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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21705 字 3个月前

他的瞳仁比普通人大一些,颜色也深。窗外灯火通明,照得露露的眼睛晶莹生熠。

他用鼻尖摩擦卢琦的脸颊, “担心?”

“刚刚……”卢琦没能说下去。

身侧是落地窗的窗帘。

她靠坐在窗帘后面, 对外隐藏自己的身影,同时又能观察到窗外的情形。

露露抱着她,她像是坐在大熊娃娃的怀里。

卢琦沉默半天, 问,“那些是录音和道具吗?”

露露抚摸着她的脊背, “明天看看有没有少人就知道了。”

“就算少了人,也许只是被节目组带走……”卢琦低头, 埋入露露胸口。

和她在火锅店预想的一样,当露露不刻意绷紧肌肉时, 那里柔韧软弹,充满了安全感。

“小露……”她的声音闷闷传来, “你是怎么想的?我们真的卷入怪谈了?”

“人和叫声可以是道具,那些狗和凭空消失的画面呢?”露露五指顺着卢琦的头发。

“卢琦……可爱的卢琦。”他的声音缱绻甜蜜, “别担心,不管是哪个世界,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卢琦从他胸口抬头,“不担心你家里人吗?”

露露微笑, “除了你,我没有亲人和朋友。”

黑暗中, 他淡金色的头发偏白,像是有年中秋,露露趴在床边的窗台上。

皎皎银辉披在它身上,卢琦几乎得到了一只小白狗。

卢琦一怔, “抱歉。”

她一直以为露露家境优渥,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得到了很多关爱,没想到他竟也孑然一身。

露露乐于和卢琦分享自己的一切,见她愣愣看着他,遂讲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很小的时候染上了重病。家里人觉得治不好了,又费钱,就找了个居民区,把我丢在路边。”

卢琦愈发震惊,“遗弃?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就算是穷人家,也不太可能遗弃男孩,卢琦很难想象露露的原生家庭到底是什么样。

“家里孩子很多,留下我,整个家都会染上病。”露露倒觉得很合理,这是符合生存法则的做法。

“后来,一个很好的好心人收养了我。”他用唇鼻摩挲卢琦的脸颊,感受她的皮肤和体温,“不用抱歉,卢琦,我活得非常幸福。”

卢琦放了点心,“那收养你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话出口后,她意识到自己越线了。

她下过决心不沾染露露的家事,和他的距离点到为止。

她不该多嘴的。

但露露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凝望着她,神情晦涩,眼底蓄满悲伤。

他说:“她很不好。世界对她很不公平。”

卢琦哑然。

她回抱住露露,埋回他柔韧的胸里,轻轻抚拍他的脊背。

“不想了,”她的声音从他心口前发出,“不想了,好么?”

哪怕她不认识那个人,都被露露的悲伤所触动。

他的痛苦浓烈得如有实质,卢琦猜测,那一定是个惨烈的悲剧。

卢琦心下迷惘。

她打定主意不介入露露的家庭,可原来,露露没有家庭。

他和她一样,都是一个人。

无形之中,卢琦朝他靠近。

没有网络的后半夜,坐在静谧的落地窗旁,嗅着露露身上温暖的气味,卢琦很快昏昏欲睡。

她强打起精神,一直熬过规则里的门禁时间,确认再无事发生,才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她稍微闭了下眼,并没有睡觉的打算,过于紧绷的神经却不容她清醒。

露露轻手轻脚地抱起卢琦,把她送去卧室的床上。

她的呼吸趋于均匀,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露露着迷地欣赏她的睡颜。

视觉不够尽兴,他俯下身,鼻尖贴着卢琦的脖子来回游移,深深嗅闻她的香气。

气味本没有香臭之分,人类用喜好度来划分香臭,动物则用更务实的词条区分气味,比如食物/危险;比如熟悉/陌生。

“香”和“臭”不是特定的某种味道,它是一种喜好,是情感。

卢琦喜悦的时候会说香,不高兴的时候会说臭。

露露埋在她的鬓发里,大口嗅闻。

香。

卢琦很香。

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具吸引力的香气,没有任何一种气味可与之比拟。

她独一无二,是甜美、是清新、是淡雅、是秾丽。

卢琦应有尽有,是一切美好的集合体。

露露目光落在了卢琦的臀后,那是他最想嗅闻的地方,可以直观得到卢琦的详细信息,可惜不论他是狗还是人类,卢琦都不许他嗅闻那里。

她是觉得他冒犯了吗?

在她心中,自己还不配嗅闻她的臀吗?

露露想,他必须展现出更强大的一面,让卢琦接受自己,而不是随时想着把他抛弃。

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让他嗅闻,那露露也同意她来嗅闻他的臀;就像她现在不常亲吻他,所以他会舔卢琦更多一样。

对于卢琦,露露并不在乎虚礼。

天色微白,露露恋恋不舍地为卢琦盖好被子,独自下床。

他走出卧室,拿起茶几上的手册。

灰绿色的封壳上烫着《费维娜酒店入住须知》九个字的中英双语。

露露指尖用力,五指顶端冒出了尖锐的白甲,尖利的甲尖刺在手册上,却不能损坏它分毫。

[啧。]

不耐的咂舌声从门口传来。

露露抬眸,看见巨大的黑燕停在酒架上。

它和他一样,眼神不善地盯着那本手册。

“这是什么东西?”露露扬起手册问它。

燕子的眼神半是厌恶半是防备:[世界的善意。脏东西。]

“[世界的善意]?”露露揣摩着这个词,“这么说,收集齐整本规则,里面的人就可以出去?”

[对了一半——]燕子轻蔑道,[如果他们能收集齐所有正确的规则,很大程度上就能顺利活下来,找到离开的方式。]

“你说‘正确的规则’?这里真的还有不正确的规则?”

[你把正确的改了,那它就是不正确的了。]燕子说,[[世界的善意]会想方设法保护祂那边的生命,祂不止会给予他们活命的提示,还会努力撬开两处世界的门洞。]

[这本规则手册——[世界的善意]出现在这里,说明[世界]已经发现了这个怪谈,祂会派出自己的爪牙过来撬门。你可以把[世界的爪牙]理解为人类的援军,人类存活时间越长,就越容易等到援军把门洞打开。]

露露沉沉望着它,“你之前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领地并不安全,随时会有入侵者破门。

卢琦不会死,那她早晚有碰到门洞的一天。

[别担心,]燕子笑道,[它能从外面撬门,你也可以从里面堵门。]

“怎么做?”

[负面能量是你的资源,利用它们、把它们当做水泥,一层一层涂满怪谈,直至这里充满黑暗,变成密不透风的死穴。]

露露半敛着眼睑,没有回答。

他问了下一个问题:“我要如何修改规则?”

