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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郁不再多想,抱着【美梦培养皿】,手指一指,一簇紫火从中跳跃而出,落到那个挖坑的地方,在半空中徐徐燃烧起来。

随着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那一处深坑周围的空间逐渐模糊,一座造型古朴的祭坛虚影在空中浮现,缓缓降落,覆盖住深坑,看那建筑样子正是神殿里祭坛的模样。

【叮咚。】

系统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特殊建筑[祭坛-份坛]已建造完毕,玩家可在此教堂内,指派一名主教进行信徒管理工作。】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信徒管理模块,解锁信徒职业晋升区域,当前可任命人员:主教(0/1)】

这破烂游戏一向是没有任何功能介绍的,所有任务都郁只能摸索着去做。

像这一次。只有在都郁拥有了第二处教堂时,她这才知道,主线任务要求的任命一名新主教。必须在拥有第二处教堂时才能任命。如果当初紧急任务触发时,自己没有及时采取行动。守住这处时空裂隙,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认命主教的任务。

毕竟系统对教堂的定义非常严苛,只有建立在完全属于自己名下空间里的信徒祈祷类建筑,才算是一处分教堂,同一处空间里还只能建造一个。

她自己能在迷雾裂隙中建造出第一间教堂,一是因为迷雾裂隙中空间本就不稳定,二是因为新手福利赠送的特殊教建【祭坛】,以及【初级神殿】,这两个建筑为都郁开辟出了独立空间。

之后都郁想要获得一方独立的空间,可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都郁目光停留在主教任命一栏,主教不能轻易离开教堂所处空间,都郁直接将此地的主教任命为顾英兰。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任命第一名信徒为主教,完成隐藏条件,解锁新功能-[咕咕通讯],请玩家尽快探索吧~】

都郁点开游戏界面,只见左边第一栏,原本是【个人信息】的板块,变成了【咕咕通讯】,都郁点击看了会儿,越看眼神越古怪。

怎么看,这所谓的【咕咕通讯】就越像她前世刷过的某些论坛。点进去,左边一栏是之前的个人信息面板,天赋,称号,状态什么的都在,还多了一个头像,正是都郁非常眼熟的,紫色二头身像素小人。

头像下还多了一栏【昵称:聆听之主】,显示状态为“暂时不能修改”。

右边则是聊天区域。一共有三个板块。

置顶的板块名称叫做“聆听之主信徒管理中心”,都郁好奇地点了点进去看了一眼,顶部分别为【聊天区】、【精华区】、【任务区】、【管理区】四个板块。

【聊天区】、【任务区】和【精华区】目前空空如也,点开【管理区】,也许是因为都郁有最高权限的原因,瞬间跳出一长串论坛用户信息,左上角的总人数人数减去1,就是都郁目前已发展的所有信徒的数量。

每个信徒的头像画风都非常统一,是发色瞳色各不相同的两头身像素小人,昵称则全都是未命名,都郁顺手点开头像,不仅能看到该信徒的真实姓名,还能看到类似于个人信息面板,就是简略了许多的用户信息界面。

发帖的按钮是亮着的,不知道是不是聊天区刚出现的缘故,还没有人发帖。【管理区】除了都郁外,还有一个管理员是刚刚被任命的主教顾英兰。

浏览完各个板块,都郁好奇的点了一下最底下的发帖按钮,系统提示跳了出来,【玩家是否确认,向全体信徒发布“大家好,你们吃了吗?”作为第一条神谕?】

都郁眼皮一跳,她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能不着调到这份上,连忙取消发帖。

【咕咕通讯】的第二个板块叫做“聆听之主教会教会管理中心”,和上一个板块类似,只是没有【管理区】,成员只有都郁和顾英兰。都郁试了一下,虽然没有主教的头衔,但还是成功把田一诺拉了进来。

第三个板块则有些莫名其妙了,名字是非常高大上的【神明聊天区】,但除了【聊天区】和【序列】外,其他板块都是看不清楚的灰色。

都郁点进去【聊天区】,发帖按钮是灰色的,显示“当前区域内无法发言”。

都郁再点击【序列】,画面也没有跳转,而是出现一行提示:“玩家等级太低,暂无法查看【序列】板块,请提升序列后查看~”

这【序列】就是靡靡音提过的“序列”吗?都郁眼皮一跳,但这东西和系统一样没有使用说明,只能暂时不管。正当都郁打算关掉该板块时,一片灰色的【神明聊天室——聊天区】突然跳出了一个新帖:

【主题:飞升之日已到】

【发帖人:匿名用户(序列:月)】

【正文:飞升之势不可阻挡,这是你最后一次加入我们的机会。回答我,我知道你在看。】——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抱歉今天写的太慢了,来不及修改,只能先把语音输入的部分发上来了orz

截止到明天更新前,本章的评论都会发小红包qwq

第66章 主任 这个匿名用户什么来头,口气……

这个匿名用户什么来头, 口气这么大?

都郁看着“回答我”三个字撇了撇嘴,没有理会,反而盯着匿名名称后的内容思考起来。

“序列:月。”

“月”这个字, 让都郁联想到了之前,她之前从《新手神明打工手册》目录里推测出的, 堕落物等级:昏、烛、灯、星、月、夜。

此处序列后的“月”字, 是不是意味着堕落物的第五级?

如果真是这样, 都用了同一个评判标准,序列和等级之间必定有关系, 莫非序列和等级采用同一个划分标准?

都郁想了想, 排掉了这个可能。

要么这个“月”字只是一个巧合,要么, 就是【序列】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代表等级的“月”只代表序列的一方面。

都郁思考间,主题贴中,那个匿名头像右上角,代表在线的小绿点消失了。主题帖里,一个顶着“海洋研究中心主任”ID的人跳了出来。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现在的新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刚刚晋升为伪神,竟然就敢在灵界里大张旗鼓地露面, 莫非是【心灵】要素的耗子们?别以为我找不到你。

这个所谓的“主任”,口气狂妄得可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知道自己是神明还敢对自己这么嚣张的人。

不过……“海洋研究中心”?这不是邪神【净海领主】的教会吗, 蓝格通讯的事怎么还把他们牵扯进来了?

