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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神的赐予和任务看做是交易,那把神看做什么了?可以阳奉阴违,摊派下来任务可以摸鱼的公司老板吗?

这个人真的是在传教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把你们都变成对神明言听计从的奴隶,那对神有什么好处?”

对方似乎察觉到自己心中的疑惑,摇了摇头,“奴隶还要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员工要负责的就简单多了……都新历第301年了,该搞点资本主义了。”

猫胡子被对方的胡言乱语惊得心脏砰砰直跳,与之升起的则是隐秘的希冀,她稳了稳心神,试探着开口询问:“如果,我想要让光……绅士会覆灭,需要付出什么?”

对面的女人露出鱼儿上钩一样的表情,平凡的眼睛里似乎有紫火在燃烧,她打了个响指,露出赞许的表情:

“这才对嘛。”——

作者有话说:面对信徒,嘟嘟:我不需要忠诚

面对同行,嘟嘟:我非常忠诚!

第36章 势力分布 新日、海洋研究中心与万物终……

第三十六章

“那么就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好了……关于福伦萨码头, 你们知道多少?”

“这……”

对面的女人非常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小口啜饮沈奚静送来的热可可,看上去非常人畜无害, 猫胡子却不敢看轻她,斟酌着措辞:

“二十年前我在福伦萨码头为驻地, 建立了海盗团, 主教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信息?”

06号城区, 也就是下城区,是逐日之城六个城市中面积最大的, 也是唯一一个面积在缩小的城区。

二十年前, 福伦萨码头正好是下城区边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地上要叫码头,猫胡子选择了这里注册了猎人工会, 并顺带着在城市里起了个海盗团的名字。

二十年过去, 当初的小工会成长为下城屈指可数的大公会,又一天内被抢了驻地,死伤惨重,福伦萨码头也由城市范围内进入了灰雾范围。

猎人工会的驻地或多或少都有这类情况,即使灰雾之中危险重重, 但所谓高风险高收益,也只有这种灰雾驻地才可能产出足够高的收益, 满足刀口舔血的迷雾猎人们的高消费。

“你们团在码头每年的收益如何?”

猫胡子一愣,码头离城市太近,在团内的象征意义大于经济利益,有时还当个中转站, 她回忆了片刻才说出一个数字。

不高也不低,一些小工会的驻地也能有同水平收益。猫胡子有些搞不懂都郁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对面的女人笑了笑, 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张纸,扔到桌子上。

“你们在福伦萨码头经营了二十年,难道就没发现那附近有条矿脉吗?”

“什么?”

这次忍不住开口的是一旁的闻人秋,她是海盗团的后勤负责人,比起主要负责战斗的猫胡子更熟悉团内的各大据点。因此对都郁的话反应比猫胡子更大。

但当她抓起桌上的纸,一向冷静的闻人秋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如果手中的信息是真的,难道福伦萨码头附近真的有矿脉?

猫胡子瞥了眼失态的闻人秋,踩了个矮凳,努力探头去看纸上的内容。

纸上是一份煞有其事的矿产开采计划书,看周围环境正是福伦萨码头附近!

“怎么会……”

猫胡子眼睛瞪大一瞬,看清计划书的落款,像是想通什么,喃喃开口:

“难怪,五个明面上在灰雾中的据点,那群光头抢走后只重建了码头,不许我们靠近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地想羞辱我……”

“可这也说不通啊。”

猫胡子烦躁地揪了揪脸颊两边的刘海,心中的不解更加扩大:

她们海盗团虽然一直和绅士会的光头们有摩擦,但很显然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一直想不通绅士会偷袭她们的理由是什么。

如今理由——福伦萨码头附近的矿脉出现了,她更是不解。能出现在灰雾里的矿,大多是用在超凡领域的,价值比普通的矿石高出许多。

可她们竟然在那驻扎的二十年间都没发现这条矿脉,就说明这矿的规模根本不大,绅士会的人要真的想要,跟她谈也不是不行,怎么就直接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要知道,她们虽然损失惨重,那群光头们也没多好受,听说被黑鹰趁机抢了不少地盘,那光头失心疯了,连这么简单的买卖都不会做?

闻人秋从震惊中回神,眉毛下压,眼睛微微眯起,“不可能,光头奎不是这样的人,福伦萨码头一定有问题。”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了。”

都郁将她们脸上的疑惑看在眼中,放下马克杯,悠悠开口。

那张纸自然就是红灯酒吧里东识玖递给她的,她认出福伦萨码头后,愉快地决定把任务外包出去。

侦查福伦萨码头的异常,下城区有谁比得上在那驻扎了二十多年的猫胡子海盗团?

都郁甚至都不用付太多报酬,为了复仇她们做事的主观能动性可高的很。

“D主教,你也对码头有兴趣?”

猫胡子听出了都郁的言外之意,攥着计划书的手指一紧,试探着开口。

都郁眼珠下移,意犹未尽地看了眼空马克杯,闻人秋当即领会,让沈奚静又泡了一杯过来。

都郁满意地喝了口香甜的热可可,面对两人的试探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着边的话题:“你们对下城区的邪/教徒有什么了解?”

