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宝
码头旁一处老旧的小院内, 一中年男人地躺在床上,睡得忘乎所以。
床下歪七扭八倒着两个酒瓶子,还有几个裂了口子的骰子, 胡乱地散在那里。
突然小院木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发出难听的嘶哑声。并在余力的作用下, 像个醉酒的老汉般摇摇晃晃, 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房间内冲进来一伙人,皆气势汹汹。其中一人在看清床上男人的长相后,更是怒不可遏地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
“金宝, 你骗老子的钱,还敢躲在这里呼呼大睡, 快点把钱还给我。”
金宝整个上半身, 都被男人那双大手揪得离开了床铺。衣领紧着他的脖子, 很快脸庞就因呼吸不畅变得涨红。
他大张着嘴,像一条溺水的鱼,企图将那双手扒开。可惜酒力吞了他太多力气,让他无论抓多少下也是徒劳,反倒口鼻前的空气越发的稀薄。
他越发喘不上气, 红晕已极快的速度从脸庞扩散到脖子,喉口也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
顾岛见情况不对, 上前将那人的手拽了下来。
“咱们只是来要钱的, 并非害人。不要冲动,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那人瞧了顾岛一眼, 猛喘了两下才将火气压下。拍了拍手,似乎刚刚沾上的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行,我听顾老板的。”
顾岛见此松了口气, 他就是怕这种事,这才跟着一起来了。也幸好他来了,不然看这几人的架势,非得弄出人命不可。
金宝骗人固然有错,但倒也罪不至此。
他走上前,轻轻用力拍了拍金宝的脸,试图将他唤醒。
也不知这两下是否真的起了作用,金宝突然抓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干呕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先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后将浑浊涣散的双目定在顾岛身上,大着舌头道。
“供…供老板,你…你用好事嘞。”
说着发出怪异的笑声。
顾岛被他满口的酒气喷得蹙起眉,根本没细听他说什么,忙捂住鼻子,跳开几步远,“金宝,既然你醒了,说说你骗钱的事情吧。”
“金宝,你个缺德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就是,把我们的钱还回来,不然我拉你去报官。”
被骗的数十人恨不得摇着旗子,振臂讨伐,但金宝却一脸无畏。
他手肘撑着床铺,慢慢挪动身子朝墙边靠去,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后才缓缓开口,“我怎么骗你们了,你们给钱,我给纸条,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话落,几乎一瞬间,被骗的几人都举起了拳头。
“你胡说什么呢,你给我们的纸条都是假的。”
“我们可没说要买假纸条,那玩意有啥用。”
“金宝,不要跟我们胡搅蛮缠。我们现在十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金宝欠打地耸耸肩,晃着脑袋,“你没说要假的,但也没说要真的呀。”
被骗的人咬紧牙关,拳头攥着咯吱作响。
忽的为首那人猛地上前,再次揪住金宝的衣领,声音低沉,满是威吓,“金宝,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是看在顾老板的面子上不动手的。你最好快点把钱给我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晃动了下拳头。
金宝却依旧满脸不在乎,反倒嬉笑地看向顾岛。
“顾老板,你帮我把钱给了吧。我不让你白给,等会儿我给你说个好消息。”
顾岛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他,不明白金宝到底想干嘛。
他不说,金宝也不说,两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地隔空对视。
忽的,顾岛开了口,“我凭什么相信我,毕竟你的名声并不是很好。赌博、偷钱,现在又骗我的食客!”
金宝像是被顾岛的话刺痛了下,面色一僵。眼中很快燃起一簇怒火,有些狂躁道。
“放屁,我金宝行得正坐得端,好堵、骗人的事我金宝做了我认。但偷钱,顾老板,这个恕我就不能认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和缓了许多,“顾老板,不过上百文,对您来讲小钱而已。但我给您的回报,绝对让您物所超值!”
几个被骗的食客一会儿瞧瞧金宝,一会儿又瞧瞧顾岛,劝道。
“顾老板,我看这金宝就是拿不出钱,故意瞎说呢。他偷账上的钱,叫孙掌柜赶出来的事我们也听过。而且你看这满地的酒瓶和骰子,说不定钱都让他赌光,买酒喝了。”
说着瞪着眼看向金宝,“金宝,今天这事,我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骗人,我非揍死你。”
说完准备离去,顾岛却将他们拦住,从兜里拿出铜板,一一发过去。
几个食客接过,都一脸懵。
“顾老板,你这是……”
“虽是金宝骗的你们,但我们快餐店也有一定的责任。今天的炒饭我是不能给大家了,但大家这个损失我得补偿。”
几人拿着钱都十分不好意思,尤其是为首的人,他刚刚还误会顾岛是故意为难他,冲顾岛大呼小叫的。
“顾老板,到底是我们粗心大意才导致被骗,让你给我们补,我们……”
顾岛将他们伸回来的手掌一一推回怀里,“大家收下便是,我也有我的私心。”说着看向一旁,已经重新恢复一脸懒散模样的金宝。
众人会意,抓着钱便准备离开,将地方留给两人。
等人都走光后,顾岛寻了个板凳,坐在金宝对面,声音平淡。
“现在可以说了吧。”
金宝却没回答,而反问顾岛。
“你觉得我偷钱了吗?”
顾岛拧起眉心,上下打量金宝。见他原本有些昏醉的目光,在此刻凝成了沉实的光,便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来之前,我曾跟告知我消息的人探听了些你的情况。他说你虽嗜酒、好堵,但在杂货铺干的这十年间,并未传出手脚不干净的名声。我刚又观察下你的房间,虽然乱糟糟的,但家具都完好,还有一些不算名贵,但也小有价值的书画。若你真到了需要贪账上钱来还赌债的地步,家中一定不会如此。怕是不管值不值钱,早就被你变卖了。但结果显然不是,所以我觉得,你不大可能会贪钱。”
金宝低声笑起来,渐渐笑声冲破喉咙,连肩头都因用力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眼角似有泪珠沁出,混着笑意滚落,滴在床褥上。
“我金宝虽嗜赌好酒,但我行事磊落,绝不做那偷鸡摸狗之事。那个孙贵,我不过不满降工钱,他就污我名声,说我偷账上的钱。还将我像我像垃圾一样撵出来,我跟他干了十年,他就这么对我。
顾老板,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卢家让人来闹事时,孙贵为何要在旁说那些话吧。”
顾岛知道他说的是曹婆娘的事,下意识问道:“为何?”
