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闻言卿徊下意识地勾出弧度:“没有不高兴。”
鱼莲子的眼睛透彻, 将卿徊的神情容纳其中,一点异样都藏不过,她说:“你说谎了,卿徊。”
“不是笑出来就意味着开心的。”
卿徊被直白地点了出来, 他的神情一僵, 不知该说什么。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卿徊回避了那个名字,只将原因归为暂时无法适应改变。
鱼莲子并没有刨根问底, 而是转移了话题:“我和这些道友都将城内的百姓安置好了, 忘隐宗和寻音宗的弟子正在负责净化怨气。”
“来龙去脉也问清楚了, 这些魔族是前段时间来的,杀了不少人,还把剩下的人都牵连进了噩梦中。”
“他们一开始只是被吓醒,后面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还有人甚至再也没醒过来。”
说到最后,鱼莲子的声音很哀伤。
卿徊将噬心魔告诉了她:“这种魔族以别人的恐惧为食,在他人的痛苦中作乐。”
鱼莲子捏紧了拳头, 低吼道:“让别人痛苦?他自己怎么不痛苦一下看看快不快乐?”
卿徊回道:“应当是不快乐的。”
听见脚步声后他回过头,看见叶骁泽拖着噬心魔走了过来,他示意鱼莲子看过去:“就这个东西。”
鱼莲子只看见一团又黑又脏的东西, 叶骁泽将绳子丢给了她,她一把拉过噬心魔:“别害怕,该害怕的还在后头。”
噬心魔被她带去了其他人那里, 小小的街角就剩下了卿徊和叶骁泽。
卿徊低头打理着身上的衣服, 抓着衣袖拂了半天。
叶骁泽看着地面, 想说话又不敢说。
半晌过后,卿徊受不了这焦灼又奇怪的氛围,嘴巴微微张开, 想找个借口离开。
但叶骁泽抢先一步开口:“你之前说的,我想好了。”
卿徊怔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叶骁泽的答案。
叶骁泽回想着卿徊当初说过什么,重复道:“你之前说的对。”
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对了,但为了达到目的总要不得不低头。
“朋友之间要有距离,之前是我管得太多,越界了。”
一派胡言,叶骁泽在心里反驳。
他接着说道:“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之后我会注意一下和你保持距离。”
说完后叶骁泽仔细检讨了一遍,很好,一个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表明自己会改,肯定可以让卿徊满意。
卿徊听完后垂下了眼眸,一切都在按他最好的预想发展,但……为什么有点空落落的?
他看着叶骁泽期待的眼神,勉强勾了勾唇:“好。”
叶骁泽自然能看出卿徊的笑不是真心的,他内心的自信荡然无存,难道卿徊不相信他?还是说连朋友都不想和他做?
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思,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敢问,场面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卿徊觉得自己处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中,他反问着自己到底有哪里不满意,明明叶骁泽如他所愿想通了,他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在拉开距离后还能避免类似的错误再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卿徊想不明白,或者说,他能想明白,但宁愿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人会刻意避开对自己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卿徊也是一样。
阅历是最好的老师,卿徊不是什么初次接触感情的毛头小子,他对自己的感情太过了解,在捕捉到一丝异样后他都可以抽丝剥茧,直至发现原因。
但他能发现,不代表能控制。
刻意的回避终究有要面对的一天。
他在感情上太过熟练,当明显又特殊的异样摆在面前,连对自己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但卿徊不禁觉得天意弄人,为什么要在此刻让他明白?
习惯总是会蒙蔽了感官,若是叶骁泽不打破惯常的模式,卿徊想,也许他会“迟钝”很久。
迟钝到很久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感情,又或许迟钝到很久以后他不喜欢叶骁泽了都没发现这份刻意回避的心思。
因为习惯了把叶骁泽当作朋友,所以不会多想。
因为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所以下意识排斥改变。
因为习惯了叶骁泽的主动靠近,所以觉得暂时拉开距离也没关系。
卿徊想起了不久前斩钉截铁的想法,他究竟是不想换一种角度看待叶骁泽,还是不敢?
答案一目了然,他害怕失控。
但还是失控了。
卿徊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也许是某一次对视,也许是某一次关心,也许是某一次触碰……但藏在这些举动下的心跳永远可以用友情掩盖过去,所以连他也无法发现。
但他可以找出已经喜欢上的迹象。
在察觉叶骁泽越界时的不厌恶,在认为自己不喜欢叶骁泽时的犹豫……
一切都像是阴差阳错。
但卿徊又感觉可悲,因为他清晰地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的选择依旧不会变。
他做不到在叶骁泽还没弄明白感情的时候就进行引诱。
如果换成其他人,卿徊都可以去追求,但叶骁泽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因为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因为叶骁泽不喜欢他……原因太多,让感情在这一刻难以启齿。
卿徊看着叶骁泽的侧脸,熟悉中又透着难以察觉的喜悦,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动。
只是长年累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没人会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的情感变化,更何况他和叶骁泽的关系太过稳定,更不会在意。
叶骁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卿徊的目光,转过脸,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卿徊敛下思绪:“没什么。”
他不会说,他不敢说。
卿徊感受着微微加速又收缩的心脏,有点难受,但并不强烈。
就像他对叶骁泽的感情,来得悄无声息,不知什么时候扎的根。
但卿徊想,只是一点喜欢而已,很快就会消失。
感情是很脆弱的,卿徊在过往的经历中深刻地意识到。
不够坚定的喜欢会在时间中磨损,在他和叶骁泽的刻意保持距离之下,这段多出来的情感很快就会结束。
思及此处,卿徊疏离地看着叶骁泽:“我先走了。”
叶骁泽条件反射想跟上去,但脑子强行控制住了身体,刚刚还说了保持距离,不能露馅。
卿徊总是会下意识往旁边看,然后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收回视线,缓步往前走。
城中央被人围了起来,卿徊站在外面挤不进去,但可以听见噬心魔尖锐的叫声。
卿徊并不可怜他,他一路往街边看过去,上面摆了很多人,这都是从湖中捞起来的,是噬心魔的罪孽。
过了一会,噬心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鱼莲子从人群中出来了。
她的脸上并没有畅快,卿徊问道:“报了仇怎么还是开心不起来?”
