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神秘的课堂上,他除了一首诗以外,其实并没有学到什么。更不曾有任何对抗诡异,对抗黑暗的手段。可
“床前明月光。”
他瞪大的双眼里,他现下睡着的床前,充满了危险和不详的黑暗中。有一道轻盈且柔和的月光,在那一瞬间里出现。
他能够听到,又或者说,他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在那一瞬间里褪去。如同遇到天敌一般,发出一阵阵不甘的絮语。
他的手伸出,终于是落到了床边的应急装置上,将其拉响。
“醒醒,快醒醒!是诡异!是诡异潜入!”
“孩子们呢?孩子们怎么样!”
“你们别怕,我”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本应当是陷入到沉睡里的抚育院中响起。不断有人醒来,开始安排人员,组织战斗。
更有人将门推开。在第一时间里,查看过孩童,查看过阿宣等人的情况。
只是那神色匆匆,满目担忧而来的老师傻了眼。她的目光望过,她的眼中倒映的,是阿宣等一众孩童安安静静转头,对着她望过。
她的唇角,下意识的露出笑容。她的双眼,顺着孩童们的目光望过。
她看到了孩子们的床前,皎洁的月光洒落,如同是洒落了一地的白霜。
当她的头不受控制的抬起又落下,她看到了透过窗子而来的,虚幻的、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危险与威胁的明月。
她的心中,不受控制的泛起一阵难过。
一阵离家已久,无法同家人相聚,无法回到家乡的难过。
她并不知晓,这一轮月亮从何而来。更不知晓,夜空里那轮自永夜之后,便发生改变的血月,又为何会被眼前的这一轮月亮所取代。
即使这一切如同梦幻泡影,在短短时间里,便因阿宣的精神力无法支撑而恢复到寻常。可
那是月亮啊。
是来自李白诗里的月亮,在这永夜之后,文明失落里的世界升起。即使只是短短一瞬,只是这老师与孩童眼中,看到的假象。
可他们终究是看到了,不是吗?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是这些凡人们,在将他们遗忘的东西掌握。
神?他们自己便是神。他们自己,便可以成为神。不是吗?
江辞的脑海中,系统做出新的提醒和播报。
第56章 这是我儿子的一条命
【新一轮的课程, 即将开启。宿主是否将直播打开。是否从现在开始,展开探索?】
江辞的双眼闭上,他的意识,在学宫里停留。在除了他以外, 被吸纳到学宫里的那些学员中, 很多都已经完成第一堂课的学习。
并且开始尝试着在现实世界里,将那诗的力量掌握。
这是复苏。但却又不仅仅是属于神明, 属于诡异的复苏。而是那曾经辉煌灿烂的文明, 在彻底的失落之后, 终是要归来。
要在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以新的方法和手段, 和曾经将他们创造了的凡人们联系在一起。
他所做,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点燃一团火。燃起一个引子。
一个叫那失落的一切再归来。
叫那永夜之后的凡人们, 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知道自己当如何生存与发展下去的引子。
他在下一瞬间里,对着系统给出答复。以系统的力量,将直播打开。再一次的,出现在学宫里的课堂之上。
直播间里,一众观众的反应且不去说。
江辞在环顾过四周, 并且在脑海里, 和系统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之后。却是陡然意识到, 这节课的授课方式, 以及所要讲述的内容, 和他想象的并不相同。而是
是什么呢?他的眼前,有画面及人物铺开。
最终呈现在他和直播间里,观众面前的, 是他出现在一处逃难的队伍。他和他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正在以旁观者的角度,将一个人的一生,又或者说大半生经历。
他同家人们一起,护送了满车的书简,在凄风苦雨里前行。直至他们停下脚步,寻得一处茅屋落脚。
他在停下脚步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的,查看了满车的书简。直至确定,那些书简俱是完好,没有半点毁损。
他后知后觉,感到了疲累,感到了饥饿。感到了
他回首望过妻女,脸上堆起了笑意。上前,发出感叹。
“这雨真大啊。阿衡,羲娥怎么样了?她可还好?都怪我,这一路逃难,苦了你,也苦了她。让她小小年纪,便跟着你我颠沛流离。等我们到了鲁地,等我藏好了这些书”
“书书书,你就知道这些破书!”
打断他的话语,将他的思绪打断的,是他的妻子,那叫阿衡的妇人的言语。是阿衡再是疯狂与怨恨不过的神情。
“阿衡,我”
他试图做出辩解,将歉意表达。走到阿衡的跟前,伸出手,探一探阿衡怀中,羲娥的情况。
可是阿衡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触碰,将他们女儿,那叫羲娥的女童放在床上。又以衣物盖好了羲娥的身躯。终是走到他的面前,横眉冷对,一巴掌甩在了他的面上。
“你可还知道有我,还知道有羲娥吗?”
