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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狂欢终宴(一) 那彩色音符构成的人影……

【检测到符合升级条件, 是否投入六颗昏级要素核心……等材料升级特殊建筑[神殿],升级后[初级神殿]将变更为[神殿·昏]?】

都郁扫了眼材料单,点击了确认。

神殿升级的材料, 之前就攒了大半,欠缺的要素核心, 也在边绍言的馈赠下集齐了。未解的谜团越来越多, 她需要升级神殿, 需要更强的力量,以迎接迷雾重重的未来。

【叮咚~升级成功!特殊建筑[神殿·昏]建造中, 距升级完成还需要39h59min……敬请期待!】

成功的提示不出意外地跳了出来, 都郁瞥了眼越来越长的进度条,关掉了【建筑】界面, 打开了一个之前很少点开的界面。

【任务】:

【主线任务:星星之火】

【任务要求:神名传播度(6201/10000)、拥有特殊建筑[祭坛·烛](未完成)、信徒数量(25/100)、主教(1/1)、特殊道具[六星圣杯](44/99)】

虽然这个主线任务都郁触发后就没怎么管过, 但边绍言不仅慷慨地送给自己四十六颗要素核心,他的死还让主线任务推进了一大截。

从他那里抢来十枚碎片,六星圣杯升级进度涨到“44”暂先不提,“神明传播度”一项由原先的一百出头,直接飙升到六千多, 现在虽然增速放缓,也还在不断增长中;

除此之外, 尽管都郁没怎么搞过传教,信徒数量也悄悄涨到了“25”,其中有几个都郁之前都没见过他们的名字。据166解释,成为信徒不只念祈祷词这一个办法, 当信徒发自内心地信奉神名,并接触过沾染神名气息的事物后,有一定的几率自动与神明连接上。

当初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任务, 竟然悄悄实现了一小半。按照都郁对“神明传播度”的理解,不用刻意宣扬,只要信徒数量到达“100”,这一栏应该也会很快满上。

信徒、神名传播度、祭坛……这些都好说,最难搞的则是最后一项——【六星圣杯】。

从边绍言那里得到的信息,【六星圣杯】可以短暂容纳另一种特质,是所谓的“逐日计划”的关键道具,却因为内鬼,被几伙邪教徒联手闯入实验室,将圣杯炸得粉碎,碎片四处纷飞,都郁东拼西凑,共凑出了44份。

游戏系统将圣杯碎片分为了99片,她只要收集碎片超过一半,也就是收集50片,就能利用祭坛合成完整圣杯。

夸克那里存着的圣杯碎片现在已经搞到手了,光头会那里的,也被神经病佑时送到了自己手中,遗失在灰雾中的,也莫名其妙落在了自己手里,凡是知道去向的,都郁都已经搞到了手里,目前不知道剩下的碎片在哪里。

但是……

都郁关掉任务界面,从光脑里调出电子地图,放大投射到眼前,城市边缘处,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静静地躺在永恒的灰雾中。

曾经的福伦萨码头,现在被光头会改造后的矿场——沉寂后又有了新动静的,所有暗潮涌动汇聚后的漩涡中心,也许也将是圣杯丢失这一事件的终点。

回想起之前秦新红传来的信息,都郁眼神微沉,一墙之外,田一诺正在指挥小伊用影子搬运物资,装饰神殿。

出于安全考虑,都郁将猫胡子一行人,以及寇清怡寇清曼姐妹放在了红木教堂,暂时不考虑向她们开放通往神国的通道,但都郁没有囚禁她们的打算。

红木教堂所处的空间窄小,除了村庄和山区之外,都是像游戏中的“空气墙”一般,无法接近的空白区域,那些神智尚在混沌里的村民还好,对猫胡子这些刀锋舔血的迷雾猎人来说,红木教堂和监狱没什么区别。

而且,让这些高战力异能者,干普通人都能干的活也太浪费了,都郁索性在论坛的【任务—兑换】一栏里,将【任意空间门】并一众生活物资放到了兑换栏目里。

不出都郁意料,在安顿下来后,猫胡子她们就盯上了空间门,用之前任务分发的积分,与寇清怡她们合买了一扇通向灰雾的空间门,都郁这几天已经收到了她们新狩猎到的,用来兑积分的变异生物了。

等她们摸清楚空间门外的迷雾,都郁说不定不用狩猎,就能收集到足够的要素核心。

有了她们,现在不用都郁保护,田一诺自己拿着积分,就能雇佣猫胡子她们接单,在得到都郁的同意后往神殿加了不少东西,原本样板房一样的屋子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小姐,这盆花放在这里可以吗?”

都郁抬头,忽略掉那盆张大嘴偷袭,被黑猫小九一掌打歪花苞的食人花,眯眼打量了一下花盆与窗台的比例,“往左一点……对,就是这里,放到这里就好。”

“好嘞,小姐你看看需不需要别的花……小伊!说了多少次,这些花有毒,不能吃!快吐出来!”

