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潘家谈合作 别叫那些个心怀不轨的有可……
“哎, 你们晓得不,刘老大家晨间那会儿来了辆牛车,说是镇上酒楼找来谈买卖的。”
“咋没听说, 也不知道发生了啥龃龉,两人被虎子一脚踢出院子啦, 走前儿骂得可难听。”
“要我说这刘老大一家子就是好赖不识, 自家做买卖的行事还这般莽撞, 也不怕得罪人,落个跟刘老大一样的下场!”
“谁说不是, 听潘巧嘴儿说那两汉子是窦记当铺的伙计,能在镇上开起当铺,那得是啥人物, 这刘家也敢得罪,日后想在镇上开酒铺怕是难喽。”
云溪村大榕树下,几个妇人夫郎揣着手,唠着各家长短,远远瞅见有牛车进村, 纷纷将话头落在不远处的牛车上。
“又来一架牛车, 咱村子今儿可真热闹。”
“这汉子瞧着眼生,难不成也是来找刘家的?”
几人正好奇着, 便见那面生的汉子跳下牛车,牵着缰绳朝这边来了。
“各位婶子叔么, 麻烦问个路,请问刘虎家该往哪儿走?”
大伙心头一震, 还真是来寻刘家的!
有妇人给他指路,“前头左拐,顺着巷子直直往里, 走个半刻钟就能瞧见了。”
潘武拱手道谢,“多谢婶子。”
牛车哒哒哒走远,大伙扭头又凑一起嘀咕开。
“又来一个要跟刘家做生意的,这刘老大家是要赚大钱了啊!”
“刘家营生做起来也好,到时肯定需要不少粮食,往后家里余粮都卖给刘家,也省得单独到镇上跑一趟。”
“王阿么说得对,咱可得跟刘老大一家子打好关系,刘家吃肉咱还能跟着喝口肉汤哩!”
身后的声音听不真切了,潘武收回心思,牵着牛车拐进巷子。
刘家院门前有棵枣树,拐出巷子就能瞧见,潘武出了巷子,没费啥工夫便找到了刘家院子所在。
刘家院门大开,他没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院外叩着门环道:“这里可是刘虎家?”
“谁呀?”
夏哥儿跟殷舒阳在院墙下玩,闻声扭着脑袋去瞧。
两个孩子都蹲着,潘武一时没瞧见,这会儿看见了,扬起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捏着嗓子道:“你家大人可在,潘叔叔是来寻你爹做生意的。”
殷舒阳皱眉,拉起夏哥儿往屋里走:“别理这个怪人,夏哥儿咱们进屋玩去。”
潘武伸手挽留,“别走啊,叔叔不是坏人……”
地窖里,宋听竹问一旁汉子:“夫君,家里好像来人了。”
刘虎也听到了,二人出来地窖,便瞧见潘武站在院外抓耳挠腮。
潘武见家中有人,又正好自个儿要寻的,面上一喜,忙同人打起招呼。
“刘虎兄弟,你还记得我不?”
刘虎点头,他偏头对宋听竹介绍:“媳妇儿,这人是潘记当铺的,你的那枚玉佩就是在潘记当的。”
“对,弟夫郎的玉佩我还记着呢,是块好玉,我们掌柜特意找了匣子,这会儿正在内间儿好生搁着呢。”
汉子语气和善,只面相瞧着凶了些,宋听竹猜出对方来意,客套两句便将人请去了堂屋。
潘武是个直性子,一杯茶水都未喝,开门见山道:“我们掌柜原是想亲自来的,可今日临时有事,这才唤我来跑一趟,便是想问问你们夫夫,可有意跟我们掌柜合作这酒水生意。”
宋听竹心中奇怪,潘家开的是当铺不是酒楼,难不成也同窦家一样,家中还有别的产业?
潘武态度诚恳,宋听竹便也没同他敷衍,直接将心中困惑问出。
“弟夫郎有所不知,我们掌柜本名潘有泉,祖籍南安府,因犯了错误这才被东家罚到这莲溪镇看守当铺,潘家产业繁杂,名下酒楼铺子不少,我们掌柜便是想借这次机会,重回主家。”
跟窦家人不同,说起潘家潘武神情并无任何转变,依旧谦和有礼,且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将其中内情和盘托出。
同酒楼食肆不同,当铺不是想开便能开的,潘有泉能在镇上将当铺开得风生水起,背后自然不会没有靠山,只是宋听竹没想到,向来低调的潘掌柜,本家竟在南安府。
“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镇上,刘兄弟与弟夫郎若是有意跟我家掌柜合作,明儿可到铺子里与我家掌柜当面商谈。”
临走前潘武道:“潘家规矩繁多,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诚信待人,也不是为我家掌柜说好话,而是事实便是如此,同我家掌柜做生意,尽管把心放在到肚子里,希望二位能好好考虑考虑。”
将人送走后,刘虎问自家媳妇儿:“媳妇儿,你是咋想的?”
宋听竹道:“同潘家合作酒水生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家在府城颇有势力,日后他若想从宋兴安手里夺回外公留下的产业,有潘家助力,便能多一份胜算。
晚晌一家子听闻此事,皆是满脸笑容。
唐春杏激动道:“太好了,家里这些酒不愁卖了!”
阮秀莲给夏哥儿剥着红薯皮,面上笑呵呵:“明儿我就跟你赵婶子到各家走走,先把今年需要的粮食定下。”
“弟夫郎,咱家今年准备酿多少酒?粮食不够的话,我娘家那头也种了不少蜀黍,可要我去问问?”