金宝笑起来,压低声音,几乎在用气音说,“那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干,那人就是县城客香来的房老板,房岭。”
顾岛刚舒展开的眉尖再度重重皱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宝敛下眼皮,陷入回忆中。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我去给孙贵送账本,偷听到他与人交代事情,说什么要趁机将你拉下来。那时孙贵正嫉妒你店铺生意好,嫌杂货铺生意不像你那快餐店一样迎来客往,要给我们几个伙计降工钱。我本就心生不满,不愿答应,听到此事后,便一时动了别的心思,想以此来要挟孙贵,让他消了那心思。谁知孙贵不仅不答应,还将我臭骂了一顿。”
金宝说到这,翘起一条腿,“不过孙贵了解我的脾性,知道这一顿臭骂还没办法令我完全屈服,于是便告诉了我真正的背后主使,那就是房岭。他知道我常在赌坊混,房岭的名字不会没听过。我确实被吓到了,之后再没敢提这事。本来准备待事情平息,我就自己走人,好远离这些纷扰,谁知——”
金宝眼中迸出两道恨意,“谁知他竟污蔑我,说我贪账上的银钱,当众将我赶了出去。我金宝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做账房先生,从未干过这种龌龊事。他不过仗着背靠房岭,趁机欺辱我罢了。我金宝虽贪生怕死,但我也并非毫无骨气。”
说着看向顾岛。
“我看到你掰倒卢家后,便觉得你有些手段,便想将此事悄悄透露给你,让你去收拾那个姓孙的。谁知姓孙的让人盯着你那快餐店,我也没办法靠近,只能寻了这个法子,让你来找我了。”
末了,他从一旁捞出一个酒瓶子,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部灌入喉中。灌得太急有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脖颈,金宝抬手随意抹去。
“顾老板,我说的这个好消息,没让你的钱白掏吧。”
顾岛消化了会儿,点了点头,“没有,物超所值。”
金宝哈哈大笑起来,“顾老板,怪不得你那些食客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你不光厨艺好,人也不错,我很喜欢。”
顾岛:“那我谢谢你的认可了。”说着话头一转,“你的目的既然是把我引过来,那你刚刚故意激怒那些人做什么。”
在顾岛看来,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让他不由得怀疑起金宝刚刚话语的真实性了。
金宝捏紧酒瓶,“谁让那些人当初说我闲话,他们认识我吗,了解我吗,就敢斩钉截铁地说了偷了账上的钱。要不是为了引你过来,那钱我是断不会还给他们的。”
顾岛:……
他挑起眉梢,“那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被房老板报复了。”
金宝冷哼一声。
顾岛刚要感叹,金宝是个人物时。
就见他突然身子灵活地从床上跳起,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个大包裹,面色急惶道。
“我怎么不怕呢,那房岭背后是谁,县城赌坊,那是我个小人物惹得起的。再说了,这明明是你们几家的事,为何要把我牵扯进去。我早都准备好了,等你一来,我就立马撤,到时看他们去哪寻我去。”
说着快速下床穿鞋,走到顾岛身边时,一脸郑重如托孤般拍拍他的肩膀。
“顾老板,你还年轻,本事也大,这些人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走到一半不忘回头叮嘱顾岛。
“切记,一定不要放过孙贵那个铁公鸡。老子给他干了十年了,工钱一毛没涨不说,还敢给我降钱。一定要把他搞成穷光蛋,我看他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金宝:一个只是不想降工钱的卑微打工人罢了!
第82章 立冬饺子
等顾岛追出门外时, 哪里还有金宝的身影,早已脚底抹油,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顾岛摇头苦笑, 便准备家去。
拐过巷子口,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激动地跑过去, “小尧。”
景尧浑身一紧, 余光瞥见是顾岛后,飞快一脚将瘫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踹进旁边的稻草堆里。胡乱理了理衣衫,转身时脸上已挂上了从容的笑意 。
“小尧,你怎么在这里。”顾岛跑至跟前, 看着景尧满是惊喜。
景尧:“我见你迟迟不回来,就过来找你, 结果找错了路。”
顾岛抬手将景尧有些乱了的头发弄整齐, “你之前没来过这里, 这才才走错了路吧。这是张大哥面摊后面的巷子,你看,从这里……”顾岛手指着前方,正准备给景尧介绍,突然注意到什么, 动作一顿,诶了一声。
“这个稻草堆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我记得之前只有一小点呀, 放这么多也不怕落了火星子, 把谁家点了。”顾岛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景尧紧急拉住他, “我们…我们回去吧, 我感觉头…头好像有点晕。”
顾岛一听也顾不上稻草堆了,忙扶住景尧,关切道:“没事吧, 是转晕了还是。”
景尧按着太阳穴,身子摇摇晃晃,“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晕,回去躺一躺就好了。”
顾岛一手撑住景尧的胳膊,一手环住他,好让他的身子更方便地靠在自己身上。
到了家,又小心翼翼扶着人上了床,并掖好被角。
“都怪我,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我还让你这几日跟着我一起忙,不如我去叫云大夫来给你看看!”