“你可知,羲娥她还这么小,就因为你的这些书,就因为害怕弄坏了你的这些书,小小的一团,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吃不好,睡不好”
这逃难的日子里,谁又能吃得好,睡得好呢?只是当他们从咸阳城里逃出,走向这条逃往家乡的道路,他们本可以带更多的干粮和食物,带更多的药材、衣物的。
“你那时候说什么?你说你有办法的,你会有办法的。可是这一路走来,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爱书如命。每到一处,最先查看的,是那马车中,书简的情况。
在他看来,对他而言,干粮和食物可以不要,药材与衣物可以舍弃。便是他自己的生命,同样可以被取走。
因为要带书,行李可以少带。因为要保护好书,他可以和人以命相搏。因为那书简,不可以在他的手上有破坏和磨损,所以他可以带着家人宿在野外
“就为了你那破书,你来看看,你来摸摸!”
阿衡声嘶力竭的牵了他的手,摸在羲娥的额头。发出诘问:
“你可注意到羲娥的情况,你可以还有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烫?”
触手的温度,叫他瞪大了眼。叫他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生起无限的恐慌。
这毕竟是一个,一场风寒,便足以要了人性命的年代。他的羲娥还这么小,他已经
“阿衡,我去生火,我去把药煎上。你看着羲娥,我”
“没药了。白日里,我就告诉过你,没药了。我本是要挖些草药的,可”
盗匪来了,他们仓皇逃窜,还要护着那一马车的书。又哪有时间,又能够去哪里,弄到药材呢?
他同样是想到了这点。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只是他不可以倒,更不能倒。不管是为了妻女,还是那些书
“你留在这里,照看好羲娥。我去挖!”
他转了身,开口,拿了木棍防身,便要顶着暴雨去挖。可
“这么大的雨,你知道去哪里挖吗?”
阿衡伸出手,似是想要挽留。却又硬起心肠,只是问过他这堪称是理智并且不留情面的问题。
他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眼睛闭上又睁开,终是目光微亮,开口,对阿衡道:
“我们来时的路上,那条小路左拐三十步,等我!”
他不再迟疑。当下,便冒雨出发,匆匆消失在那茅屋里。
大雨倾盆落下。有直播间里的观众,看了他冒雨在荒野间寻找、挖药材的身影。将弹幕发出道:
【不知道怎么,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不好感觉的感觉+1】
【那个小女孩,该不会】
【还有那些书。】
他跌倒又爬起,在暴雨与泥泞中前行。终是寻得了药材,满面激动的回到了那茅草屋。可
“阿衡,这是”
“是逃难的。”
世道坏了。这天下九州,又有哪里,不是逃难的呢?
他一阵无言。然后将那他从荒野里挖来的药材,替羲娥熬上。
谢天谢地,在经过了阿衡与他不眠不休的照顾后,羲娥终是挺了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呢?
逃难路上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而那天,又太冷太冷。那些逃难的难民们,吃不饱,穿不暖。终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书。
投向了他带着的,看得比性命还重。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愿舍弃的那一车书。
“烧了吧,一车书而已,还能比人命还重吗?”
“又冷又饿,求求你,就让我们取取暖,可以吗?”
“我听说您是从咸阳城里逃出来的官员,您将这一车书烧了,行行好,行行好,好吗?”
“还废话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怕了他不成?”
当他以目光望过。他看到的,是那一个个和他同行的难民们,如同是眼冒绿光的饿狼一般,将目光对准了那一车叫他保存完好的,干燥的竹简。
对准了那一车书。
他并不吝惜自己的生命。更不吝惜于,用自己的生命,将那一车书捍卫。可是
苦,实在是太苦了。
他可以忍饥挨饿,受冻。纵使是死无葬身之地,也要将那一车书保全。他的妻女呢?这些难民,这些难民们的妻女呢?
又当如何?
罢罢罢,便如他们说的,难道这一车书,还能比人的性命更值钱不成?
他做不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阻止不了,那焚书之火。更阻止不了,项羽入咸阳之后,将珍藏的典籍,尽数付诸焦土。
他不过是乱世之下,万千草芥中的一员。可至少眼前人,眼前这些流民们,他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所有的心力与精气,都仿佛在那一瞬间里耗尽。他背过身,无声的默许了那些饥寒交迫的难民们,要将那一车书烧来取暖的做法。
他的身躯弯下。仿佛在那一瞬间里,再无法挺直。更没有任何脸面,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仿佛是可以预料,可以看见,那些叫他看得比自身性命还有重的书,在火中跳跃。一同跳跃和消失的,还有文字,有
先贤的智慧与成果。
那是他们从哪里来的依据和凭证。是他们,是整个华夏九州的曾经。
他的心,在颤抖,在破碎。他的眼中,有泪水落下。他的耳侧,有少时的话语,在回荡。
最终将一切打破的,是他妻子的话语,是
“不要动,不要烧。求求你们”
“阿衡!”
阿衡将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挡在那一车书的面前。神色凄惶,开口,对围上去想要搬运竹简取暖的难民道:
“我不知晓那些大道理,我不过是个无知的妇人。但这些书,这些书是我儿子的一条命啊!”