鱼莲子叹了口气:“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卿徊安慰道:“但至少阻止了更多人死去。”
鱼莲子的心情渐渐明艳了起来,第一次从历练中获得成就感,他们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她仰头看着卿徊,调侃道:“怎么心情不好的人还有心情安慰我?”
卿徊笑着反问:“我就不能心情好一点吗?”
鱼莲子摇摇头:“我能感觉出来。”
大麻烦解决之后,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问道:“是因为叶骁泽吗?”
卿徊:“不是。”
鱼莲子用力哼了一声,大声指出:“你又说谎!”
卿徊心想骗不过她,承认道:“那就是吧。”
鱼莲子感叹:“你们这一次吵得可真久。”
卿徊想起了叶骁泽说的话:“我们已经说开了。”
鱼莲子不信:“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卿徊的笑容不达眼底,“而且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不再喜欢叶骁泽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叶骁泽喜欢上他,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
两个不知道哪个先到来,但卿徊觉得后者是臆想。
鱼莲子不满地锤了卿徊一拳:“你就知道说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卿徊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们一起找到了叶骁泽,鱼莲子感觉气氛还是没怎么变,她嘴角抽了抽,卿徊果然是在骗她,这哪里是说开了,说是决裂了她都信。
虽然卿徊和叶骁泽不吵架了,但鱼莲子感觉情况更严重了,比吵架还无从下手。
她问道:“你们真的和好了?”
卿徊:“真的。”
叶骁泽:“真的。”
鱼莲子掀起眼皮,目光扫视:“那你们隔那么远干什么?”
这里面都可以站下三个她了,以前可是她连条手臂都挤不进去。
叶骁泽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卿徊随口胡诌:“为你留个位置。”
鱼莲子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站你们中间。”
两个人都心情不好还要假装,她站过去干嘛?受气吗?
卿徊认真了一些:“只是突然意识到要保持一点距离而已。”
叶骁泽附和,不错过任何一个在卿徊面前表现态度的机会:“对。”
鱼莲子感觉他们有毛病,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要保持距离了。
她伸手拽住卿徊,往中间一扯,然后又抓住叶骁泽,再往中间一拉,空着的位置消失了大半。
鱼莲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倏地意识到什么,这两个人都是口嫌体正直?
嘴巴上说着要离远点,但是一拉就动,她压根就没用什么力气。
鱼莲子的担心与恐慌在这个发现后消失了许多。
既然都不排斥对方,那就是还有和好的可能,而且几率很大。
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鱼莲子思考再三,还是坚持之前的打算,决定从叶骁泽入手。
卿徊那边看似温和,但不想说的谁也撬不出来,往往都是一堆废话——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哦[哈哈大笑]
感觉晋江的表情怪可爱的[点赞]
第52章
这件事被鱼莲子提上了日程, 但城内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她只能先推后。
没有一个人闲着,卿徊和叶骁泽都有要做的事情,鱼莲子想也没想就将他们分配到了一块。
她本来还想着要是有人反对该怎么办, 但卿徊和叶骁泽都没有提出异议。
鱼莲子特地抽空观察了一下, 发现他们两个还是这种不熟的状态,内心无法, 她已经尽力了。
实在是不懂这种想靠近但是不靠近的原因是什么。
她在这些日子里有了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是那个脾气温柔, 但动手特别合她胃口的寻音宗弟子,诗意。
照尘一身伤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引起了忘隐宗弟子的震惊,但照尘并不说原因,只让他们莫要问了, 卿徊也不想跳出去承认,他们在出了幻境后再无交流,形同陌路。
直到一切都恢复完毕, 他们才准备离开。
鱼莲子邀请了诗意同行,但诗意拒绝了,她还要回宗门复命, 无法长时间在外历练。
她们在音传中建立了联系,但鱼莲子还是感到遗憾,天下这么大, 此次分别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遇。
卿徊从缘水城走出, 踏过浮石桥, 湖面的水已经变得清澈,回头可以看见送行的人堵在城门口。
他的眉眼蕴着温柔的笑,比起先前那幅毫无生机的画面, 他更喜欢现在。
众生皆苦,他也是这苦的一部分,但还是想尽力改变。
飞舟越来越高,城内的景象已经模糊,卿徊点了点自己的心脏,这是他所感悟到的情吗?
在下面的画面看不清了之后,鱼莲子收回目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叶骁泽的袖子,把人扯进了船舱。
卿徊听见咚的一声,然后是叶骁泽带着怒意的声音:“你干什么!”
船舱里的叶骁泽捂着脑袋,感觉脑袋都要被撞碎了,鱼莲子站在一边急得跺脚:“你小点声!”
叶骁泽想知道鱼莲子是怎么能说出这话来的,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我现在连痛都不能喊了?”