在下城区,逐日之城的治安官们可以对任何违法行为视而不见,都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邪/教徒,邪/教相关的话题更是被严密封锁。

不管是原身还是东识午脑海中对此都没有太多印象,都郁思来想去,决定来问问和邪/教徒、赌场并称为下城区三大毒瘤的猎人工会(黑/帮)对邪/教徒的看法。

果然,她的选择是对的。面对自己的突兀提问,猫胡子沉吟了一瞬。这反应不像是为难,反而像是信息太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唔,这个要说起来,那可就太多了,方面的话你留个地址,我让球球写个报告给你。”

猫胡子看了眼一旁的闻人秋,视线转回,摸了摸下巴,“如果要我说,虽然那群老鼠四处闹得欢,但整个下城区,值得注意的邪/教一共有三个……当然,不包括那位伟大的存在。”

猫胡子见都郁点点头,没计较她的失言,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第一个,也是目前下城区最活跃的,是【新日】教会。”

猫胡子在“新日”两个字间顿了好久,似乎是怕直接说出这两个字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他们主张暴力、爆炸和纷乱,有传言说那群愤怒鸟……咳,猎人工会黑鹰背后就是他们的支持。”

“他们的教义很奇怪。他们认为,太阳在大灾变前已经死去,现在挂在天上的不过是未知生物的残骸,称现在的太阳为【旧日】,认为正是【旧日】的照耀才带来了经久不散的灰雾。所以他们决心要用爆炸和纷乱的形式,让逐日之城升起一轮新的太阳。”

都郁眼珠动了动,这个【新日】教会,有点意思。他们的主张虽然听上去荒诞,但自有一番逻辑在,和都郁印象中的邪/教大相径庭。

闻人秋听到这,厌烦地皱了皱眉,补充了一句:“所以这群爆炸狂在治安厅和管理处的悬赏金额是最高的,我们捉了不少,可惜……只要是重要成员,都会在被捕的第二天在监狱里自爆。”

猫胡子也厌恶地撇撇嘴,显然,这群爆炸狂给她们带来的损失不少。

她回忆了片刻,接着说道:“接下来的这个则是邪/教徒里最神秘的那批,【海洋研究中心】。”

“【海洋研究中心】?”

都郁有些惊讶地复述这个根本不像邪/神教会的名字,眼里闪过几丝兴趣。

猫胡子点点头,“他们虽然也疯,但和【新日】的那群爆炸狂比起来是不一样的疯。他们似乎真的在寻找海洋,对城市的兴趣不大,我上一次遇见他们,还是十年前在福伦萨码头。”

说到这,猫胡子顿了顿,似乎也没想到,这事又把码头牵扯了进去,都郁却不惊奇。

在大陆腹地的逐日之城,竟然会有码头这种建筑,本就是一件怪事。这码头会和更怪的邪/教徒组织【海洋研究中心】扯上关系,那就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猫胡子挠了挠下巴,回忆了片刻:“对于他们的主张,我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他们信奉的那位是【净海领主】,教义是很奇怪的一句话。”

她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一字一顿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声音说到最后变得有几分古怪:

“人是一条不洁的河。要能容纳不洁的河流而不致污浊,人必须是大海。”【注】

人必须是大海……

都郁将这句意味莫名的话咀嚼了几遍,隐隐有所得,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既然他们对城市兴趣不大,为什么这个【海洋研究中心】能排进邪/教徒组织的前三名?”

“这个排名不是我排的,这个排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在迷雾猎人里面流传了。”

猫胡子托了托下巴,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眼珠转了转:“可能有两个原因吧,首先是这个研究中心活得久,能挺过治安管理所打击的留下来的,都有几把刷子。”

“另一个么……”

猫胡子挠挠头,“可能是那位的排名高吧。虽然那群爆炸狂很能拉仇恨,但是海洋研究中心的那位主任,十几年间一直是议会悬赏榜里悬赏金额最高的。”

靠悬赏金额判断实力吗?倒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实力弱的,都被拿去换奖金了。

“至于最后一位——”

猫胡子说到这里来顿了顿,闻人秋顾不得深夜,将会客厅的灯全部打开。

不止如此,侧门打开,沈奚静等人又陆续搬进来几盏台灯、落地灯,就连猫胡子面前的桌子上都摆了三根蜡烛,屋内瞬间亮如白昼,光线强的都有点刺眼。

猫胡子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最后一位么,其实就在你我身边。”

都郁挑挑眉,对上猫胡子的暗示:“灰雾?”

“没错。”

猫胡子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不是在座的都是异能者,恐怕没有人能听得清她说话:

“他们就是【万物终亡会】,信奉的不是什么神明,正是逐日之城外的灰雾。他们认为灰雾中存在着一位神秘伟大的存在。在灰雾面前,人类不过是苟延残喘,没必要挣扎,静静地等待毁灭即可。”

【万物终亡会】一词一出,明亮的室内顿时昏暗起来,密闭的空间里奇异地刮起阴风,烛火疯狂晃动几近熄灭。

猫胡子谨慎地盯着蜡烛,等室内光线明亮如初,阴风消失,蜡烛恢复正常后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邪/教徒都是一群疯子,可他们都是其中最疯的,他们还真的从雾中链接到了什么。如果说到他们名字时周围没有足够的光亮,就会被他们标记,在梦中拉到灰雾中。”

说到这,即使四周恢复了正常,猫胡子也一脸心有余悸,呼出一口气,“他们不怎么活跃,但一旦出手,干的都是大事。这几年灰雾对城市的侵蚀越来越快了,有人说背后就有他们的手笔。”

【新日】、【海洋研究中心】、【万物终亡会】,都郁将三个邪/教徒组织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波,有了这些情报,这一波就不算白来。

嘱托两人帮忙搜集【靡靡音】的信息后,都郁起身告辞,话题回到了刚刚。

踩着破旧拖鞋的女人双手插兜,没什么记忆点的平凡面孔隐没在黑暗里,只听见她轻笑了一声:

“你们放心,我的行动不会影响你们的复仇,我让你们去查,只是因为……有人敢肖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注】:“人是一条不洁的河。要能容纳不洁的河流而不致污浊,人必须是大海。”——引用自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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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开始本书的主线——捡垃圾!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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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个新文名,大家不要认不出来啊QAQ