阿衡开口,终是将那叫他们夫妻俩刻意回避的话题说出。俯首跪倒,痛哭流涕道:
“我儿英勇,下车与贼寇搏斗。纵使身中数刀,也要拼命护着这些书。我”
第57章 原来,这就是九州啊……
他们那刚刚成年的爱子, 丧身在逃往途中,贼寇的刀下。
即使贼人的刀枪插入到爱子的胸膛,可是爱子临死前,望着的, 守护着的, 仍是那一车书。久久不愿倒下。
直至了贼人离开,仓皇逃窜。
他仍记得, 爱子临终之前, 对他, 对阿衡说出的话语。
爱子说,“不疼, 不悔”。
可那么多刀, 插得那样的深,又怎么会不疼呢?
他唇角颤抖, 却不知当如何安慰阿衡与爱子。更不知晓,应该如何和阿衡交代。
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除了必要的话题以外,阿衡不再和他有任何交流。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本以为,阿衡是恨这一车书,是不想要再见到这一车书的。不成想
阿衡挡在了这一车书前。字字泣血, 语音里, 全是她, 是一个母亲对逝去儿子的思念与爱。
她说, “你们如果要拿, 便拿走我的命吧。只求你们放过这一车书,放过我儿留在这世间的,唯一一点念想。”
他们的爱子, 被他们葬在了逃难的逃难的路上。爱子存留的痕迹与遗物,同样在逃难的路上,一点点遗失。只有这一车书,这一车书
是他们儿子在世和存在过的,唯一一点印记。
他知晓的,阿衡怨他,恨他。阿衡不理解,他与爱子为何会愿意为了那一车书,一车不能吃,不能用的书,而舍去生命。可
“你们如果要烧掉这一车书,便先烧掉我吧。”
阿衡以头上木簪拔下,抵在了喉咙口。又环顾过四周,同那一众难民讨价还价,做出商量。
怎样的商量?
又或者说,在这大家伙的性命尚且得不到保全时,又哪有那么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是爱子之心,舐犊之情。
纵使那些大字不识的难民们,如阿衡一般,听不懂更理解不了。他对那车书的深厚情意。他与爱子,又为何会愿意用自身性命,换取那车书的平安。可
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内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他们却又是懂的。他们
“我们走。前方,我听说前方再不远处,就是城镇。我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可以找到食物、柴火”
难民们沉默且无声的散开,然后向前。而阿衡
阿衡终是在看到最后一个难民走出视线,走远之后,瘫倒在地。再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本是要将阿衡扶起,本是要将阿衡安置在马车上。可
“伏郎,我要你答应我,我要你发誓。”
阿衡目光灼灼,抓住了他的袖子。他心中哀恸,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可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开口,应承下来。
应承下了那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将那一车书护住的承诺。那是
是他们爱子的命啊。可又岂止是他们的爱子,还有阿衡,他的老妻阿衡
又何尝不是丧身在那护书的途中?可明明他们已经快要回到鲁地,回到家乡。他们跋山涉水,躲过贼寇、乱民、战乱。他们的希望,就在眼前。
“等藏好了书,等安稳下来,我就带着你和羲娥”
“阿母!阿父,你快看看阿母!”
打断他憧憬与话语的,是羲娥惊慌失措的呼喊,是
“伏郎,我不必再陪你守着这些书,我要去见我们的旭儿了。”
旭儿,那是他们爱子的名。是他们之间,谁都不愿提起的心结。是
“阿母,阿母!”
他那自从跟了他,便一直在受苦的老妻终于是舒展了眉目,闭上了眼,垂下了手。倒在将要抵达家乡的,护书的路途。
她要去见他们的爱子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他答应过她,答应过阿衡的。要将剩下的路程走完,要带着爱子以命相护的书,回到家乡。
家乡啊。秦失其鹿,便是他的家乡鲁地,竟也同样遭受战火,同样
没有半分安稳。
“阿父,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就这么走了吗?我们还会回来吗?那些书”
“嘘。”
他止住了羲娥将要说出的话语。他开口,对羲娥道: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终有一日,我们会回来的。”
他要羲娥江秘密保守。对着这尚且懵懂,却又再懂事不过的女儿道:
“只要这九州大地上,生民不绝。只要这天地安定下来”
那些叫他,叫他的爱子与老妻以性命相护的书,终有一日,是会重见天日。会指引了我们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日啊,怎么就来得这么久,这么迟呢?
他的一生很长。从战国到秦一统天下,到楚汉相争,高皇帝将汉建立又死去。高后,惠帝,文帝。
他的一生却又很短。短到史书工笔,最终留下的,不过是区区几行字眼。而他那舍命护书的爱子,老妻,却不曾留有性命。可
那书终究是传下来,留下来了的,不是吗?即使
惠帝四年,朝廷废除挟书律。同样是这一年,他再一次回到家乡,将老屋墙壁破开。从墙壁的夹层里,取出他所藏的那一车竹简。
那一车,书。
是的,书,尚书。尚书的尚字,是为了表示这书的古老。这是一本从很早很早之前,便流传下来的书。是上古之书,是上古史书。只是
只是什么呢?咸阳城里的书,被项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不说。他冒死存留下来的,葬送了爱子与老妻性命的书,同样是在雨水、虫子等的侵蚀之下,再不复完整。
原本的102篇,竟只留下依稀可见的29篇。
书啊。他妻他子,以命相护的书啊。
待得来日,待他到了九泉之下,又该如何去见他的爱子,如何去见他的老妻?
