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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a竟是我自己[GB] 怀星 17919 字 3个月前

谢真的眼眶越来越红,听到最后不由冷笑一声:“道德?我竟不知陆总是个道德感这么重的人,真是好一副正义凛然嫉恶如仇的模样,怎么没见你在私生活上讲讲道德呢?满口谎言,虚伪至极!”

陆虞无法理解地看着他:“我知道谢总对我本人有意见,但还请你不要把个人情感带到工作上!我人品如何,又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谢真的胸膛重重起伏,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尖锐,“你站在我面前的每分每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他话一出口,陆虞的表情不由闪过一瞬茫然。

谢真猛地偏开脸,面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紧紧攥住桌角,用力到手臂都在轻微地颤抖,自己反倒更像那个被狠话刺伤的人。

陆虞也没了刚才愤怒的气势,她站在原地,一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室内变得无比寂静,落针可闻。

“我不知道……你原来一直是这么想的,”陆虞缓慢地开口,“那这段时间以来,也是委屈你了。”

谢真倏地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申请调去国外的分公司,以后大概就不会见面了。”

第46章

那之后谢真一直沉默着。直到陆虞离开, 他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管之前发生的事,单看谢真那时露出的表情, 简直会以为他才是那个被用言语狠狠伤害的人,因此才会露出那样近乎心碎的表情。

不过陆虞说的也的确不算是气话。赵礼贤说的那个机会,她的确一直在考虑,也同家里人商量过。

赵海音和陆长安毫无疑问是最支持她的,按照他们的话,年轻人就是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闯去拼,什么都不必害怕, 还有他们做后盾。还有他们自己也很忙, 也不常在家里,本来也不需要她留在哪里陪着他们。至于成家的事,的确很重要, 但也要让位于她自己的意愿——而且他们也并不介意她带回来一个外国丈夫或者混血小孩。

就连平时最黏她的陆今也出乎意料表示了支持, 一家人成功达成共识, 是去是留都随她自己。

陆虞也在多方调查衡量中。新机会看着是不错,但是谁都知道天下没有赔本的生意, 凭空塞进她嘴里的饼,咬之前也得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发霉。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赵礼贤没有说谎,领越在G国还未起步,陆虞去了确实可以建起自己的团队甚至自己的部门。

相对应的, 坏消息就是陆虞真的需要从零开始在G国打出一片天地, 因为领越甚至连跨国项目都没做过多少,涉及G国的更是只有一桩并购案。之所以高层会将目光投向G国,是在紧跟国内正策走向, 算是战略性决策,为以后多年铺路的。众所周知, 冲在第一个去探路的前锋几乎从来不是能够摘桃子的那个人,反而更有可能头破血流遗憾离场。

总之,她还在继续收集信息,准备慎重做出决定。

在忙碌的间隙,陆虞偶尔也会想到谢真。

那天的争吵像是一个漩涡,思维一走到那里就不停地下陷。那时两人的话语和神情都已逐渐模糊,唯独最后窒息一般的沉默始终鲜明地横亘在那里。

气话说多了也会变得像真话,有时候她也会怀疑,他们二人到底有没有过那段像施了魔法一般的亲密时光,到底有没有过那些平静的共处、温柔的触摸、默契的相视而笑。

梦里,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温谢真柔情似水的模样,可梦醒后的现实总是另一种残酷的模样。

曾经的亲密是真的,如今他对陆虞的厌恶也同样是真的。或许现在他真的一见到她就烦,才会一次次推开她,才会脱口而出那么伤人的话。

无论陆虞如何去想,都无法从回忆中得到一个清晰的缘由,能够解释两人如今这样不堪的局面。好像魔法褪去后的某刻开始,每每她试图靠近,得到的结果总是两败俱伤。

她从不曾后悔与谢真的那一番纠缠,只是在想起谢真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觉得很无力-

另一边,疆诚的项目和对瑞順科技的调查也仍在牵扯陆虞的精力。康晟的abo中心的确已经不在,但瑞順科技可还在正常营业状态。既然手头已经有了这么多线索,她便还在继续顺藤摸瓜,研究瑞順的问题。

其中还有意外发现。某天陆虞突然接到了孙平的电话,代表桦诚投资约陆虞见面。陆虞到场之后,果不其然见到了连海平和刘磊。

陆虞把反并购这场仗打得很漂亮,桦诚投资那边带队并购的是现在跟着连海平的孙平,他几次反攻都被陆虞用更快更凌厉的手段压下来。敌意并购和反并购一向是闪电战,如今这一局基本落幕,他眼见是回天乏术了。

“真的很抱歉,老大,当时没能帮着你一块继续争取康晟的案子。是我目不识珠,以为康晟这个案子拿不下来,这才来了二部。”孙平低着头面带愧色地对陆虞道歉,语气诚恳。

陆虞笑了笑,没说什么。连海平见她没什么反应,便自己开口道:“小陆啊,我知道孙平可是你的一员大将,你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当初要不是我这边急缺人手,我也不会把他调来用。这样,你们组现在不也缺人,我看把他调回去也行,也是你用惯了的人。”

“多谢连总好意,不过我这已经有新人了。那两个实习生来了也快半年了,手里都经过三四个项目了,都挺熟练了,我用着他们也挺好的,不缺人。连总既然调了他过去,想必项目多得做不过来,应该比我缺人,我就不夺人之好了。”