随着田一诺惊讶的大呼小叫,嘈杂的声音渐远,都郁眼睛弯了弯,打开窗户——虽然灰雾之中无日月轮转、风息翻滚,但都郁闲着没事干,还是给每间房装上了窗户,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定时开窗。

那盆食人花是沈奚静在狩猎时顺带挖的,回来后顺带送给了田一诺——她们似乎很快速地成为了朋友,在外耀武扬威的花进了神殿就萎靡了大半,此时再挨了小黑一拳,花茎半死不活地垂在一旁。

都郁正要伸手去扶,眼前一道阴影闪过,越发庞大的六翼鸽子哗啦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花盆中蹲下,蓬松密实的绒毛彻底淹没青黑色的花茎。

都郁:……

没等她开口拯救这盆可怜的食人花,近来不知道在忙什么,常常大半天看不见鸟影的166抬起头,如猩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半空中永恒翻滚着的灰雾,用一种格外严肃低沉的声音低声说道:

“【命运】将至。”

……

夜已深,但对狂欢中的居民来说,此时远不到入睡的时候,城市灯光绵密如星,人声稠密似锦,一辆朴素的黑色汽车驶出这座不夜的逐日之城,一路向前,直到灰雾彻底吞没了车后越发暗淡的灯火,黑车停在一座建筑前。

福伦萨码头。

这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汽车,外表没什么特殊,甚至还显得有几分老旧,车窗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灰白雨渍,但就是这么一辆普通的车,一路以匀速穿过码头层层关卡时,竟然没有人发现这辆明显不对劲的黑车。

“不能再向前了。”

一道轻柔富有磁性的嗓音突然在车里出现,曼妙得宛如情人在耳边低吟,好似有无数只爬虫顺着耳廓外缘,钻入耳道深处,声音早已消散,回响依旧抚摸大脑,带来阵阵痒意。

即使听过无数遍,坐在司机位置上的女人还是恍惚了一瞬,脚却不受控制地自动踩下刹车。副驾驶位上悬浮着的七弦琴造型古朴,七根微颤的琴弦像是在血海里沉浸许久,翻着不详的深褐色。

琴弦接着抖动,那道优美的人声竟然是这七弦琴发出的,“这个位置足够了,将那个听众带上来吧。”

“是。”

女人回过神,点头应是,拉下车窗的遮阳板,车后排被改成了两列面对面的座椅,五个乘客都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妆,眼尾的眼线勾勒出一个小音符记号;他们不分男女,都穿着修身的白丝绸晚礼服,踩红色细跟尖头皮鞋,长发挽起,心口带着由几个音符拼成的精美胸针。

五人中,一个发饰格外华丽奢华的男人微微点头,抬手抚在结实微微鼓起的小腹,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像是抚摸琴弦一般轻轻一跳,五指硬生生插入皮肉中。

男人像是感受不到痛,水润朦胧的眼睛微微眯起,五指不断在腹内搅动,竟从中传出小提琴般优美的乐声。

随着声音一同飘出的,还有大大小小的彩色音符,它们围绕着男人潮红的脸盘旋数圈,相继跳到对面空着的座位,竟渐渐拼出一个女人的形状。

那彩色音符构成的人影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上去颇为好奇。

七弦琴无风自动,飘得更高,明明都在狭窄的车内,愣是在同一高度摆出了俯视的姿态。

“你就是东识午?狂欢终宴即将到来,主派我来引导迷途的听众,说出你为主探听到的情报,主会记得你的贡献。”——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月初考完一场,躺了两天回来更新,看到大家投的营养液好感动qaq,好想不考这个破试回来码字,可惜现实是残酷的……28号还有一场,考完我就暂时解放了,我看看我一月能不能挤出点时间多写点,抱歉让大家久等了orz

第82章 狂欢终宴(二) 圣杯容纳的是——【心……

“找我加班就算了, 怎么还这么大张旗鼓的。”

那音符构成的“女人”没理会七弦琴的问话,好奇地活动完四肢后,反而继续说着无人理解的怪话:“而且非得挑晚上来是什么意思?夜间加班费记得结一下。”

“你在说什么怪话?”

七弦琴原本在空中规律的运动都停滞了片刻, “整个仪式场都被隔绝了,不趁晚上用仪式叫你出来, 还能怎么叫你?”

漂浮的七弦琴看上去很不满她的态度, 坐在司机位上的女人毫无表情地扫了眼“东识午”, 转头低声劝道:

“您知道的,普通信徒虽然虔诚, 但难以长久谛听我主的妙音。”

都郁正好奇地活动手脚, 感受着这具神奇的竟然能承担自己灵体的“躯体”,闻言耳朵动了动, 这又是一个之前不知道的知识点了。

听她们的言下之意, 信奉邪神的时间久了,普通人的精神会出现问题?难怪眼前之前遇见的信徒精神状态都很巅,东识玖连从小长大的朋友内芯换人了都没发现。

自己的信徒也会这样吗?

七弦琴在座位上甩了甩,琴弦割裂空气,发出冷锐的嗡鸣, 它不再关注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信徒的想法,不知自哪发出的声音强调怪异, 有人让下意识服从的魔力:

“说出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码头的事。”

陌生的感情突然涌现,眼前的七弦琴突然变成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让人忍不住就想跟它倾诉,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抛出来, 都郁顿了一下就压下了那股奇怪冲动,但用彩色音符构成的“人”毫无异样,当即顺着问题毫无保留地开始回答。

——她甚至毫无保留到用死寂的音调, 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矿场新负责人胡天奎视察食堂时突然平地摔,自以为没人看见实际上在码头都已经传遍了的故事。

七弦琴褐弦上的光芒不断涌动,像是好几次都想打断她又强行忍住,忍着“东识午”事无巨细地说完了这些特点码头见闻,甚至还包括码头负责人胡天奎每天清晨都会给光头抹油这种毫无意义的细节。

“……灵界封锁,许进不许出?呵。”

都郁为它的态度感到奇怪。明明之前灵界漫游时在矿场里遇见了【靡靡音】的神使,光头会一定和【靡靡音】教会的人有暗地勾连。

可为什么面前这个看上去在欢愉乐团里地位不低的七弦琴,以及这一车看着就信邪神信得不轻的【靡靡音】信徒,好像不知道光头会与自家乐团的关系?

