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荞就把泥人儿全放在了一只手上,然后冲顾言伸出了手,“嗯,怎么了?”
顾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说道:“压岁钱。我年长你几个月,这是该给的,也不算多贵重,就……你看看喜欢吗?”
荷包是系着带子的,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还是顾言搭了把手燕明荞才把荷包打开。
燕明荞一边开荷包一边说道:“其实家里都不该给我压岁钱了,你更不用给。”
压岁钱都是长辈给的,明明顾言也是收压岁钱的年纪。
但她一看,里面有一枚印章,小小一枚,上面挂着一条青色的络子,顿时眼睛都瞪大了,“你又给我刻了一枚印章!”
顾言看燕明荞喜欢他就高兴,“对呀,当初答应你的,原来那个是我第一次做,做得不好,不仅大,也不好看,这个小巧一些。”
答应过的事,自然要做到,哪怕是燕明荞不记得了。瞧,这承诺兑现,明荞还是很高兴的。
燕明荞摸了摸,“正好我还有一盒上好的印泥,回去试试。”
刻的四个字,依然是松柏之茂,但比上一个大的好看多了。
印章也不是光秃秃的一根,上头有花纹,顶上是假山,就算不用,摆着也是好看的。
那个大的燕明荞也用不上,就让丫鬟们给收起来了。正好多了个小的,这般写字作画也不用印自己的名字,就印松柏之茂,多好听呀。
燕明荞想把印章放回去,却见顾言好像有话想说,“怎么了?”
顾言道:“没什么。”
燕明荞也没当回事,结果放印章的时候又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是只金兔子。
顾言笑着解释道:“压岁钱,压岁钱,那肯定得有钱,不能光是印章,不过这个兔子是找人烧的,好像孩子气了点。”
燕明荞觉得很可爱,虽然没有兔子一身金毛,她笑着道:“哪儿有啊,明明很好看,真的谢谢你啊,这些我都很喜欢。”
顾言说道,“你喜欢就好,明日是初一,未见得会出门。初二的话还要跟我母亲回外祖家,估计要初三回来。”
陈氏的老家并不在盛京,坐车还要半日,来回就要三日。往年并非年年回去,这回顾言要定亲了,自该回去说一声。
燕明荞嗯了一声,“初二我也要回靖安侯府,待一会儿估计就得回来了,因为姐姐们也要回来。”
燕明荞的四个姐姐都嫁人了,就留了她一个。
她都不知道回娘家是什么感受,不过二姐姐每回都挺高兴的。
顾言道:“初五我们过来请期,刚刚见伯母的时候,我也和伯母说了。”
燕明荞:“……我母亲知道?可我都不知道啊。”
第135章 请期
顾言是昨儿送了年礼之后, 回去就和家里人说请期的事。
本来这件事已经和他母亲商议许久,就只差问问明荞的心意。然后今儿上午过来拜年,当时明荞不在。大事自然要先问沈伯母的意思, 他就把请期的事和沈伯母说了,也是怕燕家初五那日有事,他们过来跑个空。
顾言说完,沈氏就点头答应了,燕家没什么事, 太傅府也没什么事, 这门亲事把婚期定下来, 就光等后年成亲就好了。
不过沈氏隐晦地提了一嘴, 说明荞年纪还太小, 不想让她这么早就嫁人。
然后顾言就说, “伯母教养明荞辛苦, 明荞的兄长姐姐都成亲了, 她的确该多留在家中两年。而我刚入朝为官, 也该沉淀一两年, 这样明荞嫁过来, 日子也好过些。”
总之,话说得还是很好听的, 沈氏听着也舒心,她以前决定顾言年纪小, 又是家中次子, 担不了事,怕女儿嫁过去操心。
其实不然, 两人相处, 还是顾言操心多些。
然后沈氏就让丫鬟叫燕明荞过来, 让她跟顾言、顾绵出去转转。
听顾言这么说,燕明荞可算明白了,她就说嘛,母亲一向对她管得严,出门要拿腰牌,去哪儿都要说一声的,跟顾言出门,都是七夕中秋这样的日子。
怎么可能大过年的就让她跟顾言来街上玩,原来是真要请期了。
燕明荞转转手上的泥人,这个泥人下面还插着根棍儿呢,两个泥人一晃一晃的,跟她的心境一样,就一跳一跳的。
她小声问:“那成亲的日子是哪日啊,八月份……是初几呀?”
顾言说道:“初一的日子不太好,所以就定在了初三。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过中秋节了。”
八月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天也不太热,嫁衣不会那么厚,更不会很薄,穿着也好看的。
而且天气凉爽,坐轿子也不会像燕家大哥成亲那会儿那么闷热,到时候在城内转许久呢,明荞坐着还舒服些。
总之,八月初三是个合时宜、离得近的好日子。
然后正月初五那天就过来把婚期告诉燕家,中午可能会留个饭,倒也没什么大事,也不用燕明荞做什么。
后面筹备喜宴……都是顾家的事,兴许会过来问问沈氏和燕明荞的意思,毕竟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大到婚宴的菜品小到请柬喜糖,选好之后还是要来问问明荞的。
再说请期,登门肯定不能空着手来,连着安阳侯夫人这个媒人,要礼数周全,才能请期迎亲。
顾言说这些的时候,一桩一件,都了如指掌。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很是高兴。
明荞嫁过来之后,再等绵绵出嫁,差不多就分家了,不会一家人在一块儿过太久。
虽然太傅府人少,不会花太多时间相处,但顾言知道,在太傅府和燕家是不一样的,燕家是明荞的家,家中的兄弟姐妹都是亲人。而太傅府,是父亲母亲的家,到时候分家,大哥大嫂也会出府另过。官位和爵位不同,只有太傅才能住太傅府里。
人多就会事杂,还是两个人过日子比较舒坦些。
不过顾言赚的银子少,他买的那个宅子有些小,若是明荞住不惯,他暂且买不起更大的,可能还得靠明荞,他不觉得去住明荞买的宅子不得劲,总之他以后再使劲赚钱就是,争取买更大的宅子。
明荞聪慧能干,这是他很久之前就知道的。
燕明荞点了点头,八月初三,离她过生辰,不过过去了一个月多两天而已。
燕明荞想,顾言着急,那就是很喜欢她嘛,那会儿她已经十六岁了,嫁人也是成的,“那好呀,日子不错就好。”
顾言:“要是早点就更好了,不过这就是我想的,我一直都想早点娶你的。”
顾言说过几次,但燕明荞再听这话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而且她也说不出想早点嫁给顾言的话来。
“哎,八月初三已经够早了,我还没说留到十七岁再出嫁呢!”