他的目光望过,只希望他的时间能够长一点,长一点,再长一点。
就当时他已经没有颜面,再去见他们。他还有未尽的事情,要完成。
这一年,他其实已经很老很老了。可是他不能倒下,他又怎能倒下呢?
他也曾听说,项羽此前在咸阳城里放的那一把火,烧了很久很久。将天际,都烧得通红。依稀里,竟较之以始皇帝的那把火更大更大。
而这天地间,这初创的帝国,这在废墟里建立起来的国度
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便连君王想要找六匹纯色的马来拉车,尚且为难。
又有谁知晓,又有几个人在意,那些古老的典籍和传承。那些并不能当饭吃。只有在填饱了肚子之后,才会有余力去思考的追求呢?
他在意的。这世间,总会有人在意的。
他终是安定了下来,不再漂泊,不再将战乱躲避。埋首在那书案之间,将仅存的28篇整理抄录,广收门人弟子,聚徒授经。
将《书》传授。
他已经活的够久够久,他想,纵使他的力量有限,寿命有限。但他终究,是可以埋下一粒种子,可以将《书》的火种,传递下去的。
即使这或许需要一年,十年,百年。即使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让一个人,十个人,知晓这《书》,了解这《书》。
可就如同那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一般,那书,那书同样是可以生根发芽,散播在这天地的吧?
汉文帝前元二年,所有的一切,终是迎来转折。
文帝在寻找了很久能够传授《尚书》的学者之后,终是听到了他的名。终是决定,召他进京传授《尚书》。
可是他已经老了啊。
已经很老很老。老眼昏花,看不清竹简上的字眼。耳朵闭塞,听不清楚旁人小声的话语。说话含糊,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吐字清晰
章丘到长安的路,很长很长。便如同昔时的咸阳至鲁地,他又如何能经得起这般奔波,又如何能再走到长安呢?
这一年,他已经是年近九十。于是文帝让时任太常掌故之职的晁错前来,当面授受。将《尚书》传下。
尚书。
他凭借了记忆,将眼前的竹简摊开。以颤巍巍的手指,摸索到了那一行早就叫他烂熟于心的字迹。那是
《禹贡》。
一把又一把的大火,将文脉燃烧,使诸多典籍遗失。但,我们总要知晓我们脚下的土地,从何而来,知晓我们从何而来的。
他说,他复述过《禹贡》里的字句,对晁错道: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禹定九州。
古老的九州大地,华夏大地,由此而来。伴随了他将古老的典籍与字句讲述,伴随了《禹贡》展开,这节地理课真实的课程终于是显露。
终于是在江辞,还有这直播间里,一众观众面前,彻底展开。
他讲大禹治水,讲大禹定九州,讲九州风俗,将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尧舜禹,夏商周,到秦,到现而今的汉
他们生活在这里,他们终将一直生活在这里。
只要凡人不绝,那么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文化与传承,便不会断绝。
“你看,这蒲公英的种子,终是会散向四海的。”
是那之后又数年,他终于是死去。终于是埋葬在这片土地。书传了下来,他曾拼命守护的典籍,传了下来。
即使在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一切被抹去。但
【原来,这就是九州啊。】
第58章 □□
即使是在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 即使过往遗失曾经的传承不再。所有的一切,俱是被抹去。可是华夏九州这样一个古老的词汇,同样是被流传下来了的。
虽然他们早便已经将他们的过往。将九州这样的概念,从何而来给忘记。可这并不影响, 他们其实早就清楚, 九州所指代的,就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
江辞曾说过。他们脚下的路, 前人走过, 他们走过。希望他们往后的人, 同样走过。
彼时的他们只以为,这不过是江辞的有感而发。可是
可是什么呢?
“冀州、兖州、青州”
当课堂上, 古老的地图伴随了伏生的讲述, 在江辞直播间里,在众人眼前展开。
当那一幕幕结束, 江辞再一次将直播关闭之后。直播间外,徐青山对着那叫他画下的图纸,陷入到深思。
徐青山同样是那诸多凡人里,有幸获得稷下学宫招生邀请函,并且率先从第一节课里走出,将那诗词力量掌握的一员。
当然, 他的身份并不仅仅是如此。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就在这之后不久, 在他们进入到课堂, 将相应的课堂内容学习。
在徐青山等人在课堂内容里, 以大禹的角色, 将大禹治水、定九州的路途走过。在徐青山等人再度回归现世,冥冥中,好像知晓了些什么, 掌握了些什么。
那是什么呢?是
东海市内,江辞原本是要将直播打开,进入到新的课程。只不过——
“你们看,那是什么?”
“还请伟大存在息怒!是神罚!是祂们的力量,要将世间清洗和涤荡!”
“愚蠢的凡人们,开始好好享受绝望,迎接永恒的痛苦和折磨吧。”
有声音传递到江辞的耳。有巨大的喧嚣与灾难,没有任何声息与征兆的,在那一瞬间里降临。有
有什么呢?