刚刚那个匿名头像,难道就是邪神里最神秘的【净海领主】?

都郁从对方狂妄的语气中抽丝剥茧,剥离出有用信息, 眼神闪了闪,对方看到的界面似乎和自己的不一样。

在那个神经主任看来,他们能跟自己沟通,是自己在灵界里露了面,莫非这所谓【咕咕通讯】的实质,就是利用灵界为中转,实现跨区域交流?

确认自己可以匿名后,都郁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今天吃了吗】:呵,能力不大口气不小,你们要是能找到我,还能在这跟我平和地交流?

光从对方的语气来看,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这样傲慢的人没有第一时间使用暴力,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罢了。

对方说的一切,包括对她能力的揣摩和不屑,都不过是包裹在傲慢语气下的毒饵料罢了,要是真信了他的话,反而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所谓的主任似乎没觉察到都郁的不屑,接着威胁道: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伪神坐井观天,自以为拥有权柄就能为所欲为,全然不知道世界的宽广。是领主大人宽宥,才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拥抱伟大飞升的机会!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交回12号时空裂隙,并赔偿三千份完整的灵体,不然,你会想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嚯。

都郁来了精神,这所谓的主任口气真是大到没边了,连神都敢威胁上了。

【你今天吃了吗】:灵体我们有的是,再赔偿我一处时空裂隙,我会原谅你们对吾主的冒犯!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呵,我从没见过,胆小到成神时在灵界留下第一道气息后就自己跑路的伪神,我看你不如弃暗投明,加入我们。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冒犯?哈,只有你们这些被洗脑的蠢物才会推崇伪神,伪神很了不起吗?三十年前我也是伪神,伪神在吾主面前不堪一击!

都郁眉头皱了皱,嘴角轻轻抿起。

如果不是这【海洋研究中心主任】狂妄到开始失心疯说胡话,那么【海洋研究中心】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净海领主】这位低调邪神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祂竟然能让另一位伪神,屈尊来当祂的教皇!

都郁思绪急转,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她没有半分放弃这处时空裂隙,好跟海洋研究中心握手言和的打算。

先不说这处时空裂隙关系到顾英兰,很可能与她的穿越有关。

就是建造在其中的建筑,都让都郁放不了手。

此时【美梦培养皿】已经作为关键道具,融合到了这间分教堂之中,毁掉此处教堂就等于毁掉培养皿。

【美梦培养皿】事关温玺和时维的恢复。都郁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威胁,就将这处时空裂隙交出去。

不过……都郁眼神闪了闪,拒绝归拒绝,套话还是可以的。

这个【海洋研究中心主任】不知是太过狂妄,还是实力强悍到不拘小节,说话没有个把门,都郁能从他漏出的信息里推测出许多。

明明控制这处时空裂隙的,是蓝格通讯的人。首先找上门来的,却是信奉【净海领主】的海洋研究中心。

是蓝格和【净海领主】有着什么秘密交易?还是说,财阀和这些邪神们本来就是蛇鼠一窝。

逐日之城明面上绞杀没有背景的新生邪神,背地里,却和大邪神们勾勾搭搭,共同完成着什么计划。

都郁莫名联想到,光头会在迷雾裂隙中建造的所谓的矿场。虽然手法粗糙了很多,但本质上,他们和蓝格的人在红木村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区别。

光头会做这事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们又在为哪个势力或邪神做事?

都郁思考着,那个顶着【海洋研究中心主任】ID的用户又跳了出来。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不要以为成神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给你讲个小故事吧,逐日之城每年能批量生产十几个新邪神,但他们大多没有成年就夭折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浓浓的威胁感简直扑面而来,都郁冷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茬。

【你今天吃了吗】:你都不介绍一下你那个什么飞升仪式,我怎么劝我主加入你们?不说ppt了,好歹你也给我来一个,你们飞升项目的综述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把这么神圣的飞升仪式,形容的像是无良甲方忽悠乙方时画的饼一样。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接着打字:

【海洋研究中心主任】:飞升之后,神才会成年。当然,这与你的主没有什么关系。这种伪神,飞升后领主大人一根手指都能碾死。

都郁忽略他的挑衅接着套话吗,但对方好像触发了什么自动回复一样,不停的重复刷着“飞升将至尔等皆为蝼蚁”的内容。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都郁索性反手关掉主题帖。

“小姐,你在想什么?”

系统光屏常人看不到。都郁刚刚点开论坛聊天的动作,在田一诺看来,与发呆没有区别。

都郁将小狗放到肩上,看向田一诺和顾英兰:“你们有没有感觉多了点什么?”

“什么?”

“我似乎能够在脑海中察觉到,一个叫论坛的东西。我好像可以通过它,与吾主的信徒进行交流。”

田一诺还一脸懵,顾英兰眉头微皱,已经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你试着发一下帖。”

都郁试着给顾英兰讲解了一下什么叫论坛,什么叫发帖。

兴许是灵性里残存的记忆的影响,顾英兰很快理解了论坛是什么存在,努力在聆听之主信徒管理中心那一栏里,撰写第一个主题帖。

感受着顾英兰身上精神力的隐隐波动,都郁挑了挑眉。

看来对于信徒来说。逛论坛是需要耗费精神力的。

可为什么田一诺没有感受到论坛的存在?

都郁在田一诺忐忑的注视下,从上到下看打量了她一遍。不知为何,突然感觉田一诺手上的光脑中,散发出了熟悉的气息。

“你把光脑点开试试?”——

作者有话说:深夜码字的一个好处就是,能够感知到最近晚上的每一次地震……

就是每次都要纠结一下要不要跑……

第67章 净海令 就是把逐日之城翻过来,都要抓……

“啊?”