[以你目前的力量直接修改[世界的善意]有点吃力,]燕子倨傲道,[不过,你到底是这片怪谈的主人,只要足够强大,规则就能由你谱写。]

[但是小心些——一旦[世界的善意]察觉到自己被你利用,它宁愿销毁提示,也不会让你用它误导别人。]

露露拧眉。

他昨天才引导吕施安他们质疑手册。他们已经有了“规则未必正确”的意识,再往手册里动手脚就不容易了。

这样重要的信息,燕子居然现在才告诉它。

它不可靠,它有危险。露露冷睇它:“还有呢,你应该还有其他要告诉我的信息。”

[别这么敌视我,我们可是一伙儿的。]燕子抱怨,[我也是第一次帮主人收集能量,谁第一次就能做得十全十美了?你第一次做人的时候,还裸着身子满地乱爬呢。]

露露对他呲了呲牙,不耐烦的低吼警告。

[好、好,我想想。]看在他听话打开怪谈的份上,燕子容忍了他的态度,[应该也没漏下什么了,哦,还有最基础的一点——]

燕子歪头,猩红的眼睛盯着露露:[如果你死了,这个怪谈就会随之破灭。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需要我特地讲吧?]

露露敛眸,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他的注意力落在手册上。

房间里传来摩擦声,旋即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唤:“小露!小露你在哪?”

“我在!”露露立刻放下手册,“我来了卢琦!”

燕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红眼充满鄙夷。

算了,只要这条傻狗愿意撑开怪谈,为主人收集负面能量就好。

它融入了客厅的暗弱处,隐去身形。

房间里,卢琦看见露露回来,狠狠松了口气。

“你出门了吗?”她问。

露露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他膝行上床,将惊魂未定的卢琦搂入怀中,亲吻她的发顶、额头,“我只是去客厅看了看。别怕,我不会抛下你。”

卢琦喘了口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看见露露不在,她立刻质疑起那条晚上要待在房间的规则,惶恐露露已经遇害。

她推开亲吻她的露露。

露露的偏好似乎改变了,最近几天,他不再经常亲她的下巴、嘴角,开始喜欢她的额头、头顶。

“几点了?”她问。

露露瞥过床头的电子钟,“五点二十七。”

卢琦立马下床,“找妙莹他们。”

“再休息一会儿。”露露拉住她,“你只睡了八分钟。”

卢琦摇头,“哪儿是睡觉的时候。”

她出了卧室,先跑去客厅,透过落地窗打量下面的情形。

那滩血迹不见了,地面湿了一块,像是被泼了水。

卢琦说不出的胸闷。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洗到一半才想起来,如果真是怪谈,也不知道水和食物能不能用。

卢琦盯着镜子,水沾在脸上,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干渴的感觉窜了起来。

神经一直紧绷着,顾不上喝水,现在看着脸上剔透的水珠,卢琦只觉得从嗓子到舌苔都干燥发涩。

喝进肚子和沾在身上还是不一样的,卢琦不敢冒险。

擦干脸上的水,她走出浴室,就见露露埋头在冰箱里。

他取出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卢琦摇头,“要真是怪谈,我们就不能碰这里的食水。”

露露蹙眉,“你的嘴巴很干,卢琦,你需要喝水。”

“再等会儿吧。”卢琦叹气,“渴死前我会喝的。”

露露只能放下那瓶水。

两人正要出门,大门就被敲响,外面传来田妙莹急迫的声音:“小卢姐!小卢姐你起了吗!”

卢琦立即打开,门外站在两眼通红的田妙莹,以及神色凝重的孟非芩。

田妙莹显然是没有睡好,一见到卢琦,就欲哭无泪地和她贴在一起,“你听见昨晚的惨叫了吗!还有那些大狗!它们融进了地里,凭空消失了!那是3D投影吗!”

“看着不像。”她身后的孟非芩教授说,“太逼真了。”

“先下楼。”卢琦抓着田妙莹的手,让她冷静,“先去确认下吕医生他们的情况。”

她看向孟非芩,“教授您……”

老教授道,“我要看看我的学生和同事。”

“我们先送您。”

“不用,”孟非芩戏谑地扫过卢琦和田妙莹的手臂,哪一条都比她细,“这点路而已,没准儿我跑得比你们还快。”

田妙莹不放心,“可…”“行啦,不要啰嗦。”孟非芩摆手,“抓紧时间,各人干各人的事去。”

卢琦补充,“我们在0218。如果找不到我们,您可以让前台发布寻人广播,我们听见后会来找您。”

“寻人广播?”孟教授惊讶,“昨天晚上那条门禁规则,就是你们广播的?”

“对,”卢琦不吝分享已知的情报,“前台不让房客使用广播,但可以用广播找人。她们会完全照搬房客提供的人名、地点还有关键信息。”

“我懂了。”孟教授目光清明,“有需要我会找你们。注意安全。”

“您也是,”卢琦犹豫了下,还是道,“尽量不要碰这里的食物和水。”

孟教授陪田妙莹见到卢琦和露露就离开了。

和满眼血丝的田妙莹、脸色苍白的卢琦相比,孟教授精神矍铄,状态比她们都好。

露露瞥了眼孟非芩离开的背影。

他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和卢琦、田妙莹去了二楼。

五人见了面,谈了下昨晚发生的事,立刻去前台察看情况。

他们到的时候,已有不少人聚集在大厅,问酒店讨要说法。

前台依旧像个人机,并不提供什么有效信息,一味让大家安心住下。

大厅内约莫有三四十人,这是个分享情报的机会,卢琦想要告诉众人关于手册的事情,忽然之间,听见了耳熟的男声:

“你们他妈搞什么鬼!我家里一群狗还等着吃饭,再不放我回去,我的狗饿死了,你们赔吗!”

心跳一滞。

卢琦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赵飞鹏,身体自发地退了半步。

她一退,被露露挡住。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她在害怕,却不像一般的男朋友搂住女友的腰、拉住她的手,而是直接帮她挡住前方,彻底阻隔她的视线。

“先生,请您稍安勿躁。”前台还在规劝。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尽管有露露挡在前面,可赵飞鹏咄咄逼人的声音还是一点儿不落地传入卢琦耳中,“我那狗可全都是赛级狗,一只六位数,病了、丑了你们赔吗!”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说辞,那天的记忆潮涌而起。胸口发闷,卢琦低头,越过人群,看见赵飞鹏脚边站着两条查理王犬。

很漂亮的狗,一声不吭地乖乖站在主人身边,优雅温驯。

田妙莹厌恶地啧了一声,“真倒霉,又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儿?”黄振毅小声问。

“不知道,刚来那天吃午饭就看见了他。”

事实上,不仅安心医院的几人奇怪赵飞鹏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连赵飞鹏自己都有些迷糊。

快要过年,他本该忙着录制宠物视频,借节日流量提高自家犬舍的知名度。

也不知道是谁,往他家的信箱里塞了封犬类培训的邀请函。

那是医学类的培训,和赵飞鹏没什么关系,可一种强烈的吸引力让他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

他打听到了那个培训课,对方却不承认他的邀请函。赵飞鹏莫名其妙地花了两晚住宿费,临走之前又被酒店扣留,立刻火冒三丈起来。

“我不管你们在耍什么把戏,今天我一定要回去,小心我起诉你们!”