鱼莲子:“别指了,这么点伤一会就消了。”
她无视叶骁泽生气的眼神,拉开船舱跑出去,然后朝着卿徊伸出手:“我想要隔音符。”
卿徊笑了:“你们两个背着我说悄悄话还找我要隔音符?”
虽然听起来很得寸进尺,但鱼莲子要是脸皮薄就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卿徊微微歪着头:“我很好奇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身为探子的鱼莲子很紧张:“不,你不好奇。”
“只是一点点小事而已。”鱼莲子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掐着手指比划,“以后你会知道的。”
卿徊将符咒放到她的手中,轻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配合了。”
鱼莲子毫不吝啬夸奖:“卿徊你最好了!”
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卿徊摇摇头,鱼莲子这句话起码说过不下百遍,使用最频繁的对象就是秋浸雪和张印,甜言蜜语一箩筐。
卿徊的视线还停留在鱼莲子消失的地方,忽然船舱被打开,鱼莲子探出个头来仔细巡视,看着卿徊待在远处后满意了。
她强调道:“卿徊你不能偷听哦。”
见她这么严防死守,卿徊不存在的好奇心都被她吊起来了,长长的睫毛上下眨动,想不出他们能有什么秘密。
但偷听的事情他不想做,既然鱼莲子都说了他会知道,那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
卿徊站在外面欣赏风景,难得可以放空休息一会。
船舱里,叶骁泽和鱼莲子一左一右坐着,一个抱着手臂目光锐利,一个眉头紧锁面色严肃。
叶骁泽看鱼莲子这副样子,开口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他最近忙着苦恼,应该没惹鱼莲子才对。
鱼莲子集中注意力,势必要想办法分析清楚卿徊和叶骁泽吵架的原因,再让他们和好,必须认真对待。
她微微倾身,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像是审问一样:“你和卿徊为什么吵架?”
叶骁泽一听到卿徊就目露警惕,嘴硬道:“没吵架。”
鱼莲子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这能看不出来?”
叶骁泽还是不肯松嘴:“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和卿徊之间的事情,不想让其他人参与,就算是鱼莲子也不行。
但鱼莲子的一句话就击破了他的防线:“你还想不想和好了?”
叶骁泽狐疑地看着她:“你有办法?”
鱼莲子坦然说道:“不一定有。”
“但你总得告诉我才行,不然我怎么分析?”
叶骁泽犹豫。
鱼莲子咬牙,简直想打他了,怎么说个东西都磨磨蹭蹭,一点都不像以前说话做事直接的模样。
她催促道:“两个人的脑袋总比你一个人好用吧。”
“时间不等人,等你自己想清楚了,没准事情更严重了。”
叶骁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在感情方面的确不太擅长,过了这么久唯一想出的办法就是离卿徊远点,但他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叶骁泽正在想从哪里说起,鱼莲子提醒道:“不要三言两语说完了,要详细一点!”
她可是在合欢宗内见多识广,什么感情问题没遇见过,实践经验为零,但理论知识翻都翻不过来,只有叶骁泽说明白了她才能对症下药。
叶骁泽只能从头开始讲起:“那是刚来到缘水城的时候。”
鱼莲子眨了眨眼,时间对的上,没说谎。
叶骁泽越说脸色越不好:“当时我们遇到了几个和尚,里面有个人是卿徊的前任道侣,就是那个照尘。”
鱼莲子瞪大眼睛:“等等!”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为什么她不知道这件事?
鱼莲子语调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骁泽:“看出来的。”
鱼莲子不服:“为什么我没看出来?”
叶骁泽呵了一声:“你能发现什么?”
鱼莲子险些被他带歪,说道:“我又不是每时每刻观察卿徊,我没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此时的鱼莲子心里埋下一个疑问,为什么叶骁泽会关注着卿徊?
叶骁泽:“那你还问什么?”
叶骁泽心想,他对卿徊的了解比鱼莲子多不是很正常吗?
鱼莲子拍拍桌子:“不扯这些了,你接着讲。”
叶骁泽:“卿徊对照尘的态度和对那只杂毛狐狸不一样。”
鱼莲子茫然:“杂毛狐狸又是哪位?”
叶骁泽解释:“卿徊的第三任道侣,江献仙。”
鱼莲子感到震惊,她和叶骁泽认识的是同一个卿徊吗?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是经常都和这两个人在一起玩吗?
她严谨求问:“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叶骁泽:“问卿徊的。”
鱼莲子放下心,那她不知道就正常了,她向来都是卿徊想说她就听,不想说她也不会去问,谁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去问卿徊他前任的具体信息啊?
不对,鱼莲子突然僵住,她面前不就有一个会做这种事的,但是为什么叶骁泽会问这个?难道是藏着一颗爱听八卦的心?
鱼莲子稍稍放松了些:“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听这种故事。”
叶骁泽皱眉:“我不喜欢。”
鱼莲子的笑容瞬间收敛了:“那你问卿徊干什么?”
叶骁泽没有隐瞒:“我只是想知道卿徊身上发生的事。”
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摆在他面前都不想多看一眼。
鱼莲子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未多想,只觉得可能是叶骁泽和卿徊关系太好,想知道对方的秘密也正常。
她消化完这些信息,摆了摆手:“接着讲。”
叶骁泽进入回忆:“卿徊对照尘的态度和对江献仙的态度不一样,好像没有特别讨厌,所以我心里不舒服。”
鱼莲子的眉毛简直要打结了,她实在是想不通前后两句话之间的关联是什么,为什么卿徊不讨厌照尘叶骁泽会不舒服?
