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睁开眼睛，刚想要接水，车成武直接把水杯送到他嘴边了：“直接喝吧，一会儿你手抖全撒了，我还要搞卫生。”
赵律吃惊地盯着他，没想到成武哥还肯对他好，声音有些颤抖：“我昨晚……你看到了我的样子吗？”
车成武就知道他要说这个，好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
“你骑着床快把墙给凿穿了，我能听不到吗？对门估计都听到了吧。”
小赵老师又要红眼睛了，一秒钟哽咽：“你竟然还愿意理我……”
车成武扯了一把椅子到他旁边，右手用力捏了两下他的肩膀，开解他道：“你昨晚是有点儿吓到我了，但是你听哥说啊，本来床上这个事儿，除了你自己，或者你们俩，或者你玩的对象，或者什么玩具，东西，都是你的私事，我不好说什么，就是以后别这么着急了，你这个病不是要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吗？从来没见你那么激烈过，是因为那几个吵架的家长嘛？”
赵律垂下眼睛，抿紧了唇。
成武哥对他真的太好太好了，他真的舍不得走。
“这个事儿你不好解决，哥帮你办，其实无非就是钱的事儿，要不——”
“不行！”赵律急道，“这个绝对不行！”
“干嘛？别这么激动。”车成武抬起头看他，“你赶紧坐下，冷静点儿，我真是怕了你了。”
赵律被他成武哥强行拉坐下，手腕处传来稳稳的握力，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他易失控的身体。
他控制着平缓地呼吸，保持冷静：“但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以后还会碰到无数类似的事，我不能每次都要你帮我，医药费本来就该他们自己解决。”
“什么叫不能要我帮你？你本来就是为了帮成功讨回公道才带班的，我帮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别人帮你都没有正当理由，我帮你肯定是理所当然啊。”车成武真拿他这扭扭捏捏的性格没办法，“你想啊，成功这么喜欢你，他要是知道你又生病又逞强还都是为了他，他能不难受吗？”
又在赵律那与他承受能力完全不符的肩膀用力搂了两下，开朗地笑着说：“说了咱以后就是一家人，别跟我那么见外，要是实在累就还是回来住，起码咱们只用开一台洗衣机，还省电环保。”
赵律又被他噗嗤一声逗笑了。
他深呼了几口气，当着车成武的面，用力握住了那强有力的手腕，观察着他成武哥的反应——没有抗拒，没有排斥，没有疑惑，没有任何负面的抵抗。
“以后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依赖你么？”
“那不然在这儿你还能指望谁？我弟啊？他那小肩膀让你靠啊？”
小赵老师彻底笑出声，趴在胳膊上，肩膀一耸一耸，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看得车成武真心疼，伸手摸了摸那软乎乎的头发。
不过赵律肯定是不能让车成武给那两家人出医药费，上一周他实在是被车成武想要找对象的事情烦心着，加上协会那边一直给他打电话，要他出作品，可是他暂时腾不出精力，也不想再画那个系列了，所以一直在进行一些令他十分难受的社交。
同时因为新增的教学任务量，他没能找到一个好时机跟他的心理医生对话，心结无法及时得到开解，理智确实受到了影响。
他现在是班主任，他不能做老好人了，那是他做任课老师时候的特权。
“明天我自己先试着再调解一下，实在搞不定，我再找你帮忙，好不好？”赵律看着他笑，“搬回去的事情我再想想，我最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车成武见他这个笑容是真的没事儿了，拍了拍他的肩：“别逞强啊。”
这个话题结束，既然不是学生家长吵架导致的应激反应，那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昨晚，是我母亲给我来电话了。”
车成武怔了一下，盯着赵律的眼睛……你妈不是死了吗？活见鬼啊？
“……然后呢？”
赵律抿了抿唇，道：“我没接。”
车成武：？
“没接那你怎么会变成那样？”
赵律往后紧靠沙发背，寻找一些能倚靠的安全感，低声道：“很没用吧……我看到他们的电话号码出现在手机上都会恐慌得犯病。”
“……那你觉得，她找你会有什么事儿？”车成武试探着问，其实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孩子疯了。
“让我回家，放弃做艺术，更不能做美术老师和什么班主任，他们想要我成为社会精英，从事金融或者医学。”
