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婚(2 / 2)

她就多余问。

宋舟觉敛起笑,看向四周。她们现在在宋家老宅,宋舟觉在纸人身上闻到了香火味,牵引纸人方向的就是那一抹香火,她们现在要去的是祠堂。

纸人没有点睛,木得很,夹着宋舟觉往前走。

临近祠堂,一道道石林围成的墙将里外层层隔开,错综复杂,迷宫似的,宋长生显然也不认路,她摘下耳机,慢了两步,落到纸人后面。

纸人跟着香火走,倒也不磕绊。

“你不认路?”宋舟觉侧头问。

“嗯。”宋长生嘀咕,“只有几位族老知道怎么进去,我们只能由纸人带着。”

一伙人往里,宋舟觉盯着脚底路面,发现上面镶嵌了不少黑石,走动间有流光,等她们踏过,流光便消散。

用她刚学会的现代话来说,跟压力感应地板似的。

又过一个拐角,宋舟觉顿住脚步,道:“你们这祠堂什么讲究?”

宋长生:“什么意思?”

“祠堂虽然讲究聚气,但……一道墙不够吗?围了能有百十来道,”宋舟觉抬手触摸石墙,指尖碾了碾,“说是聚气,未免太过,更像是镇压什么。”

纸人扭头看向宋舟觉,脖子发出咔咔声。

“怎么,祠堂里有鬼啊?”宋舟觉笑着看向宋长生,似乎没觉察到纸人的异常。

宋长生忽地紧张:“慎言!”

“我猜对了?”宋舟觉朝前踏出一步,忽地,罡风平地起,纸人咔嚓咔嚓,踩着风抓来,就要扣在宋舟觉面门时,宋长生忽然伸手,将人拽至身后。

“她就是随便猜猜,宋长老你急什么?”宋长生对着纸人道。

“哼,”站在前方的纸人裂开嘴,吐出一道男声,“家族重地,胆敢妄言。”

这纸人果然不是这丫头的。

宋舟觉把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宋长生拨到后面,朝前走了一步:“什么家族重地,都用来给我结婚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继续点火:“有本事杀了我,看看这婚这么继续。”

宋长生拽了她一把:“你惹不起。”

宋舟觉颇为新奇地咂摸了下这句话——她惹不起的应该只有一人——于是矜持点头:“应该勉强惹得起的。”

那可真是太勉强了,宋长生心想。

纸人冷嗤:“一个废物病秧子,本就没有资格进主家,更别说祠堂了,若不是那卦……”

他话音一顿,卡了壳似的。

“什么卦?”宋舟觉追问。

“……你不配知道。”纸人蹦出最后一句话,“宋长生,赶紧将人带来。”

说完,纸人咔咔两声,又木了。

观其灵气流转,那位宋长老应该是彻底离开了。

宋长生撞了下宋舟觉的肩,小丫头见人吃瘪,眉目都生动了几分:“你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死老头都怎么不了你。”

宋舟觉:“嗯?”

“也是,那人地位高,估计现存的几大家族,都不敢对你怎么样。”宋长生自顾自说。

纸人又往前走,两人跟上。

宋舟觉:“和我成婚那人是谁?”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怎么有人在祠堂嫁娶?”宋舟觉又问。

“你问题真多,”宋长生啧了声,“我也不知道,鬼知道那群老不死的怎么想的,祠堂也能用来结婚,神经。”

宋舟觉倒是能猜到几分。

祠堂聚阴静气,红事不得冲撞,以免冒犯先辈,除非……

“除非是白事。”宋长生忽然说。

宋舟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挺聪明。”

“她们要杀了你?”宋长生蹙眉。

“杀就杀吧。”

宋舟觉心想,省得她自己动手了。

自杀怪罪孽的。

“但也不一定,”宋长生以为宋舟觉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宽慰道,“传闻宋家老祖并没有死,只是沉睡在了宗祠之下,这万石林也是为了给她固元守魄。那位与老祖关系特殊,选在宗祠成婚,也是能理解的。”

“宋家老祖?”宋舟觉一顿,“宋舟觉?”

这三个字险些把宋长生的魂儿给吓飞了:“嘘!不要说她的名讳!”

宋长生压低声音:“会遭报应的。”

宋舟觉:“……”

她有这么吓人吗?死了三千多年了,恶名还在。

“放心吧,传言是假的,”宋舟觉说,“她死得透透的。”

就是忽然诈尸了。

“你还是别说了。”宋长生离她远了些,“我才刚成年,不想死。”

宋舟觉被逗笑,轻咳两声,又问:“那和老祖关系特殊的人是谁?她的徒子徒孙?”

“不可说。”宋长生紧闭嘴巴,生怕这人又说出什么不怕死的话。

宋舟觉看她表情,心下有底了。

应该就是个活到现在的小辈,身份高点,也不知道突然搞什么强娶强嫁的,等她死后,可以托梦教训一下。

不成体统。

一行人走到祠堂前,纸人忽然弯腰给宋舟觉整理了下裙摆,又翻出一片红盖头,盖在了宋舟觉头上。

宋舟觉被纸人牵着,跨过半个小腿高的门槛,往里走。

宋长生落后宋舟觉半步,跟着进来。

有三人站在祠堂深处。

一人道:“宋木寻。”

宋舟觉停在祠堂正中,轻佻嗯了声:“在呢。”

那人上前,在宋舟觉面前站定,后者能从盖头下看见来人紧握的拳。

是这女人?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女人声音有些抖,“说好地久天长,你却和隗——”

她猛地截住话头。

“你却要和别人成婚……”女人哽咽了下,“你对得起我吗?”

宋木寻:“?”