起名废暂时做到这,如果之后能想出更好的再换orz

第37章 选择 有的人没有选择

第三十七章

灰蒙蒙的天空被劈开一道缝隙, 太阳准时自城市西边升起。

“嗡——”的一声,都郁压低身体,车身在空地上画出漂亮的弧线, 停在了大楼门口的空地前。

都郁抱着头盔跳下车,使劲跺了跺脚, 血液回流, 耳边犹自能听见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这具身体显然没有尝试过飙车这么刺激的活动。

可能这就是在下城区上班的唯一优点了,大早晨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都郁的速度堪堪卡在超速线之前, 骑了半小时缓解了几分飙车的瘾。

她一向喜欢骑车,现在难得有了条件, 要不是顾忌着手头的任务和公司还有点关系, 才半小时她是不会停下来的。

“滴——面部识别成功,D3级员工东识午,欢迎您的到来,今天也是活力满满的一天哦。”

扫脸进入公司,光脑自动连入蓝格公司推出的新型办公助理人工智能, AI卡帕,常用的皮肤是蹲在打卡处的白色Q版章鱼, 它的八条触须上颗粒凸起,构成一道道蓝色的格纹样花纹。

都郁好奇地瞅了眼,要不是公司里明文规定不许触摸打卡处的章鱼,她高地要摸一摸章鱼圆溜溜的脑壳。

“您的车辆已帮您停到相应区域, 这是您第一次乘坐该交通工具通勤,已将停车位置发送到您的个人终端。”

随着停车图一起发来的,还有今天变更了的工作计划。和以往满的恨不能溢出来的计划表不同, 今天东识午只有一项工作——去卜经理办公室面谈。

卜曼吟,东识午的上层领导,也是蓝格下城区分公司生产部的副经理。和东识午年龄相仿,职位却已经高了她不止一级。

同样是来到下城区的分公司,东识午属于是被下放的那一批,肉眼可见的前途无光;卜曼吟则是来分公司镀金,只待年末报告一出,就能立刻升回总部。

相关信息在脑内滚了一圈,都郁走出电梯,在一间挂了名牌的专属办公室门前止步,屈指敲了敲,很快听到了一声“请进”。

光脑亮起,卜曼吟似乎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只给了她一个稍等的眼神。都郁顺手拉开一张椅子,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办公室。

先不说地理位置,光是面积,这间只为了一个人办公的房间是东识午公寓的四五倍大,装潢简约却不失格调,萦绕着淡淡的酒香。

公司禁止工作时饮酒,都郁知道这是卜曼吟喷的香水。月光琥珀与三叶薄荷的味道与红葡萄酒的酒香混杂在一起,闻多了不但没有酒的微醺,反而让人肌肉舒缓,神清气爽。

卜曼吟刚空降过来时,东识午不懂,还以为这位关系户工作时饮酒,又一次卜曼吟随手送了她一个小样,她拍照搜出了上面的商标,看到了买家写的评论,这才算认识了这款香水。

这香水不仅产量稀少,因为还可以缓解精神力过载时的头部抽痛,向来供不应求,一瓶差不多是东识午两三年的工资。卜曼吟送她的小样她舍不得用,搀着致幻剂一起喝了,没尝出来味道。

对面的问题似乎有些严重,卜曼吟皱着眉听,略带歉意地冲都郁点点头,俯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卜曼吟开了隐私保护,都郁听不见她说什么。她靠近的瞬间发丝溢出耳侧,粉白的珍珠亮得犹如一滴热泪,白皙手指一拢碎发,那滴泪就盈盈挂在她的耳珠。

要落不落,半晃不晃,在倏然浓郁又渐渐稀薄的香气里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看的人心里恍然一空。

卜曼吟似乎与对面意见不一致,嘴唇微抿,抬手揉捏着那抹粉泪,侧脸线条清晰干净。

东识午见过的上城区人中,尽管掩饰的很好,总能从他们优越的五官和抬起的下巴中看出几分傲慢和掌控欲。

卜曼吟却不同,她五官柔和,总是在笑,笑时眼睛消失,两颊两边的肉也消失一小块。东识午有时都怀疑她身上经年不散的酒香是从她酒窝里散发出来的,都说借酒消愁,有那对总是盈满酒意的酒窝在,卜曼吟这一生还会有什么烦恼呢?

都郁犹如旁观者般看着心里积蓄起莫名的酸涩,因为找不到发泄的位置堵在胸口,不上难下。

都郁虽然得到了东识午大部分的记忆,但都是从旁观者的视角观看,无法像亲历者那样产生强烈的共鸣。

此时心尖堆积的酸涩,也不过是身体里残留的灵性产生的,来得快去得快,都郁走神的功夫,那股莫名的情绪就已经淡去。

“抱歉,让你久等了。”

卜曼吟关掉通讯,眼中怒气未散,脸上却熟练地挂上了笑容,甚至开了个小玩笑:“听卡帕说你今天是骑机车来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学妹。”

都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卜曼吟和东识午同岁,入学年份却比她早得多。东识午还在为期末考试痛苦时,卜曼吟就已经和教授共同推出专利,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参与了议会的选举中。

两人在学校里没有交集,在公司里才相识,卜曼吟也只在开玩笑的时候会叫她一声学妹。但东识午大学时的痛苦,可以说一小半都来自她。

当你在痛苦中苦苦挣扎时,有个人轻而易举地、如同捻起一粒石子般就能搬走你十世都搬不走的山,东识午面对卜曼吟只是心情复杂,也算是心态不错了。

“人总是会变的。”

都郁轻轻带过那句“学妹”,喝了口茶被苦到,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卜经理,我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都郁不提还好,她一开口,卜曼吟松开了眉头又皱了起来,右手攥着左手,沉吟了片刻:

“你的工作我之后再安排,你一会儿会受到一份灰雾里工作,你不用管,我会跟总部继续商讨的,你不是侵蚀者,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刚刚卜曼吟竟然是为了东识午在跟总部争吵,谈话间,都郁瞥了眼卡帕新发来的工作计划,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

“不用了,这份工作我接下了。”

“什么……”

卜曼吟惊讶的疑问刚挤出喉咙,眼看着都郁点了一下,光脑同步传来了一份签了字的风险知晓同意书,眼睁睁看着这份文件以不合常理的审批速度快速通过,等她抬手时已经上传到了总部。

“你知不知道灰雾里有多危险?”