随着陆虞这话说出来,对面两个人表情都不好,尤其是说到最后一句,那二人听得脸色时青时白,精彩极了。

仅仅是两个刚进来的实习生,半年能做上三四个项目,什么概念。孙平被调去二部虽然名义上是升了小领导,自己带一组,实际上他自己根本接不到项目,连海平更是自己都在闹饥荒,连口汤都没法分给孙平。

不轻不重地刺了这么一句之后,陆虞话锋一转:“连总,我不是个爱翻旧账的人,过去的事在我这都翻篇了,我今天坐在这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见您。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她说话的整个过程没看孙平一眼,也一次都没提他的名字,明显是不屑于与他对话。孙平被这么轻蔑地无视掉,表情越发难堪,看起来都要坐不住了。

陆虞却只是面带微笑,定定看着连海平。

连海平刚被她下了脸,一时脸色还有点难看,不过语气已经随着陆虞的态度缓和下来:“小陆是个爽快人,刘总,我看咱们也不用兜圈子了。”

刘磊全程围观了领越内部的刀光剑影,此刻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开了口:“行,我就喜欢爽快人。想必陆总也知道,今天我们是为了疆诚的事来的。最近疆诚作风凌厉,又是回购股份又是舆论造势,背后都是陆总的手笔吧。我就直说了,我们桦诚对疆诚势在必得,陆总如果愿意高抬贵手,我们桦诚必有重谢。”

陆虞微微一笑,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说:“没办法,刘总,您也明白,我这也不是故意为难桦诚。主要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合同也都签了,总得做点事嘛。”

刘磊眼神微亮:“哈哈,理解,都理解,也是为了生活嘛。合同的事陆总不用担心,我们桦诚是带着诚意找来的,肯定会让陆总满意……”

酒局过后,刘磊心情不错地问连海平:“你不是说这个陆虞事儿很多,是块难啃的骨头吗?我看她也没那么难搞定,这不就松口了。”

连海平不屑道:“谁知道。真是个蠢货,一直在这坐地起价,平时那副爱惜羽毛的样大概都是装的。不过我看这事还是悬,你也见到人了,光凭她这种水平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又是融资又是抬股价,疆诚那边肯定另有高人。”

刘磊不置可否,语气漠然:“无所谓,又不是真的靠着她翻盘。反正现在只要能拖住他们两天,疆诚员工会那边就造势完成了,到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也晚了。”

“呵,疆诚肯定都以为赢定了,结果后院起火,咱们都快打入他们内部了。”

“行了,抓紧时间把这事弄完,这么小一个公司拖了这么久,还差点被他们跑了,那边都有意见了。”

“放心,肯定没问题的。那等吃下疆诚之后,之前说好的股份那事……”

“把这事办好,那边不会食言。”

另一边,刚被策反过的陆虞则一个电话打给了疆诚财务总监:“钱总,桦诚那边又要有动作了。嗯,估计和我们之前预测的一样,是要对几个大股东下手,最有可能是要针对第三大股东,也就是你们员工持股的那个壳公司。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挂掉电话之后,陆虞理顺了下一步的所有计划,然后放空大脑,发了会呆。

刚才的对话中,刘磊无意中透露了两句,桦诚对疆诚如此紧咬不放,看中的应该是疆诚的新专利。根据过往行为来看,桦诚只是个求利的投资公司,它如今非要疆诚的掌控权,究竟是为了它自己,还是为了瑞順?

想到这里,陆虞再次打开笔记本,微蓝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刚才为了让陆虞确信反水后能得到更多利益,刘磊还提到了他手底下的其它资源,包括某个助学基金会。而在调查瑞順违规行为时,陆虞似乎见过瑞順给这个基金会捐款的新闻。

看来这次去了趟鸿门宴收获不小,不光试探出了对方的态度,连卡住的调查也有了新线索-

自那场争吵过后,陆虞一直没再见过谢真。唯一的接触就是康晟的项目群,私下里两人再也没了联系。

再次听到谢真的消息,是程杏问她康晟项目里的一处细节,陆虞意识到这向来是属于谢真的职责,于是顺便问了一句:“谢总最近不在吗?”

程杏则语出惊人:“是啊,老大你不知道吗,谢总生病了,最近在金茂住院呢。就在金茂第一人民医院。”

第47章

陆虞哑然片刻, 那边程杏便继续道:“生病之前谢总的状态就有点差,开会也走神, 还有人说总看见他盯着聊天界面发呆。后来他就回金茂了,据说是高烧不退,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病。”

即使已经闹得这么难看,如今听说谢真生了病,陆虞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其中也有两分担忧。

……毕竟是认识了三四年的人,又曾经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哪怕此后再不相见, 陆虞也不希望他过得不好。

她从程杏那里要到了谢真的病房号, 抽时间去医院看望谢真。

金茂第一人民医院离陆虞父母家比较近,她还记得之前送陆今来医院时碰见过谢真,还和他闹得非常不愉快。没想到兜兜转转, 这次她会为谢真而来。

谢真住的是单人病房, 陆虞推门进去时, 里面除了躺在病床上的谢真,还有一个护工。那护工见到陆虞进来便走过来问道:“请问您是什么abo性别?alpha或者omega的话请不要停留过久。”

陆虞尚未开口, 病床上的谢真便似乎醒了。在看到陆虞的那一刻,他忽然睁大眼睛,急切地想要坐起来,向陆虞伸出手。

护工愣了一下, 再次看了陆虞一眼, 转身退出了房间。

陆虞眼见谢真摇摇欲坠,根本无力撑住自己,忙大步走过去扶着他:“你怎么了?要坐起来吗?”