她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叶骁泽:“卿徊对这个前任的态度都很好,还为了他反驳我,那卿徊真的有了道侣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鉴于叶骁泽的情感色彩,鱼莲子在“态度好”和“反驳我”这几个字上打上不信任的符号。
她提问:“所以发生了这么一点事情,你就联想了这么多?”
叶骁泽不觉得这有什么:“未雨绸缪而已。”
这和未雨绸缪有什么关系?鱼莲子抓狂。
先不说卿徊没有道侣,就算卿徊有了道侣那也是正常的,朋友和道侣根本就不是一个位置,叶骁泽为什么担心自己的位置会被抢?
对此叶骁泽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不会?到时候我肯定没有他的道侣重要了。”
等卿徊有了道侣,他就不能占据卿徊的大部分时间了,只能一退再退。
他不能接受这个还未到来但已既定的事实。
鱼莲子木着脸:“接着说。”
叶骁泽:“然后我跟卿徊说我们是出来历练的,不要被这些情情爱爱迷了眼,卿徊同意了。”
听完这一小段,鱼莲子感觉自己被冲击到得缓三天,她喝了一口茶:“别说了。”
她需要休息一下。
她很艰难地用她正常的思维来理解叶骁泽的不正常,最后失败了。
鱼莲子心里有了个猜测,但叶骁泽还没讲完,她不好盖棺定论,只能先憋在心里。
第53章
一壶茶下腹, 鱼莲子勉强冷静了下来。
她打起精神来:“我准备好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震惊到她了。
因为即将讲到吵架的部分,叶骁泽的兴致并不高,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晚上卿徊去找了照尘一趟, 我在卿徊的房内等他。”
“他回来后我的语气不太好, ”叶骁泽在想是不是这里做错了,“说他已经答应了我不会在历练期间找道侣。”
“然后卿徊就生气了, 他说我越界了。”
鱼莲子了然, 轻轻说道:“你确实越界了。”
“可是卿徊下午还答应得好好的。”叶骁泽不理解, “难道是我语气太差了?”
“不是,”鱼莲子大概能猜出卿徊在想什么,“卿徊当时应该只是认为你在提他和照尘的事情,他答应的是不会和好。”
叶骁泽不得不承认鱼莲子说得有道理, 是他和卿徊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鱼莲子抬起眼眸:“你不该去干涉卿徊将来的感情。”
叶骁泽下意识抗拒这句话:“为什么?”
鱼莲子叹了口气:“因为你们只是朋友。”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找道侣,你会听我的吗?”
叶骁泽想也没想:“不会。”
然后又小声道:“但是卿徊这么说可以。”
船舱就这么大, 鱼莲子听得很清楚,她进一步问道:“为什么卿徊可以,我不可以?”
“你把我当作朋友, 把卿徊当作什么呢?”
叶骁泽想说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但他就算再迟钝都感觉出了不对,整个人就像是卡住了一样什么也没说出来。
鱼莲子:“你把我当作朋友, 卿徊把你当作朋友, 你认为我不能管太多, 那卿徊这么对你不是很正常吗?”
鱼莲子这时候才理解为什么卿徊说不是他的问题,他的确无法处理,由叶骁泽引起来也只能由叶骁泽解决。
“朋友就是朋友, 无论亲疏都是朋友。”鱼莲子往船舱外看了一眼,“我和卿徊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会干预我,我也不会干预他。”
“卿徊找一个什么样的道侣我不在意,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和道侣的关系更好,因为我和他的道侣本来就不是冲突的关系。”
“你认为冲突了,是因为你把自己摆在了道侣的位置上,但又害怕被别人取代。”
叶骁泽的身体在鱼莲子的这番话中愈发僵硬,思绪也像是冻结了一样,无法思考。
鱼莲子问了最后一句话:“叶骁泽,你是不是……喜欢卿徊?”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鱼莲子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好像在很久之前就有端倪,叶骁泽喜欢和卿徊靠得很近,对卿徊的态度总是更好,连秋浸雪的话都不怎么听但是会听卿徊的话……
那卿徊喜欢叶骁泽吗?
鱼莲子一开始是否定的,虽然卿徊与叶骁泽的关系很亲近,但她没发现什么暧昧的情愫,他对叶骁泽的态度和对自己的很像,只是与叶骁泽的接触会多一些。
但现在鱼莲子不确定了。
她想起了卿徊说还会为叶骁泽苦恼很长一段时间的样子,想起了这些天里卿徊面对叶骁泽时想靠近又刻意避开的模样,这些都在诉说着卿徊似乎并不是无意。
鱼莲子感觉脑子里有一千万个理不清的线团,只道感情真是一个麻烦的东西。
在她还在到处瞎玩的时候,卿徊和叶骁泽之间的感情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质,还为此产生了矛盾。
鱼莲子纠结于卿徊对叶骁泽是否有情,她在很多时候都看不透卿徊。
她想,如果两个人是相互喜欢的话,那应该可以很快和好吧?
叶骁泽被喜欢卿徊这几个字砸晕了,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否认,想说他怎么可能喜欢卿徊。
但话堵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来,他倏地想到,为什么不可能?