唐春杏这点心思,全家人就没有不晓得的,不过都是一家人,何须计较那么多,宋听竹便点头应下。
唐春杏眉开眼笑,“成,改日我便回趟娘家,把这好消息告知给大哥嫂子。”
“那我干啥?”刘猛指着自己。
宋听竹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打算只卖给潘家两缸酒,剩下一缸自家散着卖,顺便另寻些别的销路,届时把两位舅舅也喊上。”
刘猛点头,“成,生意上的事儿我也不懂,弟夫郎说啥我照办就是。”
一家子喜气洋洋用过饭,便各自回了屋。
夜里刘虎出门倒洗脚水,刚要回房便被阮秀莲喊了去。
“娘给你跟竹哥儿做了身衣裳,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需得穿得体面些才是。”
阮秀莲举起衣裳,在刘虎身上比划着,“往后家里营生越做越大,虎子你可得护好你夫郎。”
“娘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着媳妇儿。”
阮秀莲瞧着自家傻儿子欲言又止,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点破。
“竹哥儿样貌好,在外头行走难免会遭人惦记,到时你可得多留意着些,别叫那些个心怀不轨的有可乘之机。”
阮秀莲一直当自家二儿子是个性子迟钝的,殊不知那是对旁人,对宋听竹,但凡他人有丁点恶意,都能很快察觉,阮秀莲的这份担心,便是多余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天按摩,后天开始加更哈~
第62章 白银百两 夏哥儿你掐娘一下。
翌日, 北街窦家当铺。
伙计拎着早食匆匆跑进内间儿,“掌柜的,您猜我瞧见谁了?”
窦正祥喝着茶水, 瞥伙计一眼,“瞧见谁了?”
“酿酒的那刘家来镇上了, 瞧着方向是要上咱铺子来呢!”
窦正祥闻言, 跷着二郎腿, 眯起眼睛道:“我当多清高,这才一日工夫不到就低头了, 果然是乡下泥腿子,个个都是软骨头。”
“掌柜的您可得好好搓搓他们锐气!”
这伙计便是昨日被刘虎一脚踹出门的精瘦汉子,对刘虎记恨在心, 眼下寻到机会便在窦正祥面前煽风点火,想要给刘虎一个教训。
可惜等了片刻也不见人登门,瘦伙计便到门外瞧,这一看可不得了。
“掌柜的,咱家生意被姓潘的截胡了!”
“啥?”
窦正祥丢下包子快步走到铺子前, 便瞧见跟自己不对付的潘老狗, 正笑呵呵将刘虎二人请进门。
他脸色顿时黑如煤炭,咬牙恨道:“好你个潘老狗, 平日里跟我抢当铺生意就罢了,酒水生意也抢, 我窦正祥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蛋,咱走着瞧!”
另一头, 潘记当铺内。
“可算把刘老弟跟弟夫郎盼来了。”
潘有泉蓄着一脸络腮胡,手臂上肌肉虬结,宋听竹适才瞧见吓了一跳, 要不是夫君说起,还当是哪家铁匠铺子来的打铁汉。
不过说起话来倒是和颜悦色,行为举止也很是平易近人,夫君又同他打过交道,宋听竹心中的戒备便放下了些许。
潘有泉还在说着,“老哥我眼下的处境,武子已经跟你们说了,咱就不绕弯子了,直接把话挑明,我原先在本家铺子里做买卖,却因年轻气盛着了对家的道,险些给家中酿成大祸,这才到了莲溪镇这等偏远地方。”
他给二人续着茶水,蹙着眉头推心置腹,“实不相瞒,老哥我是个野心大的,哪能甘愿一辈子待在这小小的莲溪镇,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不过现下有了。”
他舒展眉头,朝二人笑着说道:“弟夫郎酿的烧酒我尝过,味道比四季酒楼的琼浆玉液还醇香,饶是老哥我品尝过诸多好酒,也被弟夫郎这一酿酒手艺折服了去。”
宋听竹弯唇浅笑,“潘掌柜谬赞了。”
“老哥我向来只说真心话。对了武子,到屋里头把刘老弟在咱铺子当的玉佩取来。”
“哎。”
不多时,潘武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返回。
潘有泉接过去,推至宋听竹面前。
“老哥我是真心诚意想跟老弟弟夫郎合作,成与不成,还请刘老弟跟弟夫郎给个准话。”
“若是不成,我跟夫君便也不会跑这一趟了。”宋听竹笑着道。
潘有泉喜形于色,“武子去四季酒楼同冯厨子说一声,叫他做一桌好菜,我要跟刘老弟夫夫好好喝上一杯。”
潘武一脸欣喜地应下,“成,我这就去。”
宋听竹惊讶道:“没想到四季酒楼背后的东家,竟是潘掌柜。”
潘有泉摆手,“这有啥可说的,我不耐烦跟那些个虚伪的打交道,守着当铺还能不时瞧个新鲜,那些个员外老爷脑满肥肠,大字儿不识几个,偏还要学文人咬文嚼字,跟他们说话甭提多累人。”
潘有泉是个爱说笑的,聊了些府城趣事,便邀二人一道去了四季酒楼,闲聊片刻后说起正事儿。
“价钱这块,不知弟夫郎有何想法?”
宋听竹跟夫君私下商量过,闻言放下筷子道:“镇上烧酒最便宜的也要卖八十文,且这酒潘掌柜是打算拉去府城卖,按着府城物价别说八十文,便是百十文潘掌柜也有得赚。”
“弟夫郎快别绕弯子了,跟老哥说个实数,若是不成咱再商量。”
潘有泉还以为夫夫二人想狮子大开口,不曾想对方却说了个“八十八”。
他瞪大眸子,不敢置信道:“刘老弟,你确定弟夫郎没说错?”
刘虎正给自家媳妇儿剥虾,闻言头都没抬,“没说错,这数吉利,往后咱两家生意一定会越做越红火。”
白灼虾是四季酒楼名菜,便是夏日里也少有,更别说这会儿正月都没出。
潘有泉瞧见,笑得胡子直颤,既是满意刘虎是个疼夫郎的,也满意自个儿没看走眼。
“成,那便听刘老弟和弟夫郎的,今年先定下六百斤,明年清酒烧酒各来一千斤,若是卖得好再加。”
莲溪镇偏远,百姓手里没有多少闲钱,到酒楼吃酒的百姓自然比府城少许多,便是四季酒楼,一年到头也才能销出去五六百斤烧酒。
府城不同,千斤都是少的,若是最繁华的酒楼,一年能销出去几千斤,光酒税便有万两白银,寻常百姓几十辈子也赚不来这些钱。
宋听竹自小在宋家长大,对这些略有耳闻,故此并没有多少惊讶,刘虎则忙着剥虾,面上也没甚变化。
潘有泉见二人如此镇定,越发确信夫夫俩不是俗人,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殊不知淡定只是表面,待潘武取来银子,宋听竹瞧着匣子里白花花的银锭子,心跳如擂鼓,握着拳头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虽是商家子女,却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银子摆在面前,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一顿酒宾客尽欢,结束后潘有泉唤潘武将夫夫二人送回云溪村。
牛车哒哒哒远去,刘家院门紧闭,全家聚在堂屋内,眸子一眨不眨盯着桌上的木匣瞧。
唐春杏吞咽口水,“我不是在做梦吧,夏哥儿你掐娘一下。”
夏哥儿怕娘疼,用的力道极小,唐春杏没觉出疼,撇下嘴角,没来得及失望就被刘猛钳住胳膊拧了下。
“嘶——是真的!”