景尧一把拉住已站起身,要离开的顾岛。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生怕顾岛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景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在那待了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顾岛果然被景尧带偏了,说起金宝告诉他的事。
“这个房老板真是阴魂不散,还派孙掌柜监视我。”
景尧想起刚刚他打晕的那个鬼鬼祟祟趴在墙角的男人,怕就是孙掌柜派来偷听的人吧。
“不过,这事已经被我知道了,你说他们下面会怎么办。”
景尧动了动身子,“应该不会怎么办。”
顾岛看向他。
“孙掌柜若是告诉房老板,那不成了他办事不利,房老板能饶过他。他要是聪明,就会把这件事瞒下来。那我们也可装作不知,从高婆娘的事能看出,房老板暂时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只是爱在我们遇事时搞些小动作。也就是说,孙掌柜暂时威胁不到我们。与其现在解决他,让房老板再安排一个未知的人来,不如就这样看他们演戏。”
顾岛思忖了下,笑起来,“小尧,那就听你的!不过,要是我们知道孙掌柜为何要帮房老板就好了,这样我们说不定能让他反帮我们监视房老板呢。”
景尧听后,眼眸暗了暗。
转眼就立了冬,相比于虽冷但煦的秋风,冬风像是忙莽足了劲,一夜间将柳树吹得越发清瘦,只剩几片残叶仍顽强地扒在枝桠上,与冬风做着最后的抵抗。
顾岛拢了拢明显圆了一圈的外袄,快步朝堂屋跑去。
一推开房门,就被一股暖意扑了满脸,冷热交激下,脸上的汗毛不自觉一根根倒竖起来。
“顾大厨来了。”
“顾大厨,你快坐。”
“顾大厨,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顾岛扬扬手,“现在就能开始了,工钱等弄完了我就给大家结。”
婶子们听后一个个喜不自胜,仰着脸跟顾岛道谢。随后撸起袖子,排队去外面洗手。重新坐回来时,头发已经按照顾岛说的全部拢了上去,还用头巾一丝不苟地包住,保证一根头发都没漏出来。
身上也套着洁净的围裙,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顾岛将自己提前调好的馅料端出来,放在中间。
“这就是饺子馅,至于谁擀、谁包,婶子们自己商量。但要记住一点,千万放好,别弄混了。”
婶子们纷纷应好,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井然有序,利落干净。
顾岛与景尧、丁小猪和李秋分坐在了另一张圆桌上,四人面前也放着几盘饺子馅。
李秋分、景尧擀皮,丁小猪、顾岛负责包。
两波人分开,婶子们也不觉得拘谨了,没一会儿那头就响起了小小的说话声。
顾岛笑笑,也与丁小猪闲聊起来。
都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顾岛早就想给大家伙包饺子吃了,可惜饺子这东西太费功夫,店里目前就四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便一直没动。
但现在都立冬了,食客们嚷嚷着要吃顾岛的饺子,顾岛没了法子,便拜托李大娘帮自己找了几个婶子过来帮忙。
为了这次饺子宴,顾岛很是下了一批功夫,光饺子馅就调了八种。
荤菜有白菜猪肉、萝卜猪肉、猪肉大葱、韭菜猪肉、芥菜鸡蛋、鱼肉饺子,素菜有白菜香菇、韭菜豆腐。
其中鱼肉饺子,是顾岛根据后世吃过的海鱼饺子稍作变化的。
将海鱼换做刺少的河鱼,从腹部剖开,只取两侧泛着银白色的净肉。
像做鱼丸一样,用刀背顺着鱼肉纹理反复捶打,直到肉质呈泥状,变得细腻绵密。
接着分三次加入葱姜水,每加一次就用手不断朝一个方向搅拌,直至鱼肉将水分完全吸收,变得黏滑有弹性。
再来一点胡椒粉、料酒、酱油去腥,最后还要加上一点猪油,这样做出来的鱼肉更香更鲜。
取一把极鲜嫩的韭菜,切成小段。一块五花肉,剁成馅,一齐倒入鱼肉中。再加入盐巴,搅拌均匀。
鱼肉细腻如膏,裹着脆嫩的韭菜碎和粉红的猪肉粒,泛着点点油光。
凑近鼻尖,河鱼的鲜冽率先撞入鼻腔,五花肉的脂香醇厚绵长,韭菜的辛香清爽解腻。再混着姜末的暖润与酱油的咸鲜,三重香气层层叠叠,完美交融,无一丝腥杂。
两款素馅饺子,顾岛都是先将馅料用猪油炒一下,再淋上些许香油,并在里面加入大量的虾粉。这样做出来的饺子虽都是素馅,但味道却不比肉馅饺子差。
饺子皮被擀得中间厚、边缘薄,舀一勺馅料放在里面,捏紧边缘,中间一提一掐,一个元宝型的饺子便好了。
顾岛包饺子极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小元宝就排排队站好了,瞧着格外喜庆。
丁小猪不由来了胜负欲,手下捏饺子的速度开始加快,像跟顾岛比赛似的,一个接一个往篦子上扔。
眼看就要超过顾岛时,李秋分突然将擀面杖往桌上一敲,吓得坐在他旁边的丁小猪身子一抖,手里没包完的饺子应声趴地落在桌子上。
“小猪,你包的这都是什么!”李秋分语气里含着怒火。
丁小猪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饺子包得虽然快,但样子却奇形怪状。尤其越到后面,越发地不能看,简直都不能再被称之为饺子了。
丁小猪脸一红,不敢相信这些饺子竟是他包出来旳,他结结巴巴,“这、这……”
李秋分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笑着摇摇头,“行了,快包吧。那些饺子也还行,煮了也不看出来好坏了。”
丁小猪得到了一丝安慰,但并不多。看着那些饺子,仍跨不去自己心里的坎,“我…我还是重新包一下。”
顾岛见状拦住他想要伸过去的手,“不用了,李大娘说的对,也还行,比小尧包得好多了。”
一旁正在好好擀饺子皮的景尧动作一顿,默默将自己包得跟石头疙瘩一样的饺子又往角落挪了挪。
三人瞧见这动作,哈哈笑起来。
眼看饺子快包完了,李秋分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老板,你说要在饺子里包惊喜是什么意思,咱啥时候开始包呀。”
李秋分刚问完,不过一瞬全屋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顾岛身上。
前几日,顾岛放出立冬要给大家包饺子的消息时,还随之说到他会在里面放几个幸运饺子。
谁吃到这些饺子,便可在他这里领取优惠券,甚至还有特色菜的免费兑换券。
优惠券对食客们的诱惑力已经够大了,更别提特色菜的免费兑换券。
毕竟顾岛这里的特色菜,从来没有常驻的。一旦过了那个时候,你不管花多少钱,顾岛若是不想做,那你也吃不到。
但有了特色菜兑换券就不同了,只要现在还能买到食材,就可以直接点名让顾岛做。
这对于老食客们来讲,简直比抢到大小姐的绣花球都让人高兴。
现在外面兑换券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50两,并且还有持续增长的趋势。
可以说谁要是吃到兑换券,不管是自留还是售出,都能狠赚一笔。
就连几位帮工的婶子在来之前,都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格外注意那几个幸运饺子,尤其是包着兑换券的。
现在总算听着点消息,婶子们各个眼睛都瞪直了。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恨不得伸到顾岛嘴边去,好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岛在众人的目光里狡黠一笑,站起身,从房里端出一个果盘。盘子里放了一些花生米、葡萄干,还有几颗干桂圆。
李大娘反应最快,“这是要将这些东西包在饺子里,谁吃到谁就能领优惠券?”