谢真一双眼睛痴了似的一动不动看着她, 抓住她扶上来的手,突然低下头, 极为依恋地将脸颊贴在陆虞手上,小动物似的轻轻蹭了蹭。

谢真的脸颊很烫,烫得陆虞抖了一下,险些下意识抽回手。

谢真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他消瘦得厉害,脸上都能摸到凸起的骨骼,身上明显发着高热,还在用那种明显不正常的、急切渴慕的态度蹭着陆虞的手。

在碰到陆虞的一瞬间,他甚至释放出了信息素,迷乱的焚香气味毫无章法地缠裹着陆虞,像是想要留住她。

他似乎沉入了某个痴妄梦境,几乎没有神志,只是依靠本能在亲近陆虞。

陆虞没料到他病得这么严重,心里一沉,一时不敢随意动作,只用言语试图唤醒他:“谢真,谢真!你清醒一点,是我。”

谢真却半点没有要清醒的迹象,他紧紧抓着陆虞的手臂,浑身颤抖地贴了上来,整个人几乎靠进陆虞怀里。

陆虞被他拉扯得重心不稳,不得不半抱着他一起坐在床上。谢真越来越紧地缠着她,滚烫的唇瓣擦过她的脖颈,向她的脸上挨蹭。

陆虞吞咽了一下,偏过头避开谢真无意识的混乱亲吻,一手将他按在怀里:“你冷静下,谢真!”

手上用力的同时,陆虞心里又是一惊。这样摸下去,很明显能感觉到谢真的后背也是骨骼突起,与从前的触感几乎不像同一个人。他什么时候瘦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他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成?

陆虞心里乱成一团,一时不察,被谢真抓住空隙吻了上来。

此刻意识模糊的谢真比平时主动得多,不再只是羞涩地贴上来,或者僵硬无措地承受。他渴求地吮吻着陆虞的唇瓣,舌尖像尾灵活的鱼,不知何时便钻入陆虞口中,混乱地索求着。

这些亲密的举动实在太过熟悉,陆虞有一瞬在下意识回应他,甚至不自觉地抬手自他的脊背一路抚上去,抚摸到他后颈处的腺体。

谢真剧烈颤抖了一下,一下子瘫软在她怀里,彻底失去力气。与此同时,陆虞猛地清醒过来——谢真的腺体肿得惊人,又滚烫得要命。

他是腺体出了问题吗?

谢真无力地依偎在她怀里,攀附着她的肩颈,由于刚才她给出的巨大的刺激,身体仍在轻颤着。

陆虞想起他方才的表现,试探着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谢真仰起头,神色迷离地轻轻喘了一口气,表情舒展了一些。陆虞得到了正面反馈,于是放心地释放出大量信息素,一下子包裹住谢真。

谢真抓着她手臂的手一下子收紧,脸上立时染上红晕。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上了岸,深深地吸着气,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陆虞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释放信息素。片刻后,谢真脸上那种恍惚的神态终于转为正常,他抬头看向陆虞,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陆虞也小心地放开他,从床上站起来,离他远了一点:“你好点了吗?”

谢真怔怔看着陆虞动作,片刻后又倏地撇开眼,脸色红了又白,胸膛起伏,突然沙哑道:“出去。”

这反倒是陆虞早已经预料到的态度。她没有惊讶,看了他一会,只道:“好吧。你……好好休息。”

他看起来比片刻前好太多了。以她的尴尬身份,留在这里大约也只能给他添堵。

她心里的思绪还是很乱,转身便准备离开。即将走到门口时,身后的谢真却匆匆说道:“等等。”

陆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问他:“还有事吗?”

一片沉默。谢真许久都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陆虞也没再继续离开,只站在那里不动。

“你,能不能……”谢真极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艰难道,“能不能多留一会?”

陆虞怔了一下,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她转过身看着谢真:“你说什么?”

谢真咬了下唇,目光落在床脚,一眼也不看她,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单,看起来绝不肯再开口。

可最终他僵硬片刻,竟还是再度开口,小声说:“留下来。”

陆虞震撼地走回床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谢真闭着眼睛,脸上仍残留着羞耻的红晕,确实是刚刚说出了那句话的模样。

不知为何,陆虞突然也觉得有点不自在。她坐在那里,生平第一次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份寂静。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的思维还停留在谢真怒骂她不想再看见她,结果一转眼,谢真生了病,又这样黏人,让她一时说不清心底是什么心情,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谢真。

她知道生病的人总是更加脆弱,或许此刻,哪怕是他很讨厌的陆虞的陪伴,都能让重病中的谢真感觉好过一点。或许是同为人类而产生的关爱,或许是认识多年而产生的怜惜,不论如何,她只知道自己此刻不介意顺着他的心意留下来。

相对无言片刻,陆虞委婉地关心他道:“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谢真僵了一下,皱了下眉,刚平复的面色突然再次红起来。他转开头,只露出红透了的耳尖,没有回答。

陆虞想起刚才两人纠缠的姿态,一时也觉得十分尴尬。她意识到这问题问的不好,仿佛是在问他,得了她的信息素有没有舒服一些。

可是问他的病又太私密太逾矩,两人关系尴尬,更没什么家常好聊。

开口留下陆虞的谢真更是沉默,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莫名给人一种有点紧张的感觉,似乎也有点不知所措。

僵持半晌,陆虞干脆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面前的电视:“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要不看会电视。”

谢真没有表示反对,转过头安静地看向电视屏幕。陆虞随手点进首页上一个电视剧,屏幕上的omega女主角正对着她的alpha哭喊道:“气话怎么能当真呢!你难道看不到我有多爱你吗!”