田一诺疑惑照做。

虽然小说世界的通讯技术比原先世界发达太多, 但显然,也还没到连迷雾裂隙中都有信号的程度。

都郁让猫胡子搞来的光脑,连接不上区域网, 只能查看提前下载的各类资料以及娱乐作品,通讯功能完全是个摆设。

但田一诺点开光脑, 诧异地发现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 光脑通讯那一栏里竟然多了一个主页:【咕咕通讯】。

田一诺没开防窥模式, 都郁凑过去看着她点开了【咕咕通讯】,界面和都郁在游戏里见到的差不多, 只是没有第三栏神明聊天区。

田一诺点开【信徒管理中心】, 正好刷出了第一条新帖。

【主题:关于教会新近施工计划以及人员调动状况公式】

【发帖人:主教G】

【正文:……】

都郁看着田一诺匆匆将帖子内容看了一遍,内容正是都郁刚刚吩咐顾英兰概写的, 关于聆听之主教会的现状(美化版), 以及最近新建了一座分教堂,并设立了一位主教的事。

甚至那个ID还是顾英兰不知道怎么起,都郁根据自己D主教的马甲起了个相似的。

看来对有电子设施的信徒,这【咕咕通讯】会更倾向于出现在电子设备上,也不知道系统怎么做到的, 田一诺浏览、点赞帖子这一番操作下来,竟然一点精神力都没耗费。

都郁思考了片刻, 又让田一诺关掉论坛,试着用精神力沟通论坛。许是亲眼见过了论坛的模样,田一诺闭着眼感受了半天,脸都白了, 终于一脸惊喜地开口:“小姐,我看到了!”

都郁视线扫过田一诺额头上的冷汗,看来, 以这种方式浏览论坛对B级的异能者来说,算是不小的负担。

都郁鼓励田一诺,把两种登录论坛的方法写出来,算是给之后的信徒一个参考。她没想到,田一诺看着迷糊,但写出来的内容非常有条理,甚至连登录一次论坛消耗的精神力都写了出来。

都郁看着那个“小姐天下第一”的ID沉思了片刻,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小看了这个似乎没有主见,自己说什么都信的小跟班。

“我把管理论坛的任务交给你,你愿意吗?”

除了自己,管理区目前只有顾英兰和田一诺。顾英兰还要负责这处时空裂隙的改造,忙起来恐怕没有太多的精力投入到论坛里,田一诺则不同。

一直以来,她跟着都郁都是干一些打杂类的工作,这还是都郁第一次正式地把工作交给她。

正在研究论坛的田一诺一愣,眼里冒出由衷的欣喜:“真的吗?小……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都郁小声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要是改不过来,就跟之前一样叫小姐吧。”

都郁实在不想听到“小老板”三个字了,像是上头还有一个顶头上司,简直梦回打工时期。

“是,小姐!”

田一诺这次应地极快,声音欢快,听上去竟然比刚刚还开心。

都郁摇摇头,关掉暂时还很冷清的论坛,抬眼,长久地注视已经到了融合尾声的【美梦培养皿】,膨胀到三米高的水晶鱼缸,或者更准确地说水晶柱,还在不断向上延伸,如同一条不断生长、攀登的水晶天梯。

灵体迷眩的彩光透过水晶的折射,幽幽在那双,被希冀和期盼点亮又折磨的紫眸,和那喃喃的自语一同回荡在这片残缺的天地:

“快结束了……不,是快开始了。”

——

“还没定位到?废物!”

逐日之城,上城区,某间实验室里。

一名古铜肤色的中年男人,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将一个长筒望远镜式样的装置摔在地上,暴躁地抓了一把乱如海藻的深蓝色卷发。

“大人,大人,我尽力了啊!对面的毕竟也是一位神明,而且它在灵界里散发的波动太古怪了,我动用了领主大人交给我的一丝神力,都没定位到啊……”

那长筒望远镜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看上去恨不能直接滚到墙角,撞开门逃之夭夭。

但它到底没这个胆子,敢在暴君头上动土,周围的空气颤动,不知什么原理,竟然开口求饶起来,声音尖利,听得男人眉头皱得更紧。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海洋暴君昂萨疴布尔吗?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让我们说一不二的会长生气了?真该死啊。”

造型古典得像是大灾变前的长筒望远镜,它身上浇筑的黄铜装饰如水般流动起来,形成一个谄媚的笑脸,一道旋涡凭空出现,一只女人的手从中伸出,拿起望远镜。

随后从旋涡里出来的,是两条三条腿,另一只表面附着银白色鳞片的胳膊,之后才是一颗五官普通,但鼻梁异常向前凸起,宛如鱼类的人类头颅。

随着那颗鱼一般的人类脑袋说完,浮现在半空中的漩涡扭动了几下,一个脑袋像鱼,身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漩涡,四肢正常,另一只胳膊覆盖着鳞片的怪物,凭空出现在了实验室内。

“找死不去火葬场,来我这里干什么,晦气!”

昂萨疴布尔理了理领口,阴沉地瞪了一眼那谄媚的望远镜,脸部因怒气抽搐了几分。

“怒气伤身啊,会长大人。”

“呵,我跟你这亵渎者不一样!‘堕落’?不,这分明是我接近伟大的途径,是我对领主大人虔诚的证明!”

“果然虔诚教徒都是脑子坏掉的家伙。”

佑时嘟囔了一句,像是想起个冷笑话,突然把自己逗笑了:“也许是反过来,必须是脑子坏掉的,才会是狂信徒。”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佑时耸耸肩——或者是类似于肩膀的一个组织,语气似真似假:“对领主的神眷者这个态度,昂萨疴布尔,我都要怀疑你的忠诚了。”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虔诚的教徒!我要是你,早就羞愧地投海自净了!”

“可惜,是你全身心信仰的领主大人挑了我当神眷者,而且这次还是祂派我来的哦。”

听到佑时话里提到了【净海领主】,即使凝聚的怒气已经他粗糙的皮肤下鼓动,如蚯蚓翻动土壤般破开肌肉,四处游走,他也瞬间收拢了脸上的怒容。

昂萨疴布尔先朝半空做了一个水手拉下船帆般的动作,才恭敬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垂目盯着地面:“不知领主大人下达了什么神谕?”

