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宁豫拎着买好的早餐回了老宅。
宁老夫人正在一楼浇花,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十分开心:“小四,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
“奶奶,我找爷爷谈些事。”宁豫抬眸看向二楼:“他醒了么?”
“醒啦,一早就钻进书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老妇人努了努嘴:“鬼迷日眼的老头子了还这么忙。”
宁豫轻轻笑了,把其中一袋早餐放在桌上,另一袋拎上了楼。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宁从光说‘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老头正坐在桌前看报表,抬眸看了她一眼,情绪难辨。
“爷爷。”宁豫走过去,微笑着说:“我带早餐来了,先吃饭吧。”
人在饥饿的时候暴躁指数会直线上升,反之,吃饱了脾气就会好很多。
“不吃。”宁从光瞄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早餐,竟耍起了小孩儿脾气:“吃不下去。”
“爷爷,我们一起吃吧。”宁豫打起感情牌:“我都好久没有和您一起吃早餐了。”
这话是让老爷子有所触动的,宁从光愣了下,微微点头。
宁豫知道老人家都不喜欢吃太复杂的新式早餐,她就带的是最传统的豆浆油条,老字号大油锅里炸出来的,特别香。
“爷爷,我知道您生气了。”吃得差不多了,宁豫才低声说:“是李之逞提出的分手,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您说。”
宁从光沉默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挺生气的。”他沉声道:“但我知道肯定是那小子的错。”
宁豫拆包装纸的手一顿。
“小四,我对你要求挺严格的。”宁从光说:“但你也不要以为我会在婚姻这件事上强迫你一直委屈自己。”
宁豫长睫毛眨了眨,抬眸看着老爷子。
“经验来看,我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但李家条件不错,在一起不至于吃亏。”宁从光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缓缓说:“但他既然已经到了一门儿心思想分手的地步,咱们当然没必要死皮赖脸缠着,好像离不开他们李家似的。”
他看重利益,但也不是全然不顾家人感受的掌权者。
宁豫心里的那块大石轻轻落地,唇角微微抬了抬。
她知道老爷子确实也是会心疼晚辈的,但这不代表他就不心疼和李家失去的这段利益关系。
身在豪门,很多时候心理都是矛盾的。
“爷爷,您说的对,是他的错。”宁豫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和李之逞协商好的补偿方案。”
补偿?宁从光挑眉,接过来看。
然后本来蹙起的眉头越来越舒展,到最后已经是全然放松的状态。
宁豫想,他应该是满意的。
毕竟除了那个已经板上钉钉的合作案,她还额外扒了层皮。
“挺好,”宁从光没有多说,招呼她投入工作中:“研究一下合同吧。”
宁豫在老宅待到下午才走。
到门口换鞋子的时候,她碰到了刚过来的宁哲。
经过昨晚不愉快的电话,两个人面对面时都愣了下。
宁哲率先笑起来:“来挨训了?”
他告的状,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让他很关心。
“老大,好心提醒你,少操心别人的事儿。”宁豫笑了笑:“小心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说完在宁哲不善的眼神中,潇洒离开。
和谢枞舟约好的时间在下午四点,宁豫去他工作室那边接他。
开车到门口,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坐在驾驶位上没进去,只给他发了个短信告诉自己到了。
等待的时候有些莫名其妙的焦躁,因为昨天的一时上头过去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该对谢枞舟说些什么。
尤其,今天应该是一场以联姻为主题的交谈。
他们之间谈这种事,有些滑稽,荒唐。
谢枞舟很快出来,穿着一身卡其色的休闲西装,身长玉立的清瘦,在这深秋里就仿佛不怕冷一样,连大衣都不套一件。
宁豫皱眉,摁了车里的空调。
“谢谢哈。”谢枞舟进来就说:“我记得你不爱开空调,嫌闷,为我开的吧?”
……
这人是真讨厌。
宁豫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去哪儿?”
谢枞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着她笑:“想吃饭吗?”
这个时间加上堵车,等到了餐厅也得到了晚饭时间了。
宁豫思索片刻,说:“我想吃阿婆年糕。”
谢枞舟:“是咱们高中旁边开的那家阿婆年糕么?”
她蓦然转头看过去,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意外的,那家很好吃啊。”谢枞舟笑:“但那位阿婆后来换了个店面,你不知道在哪儿,我来开车吧。”
宁豫没说话,沉默着下车把驾驶位让给他。
毕竟他很多年没回来了,上次去阿婆年糕,还是在高中毕业后。
“也没有搬的很远,还在学校附近。”谢枞舟解释着:“只是阿婆之前的店面到期,房东不租了,要自己做点生意。”
宁豫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去过啊。”谢枞舟自然而然地说:“她家好吃,买过挺多次的。”
宁豫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他们就读的高中是市一中,距离二环内挺远的,很难想象谢枞舟因为嘴馋就开车一个多小时频繁去买一份年糕的样子。
不过他的工作室倒是离市一中不算太远,开车半小时也就到了。
周末,学校周边的小吃店自然没有平日那么人山人海,清冷许多。
车子停在胡同口,刚走进去没几步,宁豫就看见眼熟的牌匾。
换地儿没换匾,还是棕色背景上鲜明的四个卡通大字——阿婆年糕。
宁豫推门进去时,熟悉的风铃声也跟着响起来。
店内没有顾客,安静的让前台后面的阿婆昏昏欲睡,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然后软垂的眼皮瞬间睁大。
“咦?你不是那个小姑娘嘛。”阿婆有些激动地说:“叫叫叫!对!小豫!”