江辞脑海里,系统没有任何波澜与起伏的做出提醒道:
【最后的安宁不再。祂们,快要醒来了。】
祂们。人类的至暗时刻之后,彻底将天地权柄执掌,并且早早将那大夏的边境线踏破。对大夏境内的人族们,做出影响的外神们,在这一刻,终于是要醒来。
终于是要将成果验收。要对这大夏之地的凡人们,做出收割。要
不,祂们或许尚未真正的,彻底的醒来。但即使是余波,即使余波,便足以叫凡人们乱了手脚,将动乱生出,陷入到恐慌与绝望。
【难道便不可以直接对上祂们,将祂们击杀吗?】
江辞在脑海里问过系统,抬眼望向天空。他的目光之下,他的肉眼所不能及的暗黑苍穹里,是有无数只触手在延伸,无数只眼睁开。
混乱且强大的,足以将这世间的种种,尽数扭曲和篡夺的气息,在一点点的,散发开来。
要将整个大夏,甚至整个时间,带到绝望与疯狂。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仅仅只是
是前奏。是那将天地权柄执掌的外神们,将要醒来的前奏。
祂们醒来的过程,或许是一天,两天。或许是一年,两年。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一个季度,一个世纪。可
【祂们的本体,尚不在此世间。尚且还没有,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
短暂且漫长的沉默之后,系统给出答案。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投影。】
但即使是投影,所能够造成的危害与威胁,便已经如此强大了。如果
江辞眯起了眼,他的眼中所见的,是一道光芒冲天而起,是
“你们看,那是什么?”
“那是哪里?”
“是越城方向吗?”
便在绝望与恐慌的气息蔓延,无数的凡人们自觉或不自觉的受到影响。大夏境内,诸多凡人城池里,本是用来隔绝污染的装置俱是发出一阵阵警报之时。
越城城外不远处的神庙里,哪吒从神像中走出。抬眼望向天空。
然后在下一瞬间里,以脚下风火轮踩了,举起手中的火尖枪。向着天空里,江辞所见到的触手与不可名状的生物而去。
便在江辞身侧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林源弯弓搭箭,以手中箭矢向着天空射出。同样试图对天空里的投影造成影响。
又或者说,给哪吒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只是很显然,即使林源的力量,相较最初而言,已经是强了不少,进步了不少。他手中发出的箭矢,固然是没有射下天空里太阳的力量。却同样是不同凡响。可
可什么呢?他手中的箭矢射出,向着苍穹而去,被黑暗所吞没。可在他的肉眼里,他所能看到的,却是那箭矢一去不复返。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彻底走向消亡。
他拿了长弓的指尖寸寸握紧,眼角的余光里,是江辞出现,缓缓走到他的身前。
“江学长”
林源转头,开口,正要对江辞说些什么。忽而瞳孔紧缩,目光微凝。想要做出提醒与应对。但
【如果你愿意,你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在祂们醒来之前,主动去找祂们,面对祂们。寻找,将祂们击杀的可能。】
江辞脑海里,系统给出回答。又或者说选择。
林源的急剧收缩的瞳孔之下,江辞偏头,以手中九节杖伸出,险而又险的叫那袭来的诡异烟消云散。
他对林源颔首,露出笑容。同样是在脑海里开口,问系统道:
【是否可以将稷下学宫同你我剥离?】
【可以。不过那样,稷下学宫便不再是稷下学宫,而是】
系统面板上,有关于稷下学宫的那一栏,在江辞决定剥离的那瞬间,彻底转变为空白。直至江辞将唇角勾起,将一枚玉简放到林源手中道:
“替我交给仲卿,交给”
仲卿背后的大夏官方。
林源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更从江辞的表现中,看到了他去意已决。但
“江学长,你要去做什么?”
林源开口,似是想要做出阻止。他急切上前,道:
“不管你要做什么,带上我,我”
他想要将自己这些日子里的成果展示,想要做出保证。想要向江辞说明,他是不会拖后腿的。可
“你还需要留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等待和需要你的守护,不是吗?”
江辞明知故问,以手拍过林源的肩头,从林源身侧走过。
他并没有再回到原身的住所。回到这他回到东海市之后,便落足的地方。而是脚下踏出,一步步的,向着虚空而去。
有无形的阶梯,在他脚下成型。
有仿佛是将所有光芒敛去的,散发了浓郁扭曲和绝望气息的门扉,在他的前方,在他眼前阶梯的尽头显现。
【穿过那扇门,你将会直面神明,直面祂们。】
即使是未曾彻底醒来的祂们。可
江辞目光落下,那一瞬间里,不仅仅是他的眼前,便是整个东海市,整个大夏的情况,都似乎收录在他眼底。
【那么他们呢?】
他问。并不曾将他的脚步停下。他的手伸出,便要落到那扇未曾推开的,凌空而立的,诡异的大门之前。
【他们会获得足够的喘息时间,还有】
“江学长,这个是什么?”