是在她面前演的,还是说另有隐情?

不管真相是什么,都郁对双方都没什么好感,可以毫无负担地向欢愉乐团的人出卖绅士会的信息。

七弦琴嗤笑完,最左边的第一根弦在空中震颤,一个褐色的音符飘到“东识午”面前,原地旋转了几圈,落在彩色音符构成的人形左臂上。

明明这具身体像是精神力实质化后凝成的,按理来说根本不会有触感,褐色音符飘落的一瞬都郁胳膊一凉,像是一块冰缓缓融入了身体。

“你做的很好,主会记得你的贡献的,回去之后……”

大半夜的被叫起来加班,都郁肯定不会让七弦琴随意把自己打发掉,连忙打断它:“我现在提供的信息都是一些表面的,玖姐让我找的圣杯连影儿都没见到,我愿意为乐团效力!”

七弦琴思考了一会儿,期间手臂上褐色音符落下的位置皮肤一直微烫,都郁只觉一股精神力扫过脑域,心念一动,“剪辑”过的符合东识午人设的记忆自动浮了过去。

“神会感念你的奉献,慷慨地赐予你狂欢终宴的门票。”

即使按照常理,与神明建立联系后信徒不可能背叛,七弦琴还是仔细扫描了一遍“东识午”的记忆,这才开口:“具体的行动计划还没制定,乐团的这次‘排练’你也跟着一起听吧。”

都郁心中一喜,视线暗中扫过车里盛装打扮的欢愉乐团信徒们。她就知道,这么一群宗教疯子是不可能为一个底层信徒摆出这么大阵仗的,她估计只是顺带,“排练”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据边绍言所说,六星圣杯的作用是短暂地“容纳”一个要素,从而给了之前走错路,只掌握了一个要素的“伪神”重新来一次的机会,只要借助圣杯短暂地转移已掌握的要素,就能尝试去掌握另一个要素,从而有机会成为掌握两个上位要素的“真神”——边绍言口中的“真神”。

【靡靡音】派人寻找圣杯,应该也是想利用圣杯的这个特性。问题是,【靡靡音】原本掌握的上位要素是什么,祂想夺取的另一个上位要素又是什么?

‘灾祸的星星悄悄眨眼,多欲的迷途通向狂欢终宴,粉红的心脏沉沦靡靡之音;我已献上污浊的双耳、堕落的双眼、罪人的嘴唇、麻木的心脏,只为用残缺的身体迎接神国中的天籁……’

合成游戏让她编祈祷词时提过,一个合格的神明要拥有神名、神国、神权,【靡靡音】的这段祈祷词里,神名是第三句,“多欲的迷途通向狂欢终宴”,既然用了“通向”这个词,说明“狂欢终宴”是一个地点,至于是神国还是神国中的某个地方再说。

剩下的祈祷词……“灾祸的星星偷偷眨眼”,都郁现在不是之前那个对超凡领域一窍不通的小白了,现在九大上位要素,她已经知道了八个。再看这句祈祷词,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灾祸】——这就是【靡靡音】掌握的上位要素了!

褐色……盯着七弦琴琴弦上如陈旧血渍般暗沉的褐色,都郁心念一动,想起了猫胡子海盗团里的阿莉娅·可列宁娜,她的灵体颜色是交织缠绕,如交战般的暗红与枯褐,她的特质【奇迹武装】正好也含有【灾祸】要素。

看来在灵界中,【灾祸】这一上位要素对应的正是褐色……话说为什么是用颜色来做区分?

思维发散了一瞬,又被都郁拽住缰绳,回到了正题——既然【靡靡音】掌握的要素【灾祸】已经知道了,那么祂谋求的又是哪一个要素?

倾向……

车里这些靡靡音的教徒们开始讨论码头的布局,以及存在哪些漏洞,都郁心分两用,一边努力提出忠诚但没啥用的建议,一边打开了游戏界面的【图鉴】。

三个倾向,九个要素。图鉴中黑色的【混沌】、紫色的【跃迁】这两个倾向已经解锁,只剩下银色的未知倾向。

都郁注意力放在了中间那个未解锁的倾向上,【靡靡音】对【命运】非常抵触,而【命运】这一上位要素正好属于这一倾向。

而且,都郁之前在灵界漫游里审讯【靡靡音】神使,问他们为什么要建立这座矿场时,它提到过一句意有所指的话:“……【灾祸】是【命运】的嘲弄,是【心灵】的震颤,是无尽的分裂。”

根据它的说法,【灾祸】、【命运】、【心灵】这三个上位要素之间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是不是意味着,这三个上位要素,正好同属于那一个未知的倾向?

如果真的是这样,【心灵】……还是【命运】?【靡靡音】谋求的会是哪一个?

“……明天新一批矿工就会到了,即使他们有那位布下的灵界封锁,封印都会有波动,这是我们的机会!狂欢的终宴即将开启,我们需要引导更多痛苦的心灵踏入多欲的迷途,东识午,你为主做贡献的时候到了!”