“卜经理,其实有的人是没有选择的。”

刚刚的工作计划都郁没有细看,但已经能看出,那是针对福伦萨码头矿石开采的,就在那群【靡靡音】的教徒将资料送在她手上的第二天!

先不说都郁本来就想调查,即使站在这里的是东识午,她能拒绝邪/教徒和总部的双重压力吗?

卜曼吟有和总部争辩的权力,东识午没有。

“我说了,我会帮你……”

“谢谢你,卜学姐,你对我很好。”

都郁站起身,冲她笑了笑,感受着东识午残存灵性里的情绪,看向那双眼睛:“但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卜曼吟愣在原地,不知为何觉得东识午的背影无比陌生,有一瞬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被揭穿了般的愤怒本能地增生而出,又被理智死死按住,都郁的话犹如冬日里的冰水,冷冷地泼在她的脸上。

扪心自问,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总部选了东识午吗?没人脉、没资历、受限于合同只能依附公司,除了她,自己还能派谁去?

自己是对这个干活很利索的学妹有好感,也想过要不要给她转正,甚至带她回总部,可她还在选择的时候,东识午已经没了选择。

……或者,她真的有选择吗?

“卡帕。”

卜曼吟怔怔地坐在椅中,突然唤了一声。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转了转,被刻意调整成温柔声调的响起:

“A4级员工卜曼吟,随时为您服务。”

“……我越来越看不懂公司的决策了,明明是夸克丢了东西,我们为什么要掺进去?”

“权限不足,无法解答;权限不足……转接M1级管理员卜昭海的通讯:该任务涉及‘逐日计划’,直接由核心AI发布,‘我很庆幸,你没有愚蠢到以卵击石’,转播结束。”

摄像头对准呆坐着的卜曼吟,女人忽的弓起身,大口大口喘息,脸颊埋在掌心,耳边的粉珍珠耳坠如一滴在眼睑上颤动的热泪,在晃动的发丝间碎碎的闪着光。

“未检测到指令,本次服务结束。”

……

都郁在一众同事或欣喜,或发呆的眼神里收拾好东西,抱着一个小牛皮纸箱离开了工位。

“十五,你不回来了?”

有人迟疑地叫了一声,都郁颠了颠箱子,印着“东识午”三字的工牌滑入缝隙,消失在众多杂物之中。

“不回来了。”

……

灰雾如潮水般不断涌动,文明的产物在漫天的灰色里显得暗淡无光,一贯死寂的氛围,却被奇怪的动静声打破。

“呼,就是这里了。”

许寻源两手举过头顶,凝重地蹲在墙后观察眼前的建筑,几队巡逻的人不断经过,甚至有人曾离她的距离不到一米,却愣是没有人能发现她。

她记住了眼前仓库的位置,正准备行动,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一道声音幽幽从背后传出:

“挖矿了解一下?”

第38章 矿场 你们绅士会为什么都是光头

第三十八章

许寻源被吓得差点喊出声, 魔法幕布险些撑不住,幸好她转头看见了熟悉的脸,这才没暴露在敌人大本营:

“D主教, 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特质挺有意思的。”

都郁蹲在许寻源身后,好奇地摸了摸头顶的半透明光幕, “连声音都能屏蔽。”

“声音太大了不行。”

许寻源拍拍胸口, 给都郁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特质【三手魔术师】。

一个不仅能在失业时可以在街头表演魔术谋生, 还可以用魔术的手法变假为真,欺骗敌人感官的实用能力。

“我精神力等级太低, 目前只能变一些小戏法。”

许寻源被都郁夸得讪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已经快没有魔术师这个行业了。”

“为什么?”

“因为魔术就是要你知道它是假的,但你发现不了它是怎么作假的, 这样才有趣。魔术一旦变成真的, 就会失去吸引力。比起把一个活人变消失,现在的观众更喜欢看把一个活人分尸。”

许寻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至于异能……如果可以选的话, 谁会不选攻击能力,去选一个没什么用的辅助能力。”

“特质是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的话,就不会觉醒出这个能力……别出来。”

许寻源一怔,都郁豁然起身,从墙角走了出去, 眼前一队巡逻的光头正好从门口走出!

许寻源惊的下意识抓她,手一空,急得下一秒就要起身, 听见她句尾最后三个字时顿了一下,犹豫间那巡逻队已然看见了都郁!

敢这么出去至少战斗力应该很强吧……最讨厌这种喜欢乱来的队友。

许寻源压抑心头冒出来的火气,在她紧张的注视中,那群光头诧异地看着突然冒出的都郁,疑惑地拦住她,怀疑的目光上下扫射,后排的几个光头甚至枪都已经举了起来,然后——

被那个神经D主教骂了一遍?

许寻源呼吸一窒,信仰邪神的脑子都不太正常,对方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她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但这可是敌人的大本营!

打起来高阶异能者出场,识破她的伪装了怎么办?她又不是那个不怕死的疯子!