顾言咬着牙道:“十七岁,我等一等也行,但是都定好了,哪儿能改呀。就初三,还好这日子你还算满意。”
勉强满意也是满意。
燕明荞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好了好了,快到了,等你从你外祖家回来,差人过来告诉我一声。”
这样她也知道顾言什么时候回来,而且万一到时候下大雪,不好回来呢。
他们心里也有个数。
顾言点了点头,“嗯,我让邵光来。”
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这些日子我会记得很清楚的,我肯定初四之前就回来了。”
燕明荞偏过头道:“我又没催你。”
随着她说话,马车停了下来。
燕明荞道:“这回是真到了,我得回去了,谢谢你的印章,还有压岁钱。”
顾言笑了笑,“都是小事,咱们就等初五再见,我给你带庾安的特产回来。”
燕明荞点了下头,“嗯,你快回去吧。”
她自己拿着泥人和荷包,让丫鬟拿了糖葫芦和别的小吃,这就回燕安侯府了。
把泥人摆在床边,中午燕明荞就在荞安轩简单吃了顿,等睡醒之后去正院跟沈氏待了一个多时辰,天慢慢就黑了。
虞小娘她们也过来了,然后是许静姝和燕明轩,熙宜也有几个小叔叔们带去玩了。
外面有放烟花爆竹的,侯府的几位小公子玩得最欢,也开始放了,声音震天响,小花园放的,从正院都能听见。
燕国公看着这番景象,甚是满意,他道:“还是一家人在一块儿热闹,等延哥儿曜哥儿长大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沈氏笑了笑,“等他们长大呀,还要好几年呢。明远他们都没长大呢,跟猴子似的,还玩这个。”
虞小娘笑着道:“明远是没有大公子二公子沉得住气,还得夫人和公爷费心再多管管。”
沈氏:“你教养得就很好,知上进,知道孝顺,这就足够了。”
郑小娘她们偶尔也会插一句嘴,今年过年,夫人给她们一人五百两银子,她们可高兴了,所以沈氏笑她们就笑,沈氏不高兴,她们就逗沈氏笑,谁也没心思管燕国公。
燕明荞跟着两个妹妹一块,很快,章辛媛也带着延哥儿过来了,一家人就等着守岁吃年夜饭了。
在燕安侯府嘴上自然是困不着的,再说中午已经吃过饭了,晚上晚一些吃也没什么,谁要饿了,桌上摆着炒瓜子、炒花生、各种点心、糖块、干果、果干。
再饿了,让小厨房煮碗燕窝饺子就是了。
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吃,倒也自在。
等晚一些的时候,一家人把年夜饭吃了,燕明荞出去看了看烟花,也不知哪家放的,盛大又好看。
她平日这会儿已经睡了,现在是有些困的,可一想守岁之后就到了十五岁,心里又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过了十五岁,及笄的日子就快了,就真的长大了。
好像在六七岁的时候,她还想着快点长大的,但是后来呀,就不想长大了。
烟花很好看,燕明荞拢了拢斗篷,回了屋子。
到了子时,这个岁总算守完了。
沈氏对着众人道:“现在天冷,大家快回去吧。明儿一早就不用早起来请安了,都多睡会儿吧。”
众人告了退,燕国公笑着道:“但愿燕安侯府越来越好,日后这些孩子们,有好的归宿。我这辈子,就什么都放心了。”
也就这种时候,燕国公有父亲的样子。
沈氏觉得燕国公变了一些,但是骨子里还是没变。他不过是觉得长子和明烨靠得住,才会说这些话。
也不知道燕明泽知道了,心里想什么,这父子俩也是真够像的。
算了,这大高兴的日子,就不想这种糟心的事儿了。
初一也就是去各家拜拜年,但是没有什么大走动。一家人一块儿吃顿饭,为了团圆团聚。初二沈氏带着燕明荞回了靖安侯府,沈棹桉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杨氏还算满意。
想找到像燕明荞这样的儿媳妇也难,但是以靖安侯府的家世,给沈棹桉说门亲事还是很容易的。
如今燕明荞都和顾言定亲了,定亲宴都办了,沈棹桉也要成亲了,再想那些没用的,是真没用。
杨氏心里早就放下了,况且和燕安侯府的关系还是得走着,她们姑嫂俩不该拿着这事不放。
沈氏的确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不过沈氏今年依旧没有留饭,因为燕明玉她们还要回来,她还得赶回去见见明玉呢。
而今日,许静姝和章辛媛也就回了一趟娘家,但中午前也赶回来了。
燕明轩跟着许静姝一起回的,但安阳侯夫人没留女儿吃饭,那么多小姑子都回来,燕明轩也能跟着几个妹夫说说话,尤其是和楚堪疑。
楚堪疑为官多年,年纪也大,懂的事多,让燕明轩多问问没好处,千万不能拿大哥的架子。
而章辛媛更是了,燕明烨都没回来,家里人还多,在娘家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燕明玉是几个姐妹中来得是最早的,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而楚堪疑都三十多了,算起来也是老夫少妻。两人这么多年一直没要孩子,而燕明玉也不用把心思花在孩子身上,这么多年下来,感情倒是比刚成亲时深厚了几分。
时间过得也快,没想到她和楚堪疑都成婚六年了,来这里也快十个年头了。往后再有几个十年,等楚堪疑卸甲归田,他们还能去盛京各地走走转转。
至于楚铮,今年已经十七岁,依然没有议亲。
燕明玉觉得,只是这里的人成亲都早,等到以后,二十多岁三十多岁成亲的大有人在。
她不催,楚堪疑也不好催,因为楚堪疑从前成亲早,根本不知道如何做父亲做夫君,那还不如不成亲。
而楚铮觉得,有这样的继母,其实还挺好的,通情达理,管得也不多,更不贪图镇北侯府钱财,至于那一半家产,要是没这些,谁愿意嫁给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
楚铮是挺自在的,今年楚铮人在西南,没有回盛京,就燕明玉和楚堪疑两个人回了燕安侯府。
燕国公对楚堪疑十分热情的,连着其余的人,一块跟着说话,又有丫鬟进进出出,整个堂厅,热闹非凡。
燕明荞就跟着几个姐姐说话,燕明静的气色比去年好了一些,她觉得,只要娘家顶事儿,就算夫妻间感情没那么和睦,日子也能照样过下去。路明峰虽然对她的感情没有刚成亲那么深了,但是依然会尊她敬她,有事和她商量。
所以每次回娘家,燕明静都昂首挺胸的。
燕明月燕明茹也是这般想的,娘家的兄长上进,腰杆都直一点,所以回来得都挺早。
燕明荞和几个姐姐说说话,几个姐姐还会传授一些夫妻间的相处之道,听得燕明荞既震惊又脸红。
一边想竟然还能这样!等回过味来又想……原来还能这样呀。
等吃过中午饭,燕明静等人就去各自小娘那儿说话了,一年到头就见这么一两次,自然把想说的全说了。沈氏一向不管这些,而几个女婿仍然坐在一块说话闲聊。
燕明月的小娘已经不在了,就跟着燕明荞待了会儿,等过了半个多时辰,几人告辞,燕明玉一直留到晚上用过饭才走。
天早就黑了,道路黑漆漆的,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坐马车,就这么走在前面,马车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倒不是有车不坐,而是因为燕明玉觉得自己晚上吃的有点多,而跟着楚堪疑走,最是放心不过,那干脆走着了。
而且楚堪疑的手很热,牵着的话,就算在冬天走在外面也是不冷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楚堪疑觉得,燕家以后必定能起来,因为燕明轩是个板正的人,皇上如今喜欢这样的人。
如今太平盛世,皇上最厌恶贪官,更厌恶溜须拍马之人。哪个皇帝愿意精心治理的国家,被贪官蛀虫腐蚀掉,所以燕明轩这样的人,是皇上喜欢的人。
像楚堪疑,也算这种人,带兵打仗,什么都管好,但是不多管,听皇上的话……
燕明玉道:“大哥还年轻,以后路还长呢,有你这话我也放心了。”
只不过她一想,燕明轩今年才二十四岁,而楚堪疑今年都三十多了,还要管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叫大哥,就觉得有些好笑。
楚堪疑怎么喊出口的。
燕明玉好奇道:“哎,你管我大哥还喊大哥,不觉得不自在呀。”
其实燕明玉不说的时候,楚堪疑还没觉得不自在。毕竟喊燕安侯府的人,他都是跟着燕明玉来的,燕明玉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可燕明玉一说,楚堪疑就觉得,他是不是年纪太大了,不自在倒也没有,就想,燕明玉问这个肯定是嫌他年纪大。
楚堪疑道:“我比你大哥大多少岁?”
燕明玉想也不想就道:“有十岁了吧。”
果然是,不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楚堪疑脸色冷了点,“你这哪是怕我不自在,分明就是嫌我年纪大。”
燕明玉可是服气了,“你一个武官,怎么还像文官那样咬文嚼字的?”
楚堪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他的确年纪大,比明玉大很多岁,而且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不能日日见。
越是放在心上,就越担心这担心那的。
这会儿楚堪疑心里想的,燕明玉是不是嫌他啰嗦了。
楚堪疑道:“打仗又不是不看兵书,我怎么就咬文嚼字了,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话。”
燕明玉看他这样,笑了笑,找补一番,“你是大将军,那自然是厉害了。”
楚堪疑叹了口气,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就会说这些,明玉,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去西北?”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
“如今,越朝和外族歇战已久,两族友好互通。现在的西北和六年前的西北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就算皇上之前担心他会造反,所以留燕明玉在京中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但是他和明玉已经不会有孩子了。
而楚铮在西南,也在皇上的掌控之处,那明玉就可以去西北。
燕明玉眨了眨眼睛,“你容我想想……怎么就突然问这个了。”
楚堪疑道:“咱们成亲都快六年了,我问这个,怎么就突然了,哪里突然了。”
燕明玉觉得楚堪疑说话的时候,就还挺有气势的。
不过,燕明玉可不怕,“怎么就不突然了,刚才还说我大哥来着,现在又说到去西北的事了。还说我嫌你年纪大,我要是真嫌,还会嫁给你呀。”
她不就找的年纪大的老男人吗。
楚堪疑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那倒也是,不过你当初嫁给我也不是因为别的……”
楚堪疑知道,是他位高权重,还有楚铮,现在他看出来了,明玉是真不想生孩子。
燕明玉立刻道:“你娶我还是为了楚铮呢!”