佑时见状,无趣地撇撇嘴,眼珠对眼般向中心对焦,可惜过长的眼距让它们无法团圆。

她伸出那条异变得宛如一条银鱼的手臂,在充当躯干部分的漩涡里搅了搅,对眼里充满智慧,另一只手抬起,在黄铜望远镜接连的恭维声里,一把把它塞到嘴里,嚼甘蔗般咔嚓几口吃了个干净。

“领主大人让我来帮你,哎呀,我也没找到。”

对眼恢复正常,佑时抽出手,那条变异的手臂上,鳞片已从银白变成了土褐色,鳞片间隙不知何时布满了深黑色的污垢,隐隐能从中看见蛆虫在蠕动。

“啧,又堕落了。”

当做躯干的漩涡突然蠕动,像一张伸出的大嘴,一口咬掉了佑时那只堕落的胳膊后,最边上的那条腿上移到了手臂的断口处,不怎么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真是亏大了,什么都没捞到还损失了一条胳膊……”佑时碎碎念地抱怨着,抬头眼见昂萨疴布尔紧皱的眉头,登时更加不爽:“你至于吗?我不就吃了你一个封印物,这么小气干什么?”

“你在胡说……”

思绪被打断,昂萨疴布尔怒火又起,看着佑时手里的黄铜残渣,才意识到这个疯子在说什么,眼神无语,咆哮道:

“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吃死都没人管你!我才不像你,我在想怎么样才能为领主大人夺回12号时空裂隙!”

“一处时空裂隙也就罢了,难找但总能再找到几个,但是里面可是有我们从【……】里挖掘出的珍贵灵体,已经内定成为乐土的第一批领民了,这可不能有失!”

佑时听着昂萨疴布尔半文半白地拽出这么一大段,知道他已经用上了此生全部的文学素养,一边将自己新“胳膊”上的脚腕掰直,转到满意的位置,一根一根拉长脚趾,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

“既然这么重要,那就发布净海令啊。”

“净海令……”

昂萨疴布尔这个魁梧的男人听到佑时的提议,眼神瞬间亮起,但即使是冲动如他,却又在下一秒开始犹豫起来:

净海令可谓是海洋研究中心颁布的最高级别的通缉令,连神明都会注视。

上一次颁发净海令,还是为了绞杀那位狂妄亵渎神之领域的反叛狂徒,那个特殊灵体虽然重要,但有重要到这种程度吗?

见昂萨疴布尔沉默,佑时笑嘻嘻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那个灵体的特质虽然有意思,但也不是非她不可了。重要的不是她是什么,而是她来自哪,不是吗?”

“大家都知道,咱们领主大人喜欢钓鱼,现在鱼钩上的鱼饵丢了,也许是水流无意冲走了,也许,是领主大人等了三百年的鱼终于上钩了哦?”

昂萨疴布尔愕然,下意识就要怒斥反驳,但大脑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往下推演,全身血液上涌,如喷发在即的火山,他豁然转身,背部血管炸开,一蓬蓬红海在乱舞的血管里升腾:

“我立刻向领主大人请示,颁布净海令!”

“即日起,以3号城区开始,一寸一寸地搜查过去!就是把逐日之城翻过来,都要抓到那个该死的伪神!”——

作者有话说:嘿嘿,给嘟嘟约的立绘收到了,画师画的超好看,等到齐了放到插画里大家一起欣赏w

第68章 二小姐 这是顾菟第三次被抛弃。

“二小姐, 边先生在会客厅等你。”

天光乍亮,太阳刚刚从西边升起,山顶上的三层别墅内, 落地灯一盏盏关闭,女仆和男仆们轻手轻脚穿梭过走廊, 拉起厚重的真丝提花窗帘, 让渐渐浓郁的阳光照亮别墅, 如同唤醒一只盘踞在山顶上的巨兽。

顾菟在女仆的轻声呼唤中睁开眼,沉默地完成了一系列繁琐、但现在已经轻车熟路的起床流程, 在女仆长捏着她下巴反复打量, 完美五官下注射的二十多针填充物是否发生位移时,也只是垂着眼, 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您可真美, 没有人会不为了您着迷的。”

女仆例行的恭维,代表着这套冗长得令人困倦的起床仪式终于结束,顾菟微微偏头,镜子中那个五官精致、皮肤找不出一丝瑕疵的女孩也就漫不经心地转头与她对视。

她看见自己笑了一下,是一个不露齿的, 唇角横向发力,苹果肌微微鼓起强调卧蚕, 却不会外扩破坏脸型优美曲线的完美笑容,一个标准的上城区淑女的笑容。

美丽,但虚假。

就像这栋顾家老宅,既要追求大灾变前古典的建筑风格, 又嫌弃其他高楼遮挡阳光,于是在寸金寸土的上城区平地起了一座山,古典的建筑下是钢筋铁骨浇筑的伪山。

“边少爷已经等您好久了。”

女仆显然将这个微笑的含义理解为其他, 轻轻为她拢了拢碎发,又刻意留了一缕。

顾菟也不纠正,站起身,镜子中一个冷漠的侧脸稍纵即逝,待女仆放下手,她微微敛目,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不再优雅地堪称完美,却又有另一种引人怜惜的怯弱和忧虑。

“言哥哥……”

“你来了。”

看着顾菟惊喜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男人大手拦在怀中,女仆识趣地退下,看着紧闭的会客室大门,又偏头看了一眼天时,嘴唇动了动,却把忧虑的话压在心中。

‘大小姐快回来了。’

“言哥哥,你这样,姐姐会不高兴的。”

看着怀里的女孩眼中的惊喜渐渐黯淡,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向外用力,边绍言暗自皱眉,心里有一些不耐,但面上不显:

“我不是都说了吗?和你姐姐订婚的事是我奶奶决定的,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乖,别闹了?”

“可是……”

边绍言没耐心听女孩的欲言又止,一把将女孩横抱起,惊的怀中人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中,一双小鹿眼紧紧地盯着他。

边绍言勾了勾唇,“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嗯……”

顾菟被边绍言带的轻易转变了话题,低头回忆起来:“刘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只是人工干预形成的脑域还非常脆弱,一年内最好不要动用异能。”

边绍言宽慰地捏了捏顾菟的脸,话题没由来地一转:“我今天来是要向你告别的,公司有项目,要去下城区一趟,之后可能一两个月我都没空来看你了。”

“下城区?”