喜欢这个词像是点燃了叶骁泽,他总觉得有些燥热,满脑子都是卿徊的模样。
这场谈话戛然而止,鱼莲子和叶骁泽都没了说话的心思,一前一后走出了船舱。
卿徊听见了后面的动静,转头一看两个人都像是心不在焉,看上去呆呆的。
鱼莲子一头撞到了船头的杆子,叶骁泽险些被船板上的东西绊倒,失重感袭来,意识瞬间回归。
卿徊抑制不住唇角的笑,眉眼都弯了起来,神采飞扬。
叶骁泽感觉在卿徊面前丢人了,但不愉快的心情在看见卿徊之后就消失了,他感觉卿徊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应该就是在进入了缘水城之后,是他让卿徊不高兴了吧,叶骁泽想。
鱼莲子本来还气卿徊笑话他们,但在那张笑颜的冲击之下,哪里还记得生气。
卿徊朗声道:“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湛蓝的海域,海浪翻涌,呼啸的风将郁闷带走,只觉天地辽阔。
鱼莲子激动地说道:“我们下去吧!”
卿徊操纵着飞舟往海面上驶去,在触碰到水时变成了一艘真正的船,小小一个,他们在大海上晃晃悠悠,望不到水的尽头。
鱼莲子看着水中的游鱼,大声问道:“卿徊你见过鲛人吗?”
卿徊笑意明显:“见过。”
鱼莲子向往地说道:“我还只在音传上面看见过鲛人的长相,你说这里会有吗?”
卿徊来过这里,肯定道:“有,但不知道能不能遇见。”
鱼莲子充满了期待,一直盯着水面盯得眼睛都酸了,最终放弃。
夜晚鱼莲子即将入睡时,感觉半梦半醒间有条鱼尾从眼前闪过,很是漂亮。但她只以为是幻觉,继续闭上了眼。
卿徊和叶骁泽面对面坐着,卿徊的睫毛往上扫,瞳孔装满了叶骁泽的身影,无言地问他有什么事。
叶骁泽一时脑热把卿徊叫了过来,想将自己的心思告诉卿徊,但直来直去的人在明白了喜欢后也会患得患失,无法说出口。
卿徊躲着他的举动还刻在脑海中,当时他只是稍微越界了卿徊都躲成这样,要是表明了心意卿徊不会连夜跑路吧?
叶骁泽很担心,要是把人吓跑了他该怎么办?
于是叶骁泽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心想要徐徐图之。
气氛静谧,卿徊和叶骁泽对视了一会,先移开了视线,如蝶翅一般的睫毛往下遮住了眼神,害怕自己会露陷。
在心上人面前,喜欢是很难藏的。
说着要拉开距离,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怎么舍得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卿徊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就会看见叶骁泽脸颊泛红,双眼中的情意快要溢出来,但他正忙着遮掩自己的心虚,自然就错过了。
卿徊发烫的耳朵被长发掩盖,他伸手揉了揉,暗道自己没出息。
没人说话,也没人舍得离开,叶骁泽贪婪地看着卿徊,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了。
但时间无法停止,见卿徊一直都没有抬起头,只是怔怔地看着海面,叶骁泽问道:“你是不是困了?”
卿徊还以为叶骁泽不想再理他了,心里有点失落,靠着船舷闭上了眼。
海面平静,船偶尔会轻轻晃动,卿徊很快就进入了梦中。
叶骁泽听着卿徊的呼吸渐渐变平缓,悄悄往卿徊那边移了一些,本想握住他的手指,但在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又缩了起来,缠住了卿徊的一缕头发。
发尾在叶骁泽的指骨上绕了几圈,他曲起手指,指腹摩挲,仅仅只是一个小动作就让他心跳加速。
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叶骁泽甚至害怕心跳声会吵醒卿徊,他舔了舔嘴唇,惋惜于自己的迟钝,如果能早点开窍就好了。
足够安静的夜晚给了叶骁泽思考的时间,他望着卿徊的侧脸,意识回到了过去。
他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那段时间总是想,他当初不是这样的,他可以接受卿徊有道侣。
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叶骁泽再了解自己不过,能这么想不过是因为刺激不够而已。
如果那个时候卿徊直接找了一个道侣回来,他估计连装都装不下去,会直接发疯。
与其说他当初不是这样的,不如说他当初没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怎样的。
他以为他能接受卿徊爱上别人,然后送上祝福,但在卿徊只是对照尘有些不同寻常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不了了。
他想尽一切想要破坏,不顾心中的警告越了界,然后被卿徊发现了心思。
想到这里叶骁泽心里的遗憾更甚,如果能够早点想明白或许就不会闹到这种地步,他会找到更好的方法,而不是凭着脾气一意孤行。
叶骁泽想起和卿徊的初遇,也许是因为开始就不够坦诚,所以在后面也不敢承认与直面。
他在前几次见面的时候认为,他很讨厌卿徊,却忘了讨厌也是一种情绪波动。
因为他在意,所以才会产生。
他习惯了面对他人时无视的态度,却在面对卿徊时不同,一瞬起波澜。
他是排斥卿徊,还是排斥面对卿徊时那一瞬的波动和不同寻常?