顾岛点头,“是,花生米共包30个饺子,是九折优惠券;葡萄干包10个饺子,是七折优惠券;干桂圆包5个饺子,是免单券。”
说着走到圆桌旁,自己包了起来。
随后将几十个饺子被分别放在篦子上,与其他饺子混在一起。
几个婶子盯得眼睛都犯了酸,都没记住到底是哪几个。
“噼啪!”灶火里的木柴发出爆燃的声响,火势汹涌地朝上涌去,像要将锅底烧穿。锅里的水随之沸腾起来,热蒸汽似乎要将锅盖顶起来。
丁小猪满意地抽出烧火棍,朝房里的顾岛喊道:“师傅,差不多了。”
顾岛闻声带着几位婶子,一人手里端着一篦子饺子走了出来。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像鼓起的小灯笼般,被一个接一个下进热水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溅起一阵水花,在锅中翻滚。
没一会儿,胖饺子各个翻起肚皮,飘在水面上。锅铲轻轻推过,饺子随着作用力向前,又荡回。
接着饺皮逐渐瓷白,有的地方依稀可见内里馅料的色泽。
韭菜馅的透着嫩绿,萝卜馅的泛着浅粉,香菇馅包着沉色,一个个都诱人得紧。
大勺下锅,手腕轻轻转动几下,浮起的饺子都被网进勺里。捞出,投在大盆内。再舀上一点面汤,就可端到保温柜里去。
李秋分和景尧已将蘸饺子的调料摆好,有醋、辣椒、切碎的咸菜丁。
其中光辣椒,就有好几种。
有香占主导位的油泼辣椒,还有主打鲜的辣椒酱,也有鲜辣都具备的辣椒片。
上面贴心标注好了辣度,任凭食客选择。
第83章 干桂圆
几乎快餐店刚一开门, 食客就疯一般涌了进来。
顾岛和李秋分站在门口,不断吆喝着不要挤。喊得嗓子都有些哑了,这才让大家伙平静下来。
顾岛擦了擦鬓角上就这一会儿被挤出来的热汗, 忽在人群里看见个熟人。
“云老板,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云娘左手牵着虎娃, 右手拎着个食盒。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被挤得乱糟糟的, 连发簪都歪歪斜斜插在头上,整个人可以说狼狈不堪。
顾岛见状赶忙接过云娘手里的食盒。
食盒一被拿走,云娘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般,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顾岛以为她要开始整理发髻时, 她忽的一把揪住虎娃的后脖领子,右手伸到下面, 啪啪在虎娃屁股上打了起来。
“我都说了好好排, 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里走。你急什么呀, 非得往里挤,差点没给你娘我挤死!”
虎娃被打了屁股本就委屈,再被娘当众这么一骂,当即嘴一扁,就要哭。
云娘动作却比他快, 一把揪住他扁起来的小嘴威胁道:“你要是哭,我就不买了。”
虎娃嘴扁得更高了, 但蓄在大眼珠子里的泪水倒是忍住了没落下来。
云娘见此松了口气, 松开他的嘴, 这才顾得上整理自己。
“顾老板, 谢谢你帮我拿食盒了。我一手拎着盒子,一手还要牵着虎娃防止他乱跑,可给我累坏了。”说着从顾岛手里接过食盒。
“刚刚失礼了, 顾掌柜。”
顾岛努力压住嘴角,他实在没想到,原来平日里从容、沉敛的云老板,在遇到熊孩子后,也会一秒发狂。
“没事,云老板怎么突然想晌午来了。”
平日里云娘都只有下午才来,倒不是晌午的快餐不符合云娘的口味,只是晌午吃饭的人太多,云娘也没时间排队,故而总下午来。
云娘带着些气看了眼一旁的虎娃,“还不是因为他,哭着闹着非要来吃幸运饺子,我不答应都不行。”
顾岛看了眼仍噘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虎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原来虎娃想吃幸运饺子,是想抽优惠券还是免单券。”
虎娃抓着云娘的裙摆,有些不大好意思说,云娘打趣他,“在家跟我喊得那么大声,怎么真来了却不敢说了。”说着看向顾岛。
“他呀,什么都想要!你要问他那优惠券、兑换券代表什么,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跟巷子里几个孩子打了赌,谁吃到谁下次就能扮将军。这些小孩,真是幼稚得紧。”
话虽如此,但云娘还是试探地往顾岛那里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顾老板,你看咱俩这关系,你给我稍微透露一下,这幸运饺子长啥样。”
虎娃也跟着凑近,抓着顾岛的裤腿努力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满脸乞求。
顾岛:……
刚还说孩子幼稚,怎么这会儿自己就!
“云老板,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幸运饺子跟其他饺子长得一样。你现在让我去认,我都认不出来。”
云娘嘶了一声,只觉头疼不已。
这孩子可是闹着非要吃幸运饺子的,这可让她怎么整。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一会儿要是没吃到,要怎么哄孩子时,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三个脑袋齐齐回头看去,就见吃到的不是别人,也是个熟人——刘大山。
刘大山为了今个的活动,连带饭的活都停了,专程来排队,没想到第一个就吃出来了幸运饺子。
顾岛走过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呀,大山,这么快就吃到了,还是桂圆馅的。”
刘大山一脸兴奋,心口怦怦乱跳,“桂圆馅什么意思?”
顾岛:“是可以领取兑换券的意思。”
刘大山霎时双眼放光,一张脸从未如此精神过,连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了音调,“兑…兑换券,顾大哥,你别诓我!”
“我怎会诓你,这桂圆饺子我一共就包了五个,本以为会最晚出来,没想到刚开张就让给你吃到了。”
刘大山低头看看被咬了一小口,漏出里面整颗干桂圆的饺子,又看看顾岛,突然嗷一下站起来。
“我居然真的吃到了!我真的吃到了!顾大哥,我早上门时还跟小山说,如果我这次能吃到幸运饺子,他明年县试就一定能过。”
说到这刘大山眼角有晶莹闪过,“没想到我真的吃到了,小山明年一定可以的。”
顾岛有些动容道:“小山肯定可以的,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刘大山擦眼的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全场的目光不知何时全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他顿感丢人。
歘一下坐了回去,恨不得将脑袋埋进餐盘里。
众人有为他高兴的,也有羡慕和嫉妒的。毕竟刚来就能吃上,还是最稀少的兑换券,这种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想到还有四个桂圆饺子,以及那背后的五十两,众人看向保温柜的目光都炽热了许多。
排到跟前时,各个恨不得卷起裤腿,自己跳下去一个个捞,好找出藏着里面的幸运饺子。
可惜打饭的婶子是不会同意的,不管谁来,下去就是一勺子。不多不少,整整20个。
什么,你不要这20个,想要旁边这个。
婶子饭勺在盘子上一敲,都不用说话,后面排队的人就骂起来了。
“不要起开!”