楚堪疑这回不说话了,越说这些就越伤情分,两人走到现在并不容易。
两人牵着手走了一会儿,楚堪疑又问:“那你跟我去西北吗。不是和边关离得那么近的地方,会远一点,更繁华一些。府上你喜欢的下人和厨子都能带过去,我也是,我也会常回来。”
半年一回和几日十几日自然是不一样的。
燕明玉也没说不想去,“这事儿我得问问我母亲,我其实也想一直跟你在一块,可又不怪我,分明是你自己的原因。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喊我大哥大哥,会不好意思吗?”
楚堪疑这回脸是真的黑了,“明玉!”
燕明玉被他的反应逗得直笑,两人一边走一边闹,回镇北侯府已经很晚了。
至于去西北的事,初三这天燕明玉又回了燕安侯府一趟,跟沈氏说要去西北的事。她其实是想去的,成亲这么多年,一直分居两地,一年见的次数加起来还不够一个月。
而且楚堪疑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更多。
回京述职一年两次,就算驻守西北,也有歇息轮值的时候。
这么多年,燕明玉也算了解楚堪疑的为人,倘若刚成亲,她肯定不会去的,但如今,知道楚堪疑和楚铮是什么样的人,去也无妨,正好看看别处的风景。
沈氏倒是乐意让她去,毕竟女儿还年轻,能走走看看,机会也难得。不过她还是觉得可惜,若是明玉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以后也有个陪伴,当然那孩子不会和楚铮争抢什么的,就是身边热闹一点。
不过虽然决定了要去,但燕明玉也不会立刻就启程出发,她得收拾东西,楚堪疑在那边置办宅院,至少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再过去。
然后等明年明荞成亲,她再回来一趟,妹妹成亲,她肯定要看着的。
说来燕明玉也不愿意出门,就母亲妹妹最亲近,兄长对她不错,但是亲近还差几分。
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要看着她出嫁。
初五就是顾家来请期的日子,婚期已经定下了,就是明年的八月初三。
到时燕明荞及笄礼,陈氏会过来,但顾言来不太合适,因为多是长辈在。
除此之外,就安心绣嫁衣,等待出嫁就好了。
中午,顾家就在燕安侯府留了一顿饭,燕国公还和顾太傅说了好些话,燕明轩做陪,偶尔还会提点燕国公说话要注意分寸。
顾太傅不禁想,这燕国公的长子还是比他父亲更有做官的本事,这燕国公有时候怎么胡言乱语的。
但饭桌上,也不能那样问人家。不过大体上,这顿饭吃得还是宾主尽欢。
今儿陈氏又送了燕明荞一对镯子,东西不算贵重,但是是一番心意,她是真的喜欢明荞。
这回是彻底放心了,陈氏也能专心操心顾绵的亲事了。
临走的时候,她还托沈氏,帮忙留意着,顾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母亲,快些走啦!”
燕明荞笑着跟沈氏燕国公把人送走,这么多人在,也不能跟顾言说什么,明儿顾言就上职了,燕明荞就冲着他笑了笑。
顾言也笑了笑,回头又看了燕明荞一眼才上马车。
燕明荞看着人上去,等马车走后,沈氏道:“还看呢,也不嫌冷的。”
燕明荞:“不看了不看了,这就回去。”
“母亲呀,明儿兄长也回去,等月中我去寺里上个香吧,保佑咱们一家顺遂平安。”燕明荞挽着沈氏的手臂,笑得可乖了,“再去看看新首饰新料子,给府里人都做,女儿出银子,好不好?”
沈氏笑着道:“行了,惯会这样,冷,快回去吧。”
第136章 一年后
一年后
正月初下了场雪, 比去年下的雪都要大,踩在上头能把脚没了,都到脚踝那里。
而且从昨晚到今儿上午没停过, 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荞安轩只在院子里扫出来条小路,供丫鬟们出来拿东西的,偶尔出来一个也是去小厨房,剩下的,都在小室烤火说话。
荞安轩的丫鬟有两个去年嫁了人, 又换了新人过来。
林香和雪竹是一等丫鬟, 晴日、雪酥、晴风晴雨是二等丫鬟, 还有四个三等丫鬟, 燕安侯府的下人都说, 在荞安轩干活最轻巧, 五姑娘大度心善, 只要做事不出错漏, 就能做着最轻巧的活计, 领着最多的月钱, 偶尔会得赏, 快活得不得了。
不过听人说荞安轩的丫鬟每个月还多一日假,倒也不是荞安轩丫鬟说的, 只不过这些丫鬟都住在下人房,人就在这儿, 每个月都出去两日, 总是这样,自然能发现不同之处来。
虽然问也不会说, 但燕安侯府的都知道。
不过也没人说什么, 毕竟燕明荞是夫人最喜欢的姑娘, 而且,府上大娘子都不说什么,哪儿轮得到丫鬟多嘴。
林香一早出去了一趟,跟着管采买的小厮松叶要了两尾鲜鱼并着别的菜,松叶去年从门房调去了采买那儿,怎么说管采买油水都多,而且看夫人的意思,说是松叶机灵,等姑娘出嫁了,松叶也跟着过去。
到时候在外面给姑娘办事儿,也方便省事。
林香觉着,夫人从去年就开始准备姑娘嫁人的事了,要陪嫁跟过去的丫鬟、小厮,府上要给的聘礼,各种好东西,生怕姑娘缺什么短什么。
不过也是,今年八月初三,姑娘就要嫁人了,可不得准备着。
她们这些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要跟着过去。那些三等丫鬟,等姑娘嫁人之后,可能会分到其他院子里去。
林香感觉日子过得快,她是不打算嫁人了,跟着姑娘过一辈子,日后还能带小主子。后头雪酥她们年纪不算大,也不知道怎么打算的。
林枣成亲后日子过得也不错,还生了个孩子,陈越州对她很好,林香偶尔会羡慕,但大多时候,还是觉得银子比男人靠得住。
跟着姑娘好好做事就好,银子多香呀。
两尾鲜鱼,林香吩咐一尾要炖汤,一尾做成酸菜鱼,让厨娘切得薄薄的,用腌的够味的酸菜和泡椒,加上鱼骨汤,把鱼片一涮。
鱼汤还有留一盅,给姑娘喝,最能养身子的。
最好摆上一个炭炉子,这样一边吃一边放,吃起来会更嫩一些。
还能吃点小白菜别的肉,吃完下些面片面条,这么吃暖暖和和的。
松叶送的还有不少鲜菜,正好吃顿热锅子。
就是这雪太厚,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化不了,往年这个时候天还暖和点,今年多了场大雪,好在没什么大事,就在屋里猫冬就好。
中午,燕明荞自己吃的,支了张小桌,就在窗边,一边看雪一边吃鱼。
鱼的刺大多被厨娘给挑了出来,但是吃的时候也得小心,桌边还摆着热茶果子点心,燕明荞在吃,身边不远处有个丫鬟留着伺候。
倒是不用布菜,就端茶倒水。
伺候的是晴雨,她觉得,姑娘比去年更好看了,人长开了,也白,白中透着粉意,就跟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苞的颜色一样。不仅仅模样好看,身量纤侬合度,就拿手指来说,也写字绣花,但是就是纤长粉嫩,整个人看着水灵灵的。
