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爷爷, 让您失望了。”季铭洲站在原地,凝立不动,冷漠孤傲的脸微微发白。
这个少年只学了五分钟, 虽然削骨一次成功, 但手劲的功劳大于技巧,确实把他弄疼了。
锥心地疼。
疼又怎样, 谁在乎?
“接回去吧。”季爷爷靠回太师椅,椅子摇了摇。
江晏清迟疑片刻, 一脸为难, “爷爷, 我只会卸下来。”
“少来, 我知道你会, ”季爷爷睨了他一眼,“我孙子没那么娇贵, 他多痛都受得住。”
陆安欣担惊受怕,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求求您老人家别再给小晏拉仇恨了, 季铭洲可是能大义灭亲的主,要是他记恨上小晏怎么办!
江晏清迟迟没有动手,季铭洲垂下眼眸,淡淡扫一眼对方的手。
江晏清踌躇不决,一双手交握在一起,纠结地掐红了自己的手背。
季铭洲脸色微变, 怔愣了几秒。
这个小家伙,在怕他疼吗?
陆安欣急忙上前解围, “季老先生,打扰了,杨晏的母亲让我带他回去吃饭。”
“接回去再走, 不然就让它这么吊着,”季爷爷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今日对他心软,明日定要吃亏。”
他这个孙子阴毒残暴,报复心重,吃硬不吃软,被他盯上后,一旦压不住他,就会被欺压到死。
江晏清咬了咬唇,还是选择放弃。
会不会是一码事,成不成功又是另一码事,他怎么能拿季铭洲的身体冒险,万一失败了留下后遗症,季铭洲还怎么拿手术刀?
“我接骨没有成功过一次,我担心……”
季铭洲打断道:“来吧。”
江晏清抬头,猝不及防撞入对方深沉的眼眸。
季铭洲那张偏凶的厌世脸,此时正双眸微垂,深深地盯着他,眼神锋利阴寒,让江晏清有一种被毒蛇盘踞的感觉,不禁心头警铃大作。
“不疼。”季铭洲将压迫感收敛,俯身凑近他。
江晏清的身体紧绷着,抿唇认真思考,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三遍,才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捉其腕、牵引、下拉、最后往上一送,一气呵成。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江晏清忐忑地问。
季铭洲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摇头,眼底晦涩不明,眼瞳中翻滚着复杂难懂的情愫。
“回去吧,你家哥哥该着急了。”季爷爷睁开眼睛,招呼管家过来送客。
“时序替我办事去了,没事”江晏清挥挥手,“爷爷,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嗯,”季爷爷不忘补了一句,“帮我薅点你爷爷的太平猴魁。”
“好~”
管家把三人送出门,将包好的新会陈皮交给江晏清,“这是老先生的礼物,新年快乐,小家伙。”
江晏清的眼睛倏地亮起来,惊喜地收下礼物,眉眼弯了弯,腼腆地微扬唇角,礼貌道谢。
管家离开后,江晏清抬头看向季铭洲,满脸真诚地邀请,“季叔叔,今天谢谢你,上我们家吃个午饭吧。”
季铭洲踹掉父亲上位,已是季家说一不二的话事人,论资排辈,江晏清的称呼自然要上一个辈分。
陆安欣为江晏清捏了一把汗,季铭洲跟他们所属不同的派系,理应避嫌。
“不用。”季铭洲声音冷硬地拒绝,以为江晏清说的是客气话。
“用的,您的手腕肿了,家里有药,我给您敷一下手腕。”
江晏清眨了眨漂亮的双眼,眼睛很清澈,亮晶晶的,就像藏了一片星空。
季铭洲下意识撇向自己的手腕。
什么时候?
他从小被父亲虐待,总是习惯性地忽视身上的伤,没想到,母亲死后,他的伤痛会被另一个人注意到……
季铭洲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走。”
江晏清随即露出灿烂笑容,瞳底星光璀璨。
季铭洲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脸好像有了一丝松动。
江晏清一手握着季铭洲的右手,一手拉着陆安欣,往家里走去。
季铭洲望着江晏清出了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踩在柔软的雪上,三人都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
季铭洲侧过头,看到一片雪花落在江晏清的发梢,慢慢融化,最终消失不见,好像他的心也跟着融化了。
三人走进家门,客厅里的军嫂都惊呆了。
怎么还多一个?
秦玲心想,她真的要跟江晏清好好说说,不能什么男人都往家里带,上次是被国家特殊关注的天才少年宋时序,这次是季家的现任家主季铭洲,下次又会是谁?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碰巧杨家三代人都立过功而已,跟京城那些高门大户完全不能比啊!
秦玲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是秦家的大小姐,忘了自己的哥哥秦成宇从小“欺压”季铭洲的渣爹,自己的老爸有点小毛病就去找季铭洲的爷爷,走了还不忘顺点新会陈皮。
秦家一族,从封建时期就压着季家,到了近现代,已经算是很和谐了。
秦玲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宝贝儿子会牵着季家这位煞神的手,季铭洲竟然也任由他拉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妈妈,我回来了。”
江晏清换了鞋,把客人穿的棉鞋放到季铭洲的脚下
“妈,我把季叔叔的手弄伤了,我先给他敷药。”
“去吧,”秦玲笑得宠溺,反应过来后,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弄伤了?杨晏,你又调皮!”
秦玲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查看季铭洲的伤势,“都肿了,西洲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季铭洲没想到,他会从秦玲的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跟秦玲是大学同学,他的父母结婚后,顾西洲就跟秦玲断了联系。
秦玲转头瞪向江晏清,“杨晏!你是不是又拿别人练手了!宋时序不够你糟蹋的?”
她不得不骂江晏清,季铭洲跟他父亲一样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万一她的乖宝宝被季铭洲记恨上,她找谁说理去。
“我错了,妈妈。”江晏清笑得一脸天真。
他小跑过来,手上拿着消肿止血膏和绷带。
“季叔叔,您跟我走吧,”江晏清拉了拉季铭洲没有受伤的右手,“我带您去上药。”
“嗯。”季铭洲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转头对秦玲说,“不是小晏的错,您别怪他。”
秦玲一呆。
我天,季铭洲这孩子转性了?
她看着季铭洲被江晏清拉走,不禁莞尔,走去跟其他军嫂盛饺子。
“小陆,过来准备开饭了。”
陆安欣愣了愣,回道,“碟子太烫了,我来拿。”
他帮着把饺子端出来,余光时不时撇向江晏清的方向。
季铭洲坐在沙发上,配合地伸出左手,江晏清把药膏摊在纱布上,然后给季铭洲包扎。
这种消肿止血膏[1]也是他跟季爷爷学的,用了鲁香、没药、血蝎、五倍子,五灵脂、田七、加冰片研磨,最后用鸡蛋清调成糊状,便成了。
这种药膏适用于损伤初、中期,包括骨折、脱位,用于骨折后期寸加地鳖虫,自然铜、骨碎补、川断等,接骨补肝肾药、效果更佳。
药膏十分管用,江晏清每周都要做两瓶备用。
“两天换一次药,不能碰水。”江晏清熟练地包扎,随后将剩余的膏药和绷带打包,交给季铭洲,“季叔叔?”
季铭洲回过神,抬眼看向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