怀里的女孩愕然抬头,根根分明的长睫像是蝴蝶抖动的触须,边绍言却像是提前知道她要说什么,手指不由分说地抵在她的唇上:

“不可以,下城区的辐射太严重了,你刚做完手术,就连学校都不要去,就乖乖地在家里等我,知道了吗?”

“可是,可我好想妈……好想郑妈妈。”

女孩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如上好的黑曜石般透亮,眼珠积蓄成一汪小小的湖。

她被那群宗教疯子从顾家偷出,丢到下城区的某间抚养院时,是得到了基础的救助的。

但当她的基因序列匹配不到任何一条基因库里的生产数据后,原本公事公办的抚养院工作人员态度就变了——

没有在基因库里找到她的基因序列,证明这个小孩不是经由人造子宫等辅助生育技术,而是自然生育下的诞生的。

如今除了醉鬼和嗑药嗑得分不清虚拟现实的疯子,谁会选择落后的自然生育?更别说自然生育下,基因序列没有经过核心AI的筛选,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基因缺陷?

这是顾菟第二次被抛弃。

当年仅三岁的顾菟被扔到城区边缘,等待死神或是变异生物的光顾时,是拾荒者郑琴将她捡了回来,抚养长大。

为此,除了经济拮据外,郑琴还遭受了诸多的流言蜚语——在下城区,就连仿生人都知道,自然生育是落后的,早就该被历史淘汰的野兽行为。

本来随着顾菟的长大,凭借一张纯天然的好脸,难得地在3号城区找到了一份高薪的服务员工作,只需要攒钱从宿舍里搬出来,就能带郑妈妈搬离下城区,远离噩梦一般的生活。

可谁知,当边绍言之前的未婚妻都郁硬拉着离开上城区,体验生活时,因边绍言多看了她一眼,那位说一不二的大小姐一怒之下砸了酒店,自己也因异能的波及被送往医院。

当顾菟在治疗舱里醒来,鼻腔里全是苦涩药味和消毒水气味,脑海里第一时间涌现出的都不是愤怒,而是恐慌。

她既不知道如何好运地再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也不知道如何偿还得清医院的高额账单,她本来通向光明的未来因为上城大小姐的一个冷哼被摧毁殆尽,可接下来的消息将她过去苦涩但充实的过去也毁得一干二净。

她竟然不是什么瘾君子或是醉鬼无意间制造出来的社会垃圾,而是01城区,那个遥不可及的上城区里,最顶尖的几家公司之一的蓝格通讯实际掌控者,顾家十几年前被宗教疯子掉包的女儿。

下城区最畅销的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进入过上城区,对上城区的想象,全都是千层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在连呼吸都要收费,寸金寸土的上城区最好的位置,有人奢侈地立了一座山,只为了最早享受到阳光呢?

她果然是在做梦吧。

她被迷迷糊糊地带到那位连哭都显得雍容华贵的顾夫人面前,晕晕乎乎地换上了三百年工资也买不起的裙子,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顾家的二小姐。

直到收到郑琴接受顾家资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消息,顾菟才觉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清醒下来。

这是顾菟第三次被抛弃。

“是她先不要你的,不是吗?”

边绍言皱眉,以不容拒绝地口气打断顾菟的话,“不说她了,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海洋研究中心那群疯子,又颁发净海令了。”

听到某个名词,怀里的女孩抖了一下,边绍言极不耐烦又不屑,但还是轻声安慰道:“谁都不知道那些宗教疯子都在想什么,你身体不好,最近先不要乱跑了,嗯?”

“正好,顾姨之前交给你的,关于时空裂隙的实验项目不是失败了吗?你正好躲一躲那些疯子,先别去公司帮忙了?”

“……言哥哥。”

怀里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颤抖,没在看她,边绍言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顾菟如两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以及衣领处露出的一小片雪白肌肤,目光暗了暗,耳边就传来一声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疑问:

“你今天来,是来当姐姐的说客吗?”

边绍言心微微一寒,皱眉将这种莫名情绪驱逐,低声哄道:“我知道你对顾曦有意见,她之前冲动,也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毕竟那件事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言哥哥,你不用说了。”

顾菟摇摇头,挣扎着从男人怀里站起,那一绺始终没人注意到的头发垂在脸颊,她无心去拂,忍着委屈和眼泪,“你让姐姐放心,不是我的,我什么都不会要,我不会跟姐姐抢东西的!”

男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强忍着怒气站了起来,又解释了几句,见顾菟铁了心要给自己难堪,一脚踢翻茶几,余怒未消地走了。

女仆们悄悄进入,轻手轻脚地收拾完一地残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顾菟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客厅。

顾菟垂眼看地面,脸上被亲近之人怀疑的委屈,和自尊心被践踏激起的冲动渐渐沉寂,所有外露情绪都被一丝一缕地装入名为身体的容器里。

最后只剩下一副冷漠得令人心惊,宛如观众事不关己地看着一场无聊庸俗的演出的,旁观者的姿态。

“呦,什么狗男人,又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顾菟眼珠一寸寸转动,倒映出沙发上凭空出现的一个女人的身影,轻声纠正道:

“你说错了,我是二小姐。”

“可上城区谁都知道,顾家只有一个女儿,哪里来的二小姐?”

那突然出现的女人兴致盎然地打量稍显空旷的会客室,又伸手捏住顾菟的下巴,语气是真情实感的疑惑:

“而且,我记得当初随便抓了一个小孩顶替你时,那个小孩应该比你小才对?”

女人打量了半天,看着顾菟无趣的表情撇了撇嘴,用宣布真理般的口气,向顾菟解释着她的大发现:

“所以无论怎么算,你才都是大小姐嘛。”

“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菟懒得理会佑时这疯女人的大小姐二小姐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很微小地皱了下眉:

“你之前让我掩饰的项目,已经打断了我的计划,现在我没有办法再插手蓝格了。”

“哎呀,大小姐,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要是认真起来,十个顾曦都比不了你一根指头。”

闻言,那张精致到有些非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可……这不就是那位想看到的吗?反派轻易被打倒的话,读者可是会给小说打差评的。”——

作者有话说:走一下原著的剧情线w

第69章 绝顶好戏 高贵的品格穿上丑角的戏袍,……

“啧, 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冲到我面前大喊‘你们凭什么摆弄我命运’的时候,那时候又蠢又矮, 多好玩啊。”

佑时拇指按在顾菟下巴上,掰过她的头, 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神情, 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认命是否是真心话。

“如果反抗有用的话, 现在被关在山底的,就不是起义军首领, 而是你这个净海领主的神眷者了。”

“哇, 你这么恨我?”