是林源开口,在他即将把那大门推开之前,将那玉简举起了,问出疑问。
“你们或许可以称它为,□□系统。”
江辞侧目,回首,给出答案。
这是他在将稷下学宫同他自己,同系统解绑之后。对那原本的学宫,给出的新命名。
他相信,在人类至暗时刻之后,能够将一部分痴愚之神等的力量解剖,并且做出监测的大夏官方。
是能够最大程度的,将这□□系统的力量发挥。使这些凡人们,将力量掌握的。而江辞
江辞自然是要尽可能的将时间争取。使他们能够尽可能的,将某些种子播撒出去的。只不过
【那些神明】
江辞的目光抬起,望向四方,望向了大夏之外。
大夏的边境线早便已经被破。如果是他还有哪吒俱是离开,俱是直面外神。那些早便已经复苏的,其余各大神系的神明们
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动手,不会对着大夏动手呢?可
【你救不了所有人,更护不了所有人。】
系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更没有任何起伏。
它说,【况且,他们未必会有机会。】
什么意思?
江辞心中微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再离奇不过的说法,而系统接下来的疑问,似乎同样是将这一切佐证。
【你知道永夜之后,那些归来的、复苏的神明们,最先惩戒和吃掉的,是什么吗?】
是他们自己人,是他们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QAQ感冒了,躺了好几天,尽量恢复日更,我试试五一期间能不能将之前欠的更新补完。
第59章 迟了
高高在上的神明们, 在很多时候,自然是无法同世间的凡人的共情。
遑论是被驱使。是如同江辞在原本世界里,所看到的那些国运流小说一般。因了凡人的欲念等种种而战斗。
在永夜降临,神明复苏。他们率先所做、要做, 正在做的, 便是将那些主动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凡人们,吞噬殆尽。以此, 来将复苏后的虚弱期度过。
来维持他们神力的运转, 以及他们的高高在上。
至于所谓的庇护与讨好, 保佑信徒?
蝼蚁而已。你又如何能指望,他们会对凡人的想法, 有任何在意呢?
永夜之后, 除了大夏以外的其他地方,复苏的神明们是如此。现而今, 那些将权柄执掌,很快就要醒来的外神们,同样是如此。
对于祂们这样的存在而言,每一次的复苏和归来,同样是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的。
在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能量, 又有什么, 是较之以那些早已经叫他们征服了的神明们, 更能够给祂们提供能量的呢?
江辞的目光所不能及, 他所不曾看到的地方。那诸多神系的神国之内, 一切种种,在异变将要生出,祂们将要醒来的第一时间, 便已经发生变化。那是
是什么呢?
莉莉丝是在一阵眩晕中晕过去,又在一阵静得可以听到心跳的寂静里,再醒来。
在她意识回归的第一时间,她的手掌下意识摸向的,是原本摔落在她身侧的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她急切起身,瞪大了眼,终是从一旁,从她身侧的尘土里,找到了一盏灯。
一盏散发了幽幽清辉,对江辞与林源等很多人而言,并不陌生的灯。
宝莲灯。
这自是江辞在回返大夏之前,丢下的那一盏。是
莉莉丝神色激动的将那灯捡起,抬眼,小心翼翼的打量过周遭的一切。终是确认,那神秘且强大的,属于神明的力量,已经离去。她活了下来。
不,或许不是离去。而是
她回忆过过往,面色泛白。指尖用力,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宝莲灯。心中生起莫大的恐怖。
即使她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是
那以真身降临的,想要将她手中宝莲灯抢夺的神明,在一瞬间里化为湮粉,彻底陨落和死去。
在那一瞬间里,她听到了神明的哀嚎。更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呢?她已无力去回想,更无法将她晕倒之前,看到的种种复原。只是她知晓,自己应该要离去。
要尽快的离开这里,而不是在此地逗留。而有关于她的种种,尚且不去说。
大夏之外的土地里,那些属于神国的奥秘,更非是凡人们所能够窥探和知晓。但
东海市内,江辞指尖伸出,将眼前的那扇门推开,终是消失在林源眼前。林源身后,仲卿等人姗姗来迟,开口道:
“江先生”
“江学长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林源转身,把江辞交予他的玉简,交到仲卿手中。仲卿小心翼翼的接过,忽而神色微动,问林源道:
“江先生可还有其他交代?”
林源点头又摇头,开口,神情认真且严肃道:
“江学长说,他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发挥它最大的效用。一定可以”
可以什么呢?林源抬眼望向天空,将目光从那江辞消失的地方望过又收回。失笑。
他们是应该要对自己,对他们这所有人有信心的,不是吗?
那么江辞呢?江辞在走进那扇诡异的门户之后,所见到,所要经历的,又是什么?
直面神明,那些所谓的外神们,又究竟是怎样的?