阮秀莲摸着银锭子,心里虚得很,她望着儿夫郎,一脸忐忑地问:“竹哥儿,你跟虎子不是只卖出去两缸酒,咋拿回来一百两银子,别不是抢的吧?”
刘大生道:“瞎说啥,这么些银子要真是抢来的,老二两口子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不过也心有担忧,“竹哥儿啊,这到底是咋回事,这银子哪来的你快跟爹说说。”——
作者有话说:回本了回本了恭喜[撒花]
第63章 刘家要招工 既是有苦衷咋不说?……
“爹娘大哥大嫂, 你们多心了,这银子其中一半是潘掌柜给的定金。”
宋听竹将事情解释清楚,一家子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阮秀莲感叹:“潘掌柜真是大手笔, 一下子就要了两千斤,这么些酒便是生意极好的四方斋, 一年半载怕是也卖不完。”
宋听竹笑着说:“两千斤还是少的, 潘家铺子多, 各家分一分也没多少,且咱家精力有限, 酿不出那么多酒,这才只订了两千斤,待日后生意稳定下, 便得扩招人手,将酒坊盖起来了。”
唐春杏连忙追问:“弟夫郎打算招多少人,能把我大哥也招来不,弟夫郎放心,我大哥是个老实的, 绝不会偷奸耍滑。”
都是穷惯了的, 有点赚钱的门道自然想着家里人,阮秀莲没说啥, 还帮着说好话:“唐家小子确是个好的,家里日子过得也紧巴, 咱现在有能力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宋听竹道:“娘跟嫂子不说听竹也是要提的, 酿酒的法子极为重要,进酒坊做事的工人需得严加筛选,外人无从了解, 自家人的脾性却是最清楚不过,到时便叫上阮家舅舅、唐家大哥与大天哥,其余杂事再另招一些品行好的进酒坊。”
“妇人夫郎要不?”阮秀莲问。
“只要是品行好的,不论男女皆可进酒坊做事。”
“那感情好,你赵婶子跟杨婶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做起活来不比汉子差。”
宋听竹点头应下,又思索着道:“除了潘家要的两千斤酒,自家也得多酿些,只到邻村收粮怕是不够,便要辛苦夫君跟大哥再往远处走走,多收些粮食回来,酿酒的法子已经有了,今年不用等到冬日里,等新粮下来便能开始酿制。”
刘大生道:“三千来斤酒,咱家院子这点地儿可不够折腾的。”
“爹说得是,手里这些银子买酒粮花去三四成,除去给各家的分红,余下的刚好够起三四间砖瓦房,我跟夫君想着先盖两间应急,等手里银子多了再将酒坊扩大。不知爹娘跟大哥大嫂,可同意这法子?”
夏哥儿听得昏昏欲睡,阮秀莲抱过孙子,道:“那有啥不同意的,这银子是竹哥儿你赚来的,你说咋花就咋花。”
刘大生跟着点头。
唐春杏也道:“我跟猛子也没意见,生意上的事弟夫郎拿主意就是。”
见全家人都如此信任自己,宋听竹心头一暖。
“酒坊的图纸明日便能画好,到时还要麻烦大哥跑一趟镇上,寻些手艺好的工匠师傅回来。”
刘猛摆手,“这有啥麻烦的,这几日在家待的都快闲出虱子了。”
夏哥儿眯着眼睛,困得迷迷糊糊,听着这话还当自己在梦,嘟囔着说起梦话来:“娘,有虱子咬夏哥儿……”
宋听竹等人听见,纷纷笑出声。
翌日吃过早食,刘猛便揣着画好的图纸去了镇上。
宋听竹与夫君则去寻村长丈量土地,村里百姓听闻刘家要修建酒坊,面上无一不带着惊讶。
“这刘家还真是赚了大钱,昨儿刚有人来合作这卖酒的营生,今儿就张罗着要盖酒坊了。”
“谁说不是,刘家的真是命好,娶了个会生钱的财神进家门。”
“他婶子,以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竹哥儿刚进门那阵,你们个个能掐会算,说刘家要不了几日就得红事儿变白事儿,咋这会儿又换了说辞,莫不是想巴结刘家捞些好处?”
“俺们可没说过那话,分明是你潘巧嘴跟刘家不对付,少攀扯旁人。”
几个妇人夫郎离得远了些,拐过村子里的大榕树,又说起刘家要招工一事。
“听秀莲嫂子话里那意思,她家酒坊只招手脚麻利的,不论女子哥儿还是汉子,只要干活勤快都要。”
“外村的也要?”
“要啊,只不过头批只招咱自村的,说是后头买卖做大了,还要扩建酒坊呐。”
“我的乖乖,这刘家真是不得了,往后大伙可得巴结着刘家,吃不上肉好歹也还能跟着喝口汤。”
“啥汤恁贵,人秀莲大姐说了,不分男女工钱每日二十八个铜板,一个月就是八百四十文,比到镇上做工赚的银钱还多哩!”
有这几个大嗓门在,刘家要招工一事,小半个时辰便在村里传遍了,大伙挎着篮子拎着筐,三三两两上了门,一日下来险些踏破刘家门槛。
晚晌饭桌上,阮秀莲把这事儿说了。
“今儿上门的人不少,我挑了四五个,都是勤快麻利的,竹哥儿大可放心。”
唐春杏笑着道:“我娘家那头也说好了,明儿就能来帮着盖房。”
满桌子人面上都带着笑,只刘小妹握着筷子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宋听竹见她有话要说,便动问起:“小妹可是有话说?”
刘小妹拧着眉头,迟疑着问:“能让孟大娘也来咱家做工吗?”
“孟银花?”唐春杏提高嗓门,“她当初可跟她男人来家里闹过,且还不只一次,叫她到酒坊做工,全家谁能放心?”