“买个饺子还挑上了,不行别吃了。”
“还想挑出花来,赶紧走,都排着呢。”
嫌弃的人只能缩着脖子,灰溜溜地离开。
总共八种馅料,几十盆饺子,在开门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卖得差不多了。
花生馅、葡萄干馅的饺子都被吃了出来,连虎娃都吃到一个,兴奋地将包着葡萄干的饺子包在小手帕里,宝贝地塞进怀里。
云娘瞧着埋汰,恨不得将这倒霉孩子一扔八丈远。
但唯独干桂圆饺子,除了刘大山那一个,再没人吃出来了。
众人急得不行,围着顾岛七嘴八舌地问。
“顾老板,你那干桂圆饺子是不是真的包了五个呀。”
“顾老板,这饺子眼看都要煮完了,这桂圆饺子到底去哪了。”
“顾老板,不会就那一个吧!”
顾岛委屈呀,他明明包了五个的。
怎么现在就吃出来一个,他也不知道啊。
他抬手安抚有些急躁的食客,“我拿我的人格跟大家担保,我确确实实包了五个干桂圆饺子。至于为什么现在只吃出来一个,我也不清楚,许是都藏在剩下的饺子里。”
众人望着最后一锅被端出来的饺子,有的悲痛、有的懊悔,有的欣喜、有的期盼。
悲痛、懊悔的则是恨自己预判错了,以为越是前面打饺子,就越能吃到幸运饺子。
欣喜、期盼的则是正准备打饺子的食客,原以为排到后面能吃上就不错,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整整四个干桂圆饺子、四张兑换券,后面的乘客都跃跃欲试,有的端着餐盘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一个个走到保温柜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递过去。那动作谨慎的,仿佛幸运饺子是已经长出灵性的人参娃娃,动作稍大一些,就要被惊扰地长腿跑掉。
大家小心地动作,弄得舀饺子的婶子们也紧张不已,不自觉呼吸都慢了两分。生怕一个失误,让食客将没吃上幸运饺子的过错怪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锅饺子不多,总共打了十几名食客就没了。
这十几人在众多食客们的簇拥下,在最靠近保温柜的桌椅上落座。
大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就等着瞧到底是谁能吃出这剩下的四个桂圆饺子。
那十几人本就紧张不已,再被大家这么一盯,更是心都要冲破胸膛一跳而出。
他们夹起饺子,吹了三下,缓缓朝嘴边送去。
咬饺子的动作小心谨慎,只用牙尖轻轻将饺子咬破一个小口,然后仔细盯着里面的馅料看。
顾岛见此不由出声提醒,“干桂圆是包在馅里的,最好从中间咬开。”
十几人听后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因为他们都没从第一个饺子里看到干桂圆。听到顾岛的话,又燃起一丝希望,再次小口咬起来。
众人的心也跟着他们咬饺子的动作提了起来,突然一人拍起桌子,大张着嘴,激动地指着筷子上的饺子。
离得近的人凑过去一看,一个略有些干扁的干桂圆躺在里面,也跟着拍起桌子。
“吃到了,吃到了!”
围观人群迅速朝那人身边移动过去,跟着瞻仰那枚幸运饺子的风采。
并时不时发出一句赞叹,直夸得吃出幸运饺子的人面红耳赤,羞得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又有第二个人吃出了!
接着第三个!
就差最后一个了!
此时只剩三位食客的饺子还没吃完,并且三人的盘中都只剩一个饺子。这也就意味着,最后一位幸运儿,将会在这三人中诞生。
这三位食客皆昂首挺胸、红光满面,一副极其荣耀的模样。
他们挑衅地对视一眼,有一股无声的战火在空气中蔓延。
然后同时夹起饺子,依旧是小口小口地咬。
众人的心跳随着三人的动作如擂鼓般在耳边砰砰作响,连呼吸都不敢放沉,生怕惊扰了他们。
渐渐的,三个饺子都漏出了中间的馅料。
大家身子统一地往前一伸、一凑,霎时震惊地练退三步。
“怎…怎么都没有!”
“不是说还剩四个吗,这只吃出来三个。”
“这是怎么回事!”
立即就有人喊起了顾岛,顾岛凑过来一瞧还真是,也纳闷起来。
“那剩下一个,不会直接叫人吞了吧。”
围观众人:……
此时县城一宅子里,一穿着青蓝色锦缎长衫的小公子正坐在碳炉旁,对着一盘饺子大快朵颐。
突然他觉牙齿一硌,张嘴一吐,一个干桂圆跳到了掌心。
他对着这桂圆左瞅瞅、又看看 ,朝门口怒吼道。
“阿忠,怎么回事,这饺子里怎么有干桂圆。是不是你把我的饺子换了,塞了个桂圆进去。”
被唤作阿忠的下人听愣了,他哪有这本事,隔着饺子皮还能换里面的馅,扑天拍地解释:“少爷误会呀,我哪有这般本领,我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顾大厨包错了。”
小少爷蹙起眉,不大相信他的话。他是吃过几次顾岛的炒菜的,以前可没出过这种问题。
他正沉思着,忽听阿忠道。
“少爷、少爷,我知道了!”