顾菟冷冷打掉佑时的手,松开了扣在最上端的两颗纽扣, 莹润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冷笑一声:

“哦,不对,虽然你更惹人烦,但你比那条狗聪明多了, 都不用起义军自己动手,你就会直接退出海洋研究中心, 并反手给你的旧主子捅一刀。”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全被你说中了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顾菟一噎,只觉跟这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了, 有事别联络吗?”

“怎么感觉最近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

佑时又嘟囔了几句没头没尾的疯话,语气依旧轻慢不正经,但声音却多了些杂音, 听起来像是月光下的海浪拍击沙滩。

“最近出的意外比较多,我来问问你,最近有遇到过摆脱【命运】控制的人吗?”

顾菟蹙起眉头,有些不理解佑时为什么这么问,温吞地答道:“一切正常……真要说奇怪的话,从都郁那里得到的【命运之轮】一直没有融合得很好。”

“哦,是吗?”

佑时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应该啊,原主人都已经死了,你符合要求,【命运之轮】不应该这么排斥你。”

一边说,佑时一边抓住的左手,精神力感受了一番,没找到什么异常,若有所指地点了点顾菟的胸口:

“你也别老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虽然你当初确实是【命运之轮】的备选者,但如果不是那位太狂妄了,被命运眷顾的天命之人怎么会变成你?你又怎么会得到【命运之轮】这么珍贵的特质?”

“要知道,就连海洋研究中心高层,想要这个的人都不少哦。”

“天命之人?不断被抛弃,不断被人挑衅,想做什么永远都困难重重,必须依靠别人才能的命运的‘宠儿’?”

“当然了,我的大小姐。

“一个从下城区的社会渣滓,甚至都没有基因序列评级的垃圾血脉,一个是天赋卓绝,甚至能在那位的封锁下引动【命运】的垂青,觉醒A级特质的【命运】宠儿。”

佑时收回手,自顾自绕着顾菟踱步,脸上的笑意似乎带了些深深的嘲弄:“可你看现在,当初是云泥之别,现在又是谁在天,谁在地?谁坐拥富贵,谁变成了戏剧丑角黯然退场?”

“命运之下皆囚徒,群域之中无自由。只有知道,并深深贯彻这一点,才能好好地匍匐在那位脚下,当一个富贵走狗啊。”

“你的意思是……”

顾菟忍不住抚摸胸口,有些失神,虽然她的体内现在有都郁最珍贵的东西,但她其实很少听到有关都郁的事迹。

第一次听见“都郁”这两个字,是她在意识到周围一切都太过巧合,简直滑稽得像一本三流小说,找到了信仰净海领主的那群宗教疯子后。

这一寻觅的过程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但谁让她是“小说”里的主角,“主角”想要做什么都能成功;谁让下城区里邪教徒比蟑螂还多呢?

不甘?生气?一开始是有的。

毕竟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命运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遇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好像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给那位伟大的存在添点乐子。

但当佑时拎着她的领子,轻而易举地打掉那把可笑的落后机械枪,带着她站到下城区最高的一栋楼,而她全身的重量都维系在那质量不怎么好的上衣时,冲动飞速冷却,她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心惊——

“真烦人,逐日之城的小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你们这些小孩都不看幻想小说了吗?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快意识到了问题?这让我很难办啊,都杀了我去哪里找新的符合要求的【命运】宠儿?”

那个战斗力可怕的女人拎着她的衣领,只要她一松手,自己就会瞬间跌落百层高楼,可这个疯子神情困扰,活像此时遇到生死危机的人是她自己。

“我没有不愿意!”

“欸?”

她趁那疯女人发呆的机会,开口让她把自己放下,脚尖再次触摸到地,她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跌坐在地,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疯子:

“你们要我,还是有点用的吧?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都配合你们!我死了,再找一个,对你来说也很麻烦不是吗?”

“有趣,真是有趣。一个财阀家的大小姐,锦衣玉食,天资卓越,但面对【命运】的诱饵,竟然怎么也不愿意闭着眼吞下去。”

疯女人诧异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微笑:

“‘自由才应该是【命运】的出路’,都郁好像是这么说的,我应该没记错……倒是你,一个活的比乞丐都好不了多少的杂种,连上城区的门在哪开都不知道,竟然这么怕死?”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大小姐。”

顾菟努力吞咽唾沫,好滋润灼痛的喉咙,“但越是什么都没有的人,越是要抓住手里仅剩的一切,不是吗?”

那疯女人似乎想说什么,忽然微微偏了偏头,双目间似乎有潮汐声想起,过了片刻,她嘴角的笑意扩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心抗拒的人没办法改变,一心顺从的人竟然成功改变了‘剧本’。”

佑时亲热地把她拉起来,亲手拍掉了衣摆处沾染的灰尘,抚平每一处褶皱,眼里闪动着的是世间最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恶意。

多年以后,每当顾菟午夜时分被恶梦惊醒,眼前依旧会浮现出那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以及那恶毒如毒蛇的耳语:

“高贵的品格穿上丑角的戏袍,卑鄙的小人摘取命运的桂冠,这会是一出绝顶的好戏,大胆地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吧,神会奖励你的贪婪的。”

顾菟当时回到家,浑浑噩噩地大病一场,将天台上与恶魔的讲话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她在03城区的酒店里,见到那个衣着华丽,姿仪优雅,但沉默间眼神时常流露出忧郁的女孩时,过去忘记的一切倏然回归,过于庞大和惊人的信息量让她全身僵直,血液倒流,一时没站稳,将酒液泼洒在那条,看上去顶她十年工资的裙子上。

一时间,比起虚无缥缈的邪神,或是被当做查探命运不正常波动的棋子,她还是非常没有骨气的,最担心这条裙子的赔偿问题。

站在那位小姐身后的跟班惊怒地喊出声,她却摆摆手,拎起裙摆看了看,冲自己善意一笑:“你没吓到吧?”