阮秀莲道:“是啊小妹,可是钱家丫头跟你说啥了?”
刘小妹摇头,“霜儿姐什么都没说,是我自个儿的主意,娘,其实孟大娘没那么坏,都是被钱大爷逼的。”
唐春杏不信,“就她那暴脾气,还有人能逼迫得了她做事儿?”
阮秀莲瞥一眼大儿媳,“老大媳妇儿你少讲两句,先让小妹把话说完。”
“不怪大嫂不信,要不是我亲眼瞧见,我也是不信的。”
提起钱家,大伙最先想到的便是脾气火爆、为人刻薄的孟银花,村里百姓都当钱家是孟银花做主,钱有粮这个八尺大汉在媳妇儿面前,也得做小伏低。
与钱家有过节的刘家,自然也是这般认为,直到刘小妹无意间瞧见孟银花腕子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这才知晓小姐妹在家中过的是哪种日子。
“钱大爷在镇上做工常被人瞧不起,在镇上受了屈辱,回家便将怒火泄在孟大娘身上,听霜儿姐说钱大爷还染上了嗜酒的毛病,家里银钱都被他拿去买酒了,钱阳生病实在没银子瞧病抓药,孟大娘便听信了牛家的话,跟着一起到家里讨银子。”
阮秀莲叹气,“既是有苦衷咋不说?”
刘小妹摇头,“霜儿姐说孟大娘闹着要和离呢。”
阮秀莲一惊,“啥,和离?!”——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加更哈[撒花][撒花]
第64章 叔侄相认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阮秀莲道:“这十里八村的, 便是休妻的都少见,更别说和离,这孟银花当真要跟钱有粮和离?她就不怕人背后戳脊梁骨?”
刘小妹道:“真的, 为这事钱大爷又不让霜儿姐出门了,说要寻个远些的人家把她嫁了呢。”
阮秀莲皱着眉头, “大人之间的事儿跟孩子有啥关系, 动不动便拿孩子要挟, 哪有半点当爹的样儿。”
一家子都觉得和离匪夷所思,刘虎却道:“和离是对的, 孟大娘遭钱大爷殴打多年,再继续过下去命怕是都要没了。”
“也对,只是和离哪是那么容易的, 到时孟银花肯定是要带着霜丫头走,钱有粮还等着把人卖了换银子呢,咋可能轻易放人。”
阮秀莲认为这事儿成不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用过晚饭,一家子便各自回了屋。
西屋内, 刘虎蹲在床前问:“水烫不烫?”
“不烫, 木盆够大夫君也来一起泡。”
刘虎没拒绝,脱掉鞋子将一双带着厚茧的大脚塞到媳妇儿脚下。
宋听竹踩着汉子脚背, 侧眸瞧着人。
“夫君当真觉得孟大娘该和离?”
“自然。”刘虎拉过媳妇儿手,“指甲有些长了, 待会儿给你修修。”
宋听竹弯起唇角,“那便劳烦夫君了。”
一夜好眠。
翌日刘家一大早便燃起炊烟, 用过早食宋听竹与夫君拉着酒去往镇上,刘猛跟阮家两位舅舅,则去了旁的镇子销酒。
进了镇子, 宋听竹与夫君道:“北街几家酒肆食铺已经问过了,今儿去西街问问吧。”
刘虎应了声:“好。”
夫夫二人便拉着板车朝西街去了。
西街共有三家贩卖酒水的铺子,只是一番询问后皆不收烧酒,倒是定下几十斤清酒。
“刘老弟,巷子里还有家刚开业不久的酒铺,你们不妨去问问看。”走前食肆老板提醒道。
二人谢过老板,打算到巷子里瞧瞧。
里头确实有一家酒铺,只是门可罗雀,生意十分惨淡。
宋听竹心中不解,这条巷子算是西街比较繁华的,即便是新开业的铺子,也不至于无一人上门。
“夫君,我们去瞧瞧。”
万顺楼内一桌生意也无,伙计无精打采,不是倚靠着门柱发呆,便是躲在角落里打盹,有客人上门也没人发现,刘虎敲击着门板,故意发出声响,两个伙计这才猛地回过神。
“欢迎欢迎,两位客官要吃点啥,咱万顺楼酒菜齐全,且味道绝佳,二位吃喝不好尽管拿我试问。”
宋听竹想知道缘由,便跟夫君商量着点了两招牌道菜,并一壶上等好酒。
待酒菜上桌,宋听竹挨个尝过后,放下筷子与身旁汉子道:“菜还是不错的,酒味道有些一般。”
刘虎应道:“定价也合理。”
那便奇怪了,宋听竹喊来伙计询问。
“二位有所不知,这万顺楼从前叫百花楼,但都是些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后来东家举家搬迁便把人遣散了,我们掌柜头几个月从县里搬回镇子,把这铺子买了去改名万顺楼,只是大伙嫌名声不好,不爱来铺子里吃酒哩。”
竟是这个原因。
宋听竹又问:“可我从未听说镇上有个百花楼。”
刘虎道:“是有,不过空了许久,我还以为这铺子东家故意留着不卖,原是一直兑不出去。”
“这位大哥说的是,贵夫郎瞧着不像本地人,自是不晓得这些,酒楼原东家一直没把铺子兑出去,我家掌柜还当捡了大便宜,谁料竟是个烫手山芋,如今便是想外兑也没人肯接手,掌柜整日愁得吃不下饭哩。”
“小二,点菜。”
说话间终于有第二桌客人进门,伙计忙咧着嘴角迎上前。
刘虎倒着茶水问:“咱们可还要见掌柜?”
宋听竹瞧了眼来吃酒的两个汉子,“要见,刘记酒水在镇上也算小有名气,清酒还有几家铺子可买,烧酒只四季酒楼一处能饮到,但定价太高,便是些小富之家也做不到日日饮用,更别提普通百姓。且万顺楼生意不好,若有刘记酒水助力,定能吸引来不少食客。”
镇上酒楼大多同气连枝,除有靠山的窦家潘家外,几乎无人敢收他手里的烧酒,那他便寻一个同样被排挤在外的来合作,如此便只用与万顺楼一家打交道。
刘虎听后唤来伙计。
“客官有何吩咐?”