谢真突然伸手拿过遥控器,切了下一个节目。

这次是个真人秀,人群中央的男孩正用很甜蜜的语气腻腻歪歪地对着电话撒娇:“是啊,我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都瘦了好几斤呢。你怎么这么狠心,都不来看人家的。”

谢真:“……”

他又切了下一个。

这次是个纪录片,开屏就是绿意盎然的草原。摄像机正对准一对狮子,旁白注解道:“闻到雌狮的味道之后,发狂的雄狮终于被安抚下来,能够安心养伤了……”

这次赶在谢真动作之前,陆虞说:“要不就看这个?看看风景也挺好。”起码这个没别的那么吵。

谢真一声不吭地把遥控器放在一边,自己撇开脸,似乎是眼不见为净。

陆虞托着脸,专心地看着屏幕上的风景,逐渐放空自己,心情越发平静。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她也难得能从工作里抽出空,享受片刻宁静。

被她提前预判之后,桦诚的最后反击也宣告失败。疆诚这场反并购的战役赢得漂亮,疆诚的孙总千恩万谢地要请她吃饭、送她东西,差点还要直接给她塞钱。另一边,对瑞順的调查也有了新进展,顺着那个基金会查下去,陆虞找到了他们违规操作的痕迹。

这绝对算不上证据,但拿着这些东西去举报,或许已经足够引起监管的重视。陆虞已经私下里联系了一个稽查队内部工作人员,叫洛可,是她读本科期间的老同学。于是她这些天忙完工作便一直在搜集这些事,连觉都睡不过来。

片刻后,椅子上的人逐渐歪倒,撑在扶手上睡着了。

谢真看了陆虞一眼,确定她真的睡过去了,便伸手将音量调得极低,然后转过脸再次看向她。

——此刻,他终于能够放任自己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第48章

其实真说起来, 也不过是两周没有见面。可他心底无法抑制的思念却发疯一样不停蔓延,日日灼烧着他的心, 令他无法得到片刻安宁。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他知道这多卑微、可耻、自轻自贱。他绝望地看着那些剧毒的爱像恶性肿瘤一样在他体内疯狂繁殖,将他腐化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他听见他三十年来对人生不差毫厘的掌控感在她随意一个轻如鸿羽的眼神中轰然倒塌的声音。

这一次,理智的缰绳再也无法拦住决堤的情感。

他曾经以为这份不该有的情感可以被理智斩断,他曾经以为即使再痛苦他也能够逐渐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原来那时他还能够忍受,不过是因为他不曾体会过真正的分离。

自那天之后,她有可能会彻底消失的事实时时刻刻萦绕着他, 犹如系在脖子上的绳索, 好似落水者周边的汪洋。

……哪怕再多看她片刻也好。如果她真的要走,这片刻的放纵大概也没有那么不可饶恕。

此刻,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橡木味信息素, 那种温暖沉静的味道几乎让他战栗。熟悉安心的气息令他感觉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张开, 努力使身体浸泡在那人的信息素中。

谢真就这样定定凝视着旁边椅子上睡着的人, 片刻后,终于无法忍耐地慢慢伸出手——

铃声骤然响起, 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陆虞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恍惚。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谢真向后退的动作, 和正在转向另一侧的脸。

他耳尖微红, 脸色好像有点恼。

陆虞道了声抱歉,出去接了电话。是洛可打来的,约她见面聊。挂掉电话后, 陆虞翻了一下刚才这段时间发来的工作消息,然后回到病房和谢真告别。

谢真坐在床上安静地听她说完话, 然后抬起眼看着她,喊道:“陆虞。”

陆虞眼前一花,刚才半途中断的梦里谢真的脸似乎一下子与此刻重合,他面色微红地仰脸看着她,轻轻喘息着,虔诚地喊她的名字:“陆虞,你……”

陆虞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听清他梦里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然而眼前再度变幻,那个意乱情迷的谢真变回此刻病床上消瘦的谢真,他定定看着陆虞,冷静的面容之下是复杂的眼神,似怨似恨,好似含着哀伤,还有微弱的希冀。

这次陆虞听清了,他说的是:“你还会再来吗?”

陆虞有些恍惚地看着他,胸口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有些隐痛。

总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有什么事正在错误的轨道上越走越远,像心里某处忘记熨平的褶皱。

伴随着她的沉默,谢真的表情越发黯淡。他转开眼,面色重归漠然,抿唇不再说什么。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陆虞喃喃低语,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谢真,你是不是曾经对我说过什么话?”

谢真皱了下眉,看着她的神色里有几分认真:“你指什么?”

话一出口,陆虞就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大概只是这些天越发真实的梦境带给她的后遗症,让她几乎分不清真幻。

陆虞摇了摇头,面上重新露出微笑:“抱歉,别当真。我还会再来的。”-

和洛可见面时,饭局上还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孙瑞坐在包间里,笑着对陆虞道:“好久不见。”

陆虞惊讶地看着她,又看洛可:“孙总?你们认识?”

洛可指指孙瑞:“这位是我们稽查队编外人员,老同事了。”

陆虞:??

一番谈话过后,陆虞低头翻阅着手上的资料,其中有各色新闻,有照片,有录音稿,甚至还有聊天记录截图。

桩桩件件,全是ORU的负面事件。诸如财务不透明、疑似洗钱、医疗腐败,甚至有一条耸人听闻的小道新闻说ORU涉及器官贩卖等黑产,望之触目惊心。

陆虞的眉毛越皱越紧,最终抬头问道:“也就是说你们一直在调查ORU相关公司,但是未免打草惊蛇,一直没有正式立案?”