又一人上前:“木寻,我替你卜过卦,龟甲尽裂,你和我走吧,我不在乎你的过往,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处。”

宋木寻疑惑更甚。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宋姐姐,”一道脆生生的女声插进来,“和我走吧,你不是说最喜欢阿阮吗?”

有人牵起她的手,有人拽住她的胳膊,有人抱住她的腰。

宋舟觉低头,从盖头下看见抱住她腰的小孩,估摸着才十来岁。

宋舟觉:“……”

这宋木寻是造了什么孽。

在后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宋长生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小长生,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她一愣,后知后觉这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的。

宋长生犹疑了下:“宋木寻?”

“嗯。”听着半死不活。

看着眼前被几人合抱的女人,宋长生忍不住勾起嘴角:“你酒还没醒?前两月你为了逃婚,勾搭几大家族的继承人,闹得沸沸扬扬,不记得了?”

那这勾搭挺成功的,两个月就把这三人拿下了,宋舟觉心想,原身还挺客气的,给她留了三个相好的。

好在她也快死了,倒也无所谓了。

宋舟觉开口:“几位,劳烦松松手,勒得我疼。”

最开始说话的那女人直接掀了宋舟觉的盖头,她说:“和我走吧,阿寻。”

一个看着神神叨叨的女人接话:“和我走,木寻。”

“姐姐,她们都不行的,我可以,”腰后的小孩探头,“等我妈死了,宋家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宋舟觉:“……”

孩子,您可真孝顺。

“她的主人,也就是宋家继承人,已经二十多岁了,”宋长生传音过来,“是这三人中实力最强的。”

嚯。

宋舟觉这才仔细打量,发现这小孩不过是个傀,还是木雕的。

怪灵动的,手艺不错。

“容我说一句,”宋舟觉忽然开口,“但凡你们三个有办法把我带走,我都不会出现在这儿,所以各位就不要多费口舌了。”

几人一静。

一老翁忽然从后方走出:“算你识相。”

听声音,就是刚刚的宋长老。

确实老,感觉半只脚都踏进了冥河,脸上的褶子快拖到地上。

“事不宜迟,拜堂吧。”宋长老挥了挥手,两个纸人并成一个,幻化出血红婚服,朝宋舟觉伸出手。

“是你要和我成婚?”宋舟觉挑眉。

“非也,只是那位不会来的,”宋长老抚须,“你还没有资格面见她,不过是借一下你的命格冲喜罢了。”

宋舟觉一愣。

冲喜,纸人代婚,祠堂大煞。

原来是借命。

那黑心眼的巨石真是给她找了个好尸体。

她但凡跪地成亲了,这命格也就没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惦记天煞孤星的命格,真是活腻了——但是再差的命格,也没有说借就借的道理。

宋舟觉扭头就走:“不借。”

“由不得你。”

宋长老一声令下,纸人立马扣住宋舟觉的肩,后者随手一点,纸人僵了一霎,便被涌上来的相好三人组给拦住了。

那个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是要和我私奔吗?”

宋舟觉笑笑,语气和缓,话却不动听:“私奔你个头。”

小孩:“……”

另两位上前:

“阿寻……”

“木寻……”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宋舟觉不耐,“一个女人就把你们迷得团团转,还想着带人私奔,脑子呢?”

她当惯了长辈,现在看着眼前这几个后代,生出一丝嫌弃:“脑子不用就炼了,傀儡都比你们会当人。”

几人:“……”

几人噤声,连宋长老都多看了宋舟觉几眼。

宋舟觉啧了一声,抬手压在脖子上,准备扭脖子把自己送回奈何桥。

本以为能来人间看看乐子,结果遇到这么群糟心后人,纯添堵。

等她死回去了,要一个个托梦,骂一骂这群白痴。

手腕刚用力,忽然一人握住她的腕关节,宋舟觉的手陡然泄了力。

不知何时起,周遭一点声音也无,连烛火的细微扑簌声都消失不见。

宋舟觉闻到一抹熟悉的味道。

如朝天峰顶上最冷的一抹雪,乍一闻见,心静目明,冷到骨子里,随后便只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什么味道都闻不见了,只剩麻木。

她身子一僵,不敢抬头。

但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还好吗?”脑海中传来宋长生的声音。

宋舟觉这时才想到,传音还没切断。

“你现在走不了了,”宋长生说,明明是两人之间的传音,但她觉得怵得很,于是不自觉压低声音,“那位来了。”

“……谁?”宋舟觉闭了闭眼。

“你的结婚对象,也就是……”宋长生仗着传音,赌她人听不见,于是大着胆子说,“隗川。”

宋舟觉心口漏跳一拍,震得她浑身发麻。

“……隗川。”

是她。

她的舍不得,她的放不下。

来人挑眉,似是听到了什么,随手一挥,两人之间的传音被切断,宋长生立刻缩成鹌鹑,宋舟觉则是慢慢抬起了头。

再次见面,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你……”宋舟觉声音有些哑。

隗川放手,宋舟觉踉跄半步,险些没站稳。

“谁给你们的胆子。”隗川淡声。

众人齐齐跪下,只剩一身红衣的宋舟觉立在原处,半阖眼皮,藏住眼中情绪。

宋长老抖得不行,感觉要把剩下半只脚也抖进冥河了,他说:“……您,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们背着我干了这种好事。”隗川随手一指,那穿着红袍的纸人顷刻间化作一缕灰。

宋长老猛地呕出一口血。

隗川微侧头,看向身旁人:“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妻子?”

宋舟觉眼皮一颤。

“你叫什么?”隗川问。

宋舟觉。

说不出口。

脖子似乎隐隐作痛,宋舟觉不自觉摸了摸那道不存在的伤口。

“宋木寻。”她说。

隗川忽地上前半步,俯身轻嗅。

“你的味道很熟悉。”隗川说。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