叶骁泽将自己的感情剖析,如果他真的讨厌卿徊,那他当初怎么会答应卿徊的组队,怎么会承认卿徊是朋友。
他对卿徊的占有欲是很早就有的,在成为朋友后一点点靠近,增强,欲望变得愈发贪婪。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越界,并非是不想,而是不敢。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侵占卿徊的全部。
没有这么做只是他害怕因此被卿徊驱逐。
叶骁泽攥紧了手中的发丝,现在还是落到了这个结果,谁让他连一丝卿徊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都无法忍受,又因为没有察觉自己的情感连伪装都不会,属实是活该。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爱上卿徊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卿徊了。
所以在发现自己的感情的时候,连抵抗都做不到。
叶骁泽想,他当初的感受也有一点没错,卿徊于他而言的确很危险,他全身心都陷了进去。
在劫难逃,又心甘情愿。
第54章
叶骁泽守在卿徊的身边, 卿徊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脖子动了动,轻轻扯动了一下头发。
叶骁泽不敢抓紧,柔顺的发丝从指尖溜走, 他将手指抬起来, 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可以闻到和卿徊身上一样的香味。
叶骁泽的喉结不自觉滑动, 再次撩起卿徊的头发, 试探性地低了头, 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他的心绪还未平静,忽然旁边的水面泛起了波动,荡开一圈圈水花。
叶骁泽迅速抬起头,看见一只尖利的爪子正扣在船舷上。
那只手用了点力, 一个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想要爬上来。
他的长发散在脑后,脸上有着细小的鳞片, 牙齿很白,在月色下闪着寒光,五官诡异而不失美感, 一看就是妖族。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海螺,想要放到卿徊的身边。
叶骁泽知道这个举动的含义,鲛人会送看上的人礼物, 如果这个人接受了, 便可和鲛人春风一度。
想到这里叶骁泽沉下了脸, 剑尖一挑,直接将那个海螺丢了回去,连带着鲛人都被砸回了水里。
那个鲛人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到, 不敢再冒头。
叶骁泽又往卿徊那边靠了一点,几乎贴在了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卿徊的脑袋,将他拥到自己怀里。
水下有鲛人,靠在船舷上既不舒服又不安全,不如靠着自己。
次日,卿徊在太阳的照射下睁开眼。
身旁暖洋洋的,鼻尖是熟悉的气息,他看着眼下的布料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弹跳躲开,他怎么会睡在叶骁泽怀里?!
难道无法抑制住感情,身体在梦里不自觉靠过去了?
卿徊盯着叶骁泽衣服看了一会,衣衫完整,他应该没做什么。
鱼莲子是被卿徊的动作吵醒的,懒洋洋地开口道:“卿徊,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卿徊的脸有点红,他看着叶骁泽,低声说道:“我不是故意靠过去的,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本来还在想怎么为这件事找借口的叶骁泽,当即就变了脸色,微微垂眸,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嘴上却道:“没做什么。”
卿徊想要拷打一下自己的手,昨天晚上没乱摸吧?
他尴尬地转过脸:“你怎么没推开我?”
叶骁泽支支吾吾道:“我怕吵醒你。”
卿徊捏了捏眉心,保证道:“不会有下次了。”
这下叶骁泽的脸色真变了,心里说道,怎么可能,他不仅要有下次,还要有无数次。
鱼莲子站起来伸懒腰,兴奋道:“我昨天晚上梦到鲛人了,有一条那么大的尾巴!”
叶骁泽淡定道:“不是梦。”
鱼莲子的笑意停住了,睁大眼睛:“你昨天晚上看到了吗?”
“嗯。”叶骁泽说道,“他们放了几个海螺上来,全被我丢下去了。”
那条胆小的鲛人走后,又来了几条,有些是给卿徊的,还有些是给鱼莲子的。
鉴于他们脆弱但又顽强存在的友谊,叶骁泽不能看着鱼莲子被拉走,一并还了回去。
当然最主要原因是只丢卿徊的话到时候不好解释。
鱼莲子遗憾:“为什么要丢回去?”
她还挺想看看鲛人的礼物。
“你想在海底跟鲛人相亲相爱吗?”叶骁泽指着水面。
鱼莲子拒绝:“这就不用了。”
卿徊眉眼舒展:“接受鲛人的礼物就意味着接受鲛人的邀请。”
鲛人喜欢群居,若是接受了礼物他们还真不好离开。
鱼莲子觉得这有问题:“我昨天晚上睡着了,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叶骁泽用死鱼眼看着她:“你指望鲛人跟你讲道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鱼莲子气哼哼地说道,“好像我很笨一样。”
叶骁泽呛了回去:“可以把好像去掉。”
鱼莲子诚恳发问:“你想我把你丢水里吗?”
卿徊站在一旁看着,唇角含笑,感觉在缘水城吵架的事情正在逐渐远去。
他觉得这样很好,无非是叶骁泽不喜欢他罢了。
只要他隐藏得好,他的感情不会对这段关系产生任何影响。
卿徊早就知道世上不是什么都能够如愿的,他已经习惯在感情上的不圆满了。
在离开之前,鱼莲子还是看到了鲛人,她和鲛人跟着水面对视,意识恍惚,慢慢往船舷走去。
卿徊摁住了鱼莲子的肩膀,冰冷的灵气从鱼莲子的肩膀一直蔓延到全身,她被冻的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鱼莲子的双手已经握在船舷上了,很显然下一步就是翻下去,她一阵后怕,要是掉到了水里那就是鲛人的地盘了,她游都游不动。
卿徊提醒她:“不要看鲛人的眼睛。”
“这是他们捕捉猎物的一种方式。”
鱼莲子指着自己:“我,是猎物?”
卿徊点头:“妖兽当然是吃人的。”
鱼莲子像是打开了新世界:“那些会化形的妖族也是这样吗?”