都郁回过神,面上毫无异样地接下了任务,心中微微一凛,【心灵】,【靡靡音】想要借助圣杯容纳的是【心灵】要素!——

作者有话说:发现了前文的一些小bug[化了],近期可能会修一修,宝们不用重头看

第83章 狂欢终宴(三) 红线如一道伤疤般贯穿……

这辆老旧的车像是有什么封印, 欢愉乐团的这几个人神情亢奋、语调激烈地讨论争执了许久,不断路过的绅士会的巡逻人员都视若无睹地忽略了这里。

不过在都郁看来,这辆车里的, 即使是看上去最理智的司机,话说多了都一股疯癫味, 她们来来回回讨论了许久, 重点也只有三个。

一是趁明天新人进来, 要她帮助欢愉乐团的人混进来;二是让她注意光头会的动向随时汇报;三是让她密切关注矿工群体的动态,有异常及时回报。

一句话总结, 就是过去的休闲时间一去不复返, 上司【靡靡音】一发疯,手底下的人要忙断腿。

都郁现在不仅要为了自己在矿场里找圣杯的碎片, 还要顶着“东识午”的身份, 明面上为蓝格做事帮助绅士会那群光头,暗地里还要给欢愉乐团当内应,一天打三份工。

“是,我会完成任务。”

眼前的信徒虽然愚蠢,但实在忠诚, 七弦琴也就没探究她为什么突然叹了口气,满意地弹了一下, 无数粉色的音符如瀑布般四散,都郁视线骤然模糊,下一瞬,意识就回到了绅士会提供的员工宿舍中。

这是确信自己被洗脑了, 连个饼都不屑于给自己画了?

都郁越发感觉这条打工路的前景灰暗,经欢愉乐团的人这么一打扰,她也没了睡意, 视线一转,决定去找被关在码头实验室底部的另一个小伊。

虽然对方一直被关,但好歹呆了这么久,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都郁揉了揉眼睛,收敛心神。

如果说脑域是位于大脑某一处的球状区域,信徒与她的链接,就像是一条条彩色的光带,自无尽虚空中延伸,于脑域中心收束缠绕,交织成一颗彩色的星星。

都郁的精神力沉入“星星”中,在众多光带里找到特殊的那条,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今晚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费舍尔长官,蓝丰为议员在三个小时前向议会弹劾您……”

“汇报今天的行动成果。”

“长官……”

06 区的治安署办公楼里,最宽敞办公室的主人无声间更换,区副署长顶着一众下属惊疑目光,敲门后推开了那道半掩上的门,只觉自己这几天来这里的次数,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多。

那道不再年轻,但依旧挺拔的身影不在桌前,没等他松口气,就见窗边负手而立的人面无表情地转头,迷离的霓虹灯光落在苍蓝色的瞳孔表面,像坠海般顷刻沉没。

无声的注视胜过千百句大声呵斥,他犹豫的声音越来越低,即使出发前接到了不下三方的明示暗示,面对这位不再年轻的老治安官,他脊背汗湿,低头避开注视,侧身抽出一份行动报告。

“……按照‘大扫除’特别行动行动准则,最近一周,06区治安署共取缔72处非法武器买卖场所,抓捕4390名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买卖人口及人体器官罪的犯罪嫌疑人,打击‘欢愉乐团’、‘新日’等非法传教组织共11处……”

在治安署系统中,除了治安署总署长,以及总部的几个部门主管,各分区的区署长,已经能算作二把手了。

即使是在被称为“下城区”的06区,能在副区署长位置上待这么久,巫光启的能力自不多说。

可这份他连续熬三个通宵、让整个区治安署脚不沾地,忙了整整一周的工作报告,直到他抱着邀功的心态念完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馈。

就算是01区的治安署,同等时间里他们也不会干的比他们强了。

“给01区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能干的也比不过你们。”

似乎一切未说出口的隐秘心思,都逃不过那双常年审视罪恶的眼睛,克莉丝汀娜视线落回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明亮,但整个城区都浸透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

霓虹灯无法照亮的暗巷里,两伙平日打得“肝脑涂地”的敌对帮派擦肩而过时,互相骂的狠话,音量还比不过变异猫争抢垃圾时溢出的咆哮。

巫光启先是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精确点出吃惊,随后这位靠在各大势力间四处逢源,坐牢副区署长位置的官场老油子,迅速听出了克莉丝汀娜·费舍尔的言下之意,多年宦海浮沉的脸皮都不由得微微一红。

两个人各打扫一间屋子,看似是扫除垃圾最多的人最勤快。但事实却是,只有往日从不干活的人,才能经年累月积累下这海量的垃圾。

变异猫终于赶走了人头大的变异老鼠,耀武扬威地跳过墙头,身体倏然消失在灯光无法照亮的暗巷深处。

直到伤痕累累的黑猫彻底离开视线,克莉丝汀娜才转过头,注视着不远处微微低头的男人。经过这么多年生育中心的层层筛选,优等基因在各方面都表现优异,除了优秀的外貌,还有令人惊诧的脸皮厚度。

她在那张到了中年,依旧俊美的脸上,除了片刻的赫然,没有发现半分羞愧,“你知道06区四个区副署长里,为什么你是唯一没被免职的吗?”