小少爷抬起眉。
“许是跟过年的饺子一样,包个桂圆,图个喜庆。”
小少爷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啪一下将桂圆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几下咽了
“别说,这干桂圆品质不错,还挺好吃的,你等会儿出去给我称上两斤。行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阿忠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几步退了出去。
另一个站在门口的下人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阿忠摆摆手,“没事,虚惊一场。”
站定后他想起来,这个干桂圆他好像早上排队时听谁提起过,说是能兑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他一大早去排队,没睡晕在店门口就不错了,没听清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为维持无榜收益,今个发两章[加油]
第84章 南瓜蒸排骨
一场小雪过后, 寒枝光秃如柱,泛着冰冷的青灰。枝桠僵直地刺向天幕,锐利得仿佛刚出鞘的寒刃, 要将天划破一个口子。
顾岛正在厨房,做最后一位抽中特色菜兑换券的食客点的菜, 猪肉白菜炖粉条。
顾岛原以为这食客来得如此晚, 会点一道极特别的菜,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听那位食客说,他一伙计曾在店里买过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他偶然尝了一口, 甚是喜爱。但后来来店里品尝时,顾岛已不做了。于是只能高价收了份兑换券, 让顾岛专程为他炒上一盘。
后面顾岛之所以没再继续做, 主要是因为买不到红薯粉条了。
在各项蔬菜短缺的冬季, 粉条可是个抢手货。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也才收了十几斤而已。若是用来做快餐,根本卖不了几顿,于是便留下来自己吃了。
但今个食客既然点了,顾岛只能忍痛拿出来一些。
很快一锅猪肉白菜炖粉条就做好了, 顾岛还顺便给食客贴了几个玉米饼子和花卷。
玉米饼子被贴在锅沿,挨着铁锅的那一侧, 烤出了厚厚一层类似锅巴的焦脆外皮。
另一侧还透着玉米的金黄, 瞧着软糯糯的。饼子下面一点被泡进菜汤里, 吸足了锅气, 透着股酱色。
花卷则是直接放在菜里,浸着汤汁慢慢胀起。下面的白面泛着油光,吸足了鲜醇肉香。
盛出后, 仍冒着热腾腾足以遮目的白气。端上桌后,那白气仍未消散,裹着炖肉的香气,萦绕在整间快餐店。
“没想到刚做出来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如此美味!”
点菜的食客伸手将面前的白气往自己鼻尖使劲扇了两下,冲顾岛感叹道。
顾岛笑着递上米饭,“不光闻着香,趁热吃更香。”
食客接过,拿起筷子,已然有些急不可耐。
就在这时,石夫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眼睛盯着桌上的菜,露出渴望的神色来。
“这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是,”顾岛有些惊讶道:“石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石夫子撸了撸小胡子,“就刚刚,看你在招待客人,便没出声。”
话音刚落,那食客蓦地站起身,冲石夫子作揖道。
“您莫非是…县城书院的石夫子?”
石夫子点点头,“你认得我?”
“我乃滋兰斋的掌柜,姓苏。宋员外寿宴上我曾远远见过您一回,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搭话。”
滋兰斋是县城小有名气的糕点铺子,最闻名的一道点心便是桂花栗粉糕。
“苏掌柜,滋兰斋我知道,桂花栗粉糕我很喜欢。”
见石夫子不仅知道滋兰斋,还吃过他家的糕点,苏掌柜有些惶恐道:“没想到石夫子喜爱桂花栗粉糕,如今桂花栗粉糕因季节缘故已不再做了,但我店里的梅花酥倒是前些日子上了一些,味道甚是不错。石夫子若是感兴趣,我送一些去府上?”
说着眼含期盼地望着他。
石夫子却毫不留情面地摇了摇头,“不用劳烦苏掌柜了,我近些日子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甜腻的糕点。”说着看向桌上那盘白菜猪肉炖粉条,眼里亮起星光,“倒是这菜,我可以尝尝。”
苏掌柜顺着石夫子的目光看去,瞬间明了。
都说石夫子好美食,在回到县城后,更是钟爱去码头的顾景快餐店吃饭,看来传言果然没错。
苏掌柜有些激动道:“能与石夫子一同吃,是我的荣幸。”
石夫子抬起手,“可别这么说,不过老夫也不白吃你的,我再点上几道菜,咱们一起吃。”
苏掌柜抢着道:“怎么能让夫子点,我来点,夫子喜欢什么尽管说。”
石夫子拉着苏掌柜坐下,“我来,别跟我抢。”
苏掌柜只好闭了嘴,看石夫子嘴唇一动,一连点了三道菜。
顾岛急忙打住他,“石夫子,你们一共两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石夫子脸一板,“谁说我们两个人。”
说着另一侧又冒出个脑袋来,是石管家。丝毫不管顾岛的表情多么惊恐,还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顾大厨,我也在呢!”
顾岛:……
下一次能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
“行,我去给你们做。”
石夫子一共点了三道菜,分别是青椒酿肉、鸡肉沫豆腐和南瓜蒸排骨。
青椒酿肉做法简单,青椒去蒂挖籽,塞入拌好的鲜肉馅,放油锅煎至椒皮起皱带焦斑。
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带辣,内里馅料紧实多汁,油香与椒香交织,烫口咸鲜,越嚼越有味。
鸡肉沫腌制片刻,炒熟备用。
嫩豆腐切小丁,与搅散的蛋液同炒,蛋花金黄蓬松裹着乳白豆腐,软嫩得轻轻一碰就颤。
加入炒熟的鸡肉沫,淋料汁焖煮片刻。汤汁漫渗肌理,豆腐也吸足肉鲜与蛋香,变得愈发滑嫩。
撒入一把葱花增艳,入口鸡蛋软绵、豆腐嫩弹、肉沫鲜润。汤汁鲜稠挂味,咸香柔和不腻。
一口鲜滑落喉,更是余味清润。
南瓜蒸排骨口味咸鲜适口,先用豆豉、酱油、蒜末、淀粉等将排骨腌制入味。
拿出提前用温水浸泡至发软的干南瓜,铺在蒸碗底部,将排骨放置上面,水开蒸两刻钟即可。
排骨被蒸至脱骨软糯,吸饱南瓜的甜润,肉香混着清甜,甘润不腻。
南瓜棉纱粉糯,裹着骨香,一抿化渣,余味回甘。
三道菜端上桌时,那盘猪肉白菜炖粉条炖粉条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石夫子瞧见顾岛,急忙吆喝道,
“快,正好吃完了。”说着像嫌弃顾岛动作慢似的,自己走了几步将菜端了过去。
刚放下,苏掌柜和石管家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吓得石夫子直叫唤,立即捡起筷子。
“你们怎么不等等我,我好歹端菜了。”
石管家不语,只是一味地学过去的石夫子,装听不见闷头吃。
苏掌柜见此,有心想说些什么,见此也憋了回去,只默默啃排骨。
石夫子气得不行,看着自己碗中可怜巴巴的两根排骨,连连瞪了石管家好几眼,只因刚刚就他夹的最快、最多。
越吃石夫子心里越不得劲,因为这排骨太合他的口味了。他最近牙口不好,就爱吃些软糯的东西。
这排骨蒸得一嗦就脱骨,就连上面的肉都不用费劲咀嚼。虽然味道清淡,但却不失滋味,石夫子甚是喜爱。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排骨,自己就吃了两块,石夫子又愤愤瞪了石管家一眼,想以此让石管家将碗中的排骨匀他两根。
谁知石管家早已练就铜墙铁壁,一个眼神都没给石夫子。
石夫子一哽,筷子索性直接朝石管家碗中伸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几根排骨都进了石管家的嘴。
由于一下塞得太多,石管家的脸颊都像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
石夫子气得用筷子指着他,”好,好!”