“都一样,”卿徊说道,“你没怎么听说过是因为正常修炼的妖族比较多,而且被宗门这边不允许。”
“不过还是有些妖族会偷偷吃,因为吃修士有助于提升修为,比辛辛苦苦修炼来得快多了。”
鱼莲子抱紧了自己,瞬间觉得面前的鲛人面目可憎了起来。
叶骁泽为妖族挽回名声:“一般的妖族是不会吃的,就像人也不会吃开了灵智的妖兽一样。”
“吃人的妖族已经算恶堕了,会逐渐失去理智,沦为怪物。”
鱼莲子放松了一些,看着鲛人的牙齿:“他会吃了我吗?”
卿徊没在他身上感觉到恶意:“不会,他应该只是想和你玩,只是用的方式不太对。”
妖的思考方式和人不一样,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冲着达成目的而去,过程不重要。
卿徊有时候感觉叶骁泽也是这样。
鱼莲子趴在船舷上朝着鲛人招了招手,鲛人犹豫了一会,游了过来。
鱼莲子摸了摸他的爪子,和他玩了一会。
过了一会,这个鲛人的耳朵动了动,像是被呼唤了一样,他学着鱼莲子的动作戳了戳她的脸,像是告别,然后沉入了水里。
鱼莲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血洞,等到鲛人真的走了又有些不舍。
卿徊觉得鱼莲子很神奇:“你怎么和什么都能交朋友?”
鱼莲子:“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卿徊想了想:“确实挺可爱的。”
但是他没有鱼莲子的热情,不喜欢靠近。
叶骁泽嘀咕:“哪里可爱了。”
他长得比那个鲛人好看多了,怎么也不见卿徊夸夸他。
卿徊没听见他说什么,叶骁泽还以为卿徊是装作没听见不想理他,更生气了。
他在心里发誓,等他和卿徊在一起了,卿徊起码得每天夸他三句才行。
多的不敢幻想,卿徊累了他会心疼。
飞舟从水面升起,重新回到了天空中。
但此时天空的心情不算好,电闪雷鸣,暴风雨正在酝酿。
他们三人一同缩在船舱中,雷鸣在耳边炸开,感觉耳朵都麻了。
船舱里小小的空间被占据满了,依旧是三个方位坐了人,鱼莲子正对着门口,可以从缝隙中瞥见闪电的亮光。
她有点怀疑飞舟的质量:“不会散架吧?”
她已经联想到飞舟散架后他们被雷劈中,然后来不及使用灵力从高空掉下去摔成稀巴烂的画面了。
叶骁泽:“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卿徊浅笑:“这个飞舟花了我五万灵石。”
鱼莲子不担心了,她摸了摸船舱,这都是灵石啊,灵石的力量是无敌的。
外面的雷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船舱上方都是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有点吵,但是此刻的氛围很和谐。
鱼莲子双手撑着脑袋,小腿晃动着,整个人很悠闲:“我感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坐下来过了。”
鱼莲子的声音不大,很容易被雨声吞没,但卿徊和叶骁泽都听得很清楚。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气氛不像之前的僵硬。
讲不清是谁先低了头,反正离开缘水城之后自然而然发展成了这样。
卿徊已经很满意了。
但叶骁泽很不满足,他才不甘心止步于此。
之前想的要先和卿徊拉开距离,在他弄明白心意后就全盘推翻了,这个方法根本没有用,只会让卿徊顺势离得越来越远。
还不如缠上去,叶骁泽对此已经有了多年的经验。
鱼莲子捕捉到了卿徊和叶骁泽对视后的不自然,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中闪过什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卿徊,你是不是……”喜欢叶骁泽?
后面的话在卿徊疑惑的眼神中逐渐变弱,鱼莲子问不出口了。
她害怕是自己多想了,要是挑明后卿徊的回答是不喜欢,她觉得叶骁泽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到时候要不就是她死,要不就是叶骁泽想不开从上面跳下去,还有可能是卿徊想不开从此远离他们……种种结果都指向一个——他们会分崩离析。
在这种事情上鱼莲子的想法总是格外丰富,虽然她也知道异想天开,但无论真假她都赌不起,还不如先维持现状。
她想,至少现在已经比之前好了不是吗?
而且归根到底是卿徊和叶骁泽之间的事情,她不该干预太多。
叶骁泽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感情,以后做事前应该会动动脑子聪明一点。
鱼莲子摸不透卿徊的想法,但能看出他不讨厌,她对他们两个和好的信心很高。
她长舒一口气,提着这么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还没有那么快说开啦,不过不会吵架了,现在处在相互暗恋的阶段(应该挺甜)(应该?)(应该……)(稍微不自信地点头)
第55章
卿徊不懂鱼莲子为什么话说到一半, 问道:“你想问我什么?”
鱼莲子一屁股坐了回去:“什么都不想问了。”
卿徊只当她想一出是一出,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鱼莲子把音传拿了出来,在上面翻着,一边看一边嘟嘟囔囔:“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啊。”
卿徊没怎么关注, 眼神飘了过去:“比如?”
鱼莲子开始播报:“玄云宗天雷不散, 景莫叙又飞升失败了。”
卿徊忍不住想鼓掌:“可喜可贺。”
要不是怕被打,他都想送份贺礼过去。
鱼莲子:“妖王江献仙受伤, 消息被封锁。”
她吐槽道:“这封锁了什么, 不还是流露出来了嘛。”
卿徊怀疑是魏旦做的, 虽然修为比不上江献仙,但想把江献仙拉下来的妖也不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十八般诡计全用上, 江献仙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鱼莲子继续念道:“添云洲司命近日闭关,不测命了。”
“但是下面有人说不是闭关,是身体不适。”
卿徊在心里由衷祈祷是后者。
上面的消息鱼莲子都没什么兴趣, 过眼就忘了,直到下面这条眼睛才亮起来。
“宗门大比再度来临,不知这一届魁首出在哪个宗门。”
“下面的人讨论这件事啊, 好像有很多个厉害的人,很多人都在说宁常,这是前几届的魁首。”
鱼莲子:“还能连续参加的吗?”