洛可点头:“就是这样。除了我们内部人员,还有一些像孙总这样的外部人员也在帮忙查。一方面是我们条条框框规矩太多,而且每个文件都要层层审批,很容易惊动那些人。另一方面,很多事用我们的常规手段其实不方便查到,反而你们业内人士更方便办事。”

陆虞点头表示理解。孙瑞撑着头看她:“你应该也猜到了,其实我们从很早就在观察你了,都看到了你对于财务问题的专业和敏锐,也知道你私下里在查这些事,所以一直想要吸纳你加入进来一起调查。现在你也知道前因后果了,你是怎么想的?”

洛可则道:“这些新闻你也看到了,ORU水很深。你可以仔细权衡一下,如果不愿意……”

“我加入。”陆虞抬起头,神色平静。

洛可吃了一惊,表情有点复杂:“你确定?再考虑一下吧,加入进来确实会给你提供很多资源,但以你的水平也不缺这些。这里可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一条铺满荆棘的前路。”

陆虞挑了下眉,笑得一派轻松:“这路好走不好走,我不也走到现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身在局中,总要走下去的。

孙瑞笑了起来,神色倒是毫不意外。她站起来对陆虞伸出手:“陆虞,正式欢迎你加入ORU金融犯罪调查小组。”

陆虞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忍不住笑道:“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复仇者联盟。”

洛可也伸手和陆虞拍了一下:“也差不多了。除了你之外,大家大部分都是和ORU有仇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没想到孙瑞还真没看错人啊。”

孙瑞则笑看着陆虞:“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人能行。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陆虞倒是想起了最开始因为康晟的项目认识孙瑞时,她笃定地认准自己的态度。当时她尚且不明白,如今看来,孙瑞三番两次给她送项目,不单单是看好她的工作能力,还为着她正调查ORU的事。大概一面是测试,一面是拉拢吧。

结果她还真顺着他们抛出的线索一步一步调查到现在。

“所以你明知道瑞順有问题,是故意引我关注到桦诚的刘磊?”陆虞挑眉。

“聪明。不过你很厉害,已经查出了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康晟呢?康晟到底有没有问题。”

孙瑞摇了摇头。她确实很了解当初的内幕,说abo中心关闭后,康晟老董事长将那些与ORU有关的股东全部踢掉了,割肉放血刮骨疗毒,这才是当初领导层动荡的真正原因。如今的康晟已经和那些事切割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问题。就连当初引他们入股,也是因为康晟对赌上市失败,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接受这些带着医院资源入股的人,也正是这些人注资建立了abo中心。

说到这里,陆虞倒也想起了之前见过的资料。那段时间ORU确实大张旗鼓地向omega相关研究投入了大笔资金,美其名曰促进科技发展、关注omega生存困境,还被媒体狠狠吹捧了一把。

而孙瑞提起的那位注资康晟背后的ORU内部人员,倒是个让陆虞挺耳熟的人。

周君泽,一位和江兰因有着密切来往的ORU高层,同时在人权部门身兼要职。他是个beta,背后的家族似乎和江兰因家里是世交。

陆虞记得,当初江兰因经手的那些脏事,其中也有着周君泽的影子。

听完陆虞提供的信息后,孙瑞道:“他姑姑的周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公司放出口风要重组上市,正好探探他。”

陆虞愣了一下:“那不是燕京的公司吗?”

周氏集团是国内酒店地产行业的巨头,它的确属于待上市池子里数一数二的香饽饽,可是众所周知,燕京和金茂是两套体系,尤其像周氏这样的燕京巨头,绝不可能跑来找金茂的券商。

孙瑞和这个复联里的其他人就算再牛,也不至于这么手眼通天吧?

孙瑞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个调查组,真的就只有想要复仇的人吧?蚍蜉撼树,那得多不自量力。”

陆虞合上了嘴,一时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那天史燕如的话倒是再次浮上心头。

这世界确实已经烂掉了。她真的相信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就能让它更好一点吗?

——答案仍然是肯定的-

当天夜里,陆虞再次沉入梦中。

这次的梦境有着无比完整的场景,竟是她曾经参加过的那场金融行业大会。

梦里与现实的发展一样,她收到短信下楼,在休息室中被发晴的江兰因纠缠。

暧昧的温度、晶莹的汗水、蒸腾的信息素,一切都与现实的记忆一样。陆虞也和现实中一样,强忍着本能一次又一次推开江兰因。

就在理智几乎崩塌的那一刻,终于有人打开了门。

那人逆着光快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俯身将她抱起来,带她离开那里。

这一次,陆虞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是谢真。

第49章

被抱着离开休息室时, 陆虞抬头瞥了一眼,看到了休息室的房间号。2204。

谢真嘴唇紧抿, 抱着她快步走进电梯,动作利索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他眉头紧皱,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极轻地为她撩起头发,仔细察看她的状况。

“明知他不怀好意,你……你是傻子吗!”他口中这样骂着,语气却是颤抖的, 看着她的目光里全是担忧和焦躁。

陆虞身在其中, 心里却不由觉得茫然。

那时候他们不是关系很差吗?谢真……这是在担心她?