卢琦指尖微颤,男性强势的态度如同一股混合着酒气的污烟,密密匝匝地往她七窍里钻。

她捂着嘴,肠胃翻滚,窒息恶心。

“真的很抱歉先生,”一直重复同样话语的前台忽然机敏地开腔,“现在太早了,您出去也不一定有车,您看要不这样,您先去吃早饭,吃完之后,我让我们经理来见您。”

赵飞鹏怒道,“吃什么早饭,老子气都气饱了!”

“实在是对不起,”前台歉意地对众人道,“为了补偿各位,酒店免费为大家提供餐品,请大家稍等片刻,用餐之后,会由我们经理向各位解释具体原因。”

她的态度诚恳谦卑,从昨天晚上闹到现在,房客们肚子也饿了,勉强顺着前台递出的台阶往下走。

赵飞鹏离开之前,又瞪了前台两眼,“要是吃完,你们还不能给出个让我满意的方案,别怪我上网曝光你们!”

“是的、是的。”三名前台齐齐鞠躬,“非常抱歉。”

人群离散了,黄振毅看看左右,“要不,我们也先去吃饭?”

田妙莹恨铁不成钢,“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吃饭?”

“怕归怕,怕也得吃饭啊。”黄振毅委屈。鬼也得吸人精气啊。

田妙莹没好气道,“你不怕和千与千寻一样,吃了这里的饭菜就变成猪吗!”

“不至于吧。”黄振毅宅的同时,也是个唯物主义,“虽然规则怪谈里的食物一般都不能吃,但我还是分得清现实和虚拟作品的。也许真就是我们想多了呢。我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

吕施安沉吟,“既然大家都去餐厅了,我们也过去吧。不吃饭,和别人聊聊也好。”

这话田妙莹没意见。

她扭头询问卢琦,就见卢琦站在露露身后,低垂着头,面色微白。

这幅模样,和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分析情况时的样子大相径庭,是她平时被男客人为难时惯有的反应。

“别担心小卢姐,”田妙莹猜到了她恐惧的原因,抱住她的胳膊,“咱们这儿三个男人呢,姓赵的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再说了,调解书都签了、钱也拿了,他凭什么还找我们麻烦啊!”

听见她的安慰,卢琦勉强回了个笑。

他们跟着人群去了餐厅。

一进门,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所有人紧绷的心弦都放松了许多。

洁净的玻璃橱窗里摆满了自助菜品,冷食、热食、甜点、水果一应俱全,比前两天都要丰盛。

吃着美味的食物,或烦躁或郁闷的房客们脸色稍霁。

“嘿,孩子们。”

爽朗的声音自后传来,几人回身,孟非芩带着两个同龄的教授、三个年轻人一起走来。

“孟教授。”几人纷纷向她问好。

“怎么样,”孟非芩问他们,“酒店给出说法了吗?”

吕施安摇头,“前台让我们先用餐,吃了早饭,经理会来说明情况。”

“好哇。”孟非芩欣然接受,“那咱们就等等,不急着这一会儿。”

“就是这里的食物……”

“不要紧,”孟教授从随身背着的帆布袋里拿出了一袋子桃酥,“我带了吃的,咱们分一下。我那箱子里还有八宝粥和压缩饼干。”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一人拿了块比碟子大的酥饼。

虽然很感谢教授的好意,但是卢琦觉得更渴了。

“太干了吧?”不等人问,孟教授又反身从包里拿出个2L的保温杯——保温壶,拧开上面的盖子,倒了杯茶出来。

“我本来收拾东西要走了,就把水装满了。”她把盖子递给身边的学生,“喝吧。”

对方说了声谢谢,传着喝完了一杯。

孟教授又倒了杯,递给卢琦。

卢琦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先给其他两位教授吧。”

其他两位教授一齐抽出个保温杯来,露出在干旱地区科研考察过的笑容。

安心医院的几人肃然起敬。

卢琦接受了好意。

过了一晚,水温正好,温暖的茶水入口,漫过干燥的唇舌,她对着香甜的桃酥一下子有了食欲。

干香的酥里夹着湿润的巧克力豆,她咬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他们坐了个圆桌,一边观察餐厅里的情况。

“人都在这里了吗?感觉少了很多。”黄振毅问。

孟教授的一个学生说,“昨天离开了很多人。”

“是晚上吗?”卢琦立即问。

“我听见广播后,十点半就没出门了,晚上不知道走了几个,不过傍晚前走了不少。”那人道,“听说出现了狗头男,但我们去一楼的时候啥也没看见,就见一群人在质问前台,得不出结果后直接走了。”

孟教授补充,“有些医生也走了,走之前跟我打了声招呼。”

卢琦思忖,听起来狗头男确实没有造成多大的混乱,它很快就消失了,后面下来的人都没有碰到它。

她扭头扫视全场。

在餐厅里吃饭的,也有些当时看见狗头男的人在。他们都还平静,也不像看见了什么惨剧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整蛊节目?吓唬他们一下就跑了?

正这么想着,餐厅中突然爆发出惊呼。

几人迅速看去,就见一名男子抓着桌沿,往地下呕吐。

他面前的桌上是一碗汤面,此时已看不清种类,表面漂满了呕吐物。

“这是怎么了?”

孟教授站起来,就要过去。

吕施安拦了她一下,“教授……”

他眼里是只可意会的担忧。

就算是给动物做手术,也得先签好风险协议。骤然上去触碰病人,到时候恐怕要说不清楚。

“没事。”孟教授往前走去,拍抚着男子后背,男人吐得直不起腰,吐了两口,又捂着嘴匆匆往厕所跑。

“嘶……”隔壁桌的年轻女人突然也捂住肚子,面露痛色。

“这食物有问题!”餐厅里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大家别吃了,这东西不卫生!”

不少人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腹痛,但也有人面色如常,没有异状。

卢琦快速扫过腹痛者的餐盘,有熟有生,有饭有面,种类不一,没有任何规律可寻。

不是所有人都出现了腹痛,但这么多人出了事,没有人再敢碰面前的食物。

“我草她妈的!”赵飞鹏摔了筷子,指着餐厅里的服务员喊,“让我们过来吃饭,端的什么东西上来。老子不等了,让你们经理出来!”