巫光启心咯噔一下,打了个微小的寒颤,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没当他琢磨透克莉丝汀娜是要他表忠心,还是借机敲打他,对方已经换了一个话题,好似对他的回答完全不感兴趣:

“做好你该做的事,第四页,第十五页,第六十三页……”

克莉丝汀娜没有动作,朗读玩被巫光启放在办公桌上的报告无风自动,哗啦翻动起来,伴随着女人平稳的声音,一条条红线凭空出现,圈画出光滑白纸上的浅灰色字母。

“这几个案件处理得有问题,继续查。”

巫光启暗暗叫苦,不用细看,光凭异能者优秀的记忆,他就知道克莉丝汀娜都圈出了哪几个案子——全是和背后有大帮派、大工会,甚至是上城区公司支持的势力有关。

但这位自轰动全城的刺杀案后空降的费舍尔总署,这位不顾多方势力盘根错节,发出在下城区进行大清洗般扫荡命令的中年女人,毫无疑义的是一位不怕死的强硬派,抱怨求饶的话在巫光启喉咙里滚来滚去,到底没说出口。

“……是。”

“‘大扫除’行动后,06城区有什么变化?”

行动报告的翻动声终于停止,克莉丝汀娜低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报告书上,最后一页被圈红的几个单词,食指敲击桌面,如同一声声古典火铳子弹离膛的闷响。

变化?

“最近那几个老闹事的帮派安分了不少,来治安署报案的市民数量翻了几倍,借助您申请的中央AI鹓扶的算力,一些老案子也破了……”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这位老署长可谓喜怒不形于色,巫光启捉摸不透她这个话题的用意,索性放弃思考,一五一十地说出治安署最近发生的变化。

巫光启说完,想到背后牵扯的势力,犹豫了片刻,但想到眼前这位也不是好糊弄的存在,索性抛弃个人评价,纯站在客观立场说道:

“……最近城区边缘的3号废弃区,福伦萨码头那边一直在大肆找人挖矿,组织者一个叫做‘绅士会’的迷雾猎人组织,他们背后似乎有蓝格通讯和夸克药业两个集团的投资。”

克莉丝汀娜听完,不置可否,突然开口:“挖矿?有回来的矿工吗?”

“因为是迷雾侵蚀的废弃区,所以不需要矿石开采许可证,治安署这里没有接到备案……据绅士会的人说,他们那里急缺工人,来多少都收,工时很紧张,目前没有回来的。”

克里斯汀阿娜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在一旁的投影仪上调出06区城市地图,食指微动,代表废弃的灰色边缘处被红笔勾勒出位置。

巫光启来时查过资料,自然知道这正是那个所谓的福伦萨码头的位置,只是不知道上司的用意是什么。

克莉丝汀娜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静静地注视了地图片刻后,突然抬手在地图上又圈出一个点,连接两点,红线如一道伤疤般贯穿城市。

红线两端,像是拿尺子精密测量过一般,如天平般一左一右对称分布着两座建筑群。巫光启瞳孔放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喉咙发紧,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两座建筑群背后的拥有者。

蓝格通讯……夸克药业。

巫光启惊骇的目光不断在这两座建筑群上逡巡,倏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红线的另一个端点,恨不得把眼珠钉下去般,死死看着那个一周前还平平无奇的地方。

新蕾图书馆——一周前边绍言遇刺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宴会各方陆续登场w

——

来晚了orz,好久没写,整理思路花了点时间,之后努力恢复到之前日更的频率,给评论的小可爱发点小红包

第84章 狂欢终宴(四) 一颗消失的粉珍珠。……

为什么会这样?

天平, 偏偏是天平,这可是那位存在的标志……天平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像是没察觉到下属的惊骇,瞳孔是冷漠的灰蓝, 微微抬头看着地图上的红色天平简笔画,左手抬起, 握住挂在武装带上的激光枪, 拇指在扳机处轻轻摩挲。

“命运天平两端的自囚者, 不洁心灵河流的源与终,守护的天灾、群域的领主——”

——污浊的净化者, 破坏的守护者, 无穷无尽的唯一……

作为常年和邪神本尊打交道的治安署总署长,克莉丝汀娜自有念出祈祷词而不招来神明注视的办法, 他巫光启一个普普通通的A级异能者自然做不到。

但饶是如此, 在费舍尔中署长用一种格外冰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出净海领主的祈祷词时,他的大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可自控地接着克莉丝汀娜的话头,在心里接着说出净海领主的尊称, 直到对上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他浑身一激灵, 才从心灵好似被伟大存在操纵的错觉中醒过来。

“绅士会的招工人数超过一百了吗?”

“啊,这个没统计过……但肯定超过了!光是第一批就超过百人了。”

巫光启压下心中的恍惚,思考几秒就明白了上司的意思。福伦萨码头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区,还没完全被迷雾覆盖, 他们没办法禁止居民自发前往。

但废弃区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议会有规定,当废弃区的聚居区的规模超过百人后, 治安署有权,向废弃区的建筑排遣治安官驻扎,无需征得绅士会的同意。

虽然和废弃区接壤的06区治安署一直以来,都视这条法令为不存在,但议会没有废止,治安署的行动就是有依据的。

果不其然,克莉丝汀娜的下一个命令,就是要他去安排一支治安官小队,即刻启程前往福伦萨码头。

下城区的势力盘根错节,治安署本就在各方势力间艰难盘旋,近来更是有捉襟见肘之势。要是在之前,巫光启肯定要劝一劝上司,就算要插手这件事,也要换一个温和一点的方式。

但现在……

巫光启最后看了眼地图上的红色天平,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办公室。

不管夸克和蓝格的人到底想在下城区做什么,有了那位的参与,有些事可就不是那些上城区的“人上人”们能操纵的……希望他们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毕竟,上次那位出手,带来的可是覆盖全城,连神明都失语的“十日缄默”!