江辞抬眼,目光望过,看到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片纯白与空茫。是
【那么你以为,又会是怎样的呢?】
系统声音平静,不见半点起伏。却又仿佛带出了几分诡谲。
它说,【祂们,还未曾醒来。而祂们的来历】
如果说,那位被分食的造物主,以及高天原的一众神明等,是因凡人的信仰而来。在永夜之后,得到复苏。
那么那些几乎压服了此间所有神明,并且将天地权柄执掌的外神
【你知道了什么?】
即使系统的声音与语调,并没有任何改变。但江辞敏锐察觉到了系统的变化。他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有那么一瞬间里,他几乎要怀疑,系统同样是受到了外神的蛊惑与侵蚀。又或者说,这系统本就是外神阴谋的一部分。是祂们,要将他和这众生愚弄。
但他很快便改变了这种想法。因为就在下一刻,他清楚的看到,那一片纯白与空白中,有什么在苏醒,在走来。在
他握着九节杖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的想要将手中九节杖,对着前方挥出。然而很快的,他却又打消了这样的想法,直至那纯白与空茫中的“生物”,显露形体,出现在他眼前。
那或许是一个神明,一个女性神明。
在看到那神明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现出许许多多不同的面貌与模样。但最终的最终,却只是归于一个形象,一个词汇。
“母亲。”
江辞张了张口,无声的将话语,或者说称呼吐出。在那一瞬间里,那神明的形象,亦随之定格。
定格成他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又或者说,是原身残损记忆里,有关于母亲的想象。却并非江辞原本世界里,他母亲的样子。
但即使是如此,即使是如此又怎样呢?
江辞瞳孔紧缩,终是感受到了压力,感受到了棘手。他的心,在一点点下沉。他的脑海里,系统声音响起,仿佛是在做出提醒。
【不要看向她的眼,更不要和她对视。】
很显然,系统并没有受到污染。更没有背弃江辞。
可是,已经迟了。
第60章 他看到了“自己”……
江辞看到了女神的眼, 又或者说,他不受控制的被那双眼所吸引。甚至于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是一双温和悲悯,却又仿佛是全然没有异样的眼。从那眼中, 他看到了“自己”。
一点点死亡的, 本应当停止呼吸,将躯体腐烂在泥土里的“自己”。
不, 那不是“自己”, 更不是他。而是原身。是原身破损且未曾被窥探到的记忆, 在女神眼中,在他的脑海里展开。
在女神的大能之下, 要将那所有他存在的、或是不存在的力量尽数抹去。使他回到泥潭。
那又是怎样的泥潭?是
他在黑暗里再醒来。失去了双眼, 失去了双耳,失去了双腿双手,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更感受不到自己的生存或是死亡。
那似乎是一种奇妙且叫人充满恐惧的,无法自拔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中,属于他的意识与记忆,似乎是在一点点的被磨灭。
直至某一时刻,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蛇爬行过地面, 黑羽摩擦过空气的声音。
他似乎是又恢复了五感, 恢复了对世界的感知。只是
只是什么呢?当血与肉在空荡荡上的骨架上生出, 心脏开始跳动, 他从那“死亡”的状态中一点点脱离。迎接他的, 却又是一层层的折磨与痛苦。
是恍若凌迟一般的酷刑。又或者说,那本就是凌迟,是
对盗火者的惩罚。
仿佛是惊雷与闪电炸破在脑海。不知怎么的, 江辞忽然就回想起神弃之地里,弥赛亚曾说过的话语。回想起他原本便知晓的,古老希腊神话。
原本神话里的盗火者自然不是江辞,更不是原身。而是普罗米修斯。一位在盗取火种之后,被诸神严惩的神明。
但在神弃之地里,弥赛亚同样曾经以此,来将江辞称呼。
江辞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弥赛亚看到了自己在做的事情。因为那神明出现的目的,便是要将自己阻止,要使一切尽数处在祂们的掌控。
这样的想法自然是算不得错的。只是原身呢?原身在神弃之地里失踪,然后彻底死去。
江辞掌握的有关于原身的记忆,自然是不曾将这一切尽数讲明的。而他们之间的牵连
江辞垂下了眼,以手中九节杖挥出。
“你”
女神无声嘶吼。她的瞳孔中,倒映的,是江辞身上的污染与异化一点点远去。是这模样俊美的凡人再度恢复到正常。
即使那一瞬间里,江辞的眼眸中,似乎同样是有非人的色泽的流转。那一点点恢复到正常的躯体及皮肉间,同样呈现出非人的形象。可是
“你们又凭什么以为,一切便会如了你们的意,你们便可以将一切掌控呢?”