“对,让经理出来!”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又不让人走,又搞这种不能吃的东西,真把客人当猴耍啊!”

压抑的情绪被这些坏了的食物彻底激发,再好的脾气都有了火气。

场面不可收拾,露露拉着卢琦往外走,避开乱局。

吕施安看见了,“你们去哪儿?”

露露没有搭理,一直把卢琦带到无人的角落。

卢琦没有反对。

那里闹腾腾的,发生点什么事,到处都是桌椅,也不好躲。

她为露露的细心体贴动容,又有些奇怪,“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见义勇为的正义使者,怎么现在开始明哲保身了?”

露露不假思索:“我得先保护你。”

卢琦握着露露结实的小臂,“有余力的话,也帮帮别人。”

露露看了她一眼,点头,“我会尽量帮助有需要的女性。”

“……”卢琦语塞。

她看见田妙莹和黄振毅也靠墙站着。安心医院和孟教授身边的几人还算冷静,没有加入抗议。

面对激动的客人,餐台后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依旧淡定地填补食材,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这熟视无睹的态度更让人气愤。

“装听不见是吧!”赵飞鹏拿起食物夹扔进餐台,不锈钢的夹子砸落在地,发出金属锵声。

从这开始,立刻有暴脾气地跟着往吧台里扔餐具。

倒也没人敢把东西往员工身上扔,只是砸去墙壁、地板上用以示威。

乒乒乓乓的混响中,不起眼的脚步声融入了人群。

激动抗议的人群没有注意,在一边旁观的医生们立刻发现了。

“嗬!”田妙莹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捂嘴,一手死死抓住身边的黄振毅。

黄振毅惊恐地与她对视,两人一拍即合,猫着身子,借餐桌的遮挡,快速往卢琦这边跑。

“吕哥、吕哥!”黄振毅一边跑,一边压着嗓子疾呼吕施安,示意他快离开。

吕施安正关注着赵飞鹏那边,听见黄振毅的呼喊,一扭头,赫然对上一颗贵宾犬头。

羊毛卷的棕色毛发里,一对漆黑的圆睛直勾勾盯着他。

那颗狗头张开嘴,兴奋地吐着舌头哈气,狗嘴里露出米黄色的牙齿,脖子上系着绿色的项圈,再往下,却是一套黑色西装。

吕施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绝不是道具!

他甚至能看清狗牙上的牙结石、狗鼻子上潮湿的质感,还能看见狗鼻呼吸时的翕动。

吕施安挪了半步,狗头男人身后走出一名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

她双手插着口袋,眺望人群前面的餐台。

几个医生都看见了贴着狗头男站着的女性,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小心”,女人迟缓地朝他们看来。

她转过头,脖子侧面露出一根红绳。

绳子一端连接着她的脖子,另一端连在狗头男的项圈上。

吕施安瞳孔骤缩。

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那根红绳插.进了女人的脖子里。

红绳从女人颈动脉位置伸出来,连在男人的项圈上,一跳一跳地搏动着。

女人朝他走来,他僵硬地后退,让出了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吕施安那样注意到了她,女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被烦躁的房客一肩膀撞开,“别挤!挤什么!”

女人被撞得趔趄,摔倒在地。

她哎呀痛呼,旋即捂着尾椎,愤怒站起来,“你干什么推我!”

“推你怎么了、推你怎么了!”前面的男人头也不回地骂,“谁让你往前挤,前面有啥啊,你挤个球!”

女人气得眼圈发红,“我就是想拿盘吃的,你凶什么凶!”她一拍狗头男的后背,恨恨发话,“饭团,咬他!”

听见命令的狗头男转动了下眼珠,旋即皱鼻呲牙,发出低吼。

它双手搭住男人的后肩,男人扭头,眼前霍然是一颗长在人身上的狗头。

“妈呀!”他叫一声,上身后仰,暴露前喉。

犬嘴立即大张,发黄的犬牙咬进男人脖子里。

“啊!!!”

可怖的惨叫盖过抗议者的声响,众人回眸,看见埋在男人脖子前的狗头男时顿时炸开。

杯盘打落,浪潮般的尖叫此起彼伏。

中间空了出来,只留下跨坐在男人身上,一口口啃咬他脖子的西装贵宾,以及洋洋得意的女主人。

鲜红的热血从男人动脉喷出,形成两米高的血柱,喷泉一般染红了四周。

赵飞鹏傻在了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准备砸出去的盘子。

抗议时他站在最前沿,逃跑时被挡在了后面,好不容易人群分散了些,有了可以下脚的地方,不等迈步,就被热血洒了满头。

眼前一片猩红,他的睫毛被血挂满,更有几滴血溅入眼中。

赵飞鹏捂着脸擦眼睛,脚边的两条查理王犬的毛也被染得粉红。

鼻前浓郁的血腥味、眼前近距离上演的杀戮让它们有些躁动。

它们晃动着尾巴吠吼起来。

赵飞鹏满眼是血,越擦越糊,他一边揉眼,一边向后扯着狗绳,狗却愈往前冲。

不间断的吠叫引起了狗头男的注意。

它从男人断了一半的脖子上转头,直勾勾盯向赵飞鹏。

赵飞鹏刚擦出一点视线,冷不丁对上鲜血淋漓的贵宾狗头。

他吓得魂飞魄散,狂扯狗绳往后退,两只狗却向后俯身,重心钉在地上,和他作对般冲着贵宾犬高声吠叫。

赵飞鹏急得想骂娘,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扯,却怎么也扯不动。

没脑子的畜生!他好吃好喝地供着它们,把它们当祖宗,这俩条蠢货却要他给它们陪葬!

眼见狗头男站了起来,面朝自己的方向。赵飞鹏冷汗直流,他拼命拽绳,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两条赛级犬,可又委实拽不动重心后移的大狗。

情急之下,他勾起脚尖,不管不顾踹上其中一条查理王犬腹部,力道之大,登时响起一声凄厉的狗吠。

卢琦一怔。

她张嘴,一个“不”字尚未出口,被踹的查理王犬突然僵停。

它停止了吠吼,僵在原地。

“走啊、走啊!”赵飞鹏气急败坏,索性一把捞起它,往侧边跑向人群里。

他一动,原本动作迟缓的狗头男愈发兴奋起来,朝逃跑的赵飞鹏大步奔去。

它在前面跑,项圈上的血线拉着穿羽绒服的女人,带着她一块飞奔。

两人三狗冲入人群,像是边牧赶牛,顷刻间把人群冲得四分五裂。

赵飞鹏拖着一条、扛着一条狗、跑得面红耳赤。

他想看一眼和狗头男的距离,一回头,眼前一黑。

像是一团咸腥湿滑的水母包裹住了他整个脑袋,来不及多加感受,意识骤然模糊。

“啊!!!”炸耳的叫声朦胧地传来,赵飞鹏觉得有点吵。

他甩了甩头,嘴巴被什么东西扇了一下。

他茫然地眨眼,过了一会儿意识到——是他的耳朵。

甩头的动作,让他那对漂亮的大垂耳打在了嘴巴上。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大脑传来,像是有人狠狠捏住了他的脑仁,在手里用力攥揉。

赵飞鹏痛得尖叫,他倒在地上打滚,头碰了下地面,如同压上了刀刃,疼得他泪流满面、腹部蜷缩。

痛、太痛了——仿佛整个大脑被放进了核桃夹里,他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敏感的头部神经,传出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

赵飞鹏再也熬不住,他痛得勾起脚来踢踹自己的脑袋,试图将剧痛不止的头部从脖子上蹬开。

痛、痛、痛!

