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多大了?”
女人坐在她面前,眼神和声音都很温柔,和她干练的外表反差很大,让人情不自禁的放下心防。
李余过了很糟心的一晚,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大人的温暖,鼻腔有些酸,莫名想哭。
“虚岁18。”
她乖巧的回话。
贺岫云愣了一瞬。
这孩子看起来乖巧到有点呆滞,干瘦巴巴,个子不高,小小的一团,她还以为是初中生。
一直知道赵萍家里有个女孩,但这是她第一次见。
“高几了呢?”
回答她的声音有些怯怯的。
“高二。”
“生日几月份呢。”
“2月。”
贺岫云摸摸她的头,顺势替她理了理头发,笑。
“那和我们家阿屿同级,还比他还小一岁多呢,以后叫哥哥吧。”
李余没说话,眸子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少年。
小他一岁多,按照常理应该比他高一届才对,怎么会同级。
还是那身汗蹭蹭的球衣,对方吊儿郎当的站着,视线散漫的放在她身上,眼皮微垂,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嫌弃,明显不怎么待见她,出于良好的教养,终究没有当着贺岫云的面说难听的话。
贺岫云又交代了几句,看起来还有很多事要忙,转身去一旁的黑色书架上找法律相关的材料,估计看她有点脏,吩咐江津屿带着她去洗澡。
李余低头跟在他身后,横穿过客厅时,又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进水的鞋底不断挤压出扑哧扑哧的气泡声,无声的沉默里愈发明显,将她仅剩不多的自尊碾成扉粉。
“会用吗?”
少年站在浴缸边转过身来。
空气飘散着淡淡的沐浴花香,像茉莉。
明明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可光是那不太善意的眼神就让李余感到呼吸发紧。
那种感觉,明晃晃的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入侵者,非法占领了他的领地。
不满。
很不满。
他满张脸都写着这个表情。
李余咬紧唇,沉默一秒后才难堪的摇了摇头。
少年轻轻的啧了一声,然后——“真是麻烦。”
她的脸腾的一下变红,窘迫的站在一旁,看他事无巨细的教她怎么使用。
智能浴缸边缘有一排控制面板,白色发光数字显示着温度,好几个按钮,功能复杂,她仔细听着,一刻也不敢分神。
好一会儿,少年才站起来。
“清楚了吗?”
“嗯。”
其实她脑袋还在浑浑噩噩,但没关系,她也没打算用。
一旁还配有更简单的花洒。
“有事叫我。”
少年又给她找出一副新的牙刷,关上门退出去,虽然不耐烦,但话说得很客气。
浴室里蒸汽腾腾,手腕的伤口沾水就刺骨的痛。
头皮好像也破了一点,用纸巾沾了水轻轻擦,有明显的痛感和血丝。
因为疼痛难忍,李余死死的咬着唇,动作尽量放得很慢,细细的水流声里听到外面两母子的谈话。
“明天我和赵姨要出趟门,你带小余妹妹去医院做个详情体检。”
少年的声音透着熟悉的不耐烦。
“找别人。”
“五一几天假,你整天闲着又没事。”
“这是你的事。”
“赵姨平时对你不好?”
这话完了,屋里一阵沉默。
“那是她女儿,你帮帮忙照顾一下,应该的。”
贺岫云说完这话,想起什么。
“再带她去逛下街,买几套衣服,别担心,到时候我给你报销。”
“我差那点钱?”
“哟,臭小子,还跟你亲妈装上了。”
浴室门隔着很远,后来贺岫云还说了些什么,李余听不清,只模糊听到一串脚步声往二楼去,最后扔下一句警告的话。
“她现在很脆弱,你别欺负人,让我知道,有你好看。”
少年的声音懒洋洋。
“知道了。”
有脚步声往浴室这边来,快到了门口,李余原本紧贴在门框边,下意识的紧张,后退一步,突然间赤脚踩上了一个圆滑滑的东西,身子止不住的往后倾,一下摔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
隔着门,里面哐地一声巨响把江津屿吓了一跳。
“怎么了?”
本来被暖风烘烤,快干了一半的衣服,才穿上就彻底变成水鸭子,模糊的黑色身影立在门口,可是她实在不想麻烦他,李余有点欲哭无泪。
她硬着头皮应他。
“没。”
黑影愣了一瞬又打算离开。
“等一下。”
江津屿脚步顿住,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李余打量着自己浑身都在滴水的行头,不换是彻底不行了。
可是她进来的时候,没人给她睡衣。
要她开口向他们要,真的好难堪好难堪....
更要命的是,现在她只有这一条选择。
“我....我的衣服湿透了,你...能帮我.....”
“等着。”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这次没有不耐烦。
少年离开了一会儿,不过一分钟就过来敲浴室的门。
看她还穿着之前那套衣服,模样更加狼狈,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视线往她身后的地板瞧了一下,冷寂的眉眼悠然亮了下。
“跑跑......找你好几天,怎么玩到这里来了。”
好像在怪罪,但是语气里一股子宠溺。
李余回头,看见那个将她绊倒的罪魁祸首。
一只手掌大的巴西龟,像被她踩怕了,颤巍巍的小心探出半个头,仰着脖子好奇的看着两人,那个样子随时准备将半寸的脑袋缩回去,可爱又滑稽。
江津屿弯腰,卡住龟壳,将这小东西单手拎起来,往外走时,往她怀里塞了件衣服。
红色的,看起来是他的球服。
“我没穿过,新的。”
扔下这话,他就往外走。
两人年龄相仿。
李余站在门边,那个陌生、别扭又拗口的称呼在心里千回百转。
心里忐忑了几秒,做好心理建设才敢低低的开口。
“谢谢哥——”
还没完整的说出口就被他冷脸打断。
“别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