江辞脚下踏出,他的身体从女神的身形间穿梭而过。他的身后,女神的神躯如同被风吹起的黄沙般,一点点消散。
【你知道了?】
他的脑海里,系统虽然是疑问,所用的,却又似乎是肯定的语气。然而江辞摇头,不过是一声嗤笑,做出反问,将回复给出道:
【知道什么?】
他的身上,似乎竖起了一根根尖刺。他的掌中,九节杖的杖身之间,似乎有血珠滴落。他的目光里,他的眼前,仍旧是一片薄薄的迷雾与纯白。
然而当他抬起了手,以手中九节杖挥出,他的眼前,竟生生辟出一条道路来。从他的脚下延伸,通向未知与黑暗。
他脚下踏出,未曾回头。似乎是对系统生出了怨言,又或者说,他厌恶极了这个世界。厌恶极了那一个又一个的,层出不穷并且对凡人恶意满满的神明。
他或许从一开始,便已经知晓,那早便陨落的、只留下破损记忆的原身。真实的身份,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又或者说,原身或许并不是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扪心自问。然后在脑海里,不知是对系统,还是对自己道:
【生存下去,活下去,延续下去。永远是第一要务,不是吗?】
只有神明,方才可以杀掉神明。这是外神将权柄执掌,人类的至暗时刻以后,所有神明共同订立的准则与铁律。
这样的铁律其实并没有被毁损。甚至在永夜之后,便已经出现并且无法更改。只是
江辞闭上眼,眼中呈现的,是他在将女神杀死的那瞬间,透过女神的眼,看到的那一幕。
是原身,又或者说那至暗时刻之后的凡人,和神明,特别是外神之间的牵连。
想要杀死祂们,或许要较之以他想象的,更加为难。毕竟
江辞将心中的问题与疑惑放下,将双眼睁开。却是脚下踏出,走过迷雾,走过纯白与黑暗,走到一棵树前。
那是一棵倒生的数。接连天际,不知从哪里来,更不知到哪里去。树的躯干间,似乎是镌刻着一个个诡异的、扭曲的名。
在那些名中,江辞似乎看到了过往。看到了一个个早已经死去的,陨落的,被埋葬在这树下的神明。
又哪有那么多的神明?不过是
“一群苟延残喘,不甘就死的冢中枯骨而已。”
他一声轻笑,忽然就将手伸出,似乎便要伸向了那棵倒生的树木。伸向了那些诡异的,正在不断游走的、扭曲的名。
他想,他本应当是不认识那文字,更不清楚,那些名字所代表的含义的。可是
可是什么呢?便在那一瞬间里,他自然而然的,便清楚了那些名字的过往。清楚了那些名字的主人,在短暂且漫长的神生里走过的道路。
赫菲斯托斯、狄俄尼索斯、那瑟斯、弗蕾亚
俱是在那场盛宴之后,在造物主的血肉中诞生,在黑山羊母神等外神的权柄之下,复苏的神族。
他们的神系与信仰,曾被那位造物主彻底取代。在永夜之后,在他们原本的信仰体系里,他们并不曾复苏。直到那位造物主被分食。
可在外神们将要醒来,在祂们将要再降临到这个世间。他们却又是第一批被摆放上祭坛,被彻底献祭和吞噬。
在那些神名里,江辞看到了他们的消亡。看到了短短时间里,他们便没有任何反抗力量的被虚空里生出的树根将神力汲取,然后烟消云散。
这是系统曾说过,又或者说提醒过江辞的。不管是那些大夏之外的神明醒来,还是外神醒来,最先吃掉和破坏的,究竟是什么。
江辞对于这样的情况,本不该陌生。更不该感到惊奇。
然而当江辞伸出的指尖,黄天的火种燃烧,似是要落在那树干之上,要将那一个个神名、连同那树彻底毁去
“我如果是你,我便不会做出如此可笑且幼稚的事情。”
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有手从一旁伸出,扼住了江辞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更近一步的动作。
他偏头,以目光望过,落在他眼中的,是一张再美丽且秾丽不过颜。
黑发黑眸,面部的轮廓间,带有明显的西陆人特色。然而增一分也好,减一分也罢。他所见到的,似乎是一张经由了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再是完美不过的面容。
完美符合这世间绝大多数生灵对美的定义,符合
“你是”
江辞开口,目光垂下,明显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感觉到了
这应当是一位神明,又或者说天使。
毕竟在那位造物主体系里,有且只有唯一的真神。而米迦勒、加百列等,或许可以称之为神话生物。但距离那位造物主,还是有区别的。
即使他们的实力,并不弱于一般的神明。可
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江辞并没有在来者身后,看到如同米迦勒等一般的翅羽。更没有从来者周身,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恶意。
但这并不代表,来者便不够危险,不够强大。甚至可以说,这神话生物并没有掩饰这一点。只是,这会是谁呢?
江辞的脑海里,系统并没有给出答案。
但他的目光之下,来者轻笑,却是放开了他的手。以目光落在了他的指尖,那黄天的火种上,不答反问,抬眼望向眼前这倒生的树道:
“你知道这树叫什么吗?”
什么?
伴随了江辞将指尖那黄天的火种收回,抬眼,以目光望过那几乎看不到头,或者说根系的树的顶端。他的脑海里,有画面与内容呈现。
他的耳侧,来者给出答案。将这树的过往讲述。
“尤克特拉希尔。又或者说,世界树”
这树原本存在于北欧神话中。又或者说,在北欧神话的世界观里,巨木的枝干,构成了整个世界。阿斯加德、海姆冥界等,便是在这树上衍生。
江辞等人在离开神弃之地时,遇到的那将神弃之地啃食的尼德霍格,原本啃食的根系,便是这树的根系。
但很显然,来者口中的世界树,又或者说江辞原本知晓的世界树,同眼前的这树,又不相同。
即使在江辞接触到这树时,所看到的画面里,在那些外神们苏醒的气机传来之时。最先遭受异变与危险的,便是阿斯加德。
可在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从造物主残留的血液和黑山羊母神的大能中,复苏的北欧神系拥有的那棵世界树,可不是什么倒生的树。
“那是因为,在这之前,便有神明将这一切颠倒混乱。将那种种,俱是扭曲和篡夺。”
来者开口,眉眼间闪过讥诮。轻描淡写间,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过那无人知晓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