“‘十日缄默’?那都是很早之前的故事了,公司早就不是当时的公司了,卜曼吟,你在下城区待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胆小?”

嘲笑和斥责不断地自光屏对面倾倒,卜曼吟只觉喉头发堵,痛苦、惊疑、愤怒、荒谬,种种情绪层层包裹住她的心,让她有口难言,在空气里窒息。

“……当初说的明明不是这样,我们只出技术,帮夸克的人找到丢失的东西就行,这件事明明他们才是主导,我们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你的天真令人作呕。”

月亮隐入云层消失不见,舍下一片漆黑的世界,卜昭海没开灯,整个人与昏暗的办公室不分彼此,唯有他刻薄,不留一丝情面的话语顺着电磁波,飞到城市的另一边。

“边绍言那个蠢货死了!这件事蓝格已经不可能抽身事外!”

卜曼吟听见光屏对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当然,那个蠢货不重要,死了也活该,但是逐日计划还没开始,还没到他死的时候,他也不该死到下城区,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自己那位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声音陡然激昂,卜曼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能从中感受到他的愤怒,但她同样无法理解,“这只是巧合……”

“‘001’安分了这么久,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失控,新蕾图书馆事发时,连中央AI鹓扶的子体阿尔法,都无法接管附近的网络,这也能是巧合吗?!”

卜昭海语气冷硬,没给卜曼吟再周旋的机会,“逐日计划不容有失,明天,新的‘烛芯’就会到下城区,你带着16个A级员工,亲自送到仪式地,飞升将至,不钉杀人之子,如何恭迎神之子?”

16个……

即使已经知道卜昭海不会改变计划,卜曼吟还是心里一痛,也许对集团来说,16个A级员工,不过是损失后有点心痛的资源,但对她这个06城区分公司经理来说,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朝夕相处,长久相伴的朋友……

“研究院那边一直在催我捐精,卜曼吟,你不是不可缺少的,别让我失望。不然,我不介意你只带15个出发。”

卜曼吟呼吸一窒,然而,卜昭海没给她再劝说的机会,光屏熄灭,窗外朦胧的灯光在时轻时重的呼吸声里,缓慢爬满办公室,成为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卜曼吟茫然地环顾一圈,只觉往日熟悉的一切在黑暗中都变了一副模样,好似为了狩猎收敛声息,踮起脚的野兽,直到狩猎的最后一刻才露出尖锐的牙。

领带被粗暴扯开,卜曼吟努力平复不稳的呼吸,可惜收效甚微,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死寂的室内响起的毫无规律。

卜曼吟听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她在屋里出了会神,毫无焦点的眼珠下意识转向光脑,下属发来了明天去废弃区自愿“加班”员工名单。

——是AI卡帕。

她这个经理不同意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接收到总部的命令,办公辅助AI卡帕会自动“帮助”她处理,她和卜昭海僵持的几个小时里,卡帕连保险都帮这些员工买好了。

““A4级员工卜曼吟,你是在伤心吗?”

也许因为卜曼吟垂头看光脑看了太久,房间一角的扬声器指示灯亮起,卡帕罕见的没有呼唤自己跳了出来。

“人工智能也会伤心吗?”

“抱歉,我没有很理解你的意思,‘伤心’是一个形容词,基本含义为遭受不幸或不如意的事后心理感到悲伤、难受,通常诞生在以下情景……应对伤心情绪的措施有:一……”

“够了。”

眼见卡帕要把“如何解决伤心情绪”的措施列到第十九条,卜曼吟捏捏眉心,正要让卡帕休眠,耳垂忽然一痛,余光只来得及捕捉珍珠最后反射的一抹碎光,浅粉珍珠咕噜滚过地板,一错眼的功夫就已消失不见。

“需要帮您寻找吗?”

卡帕开口询问,卜曼吟却只是捏着耳垂失神,半晌,若有所失地开口:“不用了。”

之后又是沉默。

ai卡帕反常地再次开口:“你现在在想什么?”

“这是你接受到的指令吗?监视我看会不会执行总部的命令?”

“不,你在伤心。”

ai也会安慰人吗?

卜曼吟神情恍惚了一瞬,盯着珍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我想起了之前站在这里跟我道别的一个……朋友。”

“她说,其实有的人是没有选择的。这句话不完全,这和是谁无关,命运从不给人选择。”

“我不明白。”

她就没指望过AI能理解她的话,卜曼吟自嘲地笑了笑,看都没看直接批复了下属递交的申请,一直捏着耳垂的手垂下,一颗粉珍珠重新在脸颊边浮现。

“卡帕,明天要去废弃区的福伦萨码头,你来安排车辆。”——

作者有话说:各方势力的铺垫终于结束了orz,下一卷我一定不在一个事件中牵扯这么多势力了,一边全文查找一边写,头好痛

——

ai关于伤心的回答有参考现实的ai

第85章 狂欢终宴(五) 本场mvp——草莓土……

都郁仗着办公楼接近食堂的地理区位优势, 率先抵达食堂,成功在工人下班前,全款拿下6号窗口每次都卖光的草莓味变异土豆泥。

土豆泥软糯的口感配上鲜果酸甜的清香, 一口下去灵魂都要被感化,都郁也不找位置坐, 就这么站着, 以非常虔诚的表情珍惜地吃完了整份土豆泥。

——也不是她抠门不舍得再买一份, 绅士会小气的要死,就这玩意还每天限购。刚到码头时, 矿工人数还不是很多, 都郁每天都能吃三碗。

可最近矿工招收的越来越多,绅士会又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从下城区运来的物资不见多, 营养液够喝,但土豆泥这些天然食品就开始搞限购了。

显然,不仅都郁有这个感受,她身边,两个看着穿绅士会标准西装的光头, 也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地走入食堂,谈话里都是在抱怨最近工作的繁忙, 听得都郁连连点头。

点着点着,旁边两人的表情越发不对,直到其中一个格外矮的光头实在忍不住,开口质问都郁:“你一个天天迟到早退的人, 还好意思点头?”