他不要这个头了!好痛!痛!

卢琦惊悚地望着这一幕。

她眼睁睁看着被赵飞鹏怀里的查理王犬嘴角裂开,像是蛇卸掉了下巴,将他整个头颅吞入口中。

咬住主人头颅的查理王犬脑袋像气球一样伸展,变薄、变软,慢慢套附在赵飞鹏头上,其下的狗身则快速萎缩,如同结出果子的花托,变成干巴巴的手指大小,吊在后脑勺处。

赵飞鹏像是戴上了小狗脑袋的头套,那头套与他的脑袋慢慢融合,直至严丝合缝地长在他脖子上。

半分钟后,赵飞鹏甩了甩头,松开了拴着另只查理王犬的狗绳,倒在地上嚎叫痛哭。

那痛哭的声音和踢踹脑袋的动作,卢琦再熟悉不过——

“脊髓空洞症……”她悚怛喃语。

人……变成了狗。

“救命、救命啊!”亲眼见证了人变成狗的过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整蛊节目、不是酒店发疯,这里绝不是现实世界,不再有公安、法律保障他们的安全。

整个餐厅像是炸锅的粥,惊恐如水,在支离破碎的锅里翻滚熬煮。

卢琦两腿一软,倒地之前,被露露托起屁股,抗着往门跑去。

她怔怔看着餐厅里的景象。

赵飞鹏在地上踢踹了一阵子自己的脑袋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歪斜着脑袋,避开最疼痛的部位,颤巍巍朝人走去。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受了惊,站不住,瘫坐地上。

他朝他走去,蹲下来,抓着老人的肩膀,和他贴了贴脖子, 过长的垂耳在半空摇晃。

一根血红色的细线由此从赵飞鹏的项圈伸出,扎进老人的颈动脉里。

老人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赵飞鹏歪着头,用上半身把老人拱了起来。

他们慢悠悠地一同踱步,脸上再没有任何惊恐。

露露跑远了,卢琦再看不见餐厅里的情形。

眼前泛白,她趴在露露身上,浑浑噩噩地祈祷,祈祷这一切只是她抑郁症发作出现的幻象——

作者有话说:

卢琦:求求你们告诉我,是我疯了。

露露:你没有疯,你是最聪明的小女孩宝宝!

卢琦:是我疯了!是我疯了!一定是我疯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疯犬酒店

卢琦喘着气。

是露露将她抱上的26层, 她一步没动,却喘得厉害,两额覆满冷汗。

露露将她放去床上。

他想去给卢琦拿水, 刚一转身, 被卢琦死死抓住手臂。

回过头,他对上卢琦仓惶涣散的瞳孔。

她看着可怜极了,散发出来的气味让露露无限怜惜。

他坐回卢琦身边, 尽可能地抱住她,舔吻她潮湿的额角, 卷入口中的每一颗细汗都香得露露目眩神迷。

他心间酸软,为楚楚可怜的卢琦生出怜爱, 又因她对他的依赖膨胀出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在这里,”他兴奋地低喘, 抚摸着卢琦的脊背,在她耳边轻哄, “别怕宝贝,家里是安全的。来我怀里, 我抱着你好么?”

这是从前他被烟花爆竹或是喇叭吓到时,卢琦惯说的话,露露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那是什么……”卢琦抓着露露的衣襟,“刚刚餐厅里发生的…”“是的, 我看见了。”露露轻拍着她,“除了外形和普通人不一样以外, 它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没有晚上的大狗强,我可以对付。”

“不、我不是说这个。”

“小露……”她惊惶地抬头望他,“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了, 我们要怎么出去?”

露露喉结滚动,压着一点模糊的呜声。

他难以克制,捧住卢琦冰凉的脸,吻上她颤动的眼睫。

她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美得让他想要致意。

“休息下吧。”他抱着她,躺去床上,让卢琦趴在他的肚子上。

卢琦有些急躁,“我们得想想办法!”

“休息,”露露压着她的腰,“你需要休息。”

“让我起来,外面…”“不行,卢琦,不行!”露露焦急。

他嗅到了浓郁的气味,焦灼、紧张、恐惧……复杂强烈的负面情绪集合体又笼罩了卢琦,她的状态相当危险,她必须马上平静。

强有力的胳膊箍着她,卢琦挣扎了几下没能起来,太阳穴刺痛,十指颤抖。

她熟悉这个预兆,想去找自己的包,却蓦地想起:她没有带药。

“外面情况未知,房间是安全的。”露露极力劝说,“熬了一晚,你现在状态很差。休息一会儿好么?至少等大脑清醒了,再想办法。”

思维朦胧迟缓,熟悉的抽离感剥夺了卢琦对身体的控制权。

要起来、要去找人!要起来!

理智叫嚣着,身体却如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不听使唤。

她动弹不得,连呼吸的频率都无法控制,大脑一片混乱,唯一可想的只有自欺欺人的安慰:

说不定睡一觉,等她醒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对、一定是这样……那些可怖的幻觉最终会退去,从前每一次都是这样,这次也一定是。

“睡吧卢琦。”见她动摇,露露半是哀求半是劝导,“我守着你,有任何异常都叫你,你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睡眠能让她变得平静。

稀薄的黑烟涌入卢琦的额间,眼前昏黑一片,她勉强撑持着清醒,“妙莹呢?”