电梯下到负二层的停车场,谢真扶着她上车。接下来的一路他都开得很快,超车无数, 直到陆虞将他喊停。

听到陆虞要他帮忙在后背注射信息素时, 谢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还是依言过来为她拉开礼服拉链, 却连手都在抖,试了几次才成功拉开。

陆虞的心头再次涌上困惑。只是拉个拉链而已, 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为她注射时,他的手倒是很稳。他十分熟练又迅速地打进去,然后一言不发地守在她身边。

短暂的清凉感袭来,陆虞昏昏沉沉地扫了一眼中控台。车上的广播调到了FM75.9, 而此刻的时间……

才刚过九点。

可是不对。她记忆中下车的那个时间点明明是三点二十八, 如果现在才九点,那中间这么长的时间都去哪了?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在她被易感期中断带来的痛苦煎熬折磨时,谢真仿佛再也看不下去, 竟伸手揭开了信息素阻隔贴。

大量甜美浓郁的omega信息素疯狂地向陆虞涌来,原本就在苦苦压制本能的陆虞一瞬间失去理智, 反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近距离之下,谢真震惊地看着她,目光中有无法错认的恐惧,像是被猛兽按在爪下瑟瑟发抖的猎物。

可除此之外,他的眼底竟满是迷恋,像被蛊惑了似的直直看着陆虞,哪怕下意识地感到恐惧,也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反抗她的触碰。

陆虞心中一颤,突然发现事情的走向好像和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不太一样。

她身临其境,又好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咬上谢真的腺体,看着谢真惊慌地回过神、忍不住想要推拒,看着自己温柔地安抚他、亲吻他。

直到谢真面色潮红、泪眼模糊地问出那句话——

“陆虞,你喜欢我吗?”

仿若虚空中惊雷一声,顿时劈开了所有陆虞所以为的前因后果,将她一把推到了从未意识到的真相面前。

她听到自己极温柔地应了一声。

梦境到此结束,记忆复现,陆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心里满是难以言说的震撼。

等一下。

等一下——

所以她那天其实睡了谢真?还接受了他的告白?

如果那也算告白的话。

可仔细一想,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看,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好像都变得合理起来。那天过后谢真莫名亲近的态度,理所当然的肢体接触,后来发展到床伴,再到酒吧决裂。

将前因后果都捋了一遍之后,陆虞得到了一个极为荒谬的结论:

难道在谢真眼里,那天是告白确定关系,后来是恋爱同居,再后来是她劈腿分手?

所有线索都串上了,一切细节都严丝合缝地装进了这个离奇的逻辑链里。

陆虞:………………

救命。

原来渣a竟是我自己啊!-

那天直到天亮陆虞都没能再睡着。辗转反侧之下,她开始复盘记忆里每个细节,把谢真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拎出来用放大镜仔细揣摩。

当然大多数细节她都记不清楚了,可凭借那些残存的部分,她已经对那个魔怔结论越来越相信了。

大概,也许,可能,谢真还真的喜欢她?他还真的误会两人在谈恋爱?

家人们谁懂啊,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自我意识过剩吧?!到底谁会真的相信那个一向看自己超不顺眼的臭脸死对头同事会暗恋自己,以至于把自己送上门搞了一次又一次啊。

在无数次心灵地震之后,陆虞终于开始尝试着接受这个现实。

客观来讲,造成如今这样伤害到谢真的结果,其实不算她的错。从头到尾,她都并没有意识到谢真的想法,并且那也并不是她的义务。生病失忆并非她有意为之,她从没想过要伤害谢真,甚至一次次试图靠近他关心他,这点她自问无愧。现在这种结果,是阴差阳错,也是两个人性格的特点正巧碰撞出的结果。真要论起来,她的确对感情的事十分迟钝,但同时谢真的别扭、傲慢和心口不一也同样做了推手。

可主观来讲,假如真是这么一回事,那她无法就这样抛下谢真不管。

她是一定要想办法负责或者给出补偿的。即使不是义务,出于本性,她也会这样做。

将思路理清之后,陆虞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与谢真开诚布公地谈一下。

她是想要补偿,可也要看谢真的意愿,看他愿不愿意接受、想要怎样的补偿。她甚至不知道谢真是否还对她有感情,如果硬要冲上去对他负责、要娶他回家,那只会像自恋过度的姓搔扰犯,这对两个人的人生都不负责任。

于是陆虞发消息联系谢真,没想到谢真回得很快,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来我家。后面还附带了门牌号。

只是一天时间而已,谢真已经出院了吗?

陆虞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去了同小区里谢真的家。

敲门敲了几声都没人应,陆虞疑惑地后退一步,再次查看上面的门牌号。没想到下一刻面前的门突然洞开,一双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将陆虞拉了进去。

陆虞:?!

她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一个人怀中。熟悉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住她,一向清冷悠远的焚香味道此刻燃烧得正旺,让她几乎生出了一种灼烫的错觉。

“谢……”陆虞推了一下他,试图站稳。

那人却不由分说地吻上来。

陆虞懵了一瞬,对方却已经不管不顾地撬开她的唇瓣深入,急切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像久旱的旅人拼尽全力汲取赖以维生的水分。

“等一下……唔……”陆虞挣开片刻,却被谢真捧着脸再度吻回来,几乎得不到片刻喘息。

她的理智尚且没能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浴望却已经被唤醒,下意识地开始回应,连信息素都开始大量外溢。

谢真轻轻喘了一口气,身体软下来,将陆虞压在门板上。

陆虞一手揽住他,一手顺着脊背温柔地抚摸着,一路滑到他后颈处的腺体。

“啊……”谢真脊背绷直,脸色全红了,手指一下子抓紧了她的衣角。

他的腺体仍旧又肿又热,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陆虞的理智略微回笼,终于意识到面前这是个发晴的病号,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在此时对他做什么。

她克制着自己,轻轻放开谢真,喊道:“谢真……”

下一刻,谢真却睁开眼看着她,带着口耑息匆匆打断她道:“别说话。”

他的眼中水光粼粼,有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他神色迷乱地再度吻下来,手却突然捉住陆虞的手,带着她摸进自己的衬衫里,缓缓向上,抚过最min感的那点。

掌下的肌肤滚烫细腻,肌肉线条清晰,手感软而弹。陆虞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勉强压下去的qy再度席卷而来。

他此刻简直就像在用整个身体告诉陆虞,请尽情享用我吧。

掌下的躯体太过熟悉,陆虞终于不再克制,反守为攻,咬住他的唇瓣,同时掐上他的腰。谢真呜咽一声,又很快自己压抑住,腿一下子软了。

陆虞反身将他压在门上,礼貌地在他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在这里可以吗?”