“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我!明明活都干完了,为什么不能下班?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王耳启?”

在绅士会两个光头忍不住和都郁争辩时, 已经到了工人们下班的时候,都郁眼疾手快,一把从人潮中抓住一个熟悉的面孔,强迫她认同自己。

名叫王耳启的矿工,穿一身普通的工装,看外表也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

只不过此时她双眉不自觉皱起,眼下青黑一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连那位公司的人怎么知道自己名字都不好奇,被叫住后敷衍地点了点头,就要继续心事重重地往前走。

只是她没走几步,就被那个公司的怪人热情地勾住脖子,硬是拉出食堂,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被这么对待,再无心惹事,王耳启也生了一肚子的火。可那怪人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竟然比她这个矿工力气还大,她憋得脸颊通红,脖子青筋暴起,都抵抗不了这个单手用力的怪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怒火戛然而止,中年女人灰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簇突兀出现的紫火。

明明是跳动的火焰,却有着水晶一般的剔透质地,小小一簇,在灰色黯淡的雾气里无比显眼,欢快地在那怪人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如突兀的出现般又瞬间消失。

“不……”

王耳启下意识上前一步,早已忘了刚刚的不快,本能般攥住怪人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刚刚出现的紫火,是梦中出现的紫火,是救了她的……

那怪人实力强大,但任由面前这位普通的工人抓着她的手,在对方从不可置信的惊喜中走出来后,才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阻止了对方的追问:

“如果你还想知道和这火焰有关的事情,今晚凌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见。”

王耳启急得要死,可余光里几个绅士会的人走了过来——他们的光头特征非常显眼,心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这个怪——,不,是神派来指引她的使者,强压下忐忑离开了。

“你的老上司就要到了,你不去迎接,在这里干什么?”

对上胡天奎平和里暗藏探究的眼神,都郁神秘一笑:“自然是要向她交换一些这里的管控物品了。”

“哦?”

胡天奎闻言心里微微一动,他们绅士会和蓝格的合作不深,对面那个神经在蓝格的地位也不高,很明显是一个催动“命运天平”子体的消耗品,她在这里虽然能四处乱晃,但没有人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这个叫东识午的神经病要是有心,想要探查一番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一个普通矿工能接触到的管控物品……神油?仪式场留下的痕迹?不应该啊,东识午应该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胡天奎心中思绪急转,再看面前这个看似不聪明的女人,脑中警铃大作,对方行事再荒诞,也是蓝格派来的人,不可能是个真傻子——也许,这就是对方的伪装,想要降低他们的警惕,趁机为蓝格的人打听情报?

该死,不愧是公司来的人,就是狡诈!还好他谨慎,这些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除了第一天启动了仪器,之后那边传来行动暂缓的通知,他就没让东识午接触过机密。

胡天奎在三秒里回想了这些天东识午的所作所为,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看见对面女人脸上的笑容,心里又咯噔一下。

刚刚的话题是这个女人主动挑起来的,她的目的不是装疯卖傻提蓝格打探情报!东识午到底想干什么?表达对自己冷处理她的不满,还是隐晦地表示蓝格的人有私心,想弃暗投明加入绅士会,成为双面卧底?

这一个瞬间,看见对面女人脸上的笑容,胡天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就在他越想越深,即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时,对面的女人似乎有点无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不说话?你这么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开口问我?”

“好。”

胡天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能通过那双散漫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的内心,“你承诺告诉我了,你刚刚跟那个工人要的‘管控物品’,是什么?”

那蓝格派来的神经病眼睛瞬间亮起,像是等他问这个问题等了好久,“唰”得一下从背后举出一个碗状的东西,吓得他以为受到了攻击,差点连退三步。

“请看,超好吃美味土豆泥,我跟她说了好久,她才愿意把限购名额让给我的,老胡啊,不是我说你,工人们在这么个破矿场工作已经够憋屈了,难得有点好吃的,你们还搞什么限购,格局低了啊……”

“够了!”

东识午那神经病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像是真对那什么见鬼的土豆泥情深义重,胡天奎一想到自己刚刚对着这么一碗土豆泥想出了好几个阴谋大戏,就觉得怒火一股股从心头冒出。

一碗破土豆泥,至于搞出这个架势吗?

整件事简直荒谬,可偏偏他的特质告诉他,对面那个神经病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她该死的竟然没说谎。

“绅士会给你的待遇够好了,你的公寓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自然食物。”

那神经病见他看过来,竟然深怕他一个A级异能者当众抢劫土豆泥一般,警惕地退后一步,将土豆泥牢牢地护在身后,胡天奎忍了又忍,强行忽略对方“吃独食哪有在食堂抢着吃”的荒谬言论,转身就走:

“蓝格人要到了,你现在跟我去接她们!”