“她没事,我看着她跑在我们前面。”

没有药,卢琦却不可思议地松弛了下来。

小露的身体柔韧而结实,她趴在他身上,浑身都变得舒适温暖。

这种感觉,像是从前抱着露露。

狗狗荷尔蒙在她体内催生出多种正面激素,多巴胺带来快乐;催产素萌发爱意,那奇迹般的小毛球只是挨着她,就让她一天比一天更爱它。

她的小狗、她的露露……

海岸传来潮水覆盖沙子的声响,一阵一阵、一浪一浪;

轻盈的黑烟丝丝絮絮轻抚着卢琦,安抚她平静。

她不自觉搂住露露的脖颈,依偎在他怀中,睁不开眼。

强撑着蛛丝般的意识,她呓语询问:“还有振毅和吕医生……”

“他们都没事。”露露低头,亲吻她逼迫自己睁开的眼睛,“一切都好,没有人受伤,卢琦。”

那一吻落在沉重的眼睑上,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卢琦蜷缩起来,在露露身上昏睡过去。

露露舔着她的额头、发顶,高兴得想要打滚奔跑,可卢琦睡在他的肚子上。

他们脆弱、致命的腹部紧紧相贴,感受到彼此脏器的律动。那温热而柔软的起伏舒服得露露眯起眼睛。

浪潮打出洁白的泡沫,每一次上岸,都轻轻刮下一层泥沙。

卢琦细软的头发被露露舔出了层水光。

不能再继续了,露露仰头,让鼻子远离卢琦。

把东西弄湿,卢琦会不高兴。

他克制地避开了一会儿,大约是三十秒,又忍不住低下头亲她。

这个姿势让露露有些尴尬,下巴总是压在卢琦头上。

这是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很不礼貌。露露小心翼翼地把卢琦往上提了提。

动作之间,卢琦不舒服地皱眉,露露顿时僵住。

他感受到卢琦柔软的胸腹扭动了一下,她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埋进了露露的颈窝。

露露用力吞咽分泌过剩的唾沫,这一回,他们不仅脏器相贴,就连脖子都贴合在了一起。

他快乐得嘤咛呜咽。

狗不擅长忍耐,所幸露露的耐心出类拔萃。

他一动不动让卢琦窝着,听她可爱的呼吸。人类喜欢用猫来形容可爱的女孩,露露不觉得卢琦像猫。

猫太愚蠢,而卢琦很聪明。

她在意识到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后,问的第一句就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她一定会寻找出去的方法,而他既不会伤害她的□□,也不会摧毁她的精神,卢琦会永远活下去。

随着时间的增加,她早晚会遇上[世界的爪牙]撬出来的门洞。

露露需要更多的材料稳固他们的巢穴领地,把这里打造得无孔不入。

他抬起手,一点黑色的雾气萦绕于指尖。这是今天在餐厅里收集到的负面情绪。

黑色的淡雾还在变浓,餐厅事件余威尚在,成功逃跑的人们依旧恐惧。

露露抬手,那片雾气附着于房门之上,拉成蝉翼的厚度,才勉强覆盖了半扇门。

他五指收紧,雾气回到掌中,被纳入皮肤之下。

[门]……

不知道有多大,仅凭现在这点能量远远不够。

露露筹算着,他需要把这里打造成地狱般的恐怖之地,同时又必须是让卢琦身心愉悦的城堡。

可能的话,露露还不是很想伤害女人。

人类是最美好的生物,露露爱人类,但人类中的男性太不稳定,这种不稳定会破坏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狗也好、人类也好,不稳定的东西需要严格管控,必要时,驱逐出族群。

余光微瞥,露露扫向被卢琦锁在床头柜里的酒店手册。

怀里的人动了下,露露立刻拍抚她的后背。

他不确定这样做有什么实际效用,只是从前他痛醒时,卢琦会这样拍他。

拍抚让他愈发疼痛,但他喜欢她的手,他爱她、喜欢她的触碰。

卢琦转向另一侧,复又昏昏睡去。

露露扬唇,左手撑着她身前的床被,将她锁在怀里,仔细打量。

她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每一颗痣都百看不腻。

人类已足够完美,而卢琦必然是人类中最完美的存在,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她,露露都不免心潮澎湃。

他俯身,舔舐她干燥的唇角。

舌尖刚触碰到卢琦的皮肤,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外传来。

卢琦立即惊醒。

露露鼻子微皱,咧出一侧森白的臼齿,刹那间凶光毕露。

再次睁眼还是在酒店,这不是幻觉,但头晕窒息的状态消散了不少,卢琦抄起一旁的电热水壶拿在手里,凝神注意着大门。

“小卢、小卢!”门外传来吕施安刻意压低的呼喊。

听见熟悉的声音,卢琦稍放松了些身体,却没把水壶放下。

她看向露露,露露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发泄暴躁的情绪。

他嗅到了吕施安的气味,但还是走去大门,对着猫眼看了一会儿。

看见吕施安那张脸,露露心情更差。

他不情愿地对着卢琦点了点头:是那个讨厌的男人没错。

卢琦冲他示意,露露将门打开。

吕施安带着黄振毅和田妙莹进门,反手锁门。

卢琦手上的水壶没松,警惕地审视他们。

怪异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的态度让露露欣慰,同时对这些不速之客也愈发抵触。

社交是有必要的,但打扰他和卢琦休息的社交就是不必要的麻烦。

田妙莹忧心忡忡:“小卢姐,你们还好吧?”

“我还好,”卢琦问,“孟教授呢?”

“不知道啊。我只看见她被她学生带着,往电梯去了。”

卢琦往2603看了眼。

吕施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走吧,去看看,我们过来时走廊上没什么动静。”

几人去了孟非芩的房间。

田妙莹刷卡进门。

她跑了一圈,对几人摇头,“不在。”

黄振毅嘴唇哆嗦:“孟教授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快,会不会……”

“我们找找吧!”田妙莹急切道。

“太鲁莽了。”吕施安反驳,“谁也不知道其他楼层有没有怪物。现在不是平时,我们一点儿也不清楚这里的底细。”

“那也不能不管啊!她那么好心分了食物和水给我们,我们总得确认下她的安全吧。”

气氛凝重。

谁也说不出不找人的话来,可谁也没有勇气一层层往下找。

僵持之际,断断续续的雪花声从上方传来,接着响起了前台的温柔的嗓音:

“接下来是一则寻人播报:”

“田妙莹请注意,田妙莹请注意,你的老师正在找你。请你听到广播后前往6013号房间,或放心等待她与你汇合。”

冷不丁被那AI一样的女声点名,田妙莹吓得一激灵。

听到广播内容后,她茫然了一瞬:“我的老师?”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孟教授!”

参与《执业兽医资格考试》编撰的孟非芩是在场所有年轻兽医的老师,当然也是田妙莹的老师。

“太好了,孟教授应该没事。”田妙莹庆幸地小跳起来,“还好我们早上和她说了广播的事。”

“就算我们不说,听见昨晚的广播,她也想得到。”卢琦道。

只是她没料到,孟教授居然这么挂念他们,还特地给他们报了个平安。

确认孟教授没事,几人心里松快了许多。

被孟教授的这道广播提醒,随后广播陆续播报起了各种各样的寻人启事,都是失散的房客寻找同伴。

五人去了露露和卢琦的房间,由此判断:“听起来,大部分人都没事。”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卢琦右侧是田妙莹,左侧是露露。

露露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权。

当初约定好的不公开成了废弃条约,另外三人早就心知肚明,卢琦自己也不在乎了。

“还是没信号吗?”卢琦问。

吕施安摇头,“打不通,报警电话都打不通。”

五人沉默。

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寻人广播告了一段落,卢琦拎起电话,询问几人,“先把手册规则的事情公布出去吧?”