谢真分开双t,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陆虞从未见过他这样热情缠人的模样,几乎招架不住。原本她还想着要礼让病号,结果被勾得越发大开大合,自制力全无。

数不清第几次时,陆虞失控的某下过后,她突然再次意识到她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谢真猛地绷直腰腹,刺激实在过大,他紧咬着嘴唇,露出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表情,手握成拳,崩溃地捶了两下床。

那种异样的感觉实在太过鲜明又太过刺激,陆虞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往外退:“抱歉。”

谢真的腿都在抖,却坚定地环住她,不让她后退,嗓音沙哑道:“标记我。”

“不行,”陆虞努力克制着继续动作的本能,克制得额角冒汗,“你会怀孕。”

谢真直直看着她,突然垂下眼,眼睫颤动,耳际飞红。

“标记我。我吃了药。”他轻声说。

他眼里满是水色,分明羞耻得不行,但动作却无比坚定。

陆虞残存的那点理智全在他的眼神里烧没了。他献祭似的接纳着她的全部,她便再也无法克制。

她彻底标记了谢真。

第50章

谢真的发晴期延续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 他每时每刻都极为热情地缠着陆虞,宛如魅魔附身。

他不仅自己提前吃了药, 还准备了很多发晴期用品,隔水垫、营养剂和电解质水。

极为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通常都是谢真难以承受晕过去的时候——他也是昏昏沉沉地蜷缩在陆虞怀里,片刻不放手。

在这些清醒的时刻,陆虞总是会怀疑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这实在太像一个yin靡的椿梦,是她最为晴色的幻想里都不会出现的画面。

三天过后,谢真从发晴期那种痴愚迷恋的状态里醒来,明明肚子里还满满揣着她的东西, 表情却已经冷淡下来。

他转过头不看她, 只平静地说:“你走吧。”

陆虞被他翻脸不认人的速度震撼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处处都狼狈不堪, 难道她能就这样抛下他不管?

陆虞已经无心去猜谢真瞬息万变的态度, 只说:“至少让我帮你清理一下。”

“不用管我。”他语气冷淡, 推开了俯身抱他的陆虞。

陆虞被他气笑了:“你的洁癖是治好了?还是说你现在有体力自己起来清理?”

谢真转头瞪了她一眼,眼尾飞红, 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陆虞想起此前种种,一下子心软了。她再次俯身去抱谢真,语气温和地哄他:“你不想见我,我帮你清理完就走。而且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真终于不再推拒她, 皱着眉任由她将自己抱到浴室。他的腿完全软了, 根本站不住,陆虞几乎是半搂着他帮他洗完,自己也湿透了。

过程中她尽量放轻动作, 只是谢真身上已经满身红痕,被揉捏的被咬的, 三天下来没一块好地方,于是处处都很min感。他仍是不肯叫出声,被碰到颤抖也只是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硬是忍到最后。

别的地方清理完毕,只剩里面还是那副弄得很满的模样。陆虞犹豫地向那里伸出手,谢真却软着手臂无力地推她,另一只手捂住微鼓的小腹。

“别动这。”他闭着眼睛,脸色羞耻得一片红,咬着牙说出来。

陆虞依言没再动,语气犹豫道:“你……你确定?这样也不舒服吧。”

谢真撇开脸,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感觉陆虞再多说一句他就要恼了。

陆虞于是也没再继续问,给他擦干净抱出来。正想开口说话,谢真却扫了她一眼,皱眉道:“你就打算这样说话?”

陆虞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道:“好吧。你不介意的话,我先借你浴室用一下可以吗?”

谢真撇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陆虞转身正要走,他却突然低声道:“主卧衣帽间右侧左下的柜子,有新衣服。”

陆虞应了一声便要去找,谢真突然语气恶劣地警告道:“只能碰那个柜子,别到处乱翻。”

陆虞:……

想了想之前谢真被她伤害过的事,她忍了。多金贵呢,真的会有人对待客人的态度像对待小偷吗?她这客人还是他自己邀请来家里的。

她忍气吞声地去谢真指定的柜子里找衣服,拿出来比对的时候倒是有点震惊,那些衣服好像都是女款,尺寸对她来说很合身,不大不小刚刚好。

没想到谢真……还有这癖好呢?

洗完澡之后,陆虞穿着谢真的衣服走出来。谢真抬头看她一眼,突然有些愣神,片刻后才慌忙转开眼。

陆虞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斟酌着开口:“谢真,有件事我想要向你确认一下。行业大会那天夜里,是你将我从江兰因那里带回家的吗?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谢真瞳孔缩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尖锐:“发生了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陆虞的一颗心彻底沉下来,看来那些记忆果然是真的,不是她幻梦里的臆想。

“抱歉,我……我有易感期失忆症。易感期开始后我就不再清醒,结束后也不会拥有易感期的记忆。”

谢真的面色空白一瞬,就听陆虞继续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并非有意,醒来后我就全都忘记了。”

“……骗子。”长久的凝滞后,谢真突然咬牙抬头看她,眼眶通红,恨声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休想再骗我一次!”