然而在她紧张到呼吸都停住时,被骂的光头脸上浮现出怒气,额头暴起的青筋没有头发遮掩一览无余,他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许寻源总是习惯性半闭的眼前睁到最大,眼底写满问号。

光头会这群家伙,虽然起了个“绅士”的名头,穿的也假模假样的,可光看他们的战斗风格都能看出来他们脾气并不好。

下城区冒出的大规模械斗中,平均每五起中有四起都有他们的身影。现在那个光头被骂到头上了,竟然忍了下来?

许寻源费解地盯着都郁的背影。比起昨夜突然上门,她今天倒是穿的像样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一件从背面看就觉得皱皱巴巴的衬衫,衣角被随意地塞到工装裤里。一双半旧不新的马丁靴,不知刚刚踩了哪里,鞋面上溅了暗红色斑点。

都郁好像没看见光头脸上强忍的怒色,撇了撇嘴,“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我都到这里了,一个接应的都没有?灰雾里有多危险你们不知道吗?”

一个光头忍不住回嘴:“我们派出去接你的人已经派了三波了,谁知道你怎么进来的?你这种公司的狗不是最喜欢偷窥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这就是你们绅士会的合作态度?”

“好了!”

领队的光头制止了下属,但也没训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都郁,本该是眉毛的地方肌肉动了动,滑稽的同时多了几分诡异:

“都别吵了,跟我来!隆老大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就算你是蓝格派来的,我劝你最好怂一点,不然公司都保不住你!”

没有眉毛的光头转身带路,最后一句带着怒气的话隐隐带着威胁。按理说强龙压不倒地头蛇,但奈何眼前的根本不是常人。

都郁冷笑一声:“公司把我派到这鬼地方,就没想着保我!”

能参与公司高密任务的,要么是各位大老板小老板从小培养出的心腹,经过多重洗脑能将秘密烂在肚子里;要么就是堪称次抛的炮灰,毕竟某种意义上,死人比心腹更值得信赖。

蓝格公司将东识午派到这里来,就没做好她活着回来的准备。

话随如此,人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的,没谁能像都郁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来,领队的光头眼中的怒气都是一滞,终于明白了对方态度的由来。

算了算了,正常人没必要去招惹这种临死的疯子。

都郁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公司发的保险箱,在经过层层关卡后,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小楼装了非常严密的安保系统,尽管经过粉饰,依旧能看出炮弹轰炸过的痕迹。

“稍等。”

领队光头示意下属继续去巡逻,自己在楼前的门禁上点了几下,似乎在等什么人回话。

都郁将保险箱拎到身前,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眯眼看向远处突然冒起黑烟的大型建筑:“那是什么?”

“那里?”

光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魁梧的身体抖了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匆匆收回视线,楼前感应门适时开启,他带着都郁进去,声音低沉含糊:“你迟早都要去看的,那里是矿场。”

那个凭空冒出的矿场?

都郁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跟着穿着西装的光头,在一楼会客室里,见到了一个在屏幕里的穿西装的光头。

屏幕那头的背景似乎在什么遥远的实验室里,时常能看见管道和仪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光头处理完事务,抬头看向对面,都郁先声夺人:

“你们绅士会是有什么奇怪传统吗?服装统一就算了,为什么连发型都要统一?”

虽然在蓝格接下任务时就决定不完全配合,但问出这问题不完全是出于捣乱,都郁她是真的好奇。

在第一次看见胡天奎追捕许寻源她们时她就想问了,毕竟一排排锃光瓦亮的光头摆在那里,真的很显眼啊!

“你在胡说什么?!”

身旁的光头怒目而视,光屏里的光头却挥挥手,神情比起被冒犯更多的是感兴趣:“你不是第一个好奇的人,却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问出来的人。”

胡天隆感慨似的笑了笑,却丝毫没有给都郁解惑的打算,视线下移,落到了都郁提着的保险箱上:

“虽然你是蓝格派来的人,但保险起见,我们还需要检查一下。阿武,别让这位小姐自己动手。”

都郁看了眼时间,根据公式计算出密钥,在桌子上解开保险箱,耸耸肩退后一步。

保险箱不大,只装了一套和吸尘器很像的奇怪仪器。前端是一个扁平的开口,顺着几根弯曲的管道通向半球形的容器。那容器中间嵌了一个玻璃圆片,圆周刻了一圈数字,圆心却没有指针,而是一座静止的天平。

被叫做阿武的光头上前一步,小心地取出仪器,递到屏幕前,视线像是怕被烫到般不敢看那仪表中心的天平。

胡天隆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静止的天平看,看了半晌,见那天平没有丝毫移动,胸口溢出一声叹息。

都郁在一旁给他画了个扇形图,这叹息三分遗憾,三分放松,四分求而不得。

胡天隆目光挪到仪器上,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几遍,身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附在他耳朵上说了什么,他这才点点头:

“仪器没问题,这件事那边催的很紧,你先带这位小姐去矿场,运走‘矿石’再安排其他的事。”

阿武点点头,等待光屏熄灭,这才带着都郁走出小楼。离开前,都郁微微抬头,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转到二楼的台阶,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要拦我!我还能接着挖!放我进去!”

从小楼出来,阿武带着都郁绕了几圈,来到刚刚冒出阵阵黑烟的古怪建筑前。

那建筑不知什么材质,喷涂了灿银色的金属涂层,整体有点像前世古罗马的斗兽场,在不断涌动的灰雾中像一张对着天空的巨嘴。

阿武此时也看到了矿场前的争执,眉肌鼓起,看向矿场守门的光头:“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嘟嘟:怎么回事?这班是一点也不想上了,怎么还有人主动加班

第39章 天平两端 矿场异常

那光头还没有来得及答话, 那被拦在外的女人又尖叫一声,视两人为无物,硬要往大门口里挤, 都郁提着的保险箱猛地一震。

她压制住保险箱,扭头看向被压住的女人。

她身形瘦小, 脸颊凹瘦, 唯有一双黑眼亮得惊人, 狂乱地涌动着亢奋的光泽,两个身形壮硕的成年男人按住她的肩膀, 甚至都险些压不住她。

她像困兽一样挣扎起来, 干枯的短发像被吹散的大朵蒲公英,唰地四散开, 她的左臂也随之甩飞。

廉价的义体在地上滚了几圈, 女人呆呆地看了几秒,视线似乎成为了传播途径,缠绕在断裂管道上的剧痛穿过她的眼睛,盘踞在肩膀,渗入每一根神经, 于是她终于没有力气挣扎了,哀嚎了一声倒下了。

刚刚守门的男人唾了一声, “都说你义体超过了使用时长了,驴一样死犟!”