“去把你们掌柜叫来,就说我们有桩生意要跟他谈。”
伙计不知两人便是镇上卖得正火的刘记酒水的东家,心里嘀咕着进了后堂。
反倒是一旁吃酒的两个汉子认出二人,当下便大着嗓门道:“这不是刘记酒水的东家吗,你们这是要跟万顺楼合作?”
另一人插话,“那岂不是说往后在万顺楼,也能吃上刘记酒水了?”
对着两个吃醉酒的汉子,宋听竹不好搭话,便由刘虎出面。
“是有这个打算,若是成了,还请二位兄弟多多关照铺子里生意。”
“刘东家不说我们兄弟也是要来的,刘东家是不晓得,这才几日工夫,王掌柜跟肖掌柜铺子里的清酒便卖了个七七八八,昨日起还搞了限量,每人最多只可打二两!”
“可不,那点儿酒还不够兄弟几个塞牙缝的嘞!”
清酒竟卖得如此好,这是宋听竹没想到的,对于不会喝酒的人来说,味道同别家酒大差不差,但在会饮酒的看来,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宋听竹不会饮酒,辣酒半杯也难喝完,甜酒倒是能饮上一两杯,故此他以为这清酒卖得不会这么快,这才只酿了百十斤。
看来日后得多酿些,虽不如烧酒赚得多,只要量大,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须臾,伙计与铺子掌柜一前一后出来。
“掌柜的,就是这二位客官要……”
话音未落,那掌柜便红着眼眶,哽咽着唤了声:“虎子?”
刘虎怔了下,“您认识我?”
掌柜嗓音颤抖,“你、你爹可是叫刘大生?”
“没错,我爹是叫刘大生。”
宋听竹低声道:“夫君,我瞧这人模样跟爹有几分相似。”
刘虎也看出来了,可他不记得家里有这号亲戚。
“虎子,我是你三叔啊。”刘三生擦着眼角,身形颤颤巍巍。
伙计忙将人扶住,“掌柜的,您没事儿吧!”
刘三生摆手,“到里屋去,咱去里头聊。”
片刻后,夫夫二人坐在后堂,听刘三生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当初年轻气盛,又刚跟二老闹翻,便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好叫二老后悔莫及。”
然而生意岂是那般好做的,何况又是在县里,刘三生身无长物,初到常山县只能靠做苦力勉强度日。
后来攒了些银子,便迫不及待跟人合伙做起买卖,可他大字不识一个,待人去楼空才晓得自己被人诓骗了去。
刘三生回忆道:“不仅身上银钱被骗走,还欠下二十几两银子,我哪还有脸面回来,要不是岳丈见我可怜,领我回家做小工,我怕是早冻死在街巷里。”
“只是没过几年岳丈便因病去世,临终前将秋蓉跟铺子托付于我,我本想等孝期一过便领妻儿回乡,不想魏家都是些吃人的鬼,竟不顾岳丈遗言,不仅将我与秋蓉赶出铺子,还颠倒黑白,说是我下毒谋害岳丈。”
刘三生长叹一声,“好在有秋蓉替我说话,这才没被判个斩首示众,可那魏家一口咬定是我毒害的岳丈,清官难断家务事,为平息魏家怒火,只得判了我三年牢狱。”
“旺顺,听说侄儿来了?”
后院传来妇人说话声,宋听竹扭头,便见一位容貌姣好的妇人,领着一个年岁十一二的小哥儿,掀开帘子进了堂屋。
面对妻儿,刘三生面上露出笑来,他对二人介绍道:“虎子竹哥儿,这便是你们三婶了,这是我小儿子刘清,清哥儿。”
“清哥儿,这是你大伯家二堂哥跟嫂夫郎。”
刘清乖巧地唤了人,而后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宋听竹。
“三婶儿。”
“哎。”魏秋蓉笑着应下,“别说,你们叔侄二人长得还真有些像,尤其是眉毛。”
说罢又对着宋听竹道:“这位是侄夫郎吧。”
宋听竹点头唤了声:“三婶儿。”
随即便听刘清喃喃说道:“娘,嫂夫郎长得真好看。”
魏秋蓉笑出声,“这孩子。”
刘三生呵呵笑,“咱家清哥儿没说错,想我走那会儿虎子还不会认人,没想到转眼便娶妻生子了。”
语罢唤来伙计,要后厨上些好菜好酒,他们叔侄二人今日喝个痛快。
刘虎拎起酒坛,搁在桌上,“三叔,您尝尝我跟夫郎带来的酒味道如何。”
“哦?你们还带酒来了?”刘三生接过酒坛,嗅着飘散出的酒香,亮起眸子道,“适才听伙计说你们要同我谈生意,说的可就是这酒?”
刘虎道:“原是想跟万顺楼掌柜做生意,不承想这铺子背后的主家竟是三叔三婶。”
正说着话饭菜上了桌,刘三生招呼道:“快坐,边吃边聊。”
叔侄二人把酒言欢,宋听竹不爱饮酒,便给自己与三婶倒了茶,两人温声说着过往。
“你三叔在牢里那几年,是家里过得最苦的时候,可我也没想着跟你三叔和离,只因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别说三年便是五年十年,我也愿意等。”
宋听竹道:“既然您跟三叔早便回了莲溪镇,为何不回村子?爹娘一直惦记着三叔,年节还会多留一副碗筷出来。”
魏秋蓉苦笑道:“你三叔是不想拖累家里,为疏通关系家里欠下不少银子,打从牢里出来他拼命做工,只五年便将欠款都还清了去,还攒下一小笔银子,外加卖了县里的宅子,这才得以低价兑下这万顺楼。”
刘清垂下脑袋,心疼道:“爹每天累得沾枕便睡,肩头的伤好了又破,衣裳破烂到补都补不回。”
魏秋蓉摸着自家哥儿发梢,满脸慈爱,“好在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日后咱一家三口守着这间铺子,便是赚不了多少,也不至于饿着。”
宋听竹宽解道:“三婶放心,听竹跟夫君定会帮着,让铺子重新热闹起来。”
魏秋蓉笑起来:“生意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不多,竹哥儿若当真有主意,那婶子便先替你三叔谢过你了。”
“三婶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见外。”
叔侄相见,刘三生高兴多饮了两杯,刘虎酒量好些,从铺子出来面色都没变。
路上宋听竹与夫君说:“回去将这件喜事告诉爹娘,二老定会高兴。”
刘虎却道:“爹怕是会生气。”
宋听竹不解,“怎会?”
