早饭已经好了吗?”

“废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蹲了多久?”

“下午我要出门一趟,你陪我吗?”

邵岩顿了下,筷子一摔,厌恶地皱起眉。

“你怎么天天都要出门?又是去见哪个男人?”

江川笑笑没有说话,只告诉了邵岩一个地址,邵岩却像是突然卡了壳,整个人都变得古怪起来,眼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茫然。

江川喝了口鸡汤,问道:“陪我过去吗?”

邵岩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算了,你自己去吧。”

江川眯了眯眼睛,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天气依旧很好,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硬是将十月份的天气给烤到了三十多度,人在外面都要怕被晒中暑。

邵岩最讨厌阳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看到就本能地讨厌。

他从楼上窗户往下面看,看着江川摇着轮椅从里面出来,司机已经将车子已经开到了别墅门口,看到江川出来,连忙上前就要帮忙,却被江川躲了开来。

邵岩就这样看着江川一点点地将自己挪到车后座,一直到司机收好轮椅把车门关上,看不到江川身影的时候,这才从窗边离开,将窗帘死死拉上。

这该死的天气,邵岩心想。

司机是邵家的司机,他被邵岩特意吩咐过,绝对不能让江川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当司机将车子停在陵园门口的时候,他扭头对江川说:“江先生,少爷让我跟着你。”

江川毫不意外,无所谓地点点头,“没关系,我知道的。”

陵园离市区很远,再加上从市中心开出来的那段路太堵,他们一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下车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西斜了,橙红色的阳光洒满了这片大地,就连远处的墓碑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这个点陵园里已经见不到人了,只有门口看门的大爷掀了掀眼皮,瞅了江川一眼,便也没有再看。

司机推着江川进去,按照江川指的路,来到了山腰上的一块墓地。

江川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人影,仔细看去,见竟然还是熟人,思索片刻,对司机说:“你在这里等我。”

司机张嘴想要说什么。

江川又道:“我就在这里,去不了别的地方。”

司机想了想,便松开手,没再说什么。

“宋韵。”江川摇着轮椅,来到那人身后。

宋韵正蹲在宋尧墓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太过入神,就连江川到他身后了都不知道,直到江川开口喊他,才慌乱地转过头,见是江川,眼神一变,又愤怒地斥道:“江川?你竟然还有脸过来?”

江川看着被宋韵扔在草丛里的东西,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地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过来?”

宋韵走过去揪住江川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揍上去,却被江川拦在半路,他面目狰狞,刚想骂什么,突然注意到江川身下的轮椅,眼神一阵变换,“你怎么坐在轮椅上?”他去看江川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江川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轻声笑了下,说:“如你所见,我现在遭了报应,腿断了。”

“断了?”宋韵的表情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活,反倒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你的腿怎么会断了?江川,你到底怎么了?”

见宋韵没有再想打人,江川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手,沉吟片刻,眉毛微微蹙起,半真半假地道:“前两天出门的时候被车撞了,大概真的是报应吧,虽然撞得不严重,医生也说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就是动不了,一点感觉也没有。”

“动不了?”宋韵的脸色不太好,“什么报应,你在说什么?”

江川眼神古怪地看着他,轻声道:“害死宋尧的报应啊,还能是什么。”

说完,他对宋韵笑了起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陵园里又没有灯,看着就更加昏暗。江川本来皮肤就白,如今在黑暗的映衬下看起来就更白了,他穿着一身白色T恤,坐在轮椅上,艳红的嘴唇微微勾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宋韵。

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里的恶鬼。

“啊!!”