善良对下城区的人来说,是比金钱更稀缺的奢侈品,顾菟从没被如此对待过,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生硬地模仿着对方,下意识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空白的微笑。

但露出笑容的一瞬间,顾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莫名的心慌席卷全身,虚空中似乎传来了“咔哒咔哒”的指针飞速转动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海浪翻涌的声音。

“不就是一条裙子吗?你衣柜里的裙子那么多,都郁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你看,你都吓到这位可爱的小姐了。”

无措的身体突然被男人半抱住,顾菟从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回神,第一眼看向的却是都郁。

却见那双澄澈如水晶一般的紫眸里,温柔、恬静以及深处潜藏的漫长的忧郁,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暴怒更可怕的空洞。

“不……”

不是这样的……

顾菟嘴唇动了动,苍白的解释还没说出口,意识像是从身体里抽离,以一个俯视的视角旁观着面前这一出闹剧。

和那张美丽脸庞毫不相称的暴怒出现在都郁脸上,那双刚刚想要搀扶起自己的,纤长又柔软的手,此时“啪”地打在了自己脸上。

她的动作夸张又滑稽,像是什么三流演出里的拙劣戏剧演员,可偏生此处站了这么多安保,竟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她,全都如木偶一般,保持着震惊的姿态看完这一出滑稽剧。

“咔哒咔哒。”

耳边的声音越发激烈清脆,越转越急迫,明明是第一次听,顾菟却好像突然知道了它的名字:【命运之轮】。

幼年与魔鬼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耳侧,似乎那个疯子正附在她的身边,嘲笑她的狂妄与愚蠢:“……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吧,神会奖励你的贪婪的。”

“这不就是你追求的吗?高贵的品格穿上丑角的戏袍,卑鄙的小人摘取命运的桂冠……一出绝顶好戏。”

“……她真的死了吗?”

“不然呢?”

佑时诧异地回望,“不然你以为你身体里的特质是怎么来的?”

顾菟突然觉得无趣,她想确认的不是这个,除了面前这个疯子,这世界恐怕只有她真正了解那个笑起来明媚又忧伤的女孩。但那个女孩是否又因为她,像一个疯子一样不被理解地凄惨死去?

这个问题就算说出口也没有意义。

顾菟皱起眉,对佑时下了逐客令:“你该走了,身边有命运的异常,我会通知你。”

卑鄙小人之所以卑鄙,就在于她从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算是解释了一下上章结尾处提到的“小说”w

第70章 任务区 【任务:刺杀边绍言,夺取圣杯……

佑时一条腿已经迈入了旋涡中, 顾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经意问道:

“那位大人派人演这么一出戏,是为了找到能脱离命运的轨迹的人, 找到了会怎么样?”

“怎么样?”

佑时“咯咯”笑起来,神经质一般地抓紧头发, 几乎将头皮都要扯下, 喉咙溢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三百年, 我们已经找了足足有三百年!本来以为会是那个弃名者,但他骗了所有人!他竟然敢欺瞒神!”

“骗?”

顾菟有一瞬哑然, 如今够格被佑时称为“弃名者”的, 只有那个放弃姓名与过去,自愿放逐命运之外, 此时还关押在异能监禁所最底层的, 那个前反抗军领袖了,他干的骇人听闻的事已经不少,可听佑时所说,事实还远不止如此?

“你觉得世界上最酷烈的刑罚是什么?剥皮,凌迟?不不不, 对比起来那简直太仁慈了。”

佑时笑得神秘,表情既像是怜悯, 又像是幸灾乐祸:“当然是用【灯】级的封印物,抽骨吸髓般寄生在你身上,一点一点榨取所有的灵性,但你却因为特质可以不断分裂再生, 怎么都死不了,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二十六年,在那位遗忘他前, 还将继续持续下去,永无止境。”

顾菟只觉头皮发麻,她不再是之前对异能没有概念的普通人了,灵性可不比精神力,稍微损耗一点,异能者就会头疼欲裂,更别提把灵性消耗到接近枯竭,那更是剧烈百倍的痛苦,稍有不慎异能者就会灵体溃散,变成白痴!

这样的非人折磨日复一日地持续了整整二十六年?

“哎呀,别担心,你乖乖听话,最多也是那位大人觉得你没用了,送你去死罢了,不值得这么折磨你。”

顾菟一时哑然,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说,如果出现了偏离命运轨迹的人,会怎么样。”

“她将成神。”

——

“你要联系本体,然后呢?”

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盯了她一会儿,诚实地开口:“我不知道。”

都郁在心中默念三遍“不要跟傻子计较”,换了个问法:“那你为什么要跟主体联络?”

“这个,好像见过,要告诉……”

小伊指了指木质空间门上的花纹,眼里的困惑告诉都郁他只知道这么多。

“花纹?”

都郁一手捏着小狗后颈,转身看着那扇空间门。

田一诺留在顾英兰身边,和她商讨着先写出一版论坛的规则。

确认【美梦培养皿】和分教堂融合得很好,都郁就先自己回来,刚一跨出门,就和蹲在门外的小伊对上了视线。

这门有什么问题吗?

这门经由系统改造后,造型变得古朴,看着像系统从哪个古装剧的道具组里偷出来的,门上的花纹都郁倒是还没有细看。

只见那扇深棕色的木门上,没有雕刻常见的纹路,而是从左到右,栩栩如生地雕刻了一只长相狰狞的巨兽,都郁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觉那花纹和前世南方某些建筑上雕刻的龙纹有点像,差别却又很大。

问小伊又问不出什么,都郁思索间,掌下的小狗呜咽了一声,讨好似地不断摇尾巴。

“让他去,也许会有想不到的收获哦。”

六翼鸽子不知从哪里飞出来,哗啦落到都郁拎着狗子的手背上,嘲笑似地啄了一口狗团,开口间几根黑绒毛顺势飘落。

“嗯?”