吕施安点头。

卢琦打给了前台,“您好,我是2602的房客,想要用广播找人。”

“好的,请您提供走失者的信息,我们会帮您广播寻找。”对面回答的话和上次一模一样。

卢琦翻着手册,一边措辞:“要找的人叫做‘所有房客’,我是他房间里的入住手册,我身后有三块牌子,第一块写着‘晚上十点半到早上五点,不能进入别人房间,也不能离开酒店’,第二块写着…”

“不好意思,”卢琦还没念完,前台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温柔的女声似乎变得冷漠了些,“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卢琦一怔。

“请您提供有效信息,方便我们的工作人员为您寻找走失者。”

很正常的回话,却让卢琦无端有些毛骨悚然。

她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真的把对方当做了AI客服,肆无忌惮地当面挑衅。

她删减了内容,硬着头皮重新说道,“不好意思,我重新说,麻烦您记录一下。”

“好的。”

“走失者的名字叫做‘入住手册’,我…”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卢琦咬唇,这也不行吗。

是因为“规则”对于酒店是禁忌内容?可昨天的门禁规则明明可以播出。

她疑心是哪个关键词触发了机制,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描述道,“走失的是两个人,一个叫‘酒店入住S’,一个叫‘C’。”

费维娜酒店从名字到大门招牌、再到入住手册,几乎所有文字部分都用了中英双文。这样的酒店,前台想必有英语基础。

保险起见,卢琦没有用英文,甚至没有直接用拼音缩写,把‘SC’拆了开来。

听筒对面没有再打断她的话。

这方法似乎可行,卢琦松了口气,往下继续说道,“我是2602的房客,他们对我非常非常重要,请看见的房客…”“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温柔的女声语气变了,不再是卢琦的错觉,她的声音冰冷低沉。

卢琦心里咯噔了下,对方刚才的沉默原来并非默许,而是在判断。

“我…”她第四次尝试,前台声音倏地尖锐起来:“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说的内容似乎不是找人。”

砰——卢琦猛地挂断听筒。

她胸口微微起伏着,心悸不止。

变了调的声线如同倍速播放的变音器,扭曲失真,对面语速越来越快、字追着字,感情却越来越冷酷。

即便挂断听筒,那声音都魔音般萦绕耳畔,久久不散。

“怎么了小卢姐?”田妙莹见她脸色难看,想要抱她,被露露隔开。

他抢先抱住卢琦,吻了吻她的嘴角,“别怕、别怕。乖宝宝,别害怕,你是最勇敢的女孩。”

没人有心情吐槽这不合时宜的情话,吕施安追问:“你听见了什么?”

卢琦摇头,努力从诡异的通话里回神,“酒店在阻止我们传递手册的信息。”

“昨天不是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难道是因为它反应过来我们在传播信息,所以收紧了规则?”

露露眸光微移,本能躲避卢琦的视线。

“那只能面对面通知了吗?”黄振毅缩了缩脖子,“短时间内大家肯定不敢再出门了,我们要一间间地去敲门吗?万一敲到怪物的房间……”

他没再说下去。

卢琦懊悔不已,刚刚在一楼大厅时她不该退缩犹豫。

那时候要是和在场的房客交换手册规则情报,现在就不用发愁了。

卢琦脸色实在难看,没人说话,客厅的气氛消极而死寂。

田妙莹顿了顿,一巴掌拍在了黄振毅背上,“什么怪物的房间!是谁说自己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的?”

黄振毅被拍得“嗷”一声叫唤,半是委屈半是理直气壮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唯物主义又不是无鬼神主义,而是承认物质的客观实在性。现在这个地方就是有鬼,一昧的否认有鬼的客观性才是非唯物主义!”

“唧唧歪歪的,你就是怂!”

“你不怂,你冲一个看看?”

“冲就冲。”田妙莹站起来,黄振毅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让你见识我的厉害。”田妙莹撕下一页酒店的记事本,趴在茶几上抄写他们已知的三条规则,然后去了卧室。

被两个小的插科打诨吵了一架,卢琦从那尖利的女音中恢复过来。

看见田妙莹去的地方,她马上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

26层的卧室外面连着露台,相邻的房间可以彼此望见露台。

卢琦卧室外,可以遥望到2601。

田妙莹把纸叠成条,绑在遥控器上。

2601的露台关着玻璃门,田妙莹转了转胳膊,瞄准、投掷。

啪!

遥控板砸在了2601露台正中央,发出不大不小的落地声。

田妙莹扔完就跑,生怕对面探出个鬼来。

她躲进房间,关上玻璃移门、拉上窗帘,抱着卢琦瑟瑟发抖,全然没了站在露台上的刚勇。

几人屏气凝神,等待了好一阵子。

约莫十五分钟后,隔着窗帘,他们听见了隔壁的移门声。

啪!

遥控板似乎被扔了回来。

卢琦推推田妙莹,让她去拿。

田妙莹疯狂摇头,她怕一掀帘子,一张面无血色的鬼脸贴在玻璃上看她。

吕施安无奈,用眼神询问她,‘这么害怕,干嘛还要扔遥控板’。

如果对面真的不是人,那从她扔过去的那一刻开始,对面就发现了他们。

田妙莹无辜地回视:如果对面不是人,那就不识人字。

看不懂,就会不感兴趣地走掉啊——就像她会划走她不感兴趣的视频一样。

吕施安扬扬下巴,那就开门啊。

田妙莹一头扎进卢琦怀里。

分析归分析,怕归怕。不可混淆。

卢琦扭头,为难地看了眼露露。

露露冲她微笑,主动上前,拉开了窗帘。

没有鬼脸,只是遥控器被丢了回来,上面系了新的纸条。

几人凑了过来,就见纸条上写着:

“谢谢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手册上写着[宠物狗是友好的,请不要过分伤害它们;野狗和流浪狗是危险的,请务必小心。]”

“……原来如此。”卢琦喃喃。

吕施安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明白了什么?”

“赵飞鹏,踢了他的狗。”卢琦低语。

“啊?这么说伤害宠物狗就会变成狗头人?”田妙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样算伤害?拍头算吗?它们要是扑上来,甩掉它们算吗?”

“说的是‘过分伤害’,不过分就没事吧?”