随后目光转向苏掌柜,苏掌柜身子一抖。理智告诉他应该给,但他的情感又不让他给,两方拉扯,让苏掌柜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
石夫子:……
算了算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他碗里最后一点排骨肉。
不过在啃完后,端起装排骨的盘子,将铺在盘底的南瓜全倒进自己碗中,然后挑衅地看了两人一眼。
石管家:……
苏掌柜:……
顾岛在一旁瞧着几人吃饭,觉得有趣得紧,一时间看的上了瘾。
等三人总算吃完了,顾岛这才有时间问石夫子,怎么今个突然来了。
石夫子挺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哀怨地看了顾岛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顾岛指着自己,不明白里面有他什么事。
石夫子:“我早就想来了,可你这快餐店整日大排长龙。这么冷的天气,你们年轻人受得住我可不行。我就想等着人少些再来,本来前段时间听大山那孩子说,店里人少了许多,正准备动身呢,你又搞起了什么立冬饺子宴,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听人说那天队排的,以为半个县城的人都去了。就连下午的小炒,不早早去都定不上饭,那我怎敢来。就这么等了一天又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硬拖着老石带我来了。”
石夫子语气里满是对吃饭人太多的不满,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突然有一天被天下人都知道了,于是它成了天下人的宝贝。虽然荣耀、喜悦,但再想独赏就不行了。
石夫子叹口气,“你这饺子宴弄得可真好,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哪家店搞出你这么大的阵仗。”
苏掌柜也在一旁感叹,“是呀,顾老板,现在县城好些饭馆、酒楼都学你那饺子宴,也开始搞活动了。就连醉香楼,都搞了个什么酥香荷叶鸡宴。在鸡肚子里也塞了东西,说是吃到红枣,也能得一份免单券,但可惜都没你搞得好。”
顾岛笑笑,他这饺子宴之所以搞得好,一是新奇,县城人都没见过这种活动,自然引人关注。
二是他这饺子售价不高,奖项却足够有吸引力,大家自然愿意赌一把。就算没中,图个乐呵也行。
但醉香楼的荷叶鸡却不行了,他吃过那酥香荷叶鸡,味道固然美味,但售价颇高。
这就意味着它的受众,注定就没有他的饺子宴那么广。加上能买得起荷叶鸡的人,对醉香楼的免单券应该兴趣不大,搞得起来才怪。
说起这个,石夫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向顾岛。
“听说那个免单券弄了五个,最后吃出来的只有四个,剩下那一个呢。我看县城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让店里的伙计吃了,还有说让谁吞了的。”
顾岛正想说自己也不清楚,苏掌柜突然开口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些消息。”
一下顾岛和石夫子、石管家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苏掌柜莫名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听说是让吴家的小少爷吃到了,那日他让下人去给他买饺子,那下人起得太早,排队时打了瞌睡,根本没听清幸运饺子的事,让吴少爷把那桂圆饺子直接吃了。后来吴少爷得知此事后,懊悔得不行,罚那下人一个月不准吃肉。”——
作者有话说:小少爷:一个月不准吃肉!
阿忠:[爆哭]
今天先更一章,实在榨不出了,过两天再双更[奶茶]
第85章 广式甜肠
天气越发的冷, 顾景快餐店外排队的人数总算降了下来,但每日的快餐仍旧供不应求。
这日晌午,顾岛送走最后一位食客, 关了快餐店的门,便与丁小猪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的火炉子烧得正旺, 木柴噼里啪啦燃着, 火星时不时蹦起,落在地上转瞬熄灭。
整间屋子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像两个世界。
顾岛跺了跺脚,将冻僵的双脚伸向火炉旁, 待十根脚趾重新找回了知觉,这才对丁小猪道。
“小猪, 麻烦你一会帮我把香肠一灌了。”
丁小猪做出生气的表情, “师傅, 你说的这什么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就灌个香肠吗,你说灌多少咱就灌多少。”
顾岛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满满一大盆肉,“大概就这么多,要全部剁了, 灌成香肠。”
丁小猪:……
他瞪大双眼,看着那一盆少说得有30斤的猪肉, 恨不得钻地而逃。
“师傅, 这未免有些太多了吧。”他语气发虚。
顾岛一脸无辜, “不多呀, 也才30斤而已,估计做出来都不够大家吃一个月呢。”
丁小猪吞了口唾沫,30斤!一个月!
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月之后,他还得再剁个30斤。
丁小猪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声音都开始抖了起来,“师…师傅,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今天不应该躲在门后面吓你,更不应该用切完辣椒的手去摸你的脸。”
顾岛毫不留情,“这会儿知道错了,晚了!”