半个时辰后,刘家院子里。
“刘老三,有本事你一辈子也别进我刘大生的门!我刘大生全当没你这个弟弟,往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从未跟人脸红发过火的刘大生,一反常态对着外头骂了大半刻钟方才停歇。
“爹心里头记挂着三叔,可又气三叔把他这个亲大哥当成外人。”刘猛叹道,“三叔不想拖累咱家,可都是一家人,有啥困难两家一起面对,总强得过一家硬抗,也就是三叔身体好,但凡换个瘦弱些的汉子,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灶房里,阮秀莲在腰裙上擦着手,出来道:“行了,有本事等老三来你把人关在外头不让进。”
刘大生便不吭声了,骂这一遭晚食竟还比平日里多用了大半碗,几个小辈瞧见笑而不语。
翌日清晨,九官报喜,刘家院子喜气洋洋,又是杀鸡又是宰鸭,惹得村中百姓口水横流。
“不年不节的,这刘家咋杀起鸡鸭了?”
“谁知道,八成有钱烧的,刚赚了银钱就开始大吃大喝,也是个守不住财的,要不几日就得嚯嚯完!”
“刘婆子瞧你酸的哟,你大儿子家杀鸡宰鸭,你个当娘的不知道因为啥?”
刘翠娥呛道:“我管他为啥,两家早断了亲,他家干啥关我屁事。”说完便要走。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冲着她喊:“刘婆子,你家老三回来啦!听说在镇上开了食铺,一家子穿金戴银,日子过得赛神仙嘞!”
刘翠娥朝地上啐了口,“还神仙,他刘老三要有那本事早翘着尾巴跑回来炫耀了,我自个儿肚皮里钻出来的,不晓得他几斤几两?”
“一群黑心烂肝的长舌妇,等我乖孙考中秀才,有你们眼红的。”
刘翠娥骂骂咧咧回到西院,瞧见老二媳妇儿在院墙下跷着二郎腿,悠闲着嗑着瓜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嗑嗑嗑,家里买点瓜果都叫你个馋货嚼用了,嘴咋恁馋!”
崔玉兰一瞧便知,婆婆这是在外头吃了瘪,哪会上赶着触霉头,忙起身道:“娘您别发火,我刚把鸡鸭喂了,这才坐下歇了半刻钟不到呢。”
刘翠娥正在气头上,张嘴便数落:“衣裳洗了?后院菜地浇了?这眼瞅着要到晌午,饭菜可做好了?整日游手好闲,家里这么多活没干,是瞎了不成?”
“娘您歇着,我这便去。”
崔玉兰扭过身,垮下脸嘴里恶狠狠地嘟囔。
“死老婆子,等我儿考中我们一家子便搬去镇上,你跟老头子就留在村里看祖坟吧!”
见人走了,刘翠娥又骂嚷道:“个懒货,若不是看在乖孙的面子上,早叫二生把你个好吃懒做的休回家了。”
西院这头婆媳二人面和心不合,东院那头则哭声不断。
“老三啊,你可回来了,这么些年也不叫人捎个信儿回家,我还当你出了啥事儿,死在外头了……”
“大哥,我也想回啊,可我实在是没那个脸面回。”
兄弟二人抱头痛哭,直到田有福拎着下酒菜登门,这才抹着眼角泪分开——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来了来了,明天尽量再多更哈[撒花][撒花]
九官:喜鹊
第65章 酒坊开工 这是咋了,官差老爷咋来了?……
几日后, 莲溪镇。
“听说万顺楼上了刘记的百日酿,价钱比四季酒楼要低不少,咱今儿也尝尝去。”
“尝啥, 那万顺楼以前可是花楼!”
“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还提它作甚, 你不去我自个儿去了, 那可是只有四季酒楼才有的卖的百日酿, 听说地主员外日日都来喝,我倒要尝尝是个啥滋味儿。”
“张兄我与你一同去。”
“哎等等我, 我也没说不去啊!”
西街巷子里,几个汉子步履匆匆去了万顺酒楼。
伙计瞧见有客登门,忙弯腰招待, “三位客官里边请,请问要吃点啥?”
“来两道你们店的招牌菜,再二两百日酿。”
“好嘞,您几位稍等片刻,酒菜马上便好。”
“伙计, 这桌点菜。”
“来啦。”
酒铺人满为患, 两个伙计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忙到脚不沾地。
刘三生瞧着前堂的热闹景象, 一脸喜色。
“快别瞧了,坐下歇歇。”魏秋蓉道。
刘三生放下竹帘, 背着手回到桌前。
他眯起眼睛,笑呵呵夸赞:“侄夫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这才几日工夫咱家铺子便被盘活了,来吃酒的一波接一波,今儿赚得银子怕是比这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魏秋蓉倒了杯茶水, 递过去,“听小妹说侄夫郎是府城宋家出来的哥儿,当家的应当晓得吧。”
刘三生拉下嘴角,“宋兴安那个老家伙可不是个好东西,当年我便觉得他秉性不好,不可深交,如今看果不其然。”
魏秋蓉叹道:“竹哥儿也是个可怜的,幸而嫁对了人。”
“宋家是做酒水生意的,现下侄夫郎也要办酿酒厂,待摊子铺的大了,两家难免不会遇上,届时只怕又是一场风雨。”
刘三生面露担忧,魏秋蓉见状劝解道:“眼下没有的事儿,你就别跟着瞎担心了,这都快入戌时,文彬还没归家,还不快些去书院瞧瞧。”
刘三生夫妇共育有三子,大女儿早便嫁了人,二儿子刘文彬十六,如今正在镇上书院念书,三儿子便是刘清是个小哥儿,今年十二。
兄弟二人性格迥异,老三刘清活泼好动,时常对着爹娘撒娇卖萌,但却不是个娇惯的,幼时跟着夫妇俩苦头也是没少吃。
老二文彬则是个沉默寡言的,在外头受了欺负从不与家人说,若不是魏秋蓉心细,发现儿子湿着书袋回来,还不晓得他被书院同窗欺辱一事。
今日见时辰不早儿子还未归家,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人出了事。
刘三生道:“夫人莫担心,我这便去书院走一趟。”
“爹。”
尚未踏出门,便见二儿子进院唤了声:“爹。”
身后跟着宋听竹夫夫。
刘三生脚步顿住,“虎子竹哥儿?这么晚了你们夫夫咋到镇上来了?”