这条规则里,不仅是行为模糊,对象也不算明确。

吕施安思索:“妙莹的规则里提到[戴项圈的是宠物狗],那戴着项圈的狗头人算宠物狗吗?”

说到这里,几人的目光突然停在卢琦的脖子上——戴项圈的狗是宠物狗,戴项圈的人呢?

黄振毅睁大了眼睛,“话说什么是项圈?项链算项圈吗?”

卢琦立刻反手,把项链摘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项链,她又思考:“如果把宠物狗的项圈摘下来,会怎么样?”

“对呀,”田妙莹眼睛一亮,“[没有项圈的狗是流浪狗或野狗],把宠物狗的项圈摘下来,是不是就是可以攻击了!”

几人精神一振,从卢琦的这句话里找到了各种突破口。

他们热切讨论起来,露露站在外侧,眸色微暗地望着卢琦手中的项链。

半高领之下藏着暗红色的choker。

他用力吞咽,脖颈感受到choker的存在,纤细的拉扯感给予了他稀薄的抚慰。

这远远不够。

沙滩上,卢琦对吕施安说的话反复回响在露露耳边。

她说,她从没想过和他永远在一起。

她还说,她随时做好了抛弃他的准备。

这两句轻声细语的威力,超越了细小病毒啃噬肠道、脊髓空洞症碾压大脑。

露露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卢琦一直和他说的是:他是最好的小狗,没有人不爱他。

现在他拥有了和她相似的形状、学会了更多技能,她却要抛弃他。

是他不够活泼,看起来得病了吗?

他于是拽着卢琦一连玩了几个小时球,尽可能高地跳起来扑球,证明自己的健康;尽可能快速地把球捡回,希望她开心。

从前他叼回来一颗小球,她都会眉开眼笑,会抚摸他、轻吻他,用让露露脊椎酸麻的眼神注视他,逼得他不停摇尾巴。

可那天玩了那么久,卢琦并不开心。

露露明白了,她不再爱他了。

她对他充其量只是一点点喜欢,如同他对蚯蚓寡淡的兴趣一样,可有可无,百无聊赖打发时间而已,只要卢琦叫一声,他就能马上抛下蚯蚓。

正如此时,黄振毅的一句话,就让卢琦摘掉了他给她的项链。

露露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难过还是在愤怒。

混乱斑驳的情绪助长了他体内的黏雾,黑灰色的黏雾升腾扩散,潮涨潮落般澎湃起伏。

这不能怪卢琦,一条合格的项圈是不会被狗蹬下来的,这是他准备不当的结果,他本来也不喜欢那条细得像毛一样的项圈。

项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露露察觉到了“小露”和“露露”最关键的利弊。

人类的他固然拥有更多特权,可以和卢琦共同进食、可以和她一起出门;但与此同时,人类的他也容易被她丢弃。

他不能忍受这一点。

他还是必须告诉她,他是她的露露,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

“大家不要聊偏了。”讨论的内容从规则里的项圈,不知不觉变成了安医院里哪条狗不乐意让人遛。吕施安不得不拉回话题,“项圈和狗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离开这里。”

“目前的规则里,一点都没有提到出去的信息啊。”

吕施安道,“我有个想法,也许会有危险。”

几人看向他,他扫视了一圈,认真道,“直接走,怎么样?”

“对哦,”田妙莹后知后觉,“我们都没试过离开呢!”

黄振毅弱弱开口,“但一般的恐怖题材里,直接离开都不会有好下场。”

好一点的是发现出不去,坏一点的是精神迷失,最差的是被出口前的怪物弄死。

“那是故事需要。”卢琦觉得可行,“其实一般的鬼神怪谈里,除非有仇有债,否则活人进入‘它们的世界’,都是因为意外。只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比如正午时分离开、不发出声音地离开,它们是不会阻拦的。”

她说完,见几人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

田妙莹意外,“小卢姐,你还真懂呢?”

“只是些野狐禅。”卢琦摆手,“以前在网上和精怪志记里看的,没有用的,也不成体系。”

“什么叫没有用啊,”田妙莹更加惊讶,“你还照着试过吗?”

卢琦目光微移,“总之,直接离开可能会有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总不能一直坐在酒店里,起码得出去看看。”

她避开了话题,几人顺着往下讨论。

露露沉默着,紧紧挨着卢琦。

卢琦很擅长自学。

当初他生病时,她积极主动地寻找起了各种医疗资讯;她当然不是指望自己马上超越现役兽医,只是想要尽己所能多了解一些而已。

而在他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卢琦也疯狂搜寻着某些信息,譬如通灵,譬如回魂。

那是露露最不想回忆的经历。

那一年里,卢琦暴瘦得厉害。

她不去上学,不接亲戚电话,也不去看医生,每天待在出租房里。

原本井井有条的小房子里堆满垃圾,随处可见饼干袋、泡面盒。

蟑螂肆意出入,从卢琦脚上爬过、半夜啃噬她的头发,她看见了,也浑然不在意。

唯一能让卢琦出门的,只有求神拜佛。

她从名门宗教一路拜到荒野乡下的神婆那里,不愿意吃.精神科开的药,却吞了无数不知来历的丹丸灰水,花掉了大把积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父母、露露的照片,地上画满了诡异的法阵。

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一年。

她无视窗外传来的声声上课铃、缺席了高考,直到最后重度营养不良倒在房里,被房东发现送去急救。

卢琦在ICU里躺了两天,又住院了半个多月。

那是她求神问道以来,和父母、和露露离得最近的一次。

露露模糊的幼年记忆中,自己曾在医院的笼子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笼子里除了他,还有一颗小球,是卢琦给他的小球。

那一定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卢琦身边总有很多球球。

他隐约记得,那时卢琦曾站在医院的笼子外,哭着对他说过什么。

他听不懂,死后才慢慢理解了人类的话语。

原来那时她曾哀求他——

[我没有办法了露露,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能用的、不能用的,全部用完了。]

[求求你好起来……]

[求你了,吃东西吧……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门紧闭的ICU里,露露哭泣着舔她、顶她。

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让他离开、去往别处,可卢琦这样难过,她还没有睁开眼,他必须守着她,她身边只有他在守她。

那一年的时间,他眼睁睁看着卢琦暴瘦,看着她衣服下徒剩肋骨,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管他怎么吠吼、怎么拱她,卢琦都形同枯槁,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直至她倒在医院的病床上,他都没有一点办法。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卢琦。

求求她好起来……

求她了,睁开眼吃东西吧……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捡球球给她,让她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卢琦认知中露露喜欢的东西:食物、印着小鸡的小毯子、她的拖鞋、蚯蚓、小动物、树枝、人类、柔软的玩具、会快速移动的玩具……

露露认知中卢琦喜欢的东西:他和球(他的排名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