丁小柱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抽早上的自己两巴掌,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李秋分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上次来帮忙包饺子的婶子。
“小顾,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丁小猪一看几个婶子,就知道顾岛刚刚就是在逗他。几下凑到顾岛身边,搂住他的肩膀,“师傅,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可惜没抱多久,就在景尧危险的视线中,火速松开了。
“顾老板,听秋分说你叫我们来剁肉、灌香肠,我也不懂啥叫个灌香肠,就把家里的菜刀带上了。”
说着举起把锋利、闪着寒光的菜刀,其他几位婶子为表示自己也带了,也跟着一起,几把菜刀霎时一齐对准顾岛。
顾岛:……
“婶子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婶子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冒犯,尴尬地将刀放回挎篮里,七嘴八舌跟顾岛解释,“实在不好意思,顾老板,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顾岛擦擦刚刚那一瞬给他吓出来的冷汗,“婶子们想得挺周到的,我这里确实没这么多把刀用。灌香肠婶子们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婶子们一个个乖巧地点点头,等着他发号命令。
“那咱们先剁肉。”
几个人包括景尧在内,围在圆桌旁,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一大盆肉切好了,每块肉都切得如小指甲尖大小。
顾岛将肉分为两份,一份做麻辣香肠,另一份广式甜肠。
做麻辣香肠的那份肉,顾岛往里加入少许料酒、白酒、酱油,还有早已配好的麻辣拌料。
里面除了花椒粉、辣椒面,还有各类香料。
拌料刚一倒出,一股极麻极辣的味道就直窜鼻腔。屋内几人,除了顾岛,都在闻到味道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岛早在磨料时就已被辣得免疫了,如今倒成了唯一幸免的人。
搅拌均匀,红亮的麻辣料很快裹满每粒肉丁,麻辣与肉脂香气缠在一起,肌理间都透着辛烈。
做甜肠那份肉一样如此,然后是甜味拌料,以及大量的冰糖碎。
丁小猪看顾岛跟不要钱一样将白糖往里放,挤着眼睛,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
“师傅,这个香肠…要放这么多糖吗?”
其他几人也一脸好奇地瞧着顾岛,等待他的解答。
顾岛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抓了一把糖撒了进去,“是呀,这个是甜味的肠。”
丁小猪、景尧表情呆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几位婶子则瞪大眼睛相互对视,有点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顾岛瞧出她们一言难尽的表情,笑着问:“婶子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几位婶子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其中一人在其他人鼓励的目光下开了口,“顾大厨,我们…我们不是质疑你的厨艺啊,实在是我们几个活了半辈子了,也没有见过甜味的香肠。这…这是你打哪听来的做法呀,做出来是个啥味呀。”
没有甜味的肉肠?
顾岛看向丁小猪和景尧,“你们都没吃过?”
两人均摇了摇头。
顾岛:……
他这是又被迫…研发了一道新菜!
顾岛洗干净手,边用毛巾擦拭,边想如何给大家解释,“我店里卖的红烧肉都吃过吧,它就是淡淡的甜味,这个甜肠跟那个类似。”
“可是,”丁小猪小心看了眼顾岛,“这个的糖可比那个多多了!”
顾岛:有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放的白糖量,好像确实有点多。
不过这个可不是他放多了,而是他买糖的时候尝过了,这里的白糖纯度较低,并不是很甜。他要是不放这么多,跟本做不出来广式甜肠那个味道。
不过这个跟丁小猪他们可不好解释,只能道。
“反正挺好吃的,等做好了大家就知道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还是丁小猪和景尧看不下去,主动活跃气氛。
“师傅,我相信你,肯定很好吃的。”
“夫君,虽然我没有吃过,但说不定很美味。”
顾岛:……
实在不怪众人如此反应,实在是此地偏北,众人的喜好皆以咸为主,尤其是荤腥之物,最喜好重油重盐。
虽然平日里炒菜时也会放些糖提鲜增味,但像顾岛这次这样放入如此多的,倒是第一次见。
顾岛很快也想通了,他解释再多也无用,还是得让大家真正尝过才行,于是也闭了嘴。
等肉腌制好后,顾岛拿出洗干净的肠衣,开始教婶子们灌肠。
几个婶子都是常做厨房活计的人,几下就学会了。
几个人也就用了半盏茶功夫,就将所有香肠灌好了。
灌好的香肠各个圆滚滚,软韧带弹。坠在棉线间,肠衣薄透,肉粒紧实。
顾岛早已在灶房的檐下搭了个竹架,他捡起香肠,晾在竹架上。
冬阳斜斜穿过檐角,落在香肠上,照得肠衣越发得透明。从远处看,像一串串瘦长的,还没张开的红灯笼。
风轻轻拂过时,有油脂滴落在铺满小石子的地上,晕开一道浅褐的油痕。
转眼间,顾岛的香肠便晒得差不多了。
肠衣退去了当初的软嫩,收得紧致饱满。表皮干爽起了细微纹路,殷红中透着琥珀色的油光。
而在晒香肠期间,顾岛要上新菜品的消息,也不知不觉在码头和县城间传了开来。
事情的起因要从来帮忙的几位婶子说起,那天的甜味肉肠到底给了几位婶子不小的冲击力。哪怕回家后,几人依旧无法将顾岛疯狂撒糖的那一幕忘怀。甚至晚上做梦,嘴里都在神神叨叨地念着白糖、甜肠,给家里人听得迷迷糊糊。
直到两天后,家里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顾岛又研发了新菜品——香肠,还是甜的
顿时家里人都变得如同大娘一样,恍恍惚惚。
之后,这甜味肉肠的消息,便向长了腿一样,从婶子家传到码头。又由经常于两地来往的人,带到了县城。
对于顾岛这道格外新颖的甜味香肠,大家也是立即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认为,顾岛既然做了,那甜味的肉肠,必定有它的美味之处。虽然自己目前还没有吃过这类奇特口味,但是,只要是顾大厨做的,他们就愿意尝试。
但也有一批忠实的咸肠拥护者,唾沫横飞地质疑顾岛,认为他完全就是在胡闹。
荤肉就得与咸辣搭配,弄出甜肉,无非就是在哗众取宠罢了。
两波人炒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凑了个赌盘,赌顾岛这份甜肠,究竟能不能叫卖。
不少人押注,押哪边的都有。
最开始两边的钱数一直咬得很紧,今个不是你高,明个就是我高,分不出个高下。
但随着消息越传越远,渐渐地,押甜肠不叫卖的人越来越多。虽未达到完全碾压之势,但已初见端倪。
于是在顾岛宣布上新甜肠的那天,不少人都聚集到了快餐店门口。
其中有不会错过快餐店每一次上新的老食客,还有一些起了好奇心,想来尝尝这神秘甜肠的人。
对甜肠大批特批的人也来了不少,就想亲自尝尝,然后证明他们是对的,这肉只能与咸辣搭配。
除外,那些压了赌注的人,也纷纷到场。就想看看最后谁赢谁输,自己能否从这赌盘中捞点钱。
快餐店外,时隔近一个月的,再度拥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