又是熟人, 卿徊心想, 口上答道:“只要年龄没超过就可以。”
鱼莲子:“那他今年还能参加吗?”
卿徊:“不能。”
叶骁泽从卿徊熟稔的语气中听出异样,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该死的前任,险些没把自己气炸。
鱼莲子兴冲冲地说道:“我想参加这个!”
卿徊并不反对:“你自己报名就好。”
“这届什么时候开始?要不要我们现在赶路过去?”
鱼莲子说了一个日期,卿徊算了一下:“还可以在外面游历一段时间, 下一个地点想去哪里?”
鱼莲子听着雷声:“那就看天晴后飞舟飞到了哪里。”
她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天气,当雨声变小的时候就撑着把伞跑了出去,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卿徊撩开了船舱的帘子,细密的雨丝飘了进来,呼吸都是清凉的。
忽然,卿徊感觉自己的腿被碰了一下。
后知后觉间,他意识到这里只剩下了他和叶骁泽。
叶骁泽长腿肆意地伸展开,长睫垂着,脸色微冷。
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很强烈,卿徊想避开叶骁泽的腿,但空间就这么大,他再怎么缩都不可避免碰到。
卿徊看了一眼叶骁泽,感觉他好像不是故意的,有些坐立难安,不知该不该说。
叶骁泽感受到了卿徊的焦灼,他上身前倾,膝盖顶着卿徊的大腿,整个人都压近了,哑声道:“卿徊,你是不是想躲我?”
卿徊的腿抽搐了一下,底气不足:“没有。”
叶骁泽手臂一勾,把帘子重新拉了回去,里面瞬间暗了许多。
他咧开嘴,舔了舔骤然冒出来的尖牙,感觉牙根发痒,他的目光在卿徊的身上打量,落在颈脖处,想咬一口。
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叶骁泽的眼中流露出些许遗憾,轻声道:“我们是说了要保持距离,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卿徊感觉有点热,声音也没有那么清晰了:“嗯。”
叶骁泽的手指摁在卿徊的衣袖上,见他没什么反应,慢慢移到了手腕上:“那你别躲我,不然我会觉得你很讨厌我。”
卿徊的手指不自觉蜷起,他感觉自己要被烧死了,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而已他都难以控制,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将手抽了出来,然后抵在叶骁泽的膝盖上:“我不躲你,但是你别碰我,我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他正低着头,没注意到叶骁泽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他”也成了别人?
叶骁泽忍着心底的冲动,将这些账一笔笔记下,迟早有一日要卿徊还清。
他坐了回去,语气透着诡异的温和:“好。”
卿徊垂着头,怕叶骁泽看出他的不对劲,弯腰从帘子里走了出去:“里面太闷,我出去吹会风。”
叶骁泽看出了卿徊的迫不及待,心脏猛然收紧,跟他同处一个空间都不愿意吗?
他要被卿徊逼死了,叶骁泽想,他必须从卿徊那里提前预支一点报酬,不然他会疯的。
他手中握着一个铃铛,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这么快就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鱼莲子听见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卿徊没有撑伞就走出来了,站在雨里神游。
距离有点远,她懒得走过去,用雨伞在卿徊的面前晃了一圈:“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连把伞都不打,就这么直愣愣地淋雨。”
卿徊拂过脸上的水滴:“没想什么。”
鱼莲子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卿徊看了好一会:“你的脸怎么红了?”
卿徊愣了一下,佯装镇定:“热的。”
鱼莲子看着空中的雨线:“热?”
难道是她的温度感知出了问题?
卿徊找补:“船舱里面热。”
鱼莲子半信半疑,感觉此刻的卿徊有点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扫了一眼船舱:“叶骁泽还在里面吗?”
卿徊听到这个名字心跳就漏了一拍,舌尖抵着牙齿,声音很轻:“嗯。”
鱼莲子甩着伞上的水珠:“我还以为你会在里面多待一会。”
卿徊心头一紧,莲子怎么突然说这话?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的举动,应该没有哪里露陷了才对。
“怎么这副表情?”鱼莲子还以为卿徊和叶骁泽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想和叶骁泽待在一起吗?”
卿徊松了口气,否认道:“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刚和好应该有很多话要说。”鱼莲子感觉自己的善解人意错付了。
卿徊不知该怎么回复。
他们虽然和好了,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思变了,所以相处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自然了。
“你们之后可别再吵架了。”鱼莲子仍心有余悸。
她脚尖踩着水面,绽开一朵朵水花,装作无意般问道,“你不讨厌叶骁泽吧?”
卿徊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肯定着说道:“当然不讨厌。”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只不过之前是朋友之间的友情,后面不知不觉变为了想要靠近的喜欢,一直都和讨厌这个词不沾边。
卿徊和鱼莲子在外面淋了会雨,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几缕头发黏在脸侧,像是艳丽的刚破水而出的精怪。
鱼莲子用伞尖戳了戳卿徊:“别淋了,进去换套衣服。”
卿徊有点犹豫:“不了,我再待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