女人似乎听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声音,她在地上翻滚几圈,又挣扎着爬起, 鱼目一样暴凸的眼球表面长出血丝,长长地哀嚎一声:

“我今天还没挖够数量!我还有一只手,我还能挖!让我进去!马上就够了, 马上就够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几近没人能听清的絮语,姗姗来迟的医生带着担架,见怪不怪地让护士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抬上担架。

一行人临走前,一个年轻护士像是刚想起了什么,上前捡起女人摔断的义体,低声嘟囔了几句,随手丢到担架上。

“哦,很显然,她是太想工作了。”

阿武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解释了一句,但面前的人很没有给他面子,他在面无表情的注视中顿了顿,快速解释了一句:

“这矿石采多了会有一些致幻性的小副作用,别担心,我们的医生很擅长处理这些,敢在灰雾里干活的工人也是很难找的。”

蓝格公司派来的神经代表没有反应,好似漠不关心地转过头,等待眼前的守卫打开矿场大门。

矿场用高墙围起,走进去才能发现它大得吓人,有十几个大矿坑,一眼扫过去旷工的数量竟然能超过一千,带着同一颜色的暗黄色安全帽,像一群忙忙碌碌的工蚁。

“这里到底在挖什么?”

都郁看着不远处弓身的矿工突然站起,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大笑了起来,周围人艳羡地看了他一眼后,挖掘的动作更加急切。

那矿工旁若无人地笑了好几声,在胸口工作服上蹭了蹭,珍惜地将挖出来的石头装入腰间小挎包,又动作急切地挖掘起来。

都郁环视一周,除了几个站在机器车辆强的光头,整个矿场竟然没有一个监工,但工人们的工作热情高的不可想象。

在遇到矿场前的女人时,都郁只以为她身上莫名的狂热是出现了异常,但眼下场内的一千多名矿工,眼中的狂热比刚刚发疯的女人只多不少!

挖什么矿能挖成这样?恐怕成瘾性药物的效果也不过如此吧?

光头带着都郁在一个半圆形石凳前停步,闻言呵呵一声:“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合作范围里。”

都郁点点头,这个神经病好奇心总是过于旺盛,但这次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没追问,连他这个知情人员第一次进入矿场时,都被场内诡异的氛围惊了一下。

没管光头的诧异,都郁目光扫了一瞬那些黑色的晶石,他不说,难道自己就没有其他渠道知道吗?

倒是眼前的石凳……

都郁皱着眉打量了几眼,这才明白看到它时心里为什么涌出不适,眼前这跟凳子一样的玩意儿,竟然和合成游戏建的祭坛有几分相像!

只是眼前这个不仅矮了几分,周身还没有那散发着古朴气息的花纹,还有些不伦不类的奇怪构造,硬是让都郁看到的第一眼没发现它和祭坛的相像。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和祭坛相似的建筑?

都郁现在知道它不是石凳了,但是还没有发现它的用处。

光头看了眼时间,指了指石凳,看向都郁:“开始吧。”

都郁看着眼前还不如她小腿高的石凳,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从保险箱里取出奇怪仪器,半蹲身体,将它平放到面前的石凳上。

仪器刚一接触到石凳,玻璃片后原先纹丝不动的天平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

都郁摸了摸随身口袋里的药剂,直接释放出精神力,注入到眼前平平无奇的仪器里。

她口袋里装着的,正是蓝格公司发的,一瓶能让普通人也能拥有精神力的神奇药剂,不过这药剂起效的时间也只有一周,短时间内还不能服用第二次,算是禁药中的禁药了。

公司舍得发给她,自然是为了让没有觉醒出异能的东识午也能催动这仪器,不过现在站在东识午背后的是都郁,她自然不需要喝这破烂玩意了。

都郁摸着药剂瓶冰冷的表面,精神力刚触及到仪器表面,天平中心发出银光,摇晃得更加剧烈,强烈的吸力陡然袭来!

都郁早有预料,按照卜曼吟交给自己的使用手册,控制精神力放出特定的频道,仪器传来的吸力停了一瞬,下一秒,吸力翻了超过三倍!

天杀的蓝格!什么见鬼的使用手册!

如果站在这里操纵仪器的真是普通人东识午,她被这一下最轻也要搞出个重度脑震荡出来!

都郁脑内咒骂蓝格的话不断刷屏,她动作也没停,动荡的脑域空间中,一簇簇紫火凭空冒出,原本被牵扯得向外流逝的精神力海顿时平复下来,一簇簇紫火顺着吸力在灵界中蔓延。

不等紫火烧到,那如喂不饱般不断汲取精神力的仪器火烧屁股般,果断切断了精神力联系。吸力消失,紫火在灵界中跳跃几圈,遗憾地回到都郁体内。

那仪器像是活人般,竟然隐隐传出了如释重负的情绪。下一秒,晃动的天平突然停滞,左侧沉下去,托盘里装着一团无形的扭曲之物,右侧翘起,好似托着一个黑洞般,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瞬间蔓延到整座矿场!