这么看,端庄大方,偶尔还带着点俏皮劲儿,看着就觉得好看。夫人把姑娘养得可真好,但也是姑娘自己争气。
燕明荞吃得慢,吃饭喝茶再看窗外的雪,慢悠悠的,悠闲至极。
从尧桢十四年年初到今年年初,过去了整整一年。
去年七月份,她及笄,那会儿离婚期不过一年多一个月,原想着时间过得没那么快,还有一年才成亲呢,谁知一眨眼又过了个年,不过还剩半年。
她长大了一岁,十六岁,已然是个大姑娘了。
这一年来大哥在常州任职,二哥在小县城任职,二嫂去年开春过去了,带着延哥儿,说是今年开春再回来。
家里的事都是大嫂操持,燕明荞就守着自己的小生意,其实说小并不小。
像烤肉铺子,因为还连着茶水铺,后来又加了糖水生意,在盛京开了三个分店,在盛京外面有两个。玉芳斋算是生意最好的,盛京有城南城北四家分家,南方交通便利商人聚集的地方也有四个,而二姐姐去了西北,分店开了两个。
而后还供给几间大酒楼,燕明荞觉着,这虽然算不上盛京城最大的点心铺子,但也能和五香居这种老字号平分秋色了。
算着玉芳斋都快开了十年了,出门在外,也能说是十年的老字号了。
而烤鸭卖得也不错,分店在北方开的多,好像那边人更喜欢吃烤鸭,燕明荞也爱吃,谁不爱吃烤得金黄透亮,外酥里嫩直流汁水的烤鸭呢。
而茶叶生意,算是燕明荞这些生意中最赚钱的。
其他生意还分个淡季旺季,但茶叶不一样,签下的生意一来就是三年五年的,而且因为和外族和平互通,茶包也能卖到那个地方去。
越是往越朝外面卖,价钱就越高。
不过这几年来燕明荞也瞧见过不少赝品,跟着她的茶包样子是差不多,只不过味道差不少,虽然分了些生意过去,但是像大酒楼这些地方,还是跟她们签单子,毕竟味道好。
而且背靠燕安侯府,做生意方便得很,也没人找她麻烦。
这一年下来,光利润就有六七万两银子,庄子已经有八个,去年多了两个,宅子三个,燕明荞又买了一个大一些的,论大小自然是比不上燕安侯府,不过比顾言聘礼中那个大不少。
铺面四个,去年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但只留着租用,兴许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燕明荞有银子,多是花了,自己这儿就留了三千多两。
买的更多的就是书画孤本,在这上头花的银子不比花在买庄子上的少。
衣裳首饰是没花多少银子的,因为去年的衣裳首饰,要么是母亲买的,要么是姑姑给的,还有大嫂二嫂,比着给她买衣裳首饰,燕明荞想自己买都没机会。
顾言也会送她,顾言还想直接把果干还有一家书坊的生意让她管着,但燕明荞没答应。
一来两人还没成亲,要分得清一些,二来顾言没生意,要花钱怎么办,难道还次次跟她要钱来呀。
而买的那座新宅子,燕明荞是打算两人成亲后,等顾家分家了,再过去住的。
宅子带花园和各种景致,占地十几亩,有几个小院子,并不算小。
主要燕明荞喜欢那个花园,有池塘,收拾打扫得也好看,到时候找几个会园艺的小厮,肯定更好看。
在盛京,想要好地方的宅子,只能买人住过的,再找人修葺一番,就差不多了。
这个宅子最大的好处便是离燕安侯府近,就是离太傅府不太近,但都在盛京,也不远的。
到时候顾言上职也方便。
燕明荞让晴雨往锅里煮了面,就着鱼片和鱼汤,一小碗面吃完,正好还能睡个中午觉。
下午雪依旧没停,等到第二日雪小了点,不过还飘着雪花,细细密密和盐粒一样。
晨起的时候燕明荞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听丫鬟道:“姑娘,夫人说顾公子来了,让你过去见见。”
燕明荞先是一笑,然后又把笑容收住,低头理了理衣裳,今儿是初五,明儿顾言就上职了,就是去年的今天,顾家过来请期。
也不知道顾言过来做什么,燕明荞心里想,估计是马上要上职了,今日过来看看,不过这么大雪,外面街上的雪肯定更厚,顾言来一趟可不容易。
燕明荞又回屋披了件斗篷,由丫鬟撑着伞,去了正院。
*
正院
顾言正在和沈氏燕国公说话,燕国公问了问顾言在朝廷任职的事,不过没说几句,因为顾言说的,他也听不懂。
倒是沈氏把话头接过来,问了问陈氏和顾绵,“绵绵最近是不是不怎么出来了,她定亲之后,性子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顾绵是去年九月份定的亲,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跟兰陵萧家说的亲,也是松山书院的学生,年纪不大,明年乡试。
书香世家,这样的人家事少,嫁过去省心。
等萧家公子考完试后,估计会留在盛京,若是留不下,那跟着一块任职也行。
当时沈氏还和燕明荞去了定亲宴,是个不错的小公子,陈氏打算让顾绵明年开春成亲。
到时候,估计也就分家了。
顾言道:“绵绵这阵子是没怎么出门,不过和明荞还是常出来的。”
沈氏觉得顾言比去年高了不少,也更挺拔,说话为人处世,都挺像样的。
沈氏道:“以后她们相处的时间还长,你父亲母亲身体可还好?”
顾言微微点了下头,道:“他们身体康健,年初回祖父家看了看,两个老人身体也不错。”
沈氏点了点头,身体好就好,她对着丫鬟道:“去看看明荞,到哪儿了,怎么还不过来。”
顾言忙道:“伯母,让明荞慢慢过来就是,雪大路滑,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但若今日不来,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沈氏笑着道:“你这拿着东西过来,那么远都不觉得什么,明荞院子走过来,也就几步的事。宁湘,你快去看看。”
沈氏对顾言说道:“明荞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你也多担待着些。”
只是不等宁湘出门,燕明荞就进来了。
燕明荞从外面都听见了,“母亲,您又在说我什么呀。”
燕明荞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总是这样说,说她娇气,什么都不会做,说她被宠坏了,明明没有。
后来问母亲,母亲就说,这么说才对,顾言知道她养得娇,以后更会珍之重之,燕安侯府出来的女儿,就是应该这样的。
两家家境差得多,不能嫁人之后依着顾家的来,跟顾言受苦。
燕明荞觉得母亲说得也有理。
顾言看了眼燕明荞,又把视线收了回来,他不自在地喝了口茶,就算过了一年,可当着沈伯母的面,还是不自在。
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听沈氏道:“明荞,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去赏雪吗,正好家里没人跟你去,你就跟着顾公子出去看看吧,还有烤鸭,一直惦记着吃的。”
第137章 宁氏回盛京
从燕安侯府出来, 燕明荞看向顾言,“那咱们就去吃烤鸭子?”