他看起来像个被攻击后努力亮出全身刺的小刺猬,却又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对不起。”陆虞诚恳地看着他,再次道歉,“后面发生那些事时,我并没有那天晚上的记忆,是那天晕倒之后我接受了治疗,来找你前才恢复记忆的。我绝非有意要伤害你。”

谢真直直看着她真诚清澈的眼眸,心间突然抽痛,好像胸口处有什么尚未愈合的伤疤被人生生撕裂,痛得他一时难以呼吸。

他从不敢这样直视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他熟悉的温和真挚,关切担忧,也有歉意和悲伤。

可是唯独没有那些悸动的酸涩的情感。

唯独没有爱。

数千次对视涌上心头,先偏开目光的永远是自己,而那人总是坦坦荡荡、目光清明。

他怎么就没发现呢,从头到尾,她好像根本就没有爱过他。

就连那天晚上,他视为珍宝的告白,都只是他对着空谷抛掷爱意时得到的回响。

原来这就是真相。

谢真就这样死死盯着陆虞,面色惨白,眼圈越来越红。陆虞看得难过,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又一次伤害了他。

她有些无措,在千人会议上做演讲也不慌不忙条理清晰的一个人,此刻却突然张口结舌,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我可以补偿你。真的很抱歉,无论你想……”

“滚。”谢真嗓音嘶哑地打断她,厌倦地垂下眼,“滚出去。”

他周身的精气神好像一瞬间就被人抽走了,仍旧挺拔的脊背看着好像也有几分颓丧。

他仿佛一眼也不愿再看陆虞,说完让她滚,就再也没有理她。

看到这样的谢真,陆虞也觉得心头一阵无力。她没再留在原地惹人厌烦,依言转身离开。退出房间之前,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衣服我会洗好还给你的。”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黯淡的沉默-

孙瑞她们的动作很快,飞速就替陆虞和周氏集团那边的分公司高层牵了线。陆虞已经开始上手准备资料、熟悉业务,准备过几天把金茂这边的事忙完就飞去燕京正式开始与他们接触。

看起来这个ORU金融犯罪调查小组果然不可小觑,孙瑞的确没有在吹牛。

另一边,陆虞本以为谢真在发晴期之后会需要一些时间修养,没想到只隔了一天他就出现在领越总部的会议上。

当天晚上,两人都在总部大厦里加班。陆虞留心看了一下,发现谢真晚上一直没有去吃饭,于是跑去一家很有名的药膳店,买了一些有营养又好消化的饭菜。

她敲开谢真的门,谢真抬眼看见是她,不自觉皱了下眉,语气冰冷:“有事?”

“还没吃饭吧?”陆虞走过去把打包袋放在他桌子上,“我给你买了些吃的。多喝些汤,都说病后喝这汤补身体特别好。”

除了初时那一眼,谢真重新将目光投回屏幕,没再看陆虞,更是一眼都没看她放下的东西。等她说完后,他只漠然道:“不需要。拿走。”

陆虞没有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只是温声道:“才刚生过病,要多注意身体啊。三餐还是要按时吃的。”

谢真拿她当空气,冷着脸咔哒咔哒敲键盘。陆虞也不再自讨没趣,只道:“衣服我送去干洗了,等拿回来就还你。”

谢真最终也没有再说半个字。

此后这种事又重复上演了几遍。有那些前情在,陆虞总忍不住格外关心照料他一点,但一直被谢真冷漠拒绝,连话也不多和她说。

直到某天晚上,谢真加班到很晚,陆虞端着马克杯敲门问他:“要喝咖啡吗?我多做了一杯,按照你的口味加了两份奶。”

谢真喝咖啡的口味很奇怪,陆虞一度以为他和传言一样只爱喝不加奶不加糖的纯咖啡,后来同居之后,她发现了一些规律。总得来说他喝黑咖啡的次数要多许多,但早上的第一杯咖啡他会更喜欢加糖,深夜的咖啡他则更喜欢加奶,而且加糖要一份,加奶两份。

陆虞平时工作上认真仔细,但在生活细节上实在不是个用心的人。但很奇怪,她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谢真这些微小的癖好。

谢真翻文件的手一停,突然抬起眼看她,眸光厌恨:“陆虞,你何必要这样装模作样?”

陆虞怔了一下,忍不住也皱起眉:“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不需要!”谢真忍无可忍地喊道。

陆虞的火气也跟着窜起来,但想起之前的所有事,想起他的眼泪,那点火苗又被浇熄了。

谢真好像真的气得不轻,说话时胸膛起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既然不喜欢我,就别再来招惹我。”

他的表情明明是愤怒厌恶的,在某个瞬间,陆虞却几乎错觉他快要落下泪来。

就好像与从前某些时刻重叠,陆虞突然发现,无意之间,她好像真的已经伤害了他许多次。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谢真就像是一朵娇贵的花,她努力地给他许多阳光雨露,他却还是逐渐枯萎,甚至连靠近一点都会被他一身的刺伤到。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不再这样两败俱伤?

陆虞后退两步:“好,我走。你别难过了。”

谢真垂下眼,静了两秒,再次拿起文件来看。

陆虞却突然发现,他拿着文件的手好像在发抖。

下一刻,文件骤然摔落飞散一地,而谢真突然弓起腰,痛苦地按住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