那吸力扩散的一瞬间,周围监工、不远处摆弄仪器的几个光头脸都白了一瞬,都郁毫无所感,若有所思地抬头。

在她的感知中,矿场中弥漫的令她不适的狂热气氛骤然消失,矿工们无所觉地继续挖掘,虽然依旧积极,但已经没有了刚刚好似要献祭一切的狂热劲头。

但狂热气息消失后,更令都郁反感的气息笼罩在矿上上空,如无处不在的灰雾般,蒙在每个人的眼前,萦绕在每一次呼吸中。

都郁有些反感的皱了皱眉,如果说刚刚的反感程度是嫌弃,现在的反感则是厌恶甚至接近于愤怒。

像是深夜加班终于回到家的社畜,打开门发现屋子被翻得乱七糟八,猫也被放跑了,一抬头正好和小偷对视的怒火中烧感。

只是这愤怒转瞬即逝,没等都郁自己感受就已消失不见,她将疑惑按在心底,注意力回到仪器上。

随着吸力的不断增加,原本稳定的天平又开始摇晃,沉下去的左边缓缓上升,直到天平又变得平衡。

“哐当”一声,天平抖了一下,一粒银灰色的珠子凭空落到右边的托盘中,又滚落到仪器内部,天平两端变得空空如也,高度一致,不再摇晃。

武大伟亲眼看着银色珠子滚落进仪器,这才松了口气,让场内绅士会的人换班,带着都郁出了矿场,来到一间公寓门口。

不比绅士会的成员众多,猫胡子她们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福伦萨码头在她们手上基本没有动过,眼前的公寓楼一看就是绅士会占领后临时修建的,就算如此也比东识午租的廉价公寓好很多。

不仅面积宽敞,功能齐全,冰箱里还装满了不便宜的天然食材,摆出了不得罪蓝格的态度。

都郁拉开冰箱门,屈指弹下一点紫火,细小的火焰瞬间烧遍全屋,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控设施,她才从冷冻层取出一只整鸡,泡在水里,面前摆了一根香薰蜡烛。

“哗啦”一声点燃蜡烛,雀跃的紫火跳跃起来,在水盆边缘围了一圈,映照的水面如同一块剔透紫水晶。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只鸡抽搐了几下,身体不断缩小,表皮长出绒羽,被掏空的内里重新长出脏器,胸膛抖动几下,一双鲜红的眼睛悄然睁开。

“咕咕咕!”

一只和普通鸽子没什么两样的鸽子从水盆里飞出,站在一旁的架子上抖了抖水,张开翅膀欢快地盘旋了几圈:“您的伙伴166竭诚为您服务!白鸽快递,使命必达!”

出现在此处的正是本在神国里监工的166,它现在的状态和都郁的很像,不过都郁临时给它捏的容器效果只能说一般。

眼前的鸽子比166本体小了一圈,翅膀也只有一对,但作为能在灵界漫游的神奇生物,此时能帮都郁做不少事。

都郁掏出写好的小纸条,找了个布条绑到166胸口,“你把这封信塞给外面一个鬼鬼祟祟偷看,叫许寻源的人。”

许寻源的“三手魔术”虽然隐蔽性很好,但在一定距离里,都郁能直接利用灵性感知到信徒,166也是如此,所以许寻源的伪装对她毫无作用。

“送完信,你再去找一个人。”

一事不烦二主,都郁一把抓住即将进入灵界的166,将矿场前遇到的女人描述给它,看着它“咕”的一声飞入虚空之中。

都郁看了眼随手扔在沙发,安静地躺在保险箱里的仪器,眼里闪过思索。

蓝格派东识午时完全一副消耗耗材时的表情,只告诉了她如何开启和使用这仪器,其他的,甚至连这东西叫什么都没告诉她。

结合刚刚的表现看,矿场的异常蓝格显然也插了一手,它的目的是什么?

线索在脑内不断汇集,新的谜团也随之产生,都郁收回放在保险箱上的视线,转身向卧室走去。

猫胡子那边让166去联系了,她还有自己的调查方式——灵界漫游!

第40章 【命运】的羁绊 灵界中的异变:谁在那……

第四十章

精神力收束到脑域内, 灵性反而无比活跃,周遭的一切瞬间褪色,只剩下指尖流淌的一抹亮紫色。

都郁睁开眼, 灰色飞蛾一闪而过,好奇地看着床上闭目躺着的女人。

这次灵界漫游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像是游戏改造了她的身体, 整个人都进入了灵界, 这次她很明显地感知到只有灵性进入了, 是这次使用了容器的缘故?

都郁心念一动,意念穿透墙壁, 视线陡然拔高, “看”到的世界像蒙了一层模糊滤镜,唯一清晰的只有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光点。只不过那些光点被四周朦胧的灰色包围, 黯淡到近乎熄灭。

此时大部分人已入睡, 光点比较凝实,大多出现在她们的头部,少有几个出现在心脏的位置。

少数几个值夜的绅士会成员中,他们的光点更为模糊,或许称为“光晕”更为贴切, 黯淡地聚拢在身体上半身,一时找不到核心。

都郁随机挑了两个幸运儿做实验。睡着的那个,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超过三秒,熟悉的即将进入深层梦境的感觉浮现出来。

都郁移开视线,发现凝视那些还醒着的人身上的光晕,不会有熟悉的入梦感传来。

倒是注视得久了, 那些光晕有的犹豫,有的恐惧,竟隐隐有向都郁臣服的念头, 有感知比较灵敏的,此时额头下意识渗出了冷汗。

都郁移开视线,她也不是什么信徒都要的,把这群光头变成信徒,还会暴露她的存在。

不过,凡人的意志在神明面前可真脆弱……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都郁脑海,自己现在,还和人类是同一个物种吗?