“搞艺术也不丢人吧，最多收入低点儿。”
赵律抬眼看了他成武哥一眼，真可爱，成武哥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开店的很大一部分原始资金都是搞艺术的人赏给他的。
“不丢人，可是他们不允许，也不认同我在他们设定的道路之外获得任何成就，哪怕赚再多钱，他们也不会高兴……甚至成就越高他们越生气。”
车成武鄙夷：“你爸妈真是有病。”
赵律听得心情畅快，从来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批评他的长辈，只有车成武每次都会坚定又没礼貌地站在他这边，帮他出气，让他好开心。
“你就不能把他们的号码拉黑嘛？”
青年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我做不到。”
“哈？！”车成武诧异，“为什么？”
赵律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每次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就会病发，好像他们在我的身上下了诅咒，好像他们的一辈子都在为了我，我却恩将仇报……”
车成武眼看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就要聊崩一个，赶紧道：“算了，那咱不跟他们计较。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赵律抬眼看着他。
“你换个手机号。”
小赵老师幽怨：“……我已经换过了。这个号码第一个添加的联系人就是你。”
但是因为他需要在协会那里保留有效联系方式，所以不管怎么样最终都会被他的父母找到。
报失踪，警方出面，协会给联系方式——时间问题罢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赵律有点儿不太相信他成武哥的智慧了，小声问：“什么啊？”
“你去办个呼叫转移吧，不想接的电话让它响三十秒之后就转移到我这里，你把不想接的号码告诉我，我看到就给你挂了。我反正挂人电话没啥心理负担。”
赵律听着成武哥的话，慢慢睁大了眼睛，简直如见神明：“可以吗？不会很麻烦你吗？”
“多大点儿事，以后搞不定的事儿记得先跟我说。”
赵律发自内心地说：“成武哥，你真的是天才。”
“少跟我来这套啊，我这是为了成功，不然才懒得费这劲——”车成武声音一噎。
他又被赵律给抱住了。
细软的头发在脖子上蹭，跟小狗似的。
又不好推开。
他想着，赵律要么是产生幻觉了，要么是家里还有人拿他父母的手机给他打电话……他爸妈都死了，还留给他这么大的阴影。
车成武‘哎呀’一声：“你真的是，感情太充沛了……别那么容易感动，容易被人骗。”
“噗嗤。”赵律在他成武哥肩头笑得发抖。
“你还笑——”
“啊啊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涂飒张大嘴，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俩抱在一块儿，她大哥还推都不推一下，小狐狸精竟然还敢笑得这么甜！扑街啦！！！
“你又干嘛？”车成武一个激灵，昨天没被赵律吓出心脏病，差点儿死在涂飒这里，“一惊一乍的，店里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涂飒回头一看，还真特么有客人！赶紧抱歉微笑弯腰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眼睛花了以为看见鬼了。”然后闪身进入会客室，一脸惊悚地发出气音：“大哥！！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们、你们两个！你们还要不要脸了！会客室门是玻璃的啊我的大哥！”
刚办了卡就直接上来体验跑步机的年斯意就在半磨砂门对面的位置，又被刚才涂飒的惊叫吸引了视线，本来她都不知道赵律也来的了。
现在全看清楚了。
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席间大快朵颐时无意间吃到了鸭屁股。
而门内的青年完全不为所动。
因为近距离呼吸到成武哥身上的味道，他的心情轻松多了，整个人被一种踏实感笼罩着。
成武哥的安慰真的太有效了。
他只是轻轻哄了我两句，我就这么开心，那下次如果用那两个大面包碾压我，我可能就要命不久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