刘虎道:“我跟夫郎到大洼镇送酒,路上牛车坏了耽搁了些时辰,回来正巧遇见文彬,便将人一块领了回来。”
刘文彬衣裳尽湿,粗布麻衣紧贴在少年嶙峋的肩胛上。
“儿子!”
魏秋蓉撞开挡在廊下的刘三生,走得急切险些滑倒。
“快进屋换身干爽衣裳,娘去给你熬姜汤。”
“三叔,我跟夫郎便先回去了。”
刘三生不放心道:“我叫伙计送你跟竹哥儿。”
“不用了三叔,天儿还没黑透,我跟夫郎自个儿回就成,您还是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给堂弟瞧瞧吧,别染了风寒。”
刘三生两头记挂着,实在无法走开,便叫夫夫俩把家中牛车赶了去。
二人架着牛车出了镇子,宋听竹听着吱呀作响的车辙声,开口道:“家里是该添个牛车了。”
牛儿偏离了方向,刘虎勒紧缰绳将其拉回正道,听媳妇儿这般说,低声应和:“过几日到镇上拉石料,顺道牵一头回来。”
宋听竹唇边荡起浅笑,“好。”
-
待清明一过,日子便一天天暖和起来,刘记酒坊也在这几日开了工。
刘虎在自村招了十来个勤快汉子,每日三十五个铜板不管饭食,工钱跟镇上差不离,且不用早出晚归,大伙心里别提多高兴,干起活来浑身是劲儿。
“刘老大家可真舍得,一个酒坊也要盖成砖瓦房,自家住的都没这好哩。”
“周老么这你就不懂了,酒坊容易失火,且还要防贼人盗走秘方,可不得用些好料子。”
道旁围了一群瞧热闹的婆子老么,嗑着瓜子聊着各家长短。
“说起来刘家玉书小子不是到县里参加科考去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西院那头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八成是没考中悄摸回来了,玉书小子要真考上了秀才老爷,刘老婆子不得宣扬的人尽皆知?”
“哪儿啊,人还没回来呢,刘婆子一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正要到县里去寻呢。”
“俺娘家侄子去县里赶考前儿就回了,说啥今年考试名次作废,好像是发现有学子行贿,好些个读书的汉子都被抓去关进大牢了嘞!”
“这玉书小子不会也在其中吧,开春那会刘婆子可是找村长卖了两亩地的。”
大伙说着忽然噤了声,原是瞧见有腰间佩刀的官差进了村子。
“这是咋了,官差老爷咋来了?!”
“你们瞧被架着的是玉书小子不?”
“还真是,这玉书小子惹啥祸事了,竟将官差老爷都招了来!”
几个婆子老么抻脖遥望,做工的汉子们也都纷纷停下手上活计。
宋听竹在屋内同老木匠商讨图纸,不晓得外头发生何事,刘虎打镇上回来说起才晓得,那刘玉书竟被两个官差一路押送回村。
“这是为何?”他一脸不解。
刘虎道:“听那官差说是有学子行贿,刘玉书因只买了书卷,没实际行贿免了牢狱之灾,但终生不得再参加科考。”
宋听竹神情微怔,“老太太没闹?”
刘虎给自己倒了碗水,“官差前脚刚走便闹上了,老太太将过错全怪在了崔玉兰身上,吵着要二叔休妻另娶呢。”
宋听竹抖抖图纸,“气话罢了。”
休妻是不可能的,便是娶个寡妇进门,没个半两银子人家也是不肯同意的,老太太刚卖了两亩地,哪里舍得再花银子迎新妇进门。
“对了,石料可都拉来了?我同姚木匠对了图纸,只等石料到位明儿开工。”
刘虎点头,“大伙儿正卸着呢。”
宋听竹浅笑,“辛苦夫君了。”
“媳妇儿才是,这几日都没睡过好觉。”刘虎拉过自家媳妇儿手,亲昵地捏了捏,“回去歇歇,这头有我盯着呢。”
宋听竹的确有些乏了,便笑着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新买的台式电脑一周内自动关机两次,我的稿子也丢了两次,再也不用台式了,还是继续用我的平板吧[爆哭][爆哭][爆哭]
第66章 孟银花闹和离 不好了,钱家的杀人了!……
宋听竹是被夏哥儿唤醒的。
清明过后山上野菜冒了头, 薛琴瑶便想着去挖些回来,给爷俩蒸个野菜包子吃,夏哥儿昨儿听殷舒阳说后一直记挂着, 晌午睡醒便来找宋听竹,央他也带自己去山上玩。
宋听竹摸着小哥儿脑后的发髻, 笑着应:“好, 等小叔么换身衣裳就来。”
“夏哥儿去外头等小叔么~”
待宋听竹换好衣裳出来, 便瞧见小家伙背着竹筐,表情蓄势待发。
他弯起唇角, “跟爹娘说了吗?”
夏哥儿跑过来牵着他手,“说过啦,小叔么咱们快些, 舒阳哥哥在大榕树下等着我呐。”
“嫂夫郎等等,我也去。”刘小妹拎着竹篮从杂间儿出来,“路上顺道叫上小满,他昨儿也说要去挖野菜呢,也不晓得走没走。”
徐家在大榕树南头巷子里, 恰好是去后山的路, 夏哥儿跟小伙伴成功汇合后,一行人便顺道去了趟徐家。
“小满!”
还未到徐家, 刘小妹瞧见了徐小满身影,连忙伸着手招呼。
“哎。”
徐小满应一声, 挎着篮子加快步伐。
“殷家婶子,嫂夫郎。”
跑到跟前先是唤了人, 而后才同小伙伴相互挽着胳膊说起话来。
刘小妹问:“你这两日见着霜儿姐没?”
“见过一次,不过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被钱大爷打断了。”徐小满皱着眉,“她好像挨打了, 我瞧见手腕有红印子,隐约间还听钱大爷说,要把她送去大洼镇的翠香楼换酒钱。”
刘小妹听后着急追问:“孟大娘知道吗?”