【您已完成一次跃迁,正在褪去凡人之躯】

系统突然窜了出来,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消失,只留下都郁一个人琢磨“跃迁”这个词的含义。

这个词她在第一次进行灵界漫游时系统就播报过,不过当时的后半句和神无关,而是“你完成了一次【跃迁】,听见了【混沌】的残响”。

自己当时以为,这是第一次进入灵界漫游时产生的影响。现在看来,这【跃迁】背后的含义不只那么简单,那么后半句也要重新考虑了,“【混沌】的残响”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所有超凡都能归于九大上位要素,【跃迁】和【混沌】是否和已知的【命运】相同,都是九大上位要素之一?

那么自己收集的紫火炼化过的尸油,又属于哪一个上位要素?

都郁突然对这九大上位要素充满了兴趣,游戏所谓的成神,是否就是收集这些上位要素的过程?

“咕~”

鸽子叫打断了都郁的思绪,听完166的汇报,都郁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说那个女人正在处于特殊状态,你不能进入她的梦?”

都郁让166去那个女人的梦境,是因为她在矿场时的表现让都郁下意识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被绅士会从猫胡子海盗团里抢走的矿场,背后一定有着秘密和阴谋。她有预感,那个举止奇怪的女人一定和那些阴谋有关。

现在连166都说她进不了对方的梦境?

都郁被挑起了好奇,“看”向166来的方向,口中“咦”了一声。

在灵界漫游状态,她能看见所有睡梦中的人的灵性,但是那个女人的灵体表面,竟然被一层深褐色牢牢包住,连一丝光亮都透露不出来,都郁一打眼险些没发现这女人的灵体。

更奇怪的是,大多数人的灵体在大脑,少部分人的在心脏,眼前这个女人的灵体光球竟然出现在手上,数量也不对,竟然有两个!

都郁皱起了眉,她还记得166给她讲过的关于灵体的概念。灵魂是肉身和灵体的总和,普通人只能拥有一具肉身,自然也就只有一个灵体,这个女人甚至不是异能者,为什么会有两个灵体?

都郁心中的疑窦扩大到了极点,她心念一动,灵体已然出现在了女人身边,仔细观摩女人的双手。

这一看,就被她看出了异样,即使颜色一样,每个人的灵体都是独一无二的,都郁看到的第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

抛开两个灵体球表面生锈般的褐色光芒,这两个灵体中只有一个是属于这具肉身的,但这两个灵体球的结构竟然非常相似!

相似到都郁仔细看了半晌,才硬是看出几条纹路的区别来。

一具身体内有两个灵体,还可以用一些极端案例来解释,比如上一次她在梦中和佑时抢夺容器,“小然”的身体中两个灵体就短暂地共存了一瞬。

但两个灵体非常相像,这是什么原理?

肉身相似是因为血缘,灵体相似是因为什么?

“咕~166知道一种情况下,两人的灵体会变得非常相像哦。”

鸽子蹲在都郁肩头,歪着头盯着两个灵体球看了半晌,恍然大悟似地开口:

“是【命运】的羁绊!当两个人在一段时间内拥有非常相似的命运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命运……又是【命运】,都郁咀嚼了几遍这个词,只觉得穿越以来,自己周围的任何事,似乎都有【命运】在背后操纵的影子。

她眯了眯眼,眼中的冷冽一闪而逝:“这种‘羁绊’容易形成吗?”

“非常困难的咕。”

鸽子费劲地朝另一个方向歪头,显然也对现在的状况很困惑,“【命运】是很虚无缥缈的,想要界定【命运】的相似非常困难。即使是同吃同住十年的双胞胎,她们的命运也非常不同。”

都郁垂眸看着两个在手部发光的灵体球,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身处的狭小一人公寓隔间——即挖矿工人们的集体宿舍,扭头吩咐166,“你去看看,这栋楼里的其他人,有没有出现同样的异常。”

166领命飞走,很快回到都郁身边,绿豆眼中的困惑越发明显:“这栋楼有六百多个人,其中灵体出现异常的有三十五人,有个人甚至肉身内存有四个灵体!”

两个都已经够多了,四个还得了?

都郁跟着166飘到楼上的某一宿舍隔间,看着床上昏睡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这些矿工身上出现的灵体异常,和矿场脱不了干系!

都郁在矿场前遇见的女人已经够消瘦了,可床上躺着的人,此时已和皮包骨没有任何区别!虚弱得胸膛浮动的那一缕气好像随时都要散去,衬得她佩戴的正常挖矿型手臂义体分外不和谐。

都郁在枕边发现了女人的工牌,她果然要比手上有两个灵体的女人来的久!

看着工牌中间贴着的证件照,都郁眼神一沉,这个叫王耳启的女人脸颊微圆,笑容腼腆,不过是在矿场待了十几天,她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半人半鬼的样子!

都郁视线下垂,女人蜷在身边的双手中,各有两个非常相似的灵体光球。

她沉着脸,试图碰触其中一个,果然和166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灵体光球上的褐色光芒微微扭动,像是在嘲讽,又像是一个张到最大的巨嘴,舌头紧紧贴在灵体表面,一点一点吞吃着灵体。

古怪的矿场让所有矿工的命运相似,【命运】的羁绊早就了非常相似的灵体,可这些多余的灵体又从何而来?灵体外的阻止自己进入的褐色光芒又是什么东西?

都郁让166去找码头中类似资料室的地方,自己盯着王耳启健康地和枯瘦身体格格不入的双手,指尖冒出一簇紫火,正准备试试似乎什么都能烧的紫火,目光陡然一厉:

“谁在那!”——

作者有话说:感谢七七灌溉的50瓶营养液~嘿嘿,现在营养液数量超过收藏了,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