母亲都说了,而且, 她是想吃了,和顾言吃,更高兴。
顾言道:“我也正好想吃了,从街上过的时候,看见什么好吃就买一些。”
燕明荞先上了马车, 车里有炉子, 到底是比外面暖和, 她就把斗篷上的帽子摘了, 软软地搭在肩后。
顾言伸手给他弄了弄毛领上的雪, 看着燕明荞时眼中含笑, “还好今日过来了, 不然就见不到你了。”
燕明荞低着头, “这么大的雪, 本来就不该过来。”
而且过年才见的, 等上元节雪不就化了吗, 哪儿用特意跑一趟。她偶尔去找顾绵,况且顾家不止逢年过节送礼, 她和顾言见的算多的。
像上元节这种不用送节礼的日子,顾言也会过来, 而且父亲母亲生辰, 顾言都过来。
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岁了,过生辰却不过寿, 说是现在年纪不算大, 等过五十再过寿。
父亲也是, 不过今年开春之后母会回来,虽然说老家在萧阳,但毕竟燕安侯府才是祖母的家,也该燕安侯府为祖母养老的。
她还挺想念祖母的。
想一想延哥儿出生的时候祖母不在,她要成亲,祖母就回盛京了,燕明荞不高兴才怪。
亲人都在,也过了这么久,她盼着成亲。
燕明荞看了顾言一眼,顾言也在看她,眼睛连眨都不眨,俨然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燕明荞就别开头,“我说,这么大的雪,你就不该过来。”
顾言偶尔会这样,看着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言眨了下眼睛,不自在地按了下额头,“对不住,刚才走神了。其实也还好,昨儿还有人去城外竹林赏雪呢。下雪的时候是不冷的,看今日还下,我才过来的,不然绝对不让你出来。”
顾言觉得今日还不算冷,就是雪大,但景色好。哪怕就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看,都能看见屋檐上堆着厚厚的雪,商铺的门前扫出一条细细的小路。
有小孩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在街上跑着打雪仗,还有堆雪人的。
根本不似平日,多添了好几分的意境。
所以顾言才过来的,不然天气太冷,他也怕冻着明荞。
燕明荞道:“我不是也怕你冻到吗。”
顾言上职每日很早就出门上职,那会儿天正冷,官服没那么厚实,鞋子也是。在越朝,官员的衣衫要整齐,不能太臃肿,风里来雪里去的,她还怕顾言冷呢。
顾言一笑,“我倒没事儿,我火力旺,从头到脚暖和得很,手也很热的。”
他说完,恍然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太合适。
他和明荞发乎于情,而止于礼,他手热就热,但马车上有炭炉子,也用不着他呀,两人又还成亲。
其实若问顾言想不想,那自然是想的,谁……谁不想和喜欢的人亲近?这一年一年地过去,他和明荞还是和去年一样,一块儿出来吃个饭,赶过节的时候看看灯会花会。
虽然关系亲近了,但好像一直没什么变化。
顾言觉得,不到成亲那日,两人就还是这样,所以说,与其盼着出门,还不如盼着早点成亲。
而且,沈伯母这么放心他,他可不能辜负沈伯母的信任。
一年都过去了,八个月岂不是更快。
顾言这么琢磨着,马车就到了烤鸭铺子。
从门口就能闻到烤鸭的香味儿,人来人往,虽下着雪,但客人可不少,吃着烤鸭喝着酒,痛快得很。
燕明荞是这儿的东家,直接去了二楼雅间。
也是按以前的习惯来的,一只鸭子,几盘炒菜,两盒饼。
金黄酥脆的烤鸭,皮肉之间是烤得透明的油脂,本来鸭肉都是师傅给片,装好端上来,但是有顾言在,他好像什么都会一点,所以就是顾言拿着小刀,一块一块弄下来,然后细心沾上酱料黄瓜丝和葱丝,裹好再放到燕明荞的盘子里。
燕明荞就可以直接吃了。
以前燕明荞刚跟顾言出来吃饭的时候,骨头多的不吃,太辣的,味道重的也不吃,怕吃相不好看。
第一次吃烤鸭,葱丝也不吃,其实她可喜欢吃葱丝夹着、烤鸭肉和黄瓜丝的卷饼了,两口就能一个,但是怕葱丝不好咬断,到时候葱丝还挂在一半饼上,多难看。
而且还有味道的。
后来两个人慢慢熟悉,出来的次数也不少,有一次见顾言这样,燕明荞就没有顾及了,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前几次出来那样也就算了,两人是要成亲的,那以后成亲了她还一直什么都不吃吗。顾言都那样了,燕明荞就慢慢放开了。
燕明荞忌口不少,但也不算多,全看厨娘怎么做,好吃的她就吃,不好吃的就不吃。
其实母亲说得也没错,她是养得娇气了些,顾言不觉得她娇气就好。
薄薄的饼皮,咸甜口的酱料,鸭肉鲜嫩多汁,最外面的一层还带着炙烤的香气。
黄瓜丝清爽解腻,而且,不用自己卷,吃着自然舒心。
燕明荞也是习惯丫鬟伺候的,顾言卷就卷了,这么大人了,总不会把自己给饿着。
把上面的鸭肉片下来,剩下的鸭架又可以让厨房做成鸭架汤和炸鸭架,燕明荞偏爱香辣味儿的,不过还有椒盐味儿的,味道也很好就是。
回去打包几只烤鸭带回去,给顾家拿两只,燕明荞拿回延安侯府两只。
燕明荞上元节能出来,二月份能和顾言一块儿出去踏青,但肯定得当天去当天回来的,三月份农忙,倒是不怎么好出去,去太傅府看看顾绵和银絮好了。
顾绵这个小姑娘也长大了,在屋里绣嫁衣,有时候燕明荞就觉得有点好笑,那个在七夕灯会上,看着成双成对佳人来来往往的小姑娘,都是好几年前以前的事了。
三月份过后就是四月份了,祖母要过来的。
所以,赶紧春暖花开吧,等成亲后,还能去万象寺还愿。
燕明荞觉得一切都很顺心,家里好,她生意好,而且越朝这两年的年景不错,也就前年的时候,兆州一带大雨,庄稼收成不好,但是朝廷赈灾及时,如今再去兆州,估计都该开春了,正准备翻地呢。
她希望一直这样,母亲好好的,二姐姐好,祖母也好,每个人都好好的。
回到燕安侯府,烤鸭给正院送去一只,有个致远堂送了只,燕明荞才回院子没一会儿,又有致远堂的丫鬟送吃食,说是新做的小吃,让燕明荞尝尝。
许静姝是会做人的,因为每年从燕明荞这儿拿的铺子分成不少,所以给燕明荞买的东西也多。不过就算买再多,她都能落不少银子。
如今,章辛媛不在府中,许静姝估计着,燕安侯府分家,起码要等五六年后,府上弟弟妹妹们都成亲了再说。
许静姝是不在意的,反正燕安侯府的事少,有婆婆主持大局,公公不管事,府里那几个公公的妾室也是安分守己的性子,这种时候,许静姝愿意做好大嫂,管着这个家,一家人也热闹。
而且,明远他们都很懂事,很照顾熙宜的。
但对燕明荞,许静姝是真的拿着当亲妹妹,说来也是缘分,当初成亲时明荞给她压床,等明荞成亲,不仅新郎官是当初一块压床的小公子,而且她的女儿还会去给明荞压床去呢。
怎么不算缘分呢。
就等老夫人过来了,好好准备成亲的事,他们燕安侯府,也就准备给明荞的嫁妆。许静姝觉得越是多,越好看,至于会不会让顾家大嫂不好过……反正是收在箱子里的,别人也看不见是什么,越多越好。
她和婆婆准备了不少,等过阵子明烨媳妇回来,也会添,还有外祖家,其他交好的夫人和小娘子,嫁妆可是一点都不少呢,多多益善,就是这个道理。
许静姝觉着,祖母开春回来正好,那会儿天暖和,就算盛京比萧阳热,可是,燕安侯府不缺银子,哪儿会用不起冰。
等到四月份,章辛媛带着延哥儿还有宁氏便回来了,只不过一个上旬回来的,一个在下旬。
章辛媛倒是没什么变化,带着儿子,依旧爽朗爱笑。但宁氏变了不少,头发全白了,人比前些年胖了些,背也弯了些,但看着精神,身子骨硬朗。
同来的还有于氏,她陪老夫人过来,路上照顾着,而且她很喜欢明荞,来盛京几次,都是明荞照顾她衣食住行,就顺便过来送侄女出来。
她也有儿媳的,家里事,用不着她管,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燕明荞今日半个上午一个下午都待在了寿安堂,她有许多话要和祖母说。
跟祖母一块吃饭,给捏肩解乏,毕竟六十四岁的人了,身体不如以前,舟车劳顿肯定会困乏。
睡觉的时候她就在小榻上,然后晚上也在寿安堂留的饭。
宁氏不禁感叹,这个孙女是真的长大了,出落得越发好看比两三年前高挑明艳了不少。听说顾家的顾言也不错,她这把老骨头,能看着孙女出嫁,已然心满意足了。
“等什么时候,顾言下职了,让祖母看看他,祖母眼睛虽然花了,但心明镜似的,看人也准。”宁氏想看看顾言,够不够做明荞的夫婿,也不是她托大,仗着年纪大就为难人。
她怎么说也是长辈,来了,顾言不该上门拜访吗。
到时候看看为人处世,应该没什么大事,毕竟儿媳看过,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夸来着呢。
祖孙俩正吃着饭,丫鬟来报,说顾言过来了。
第138章 祖母
今日顾言上职, 燕明荞没想着他晚上会过来,还以为要等到月底呢。不过要是等休沐,那还得几日, 今日过来拜访也好,而且祖母身体康健,又不是探望病人,不必非得上午过来。
不过,过来见不见, 全得凭祖母的心意, 也不是顾言想来就能见到的。
若是祖母不想晚上见, 那就改日再说好了。
燕明荞问丫鬟:“顾公子现在何处?”
丫鬟说道:“顾公子现在在正院, 正和老爷夫人说话呢。想着问问老夫人睡下了没, 要是没睡下, 想一会儿过来看看。”
燕明荞对宁氏说道:“祖母, 您今日也累了, 要不改日再见?”