都郁深深地看了166一眼,她本来也是倾向于接受的,只是没想到166竟然也同意:“你们之前认识?”

“咕。”

刚刚还在小伊面前耀武扬威的166,顿时变得像普通的鸽子一样,歪了歪头,发出无辜的“咕咕”声。

都郁撇了撇嘴,收回视线,又揉了一把小狗团,把它放在地上,手在它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喏,去吧,去找你的本体。”

“呜呜。”

小狗鼻子动了动,似乎在辨别方向,挥动短粗的四肢朝某个方向走去,动作艰难得都郁险些都要控诉小伊排遣童工了。

只是小狗向着前方爬了几步,就像是迷路一般地停了下来,鼻子不断地在空中抽动,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都郁皱了皱眉,从红木教堂——她刚刚给那处时空裂隙起的名字,回到初级神殿里,她就暂时放开了对小伊的监管,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能定位到灵界才对。

小伊也抬起头,眉头困惑地皱成一团,鼻尖抽动:“找不到,为什么?”

“你定位不到你的本体了?”

都郁看着小狗在地上迷茫地呆了好久,突然调转方向,一步三晃地回头,两只前爪努力抱住靴头,趴上去后不动了。

都郁头疼地拎起狗,看向同样一脸懵的小伊,有些无奈:“你什么情况下才会找不到本体?”

那双金色的眼睛呆呆地注视着她,无端显得有几分孤独,“……在,本体快死的时候。”

都郁皱了皱眉,刚要细问,耳朵动了动,脑域深处的链接那头,呼唤声渐渐清晰:

“侵蚀裂隙中的时空行者、吞噬时间谜语的六翼白鸽、谛听两端的聆听之主,您忠诚的信徒寇清怡祈求您的关注……”

都郁眼前浮现出一副模糊的画面,一处狭窄的空间里,寇清怡念出祈祷词,感受到伟大存在投来的注视后,压抑着激动和紧张,简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清楚。

听着听着,都郁眼神中不由带了几分古怪,她忍不住抬眼看了依旧满脸困惑的小伊,又动了动腿,挑起脚面上赖着不动的小黑狗,紫火在空中跳动,勾勒出寇清怡传递过来的记忆画面。

画面视角很奇怪,似乎观看者趴在某个高处,大部分画面都被墙壁挡着,只在最低端露出一角光亮。

但都郁和小伊都是异能者,自然能够看清。

画面似乎拍的是某栋大楼的入口,一行人押送着一车东西。不知道寇清怡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穿透了层层遮挡,“看”清了那车里所装的东西——

一只狰狞巨大的黑犬!

即使画面有些失真,都郁依旧能看出那只长得有点像前世狼狗,浑身肌肉线条却流畅许多的黑犬体型比正常的狗大的多,它趴在车内,两只耳朵警戒地立起,呼吸间时不时喷出金色的火焰。

都郁看着这副画面,又看了看趴在鞋子上耍赖不动,看着像刚断奶的小黑狗,一时有些失语:“……你们真的来自同一个本体吗?”

为什么边绍言带来的那么帅,自己手里的就小小一只?

小伊看着紫火在空中消散,眨了眨眼,“好像是?”

都郁拎起小狗揉搓了几把,试图从它蓬乱柔软的毛中看出黑犬帅气的模样——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虽然外表相差巨大,但判断生物时,观察灵体波动比外表要直观且准确得多,寇清怡用特殊手段观察来的画面,也复制了黑犬的灵体波动传了过来——简直就和她手里这团毛茸茸软乎乎的小东西一模一样。

将小狗丢还给小伊,都郁思索着寇清怡传递来的信息:寻找圣杯碎片的行动接连失意,边绍言再也坐不住,亲自带着封印物001的子体来下城区寻找丢失的碎片。

对寇清怡寇清曼两姐妹来说,要说夸克里最恨的人是谁,那非边绍言莫属了,对方的这一举动对她们来说是复仇的大好机会。

对自己来说,这则是收集圣杯碎片的好机会,毕竟上城区不好进,都郁正头疼怎么去抢边绍言手里的碎片,没想到对方竟然送上门来了。

而且……

“如果你这句身体再强一点,能不能联系到本体?”

都郁摸摸下巴,虽然小伊现在想不起来具体的特质,但光是从对方分裂小狗的过程就能看出,小伊本体分出的子体并不均匀,有强有弱。

不知为何,都郁莫名对空间门上的花纹开始在意。如果一个弱子体连接不上,再来一个子体能不能加强信号,和本体连接上?

“可以,试试。”

小伊思考了片刻,郑重地点点头。

这样一来……

都郁眸光幽深,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召唤出系统面板,点开刚出现不久的【咕咕通讯】界面,先给自己批了一个“主教D”的马甲,开始编辑自己在论坛里的第一条帖子。

既然边绍言直接撞到了自己手上,暂时没法替原主夺回特质,不好好“招待”一下他,真就对不起自己发展这么久的信徒了。

——

“姐姐,怎么样?”

寇清曼看着姐姐结束祈祷,似乎有些发愣,不由开口问道,如果这次不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抓到边绍言离开上城区的好机会。

“……主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太好了!”

寇清曼忍不住低声欢呼了一句,询问了几句细节,却见姐姐面色古怪,似乎有些怀疑人生,但还是将接受到的神谕说了出来。

“……至于任务细节,请到论坛中查看。”

“?”

寇清曼愣了片刻,很快明白姐姐说的论坛,正是今天突然出现在光脑里,无法删除的古怪软件。

出于谨慎,两人都没敢点开,怎么刺杀边绍言还和论坛有关?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开了那个名叫【咕咕通讯】的古怪软件,只见名为“聆听之主信徒管理中心”的奇怪论坛里,除了几个置顶的答疑帖外,空空如也。

寇清曼正在揣摩这无字天书的意思,寇清怡试探着点击【任务区】板块,眼前一亮:“妹妹你快看!”

只见简洁的论坛里,【任务区】板块正飘着唯一个帖子:

【任务:刺杀边绍言,夺取圣杯碎片】——

作者有话说:总算快写到这一卷的结尾了,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