“知道,今早出门换豆腐路过,听见孟大娘正跟钱大爷吵着要和离呢,钱阳不晓得是良心发现还是咋,还帮着孟大娘说话了呢。”
刘小妹道:“钱阳本性不坏,霜儿姐被关起来那会儿,他送过好几次饭食呢。”
“希望孟大娘能成功和离,嫂夫郎在村里办酒坊,大伙都能进去做工赚银子,孟大娘手脚勤快,霜妹也是个能吃苦的,两人定能把日子过好。”
“是啊,可家里就剩钱阳一个,钱大爷不会把怒气全撒在他身上吧?”
二人蹙着眉头满脸担忧,两个小的则牵着手,一脸欢天喜地。
殷舒阳随手揪了根杂草,编着蚂蚱说:“夏哥儿,你晚上到我家来吃吧,我娘包的野菜包子可香了,我一顿能吃好几个。”
夏哥儿瞅着他手指翻飞,不大会功夫便编好一只草蚂蚱,惊得张大嘴巴。
“舒阳哥哥好厉害。”
殷舒阳翘起尾巴,“给,拿着玩儿,我还会编别的,再给你编两个。”
夏哥儿冲他扬起笑脸,模样乖巧可爱,“谢谢舒阳哥哥~”
“那你要来我家吃饭不?”
小家伙想了想,最终抵挡住诱惑,摇头拒绝:“不行哦,夏哥儿还要陪爷爷奶奶们吃饭呐。”
“好吧,那我明儿给你带几个过来。”
夏哥儿还当自己吃不着了,闻言圆乎乎的眸子咻的亮起。
“谢谢舒阳哥哥~”
薛琴瑶在后头瞧见,不禁露出笑容。
“舒阳说村里孩子年纪小,不爱跟着一起玩,这会儿倒是跟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夏哥儿,玩到一起去了。”
宋听竹微笑着道:“大概是觉得那些小汉子太闹腾,夏哥儿乖巧文静吧。”
“夏哥儿确实讨人喜欢,我一直想要个姑娘小哥儿,可惜身子不好这些年除了舒阳再无所出。”
薛琴瑶说罢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又道:“竹哥儿不必着急,你尚且年轻将养上几年定能怀上。”
宋听竹失笑,“嫂子莫紧张,我没有恼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便只看有无缘分了。”
薛琴瑶点头,“你能想开最好。”
闲聊间后山到了,路上遇见几个携伴同行的妇人夫郎,瞧见他们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竹哥儿跟殷家妹子也来挖野菜啦。”
“竹哥儿你家那酒坊盖得真气派,瞧着比张地主家院子还宽敞哩。”
“可不是,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院子里还铺了石板路,这么大手笔怕是得花不少银子吧!”
“这算啥,人竹哥儿现在可跟镇上酒楼做生意呢,还用愁没银钱盖房?”
几个妇人自问自答,将宋听竹狠夸了一通,转而又问起招工一事。
“这酒坊啥前开工,竹哥儿你给个准信儿,大伙也好有个准备。”
“是啊,我家男人在镇上做工脱不开身,竹哥儿你说个时辰,我好叫他辞工归家。”
“俺当家的在大洼镇做工,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这回好了,咱自村就有做工的地方,往后再也不用到远处寻活干了。”
几人笑容堆了满脸,话里话外仿佛认准了自家男人会在酒坊做工一般,然而宋听竹却压根没打算招下他们。
“各位婶子叔么莫急,现下酒坊规模小只招七八人便够,既然叔伯们另有地方做工,还是不要辞了的好。”
又不是傻的,哪里不晓得话中的意思,几人当即拉下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原是早就内定好了做工的人选,那还大张旗鼓将消息嚷的满村尽知,莫不是想炫耀不成?”
“嗤,刘家的如今可是盖起酒坊的有钱老爷了,咱们这些泥腿子可高攀不起。”
“老姊妹们快些离开吧,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我都嫌臊得慌。”
“殷家的倒是好本事,这就跟刘家攀上了关系,他家那小子一口一个夏哥儿,别不是打上夏哥儿主意,巴望着两家结个姻亲嘞!”
酸话越说越难听,所幸人已经走远,不必再听下去污染耳朵。
只是妇人方才那番话,薛琴瑶却放在了心里,担心引起误会开口解释着:“竹哥儿切莫听信谗言,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且夏哥儿才四岁,我是断然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的。”
“小叔么,送你花花~”
夏哥儿攥着几朵野花跑过来,宋听竹弯腰接过,随后偏头对薛琴瑶道:“一些酸话罢了,嫂子不必将其放在心上。”
薛琴瑶面上一松,心里则打定主意回家好生同儿子说一说,叫他日后不要与夏哥儿太过亲近,虽说两孩子年纪尚小,可毕竟是汉子跟小哥儿,还是要注意些分寸的好。
一炷香后,宋听竹正跟刘小妹挖一颗雨后新露头的竹笋,便听竹林外有妇人喊:
“不好了,钱家的杀人了!”
咚的一声,刘小妹手里的锄头滑落在地。
她脸色发白,“嫂、嫂夫郎,霜儿姐不会出事吧?”
“走,去钱家。”宋听竹蹙眉道——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这两天没好好更新,这章留评俺给大家发个红包哈
ps:大纲补上了,明天浅更个6000
第67章 使计助和离 有人往酒坛里扔死老鼠!
待几人赶到, 闹剧已经结束了,前来瞧热闹的村民也都三三两两散了去。
“这孟银花当真是疯了,竟要杀夫!”
“钱有粮不是个好的, 孟银花要再不替自己和闺女做打算,霜丫头迟早被那钱有粮卖进园子里。”
“可这和离后住哪, 总不能带着个拖油瓶回娘家, 我可听说孟银花当年嫁过来, 娘家那头连嫁妆都没给出哩。”
“村里好几处荒废的宅子,拾掇拾掇就能住, 孟银花和霜丫头好手好脚的,总不能叫自个儿饿死了去。”
一群人谈论着钱家发生的事走远。
刘小妹听见,望着大门紧闭的钱家, 满脸急切。
“钱大爷这是答应和离了?”
宋听竹道:“找位婶子问问便晓得了。”
巷口站着两位说话的妇人,宋听竹上前询问,得知孟银花母女被钱有粮赶出钱家后,一行人扭头匆匆去了村西头荒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