宁氏说道:“我这都睡了一下午了, 一点都不累, 让他过来吧, 我也好好看看这孩子。”
宁氏让丫鬟把屋里的灯点亮一些,又嘱咐明荞一会儿不要说话。
其实现在再看顾言为人如何已经有些晚了, 这亲都定了,没什么大事儿, 是不可能退亲的。但是宁氏觉得她一把年纪, 顾言一个做晚辈的,怎么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要是好自然好, 要是别的多嘱咐几句, 能听进去也好。
丫鬟福了一礼, 又过去回话了,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动静,先是守门的丫鬟打开帘子,然后顾言就提着礼物进来了。
他穿得很规整,进来之后只看了眼燕明荞,然后又看着上座这个白发苍苍面容和蔼的老人,先把礼物放在一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晚辈顾言,见过祖母。”
宁氏看人习惯先看面相,一般而言,面相要是不错的,这个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她瞧着顾言,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这三庭五眼长得都不错,笑起来也是挺好看的,人不算太白,但绝对不黑。
站得直,带着书卷气,能这么晚过来,不像什么书呆子。
这么一块儿看,还算配得上明荞。
不过,虽然第一面觉得不错,可也才说了一句话而已。
宁氏点了点头道:“难为你这么晚还过来。”
顾言说道:“晚辈这两日要上职,白日恐怕没办法过来,今晚过来实在唐突,怕叨扰了您老人家。”
宁氏笑了笑,“快坐吧,我这年纪虽大,但身体好,正好明荞过来陪我说话,还没睡下呢。我也爱和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说话,还显得我年轻些。”
顾言又看了眼燕明荞,这才坐下。和在沈伯母身边也差不多,乖巧坐着,估计也只有在沈伯母和祖母面前才会这样。
他道:“祖母,您哪里用显着年轻,见到您,我才明白鹤发童颜是怎么回事。倒是我能和您说话,不仅高兴,还能获益良多。”
宁氏看顾言是个嘴甜的,估计也是捡着好话说的,听起来的确舒心,但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她道:“咱们才说几句话,怎么就获益良多了?”
顾言道:“您是明荞的祖母,更是我的长辈,字字句句都是良言,哪怕现在没理会其中的深意,但以后总能明白。”
顾言说的是心里话,他今天过来,就是想见见明荞的祖母。这是两人定亲后第一次见,下回来估计是陈氏带着他过来。
明荞也经常跟他说祖母的事,小时候经常一块吃饭,祖母对她很好。
顾言也不是什么书呆子,就像对燕国公,做事礼数齐全,但不会像敬重沈氏那样敬重他。
对宁氏,顾言是心里尊重,也想亲近。
明荞的家人,得看明荞喜欢谁才行,其余的只要做到不失礼就好了。
宁氏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和明荞性子有些像的,我拿你做晚辈看,咱们就说说话,也不用字字句句记在心里。”
燕明荞看顾言听得认真,偷偷笑了笑,她觉得顾言能敬重祖母,把她的亲人当做他的亲人就挺好的了,但要说十成十的,毕竟情分是自小养出来的,哪儿有人做得到,祖母也不会把顾言当作亲孙子,像现在这样给放在心上就够了的。
祖母要是也能喜欢顾言,那就更好了。
顾言道:“其实今日过来,也没带太多东西,等过几日休沐,我再和我母亲一块过来拜见。祖母今日刚回来,我去的地方少,没有去过萧阳,等日后有机会,一定和明荞去一趟。”
宁氏也没去过太多地方,就盛京萧阳两处跑,“萧阳景色更好,趁着年轻多走走看看,不然老了就走不动了。萧阳离这儿一千多里,夏日呢比这儿凉快,就是冬天冷些。前几年我都是在萧阳避暑,然后九十月份过来,盛京暖和些。”
顾言顺势说了自己老家在哪儿,不过也不常回去,燕明荞在旁边听着,虽然祖母说过不让她插话,但是这只是在闲聊,又不管别的,她什么都不说的话多呆呀。
所以偶尔也会说两句。
宁氏本来就没有为难顾言的心思,见他彬彬有礼,说话也有度,懂得更不少,无论说什么都能接过来,心里对这个孙女婿不免满意了几分。
祖孙三人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还是顾言见宁氏精神没那么足了,主动请辞。
宁氏是有些困了,“明荞你送顾言出去吧,你以后过来不用带东西,下回直接过来,跟祖母一块吃饭。”
顾言笑着道:“东西不过是心意,等我下次再过来,一会儿也好好和明荞打听打听,您爱吃什么。您好好休息,晚辈就不打扰了。”
宁氏笑着道:“行了,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别让你父母担心。”
从寿安堂出来,燕明荞披上了一件薄斗篷,四月份白天还好,但晚上有些凉。
丫鬟在后头提着灯,两人面前有好长的影子,顾言松了口气,笑了笑,“还好还好,对了,祖母喜欢吃什么?”
他心里还挺紧张的,手都出汗了。
两人平时就算说起宁氏,燕明荞也多是说对她有多好,又不在一块儿吃饭,咱不可能说祖母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只不过燕明荞以为他们两个说这些就是说一声,没想到顾言真的会问。
燕明荞:“祖母吃辣吃得不多,喜欢吃软烂的菜,甜口也喜欢。不过府医说,这个年纪不能吃那么多甜口的菜了。”
“的确,不然不利于身体康健,那下次来我少拿点心,找些好吃的吃食。”顾言道,“咱们做晚辈的,多记着些就好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吃,要适量些。”
燕明荞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这长辈,等入夏胃口不好了要担心吃得少了,不过做晚辈的就要这样,不能让祖母白疼她。
燕明荞看了顾言一眼,夜色和烛火之下,顾言的目光比白日见他时温柔,“你今日上职累不累?”
她若是出门一天,回家了肯定什么都不想做,而顾言愿意下职了过来,那也是把她放在心上的缘故。
而且虽说就是随便聊聊天,但是肯定也耗费心思。祖母会累,顾言也会。
顾言道:“倒也没有很累,跟祖母说话很高兴的。”
这不是还见了明荞吗。
已经是四月份了,再有不到四个月,他和明荞就要成亲了,他也该多过来。而且,跟着祖母说以后要去萧阳,也不是胡乱说的,他是真的想去。
无论以后是回燕安侯府,还是去萧阳,和明荞一起,去哪儿都行,他都愿意。
顾言觉得自己是没有变的,他希望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一直都这样,以后也会变,会更喜欢明荞。
到了燕安侯府门口,顾言对燕明荞说不必送了,“我骑马就回去了,下回再过来。”
燕明荞点了点头,“天黑,你小心些。”
燕明荞的眼睛很亮,顾言不禁看了眼天上的星星,觉得还是明荞的眼睛更亮些,“我知道,你快些回去吧。”
燕明荞看顾言走远才回去,夜里凉风习习,这样走着就很舒服。她今日可真高兴,祖母婶婶来了,顾言也来了。
顾言是见过婶婶的,今日不必非要拜见。
等过些日子,陈伯母和顾言再过来,再等二姐姐从西北回来,成亲真的就快了。
燕明荞对着丫鬟道:“再去寿安堂看看祖母睡下了没,若是没睡下,就回荞安轩。”
她也该休息睡觉了。
不过宁氏还没睡,就等着燕明荞回来呢。
她和这个孙女的缘分算不上深,因为明荞小时候没养在正院,她那时候只管明玉,也不知道这是个孝顺讨人喜欢的孙女。
她以前对庶出的孙女忽视得多,而且那么多孩子,也不可能各个都注意到。
还好又多了层缘分,不管是当初给她过寿辰,和明玉还是来寿安堂轮着陪她吃饭,还有明月,这几个孙女都好。
祖孙之间的情分和母女之间的不同,宁氏这几年不在盛京,她只盼着明荞能嫁个好人家,顾言不错,再看看顾家,她也就放心了。
宁氏还没睡下,等燕明荞过来的时候,她拉着孙女的手,拍了拍,“祖母觉得顾言不错,日后嫁过去了,好好和人过日子,只要祖母还在一日,就能给你做一日主。”
第139章 陪嫁
也不知为何, 听到宁氏这句话的时候,燕明荞鼻子有些泛酸,“谁能欺负您孙女呀, 而且祖母肯定长命百岁。”
她长大了,可祖母和母亲都变老了。
宁氏笑着道:“活那么久岂不活成老妖怪了,好了好了,祖母就跟你说两句话,你都陪祖母一天了, 早点回去吧。”