宁豫一愣,不自觉的笑了:“阿婆,您还记得我啊。”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阿婆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笑盈盈看着她:“你这个小姑娘善良的很,之前帮着阿婆推车,我一直记着呢。”
宁豫心中似有一阵暖流滑过,轻声道:“您也帮过我。”
谢枞舟推门走了进来,十分活络的对着阿婆一挥手。
“啊呦,小谢也来了。”阿婆惊讶的问:“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嗯,我们一起的,阿婆,我要一份排骨年糕。”谢枞舟说完,侧头看宁豫:“你要怎么吃?”
阿婆家的年糕有很多种做法,花样百出的。
宁豫想了想,笑着问她:“阿婆,这些年有出新的口味吗?”
“有的有的,我研究了好多新的做法呢,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喜欢搞什么网红吃法,我搞了好多……”阿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把菜单递给她。
老人家,非常喜欢和别人推荐自己擅长事情的这种成就感。
宁豫看着菜单,点了一份牙买加烤鸡腿的年糕。
阿婆做的很细致,上菜之前还问他们要不要加一层芝士:“现在年轻人都挺喜欢吃这个的,阿婆免费赠给你们。”
“不了。”宁豫摇摇头,声音是少见的温柔:“我不喜欢吃芝士。”
“我要!”谢枞舟说完,又嘟囔着:“阿婆,您有点偏心啊,我来这么多次也没说要给我加餐,宁豫才来您就惯着她。”
“臭小子,真能贫嘴……”
阿婆笑骂着,又回到厨房去忙活。
宁豫看着谢枞舟,觉得很神奇:“你怎么好像和阿婆很熟悉似的?”
“当然。”他耸了耸肩:“我自来熟嘛。”
“……”
阿婆很快拿着两份年糕出来。
宁豫很想念这口许久没吃到的老味道,匆匆咬了口,满足地发现还是记忆中的口感,筋道又不失软糯,米香气很足。
就是这个新口味有点辣,她舌尖很快就麻麻的。
宁豫不太能吃辣,硬着头皮又吃了两口,就忍不住咬着吸管不住灌水。
“喂。”旁边的谢枞舟问她:“要不要换着吃?”
“……?”
“我还没吃。”谢枞舟迎着她错愕的眼神,轻声解释:“你都辣成这样了,就别硬撑了。”
再要一份也不是不行,但难免会让阿婆觉得她的新口味不好吃。
宁豫看着他那份还没动筷的排骨年糕,指了指自己的:“可我吃了。”
“没事,我不嫌弃你。”谢枞舟懒洋洋道:“咱们亲都亲……”
“闭嘴。”宁豫立刻打断他,把桌上的两个盘子交换。
谢枞舟看着她有些变红的耳朵,笑了笑。
他当然没有继续挑衅,低头吃这份辣的年糕。
宁豫心里憋着一口气,等阿婆又回到后面的厨房才开口。
“你能不能别到处说我和你…和你之前的事儿。”她深吸口气:“你习惯了不检点就算了,我还要脸呢。”
“冤枉啊,谁说我不检点。”谢枞舟看着她,相当无辜的眨了眨眼:“我也是第一次好不好,特别纯洁。”
“……”
“你得对我负责。”
宁豫有种被讹上的感觉,很想把装着年糕的盘子拍在他脸上。
信他是什么第一次不如信自己是秦始皇。
谢枞舟注意到她不屑的表情,挑眉:“不信?”
“信你个鬼。”宁豫直言不讳:“你不是出了名的玩咖么。”
“谁散播的谣言啊。”谢枞舟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在国外还想着关注我呢?”
“……谁关注你了。”宁豫真是服了他的厚脸皮,气笑了:“我是随便听说的。”
“呵,谣言就是这么散播开的。”
宁豫:“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逗女生,凭什么说那些都是谣言?”
“高中时候?你还记得啊。”谢枞舟忍不住笑出声:“我还忍不住逗你呢,你也没理我啊。”
宁豫发现和这人说话,脸皮不厚是不行的。
否则一句话对不上,就容易完全被他牵着走。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真没骗你。”谢枞舟手撑着头,漆黑瞳孔认真看着她:“不能相信谣言,眼见为实。”
“比如你之前自己说自己在慕尼黑有crush,不是也在骗人么。”
阴差阳错的,他们在互相都以为对方‘身经百战’的情况下交付了初次。
啧,多好玩儿。
宁豫有一瞬间的怔忡,突然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
“所以你昨天说联姻的事儿,”她顿了下,眯了眯眼:“是想让我对你负责?”——
作者有话说:谢二:只有足够不要脸才能娶到老婆,都学着点(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