宋韵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大叫着后退了两步,被隔壁的墓碑撞倒,狠狠地跌在地上,就连手掌都被墓碑尖锐的棱角划破,鲜血瞬间就洇了出来。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连看都不敢再看江川一眼,捂着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江川看着宋韵跑远,摇着轮椅停在宋尧的墓前,看着墓碑上那个面带微笑的英俊男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俯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旁边的草丛里翻找起来。

他很快就摸到刚刚被宋韵扔掉的东西,见是一个撬棍,眼神微闪,用手电筒去照宋尧的坟。

“江川……”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叹道。

江川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冰凉的身体从后面包裹住江川,靠在他的肩膀上,“咚”的一声,手电筒熄灭,手机掉到了地上,周围瞬间一片黑暗。唯有那道凉意紧紧地缠着江川,让他动弹不得。

江川闷哼一声,用力按着手腕,手背上传来皮肉被割开的疼痛,很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飘进了他的鼻腔里。

他咬着牙,沉声喊道:“宋尧。”

可是眼前仍旧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唯有身上那道冰冷,和越来越沉的重量压得他直不起身。

鲜血缓缓滴落在地上,冰凉的舌头舔在他手背上的伤口。阴气入体,江川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一直到宋尧喝够了,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不舍,又像是愉悦:“没想到你竟然是纯阴之体。”

江川强忍着不适,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了,那还不滚?”

“滚?我为什么要滚?”那道凉意跑到了另一边,他贴在江川耳边,声音和以往一样温柔,“我说过,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宋尧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在下一瞬变得狰狞凶狠起来:“有本事,你就再杀我一次!让我魂飞魄散!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江川心脏用力地跳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紧抿着唇,按着手腕的手用力到颤抖。

“宋尧,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真的吗?”

宋尧终于显了形,他蹲在江川面前,身上穿着死亡时的那件白色衬衫,心脏的位置破了个大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一双漆黑的瞳仁占据了眼睛的一大半,几乎看不见眼白,他就这样死死盯着江川,每说一句话,胸口的洞里就会涌出一大股血。

“你当然敢,”宋尧歪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难道你不是早就预知到了我是死亡,才在那天故意激怒我的吗?”

江川眼皮一跳,睁开眼睛去看宋尧,在看到宋尧胸口的血洞时停顿了片刻,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不管你信不信,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没有想害你。”

宋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嘴角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咧了开来,他的双眼完全被黑色占据,漆黑的怨气从身上散发出来,蜿蜒着爬到江川身上,一圈又一圈地将他包裹在里面。

“没有想害我?真的假的?可是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死呢?还说不是你害得我,江川,做人可要将良心……哦对了,你这种人是没有良心的。”

“听说你以前谈过的男朋友全都死了啊……你说,是他们自己命数不好呢,还是有人要故意害他们啊?告诉我,你想利用我来做什么呢?”

黑色的血泪从宋尧的眼眶里滑落,他现在完全没有一点人样,浑身都缠绕着阴森的鬼气。

“江川,你告诉我,你就给我一个答案,让我死也死得瞑目。”

江川的喉咙被勒住,快要喘不上气,他死死按住自己的右手,努力克制住求生的欲望,就这样盯着宋尧,不肯开口。

就在江川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宋尧勒死的时候,脖子上的怨气一松,新鲜的空气瞬间涌进了胸腔,他猛地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喉咙里就传来犹如火烧般的疼痛。

江川用力地咳嗽着,浑身都用力颤抖了起来。

宋尧眼中的黑色逐渐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川,嘲笑着自己:“ 我竟然……连伤害你都舍不得。”

凉风阵阵,宋尧的身影缓缓淡去。

就在这时,江川突然抬手,凭空捏了个字诀,宋尧即将消失的身影又瞬间凝结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川,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进了江川手背上的那道伤口里。

“江川!你不得好死!啊!!我要杀了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蒙在月亮上的那层灰雾散去,柔和的月光洒满了大地。

江川抽完了最后一根烟,摇着轮椅离开了这片墓地。

“江先生,可以回去了吗?”司机上前问道。

江川捏了捏眉心,疲惫地点了点头。

司机推着江川往山下走。

突然,江川眉头一皱,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死死按着自己的右手,咬着牙,额头上也冒出了丝丝冷汗。

一直到陵园门口,江川才终于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在轮椅上,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