宁氏对生死之事看得很轻, 老爷子没了, 她跟着儿女们又活了几年, 是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后头的孩子们婚事顺心就好, 能亲眼看着明荞出嫁, 她这辈子就没什么心愿了。
宁氏也偏心, 明荞是她喜欢的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 说放心也放心, 说不放心也不放心, 不过现在安心了。顾言很不错, 等再看看明荞的嫁妆,过了夏日, 天稍微凉快一点就出嫁了。
嫁人好,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可要好好的, 安稳幸福一生, 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燕明荞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祖母活到一百岁, 那也是好祖母, 不是妖怪。再说了,二姐姐讲的书里,还有好的妖怪呢。”
祖母要睡下了,她不能打搅,燕明荞笑了笑,“那孙女告退了。”
回荞安轩的时候,燕明荞有一会儿是不想嫁人的,就在家中,陪着祖母母亲,什么都不做。
可一方面她还挺喜欢跟顾言在一块的,另一方面,都到这个时候了,也容不得她悔婚。
今日是四月二十二,还有不到四个月,她就要嫁人了。
当初刚定亲的时候,觉得还有两年,真是多少艳景关心,长苦春光,疾如飞箭。
四个月过得就更快了。
月底休沐,顾家又来了一趟,陈氏带着顾言来探望宁氏,带了不少礼物,跟宁氏说了会儿话,中午留着吃了顿饭。
宁氏对陈氏也印象还不错,有个省心的婆婆,明荞日子会自在得多。
到了五月份,天气热了些许,燕安侯府就着手准备燕明荞的陪嫁了。
是许静姝和章辛媛操持的。
陪嫁丫鬟就是一等两个,二等四个,还拨了六个机灵的小厮,其中就包括管采买的松叶,人也不在燕安侯府做活了,直接去了燕明荞的铺子帮忙,卖身契也给了,到时候怎么安排全凭燕明荞的心意。
沈氏觉得等分家之后,采买、门房都需要人,六个兴许还不够,到时候再帮着买些人,有她看着,也不会出什么错漏。
而除了燕明荞自己这些年置办的田产、地产,燕安侯府打算再陪嫁两个庄子,三个铺子,以及白银三万两。
许静姝和章辛媛都没什么意见,许静姝是觉得,自从妹妹管家之后,燕安侯府的家底越来越丰厚,所以陪嫁多些合情合理。
章辛媛觉得本来承爵就没她和燕明烨什么事儿,分多少家产,那全凭婆婆的心意,跟她没什么关系的,给小姑子的陪嫁,也看婆婆的意思。
她要是插嘴了,就是蠢。
许静姝和章辛媛自然也要添妆的,添妆本该出嫁那日早晨或是前一两日,亲朋好友过来,送些首饰就够了,就图个喜庆热闹,保佑婚后生活红火。
但许静姝和章辛媛每月拿分成不手软,添妆也不能小气了才是。
只不过两人都是亲嫂子,如果是一个多了,一个少了,这样弄着也不好看,总之明面上是要差不多的。
两人合计着,添一个庄子一个铺子,这样算着差不多就一万多两银子了,剩下的看自己心意添,不管是首饰还是别的,都行。
许静姝打算再添一套贵重头面,几匹上好的料子,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连着一些好吃的菜谱以及燕明轩找来的孤本,她看明荞喜欢这些,就先提前送了,添妆那日再给首饰。
章辛媛打算再添一套头面,别的就先不给了,以后又不是不来往,日子还长着呢。
也不能把银子全花出去,她还得过日子呢。
剩下就是虞小娘她们,前几年燕明荞管家的时候她们受照顾良多,不过她们本身也没什么银子,所以就合计着送些首饰,金饰最好,看上去好看些。
宁氏给的跟燕安侯府差不太多,她年纪大了,那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留着有什么用,有个喜欢的孙女也是缘分,给明荞添妆宁氏是舍得的。
在宫中的燕珍也送来不少东西,有首饰摆饰书画,拉了好几车,估计也是趁着给燕明荞添妆,把宫里库房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
宫中赏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新的,不过跟外头的相比,要精美绝伦得多。就是普通一些的,上头都有内务府敕造的字样,也是极其贵重的。
燕明荞没想着有这么多,想要不给姑姑送回去些,但宁氏沈氏都没让。
沈氏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姑母没孩子,以后你嫁人了,也常去宫中探望,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燕明荞点了点头,不冲着这些东西,光冲姑母以前对她那么好,她也该孝顺姑姑才是。
燕明荞看着书画中,有名家字画、书册孤本,还有不少养身的方子,姑姑对她可是真好,她嫁人后也要月月去看姑母。
而沈氏给的算是陪嫁,不是添妆,为人父母都希望子女过得好。她是明荞的母亲,儿子有侯府的家产,她的嫁妆想留一部分养老,剩下的打算全分给两个女儿。
养老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明轩孝顺,长媳也不错,估计轮不到自己拿银子养老。若是用不到,剩下这小部分再给两个儿子分一分。
把自己的孩子养大成人就不容易了,孙子辈的,该由他们父母操心。
这和是分家不同,对沈氏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给两个儿子留的估计是要平分的。
女儿嫁到别人家是不放心的,所以给的才多一些。
沈氏今年四十一岁,成亲有二十多年了,宫中赏的东西、自己嫁妆慢慢经营的钱财可不算少,还有很多首饰药材、没打磨过的宝石玉石……宅子铺子也有。
这般添妆陪嫁,就让燕明荞的财产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比当初燕明玉嫁人时还多一些,后头几个庶出的妹妹,就更比不过了。
月底燕明玉也回来了,嫁妆就又多了一成,这么多的嫁妆,就算天天花钱,也轻易花不完的。
燕明荞其实觉得自己赚的那些银子就够多了,只要不做乱七八糟的事,足够花一辈子了,又给她这么多,她哪儿用得完。
而且大嫂二嫂还给庄子铺子,这几日下来,光庄子地契就十八张,铺子地契有十三张,宅子有四张,其他的东西都是装在红木箱子里,盖子一盖再绑上红绳子,结结实实的。
荞安轩里里外外都堆着红木箱子,由林香清点,记好了就抬进库房里省着淋雨。院子有丫鬟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笑闹中又显出几分急切来。
在五月份的太阳炙烤下,燕明荞是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嫁人了,已经不到三个月了。
五月份天气很热,过了端午更是,好在燕安侯府不缺冰用,在屋里还是凉快的。
但宁氏觉得用冰不舒服,所以燕明荞就跟着宁氏去了一个小县城避暑,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这会儿盛京早晚还凉快些,但白日依旧很热,燕明荞都是晚上跟顾言出去走走,有时候是和顾绵一起出去转转。
顾绵定亲虽然比她晚一些,但是明年开春就成亲,成亲的日子是没晚多少的。
她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现在跟燕明荞已经差不多高了,如今两人在一块儿,大约再也不会玩搭房子了。
那是小时候喜欢的事,十几岁再玩,总归不太合适。
只会带着丫鬟小厮出来走走,看护城河旁的垂柳和波光粼粼的水面。
其实知道明荞要嫁过来,顾绵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一想到可能再过几个月她也要成亲了,要离开顾家,那股高兴劲儿就淡了。
好像长大之后就懂得多了,知道嫁人不单单是去别人家吃饭,尤其是女子,嫁人也意味着分别。
顾绵道:“还好是咱们做姑嫂,不过,你若嫁过来,我以后喊你什么呀?”
喊嫂嫂还是明荞?
燕明荞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是按现在这样喊名字,还是喊嫂子……
“咱们认识都这么多年了,自然还是喊名字,也自在些,难不成以后我不喊绵绵喊妹妹?”
顾绵想了想明荞喊她妹妹的样子,“那还是算了,以后你还喊我绵绵,我还叫你明荞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燕明荞笑完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好像昨儿还在年初下雪的时候,今儿就快入秋了,马上就要嫁人了。”
以前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跟走马灯似的,搬进正院到去学堂读书,在母亲身边长大再到又住进自己的院子。最亲近的姐妹是二姐姐,最好的朋友是顾绵,最喜欢的人是母亲,未来的夫君是顾言。
有祖母,有姑姑,有兄长……什么都不缺,她觉得,这一生很顺当了。
她很知足了。
第140章 成亲前夕
不过就算这样, 真等快嫁人这几日,燕明荞心里还是紧张。
看着太阳落山心里就急得慌,觉也睡不好, 每日醒得很早,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嫁衣已经绣好了,是府上绣娘绣的,她就动了几针,大红的颜色, 上面花团锦簇。把嫁衣平铺开来, 背后有一只展翅的凤凰。
上头红绿丝线交叠, 里里外外好几件, 包括肚兜都是这样的复杂绣法。
盖头是燕明荞自己绣的, 红色绸布中央是盛开的花朵纹样, 四方形的绸布, 四角也是花朵纹样, 各种颜色的四线绣成繁复的花纹, 在大红绸布上极其好看。
而四角是珍珠串着的红色流苏, 这样的话哪怕成亲那日有风, 在外头的时候盖头也不会轻易被风吹走。
凤冠是沈氏叫人给打的,做了大半年, 只要把头发挽起来梳一个髻,正好能把凤冠戴上。
凤冠单看着就是一个凤凰展翅的形状, 中间是一颗大的珍珠, 光泽莹润,两边挨着些正常大小的珍珠, 而点翠、鎏金把这些做成了一个冠子, 上面还嵌着不少宝石, 看起来异常夺目。
连发钗都不用戴,且在鬓角两边垂下长长的珍珠流苏。燕明荞觉得戴这个就够华丽了,肯定是不用戴发钗。
这凤冠上的珍珠数都数不过来,还有红红绿绿的宝石,异常华美。
燕明荞的确挺喜欢的,嫁衣和凤冠也试过,好看是极其好看的,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照照,整个人好像多了层粉红色的光。
天上的仙女用云霞织的衣裳,兴许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这衣裳虽然穿起来好看,但是这身嫁衣连着凤冠,实在是太重了,本来绸缎轻飘飘的,可是绣线加上各种宝石珍珠,还有那个大大的凤冠,加起来得有二三十斤重。
就这身衣裳穿着,别说走路了,就是好好坐着,时间久了都是累的。
沈氏还说,让她提前习惯着,省着到了成亲那日嫁衣太厚太重,穿着累得慌。
但是燕明荞觉得吧,她若是提前习惯了,能习惯倒也还好,可万一习惯不来呢,那岂不是成亲那日要穿一天,现在还要穿,现在穿的还是白穿的。
那还不如到时候直接穿吧,二姐姐她们都过来了,她有什么过不来的。
就算沉,咬咬牙也挺过来了。
不过像许静姝燕明玉成亲,都是在夏天,嫁衣薄,而章辛媛成亲在冬月,穿厚一点还暖和,倒也不会像燕明荞这般累。
七月底的时候,沈氏还让燕明玉过来和女儿说说该说的事,她当母亲的,年纪太大,说了怕明荞不好意思,给避火图又怕女儿看不懂,由燕明玉这个当姐姐的说最好不过。
燕明玉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活了两世,她懂得的确多。
姐妹俩就在屋里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期间让丫鬟都出去了,连屋门口都没人守着,从远处看,什么动静都没有,更听不见里面人在说什么。
直到燕明荞喊了人进来,丫鬟才进屋端茶倒水。
晴雨不经意间看了眼燕明荞,只看她脸有些红,二姑娘倒是神色如常,姐妹俩一对视,五姑娘就忍不住笑,还是那种羞涩中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弄得她们还挺不好意思的。
倒了茶水,几个丫鬟就退了下去。
燕明荞喝了口温茶压了压,一想刚才二姐姐跟她说的,就觉得不好意思。
什么怎么样会舒服,不舒服也不要忍着,那是夫君,亲密无间之人,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而且夫妻间这种事合得来,也能让感情更深厚些。
燕明玉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和妹妹说一说,也是为了以后好。
燕明荞拍了拍脸,以前她是真不知道,不过二姐姐一说她就懂了,但也不是全懂,就是似懂非懂,可能真懂要成亲后才行。
燕明玉还带了些小本子,看着兴许就能更明白些,其余的事便没什么了。等妹妹出嫁前一晚,她过来陪着,跟着睡一晚,也省着出嫁心里紧张。
燕明玉记得她当初嫁人,可乐意了,想着住镇北侯府的大宅子,一堆人伺候,也没太多的不舍之情。
妹妹在家中的时间长,估计会很舍不得。
给燕明荞压床的是熙宜,顾言那边压床的是他的侄子,比熙宜大几岁,等出嫁前一日就送过来。
几个哥哥姐姐都成亲过,燕明荞还给燕明轩当过压床的小娘子,她对这个也熟,不过不知道的是,在越朝成亲前三日,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燕明荞也不知道,不过问母亲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一直有这个说法,而且本来也不是日日见,三日而已,以后就朝夕相对了,哪里还在乎这三日。
燕明荞觉得有理,三日而已,以后就朝夕相处了。
不过顾言是本打算这几日过来看看,省着明荞心里难受,他跟着说说话,哪怕就在旁边,也能分担一二。
谁知告诉他成婚前三日不能见面,八月初一初二,还有七月的最后一日,所以顾言就赶在七月的倒数第二日过来见燕明荞了。
他直接去了燕安侯府,两人就在花园的小亭子里说了会儿话。
他带了不少东西,用帕子包好的果干,冲饮的药茶,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的鲁班锁,都是给燕明荞准备的,成亲那日用的上。
“果干可以饿了吃,都是酸甜口的,吃了不会腻人。”
“药茶是解暑的,虽然这几日天气凉快,可是在轿子里待那么长时间,你还盖着盖头,把这提前喝了,省得到时候闷着难受。”顾言深吸一口气,“在轿子里你没意思的话就玩这几个鲁班锁,不用直挺挺地坐着,没人说你的。盖头太热就摘下来,不能把人热坏了。”
顾言出门不坐轿子,要么坐马车,要么自己骑马,他还记得当初去压床,轿子里有多热。
燕明荞看着这些东西,心中动容,“你怎么还带这些呀,丫鬟都能准备的。”
顾言道:“准备的也不一样,这个鲁班锁可好玩了,你可以解闷子用。”
就还有几日了,顾言反倒觉着日子过得慢。
顾家那边新房已经收拾好了,还住顾言原来的院子,陈氏说过不了多久,等绵绵出嫁就分家,所以就没新起院子,只给重新修葺布置了一番。
床及各种家具都是新换的,连银絮的笼子都换了新的,太傅府没什么家底,不过日后分家,也是哪个孩子养老多一点家产就分得多一点。
顾言的大嫂云氏看这阵仗,心里的确不舒服,不过世家女,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婆婆只要不太偏心,她这儿就能过得去。
结亲是喜事,谁都盼着顺顺当当的,云氏也是。
陈氏和云氏还会嘱咐顾言,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顾言只相看过一次,就是和燕明荞,所以,很多事他是跟长兄父亲学的,也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他们就要成亲了,以后的路还长,顾言希望能一直走下去。
“明荞,我成亲之后,包括现在和以前,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一定要直言不讳,我会改好的。”顾言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委屈,你就和我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无论从前往后,我会待你如一。”顾言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燕明荞的眼睛,他想了想,又加了两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在你母亲身边一样自在。这些话你记在心里,君子言出必行。”
燕明荞瞧着那个鲁班锁,重重点了下头,“好,有什么事都说给你听,你也是,我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也要告诉我。”
顾言挠了挠头,笑道:“你一直都很好啊,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虽然这话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作数,但燕明荞这会儿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她怎么会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是顾言故意这么说,逗她开心的。
燕明荞认认真真道:“行啦,你一会儿也回去吧,咱们等三日后再见面。”
就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也才九个秋,他们几年都走过来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这会儿,燕明荞更能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顾言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不会后悔的吧?”
燕明荞收起笑,故意瞪了顾言一眼,“我后悔什么?”
顾言松了口气,道:“不后悔就好,那我回去了。”
燕明荞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从花园到大门口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走到影壁时,燕明荞道:“嫁给你是我点头答应过的,母亲问过我的意思,我不愿意的人,我不会嫁。”
二姐姐告诉她,燕安侯府的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但在燕安侯府,有母亲护着,婚事不会马虎,可以选一个自己愿意的喜欢的。
嫁给顾言,她愿意的。
顾言笑着道:“我也是,其实也不是,若母亲不问我我也会主动求娶你的。明荞,我就没想娶过别人,你等三日后我来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