都郁操纵这具身体一边向前,一边吃完从王耳启那里顺来的土豆泥。她刚刚确实没说谎,土豆泥也确实好吃,不过王耳启看见熟悉的紫火后哪里还有心神管什么土豆泥?临走前被都郁顺手换了回来。

不仅多吃了一份美味的土豆泥,还有一份意外收获。

绅士会派来驻扎在福伦萨码头的领事,A级异能者胡天奎,特质很可能和测谎有关。

测谎……又是心灵?

都郁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刚到矿场门口,又在心里“呕吼”一声。

蓝格似乎突然加大了对码头的投资,这次支援的员工,领队的竟然是06城区级别最高的卜曼吟,此时女人看到自己,眼里也浮现出几分愕然。

不过让都郁惊叹的还不是这个,就见蓝格一行人的车停下没多久,几辆印着熟悉标识的车辆也来到了矿场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前不久才“见过”的熟人下了车,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了过来。

克莉丝汀娜,鼎鼎大名的治安署总署长。

扫了眼柔和脸颊突然僵硬的卜曼吟,都郁眼睛亮了几分,众所周知,费舍尔署长一向和财阀不和,她出现在这里又一幅来找茬的姿态,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先是作者被关进了浴室,出来后我爸又被关了进去,又要耗时营救我爸,新年第一天非常荒诞,还好赶上了,祝大家新年快乐!2025百病不侵,平安顺遂!

写不完了,欠的明天补orz

第86章 狂欢终宴(六) 欺骗感情的人要咽下一……

但让都郁失望的是, 她预想中的血流成河并没有出现,那位费舍尔署长下车后,只微微惊讶地扫过紧绷的卜曼吟, 视线转向矿场深处,思索片刻后没跟任何人说话, 径自向前走去。

“这……”

碍于对方冰一样的眼睛和刀锋一样的气势, 胡天奎身后跟着的几个绅士会骨干, 明明也都是在下城区里厮杀出来的A级异能者,此时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拦住她。

胡天奎脸上笑容不变, 只淡淡扫了眼身后畏畏缩缩几个壮汉, 挑了一个最能上得了台面的,声音温和:“费舍尔总署长大驾光临, 你们还不快去给署长带路?这么怠慢可不是我们绅士会的待客之道。”

待胡天奎扯完这一套文绉绉的话, 几个光头连忙如蒙大赦般去追克莉丝汀娜,他这次扭头看向卜曼吟,温和的笑容变得皮笑肉不笑,但竟然显得真实了许多。

“我记得我们和你们的合作里,没有这一项?怎么, 贵公司是不相信我们绅士会的办事能力?”

“哪里哪里,人多力量的大的道理我想胡经理你也是懂得。”

两个人毫无营养地在门口打了半天官腔, 卜曼吟嘴角很轻地抿了一下,总算说出了一句让胡天奎微微挑眉的话:

“这件事,夸克董事会那边也同意了,矿场的进度太慢了。”

“哦?”

胡天奎挑起一边的断眉, 他的惊讶不似作伪,卜曼吟没有再废话,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粉珍珠在耳边晃了晃,一点微光在灰暗的雾气中闪烁,又很快黯淡。

身旁的人瞬间会意,站到车队最后一辆车旁,敲了敲车窗,厚实的防弹玻璃吝啬地下降了一小节。

蓝格的人做出“请”的手势,胡天奎瞥了眼站在原地微笑的卜曼吟,狐疑地站到车边,只顺着玻璃瞥了一眼,都郁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直,一圈又一圈,像是蜡烛融化又凝固后的不规则纹路。

胡天奎很快从被雷击中般的惊骇中回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因为她,夸克同意了?”

卜曼吟的声音同样虚渺得像四周阴魂不散的灰雾:“这就是蓝格的诚意。”

“呵。”

胡天奎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蓝格这么大方,倒显得我们小气了,胡大,你来招待她们!”

胡天奎说完,竟然打算直接转身就走,余光瞥见一旁看戏的都郁,眉峰陡然下压:“对了,小东这位蓝格优秀员工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卜经理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直接问小东。”

胡天奎说完没等卜曼吟反应,转身就走。都郁旁观下来,只觉得这一场交锋莫名其妙。

按理来说得到了好处的胡天奎脸跨得像一夜输了全部身家,将谈判对手气得直接离开,交锋里占据上风的卜曼吟,看神情,竟然也没有几分喜色。

不只是没有喜色这么简单。

都郁上一次见她,还是在借东识午的身份,领到福伦萨码头出差工作的时候。那时的卜曼吟虽然眼里有愧疚,有欲言又止的憋闷,有无能为力的羞愧,但那双眼睛还是鲜活的。

不像现在这样,卜曼吟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可她那如珍珠一般莹润的粉色眼睛,此时暗淡得像衰老的珍珠,一眼瞥过去同周围的暗淡雾气毫无区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卜曼吟似乎察觉到了东识午的打量,却并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背后降下的车窗悄然升起,她示意同行者跟随绅士会的安排人员进去,自己则像是谈性大发,挽着“东识午”的手漫步进了矿场。

工地本就没什么好看的,建立在废弃区的工地就更是没什么能看的地方,两人边溜达边寒暄的过程里,更有时不时就会涌现的狂热矿工,明明已经消瘦到了极致却还要上工,甚至为此不惜和绅士会的人起冲突。

卜曼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寒暄完了,瞥见周围的情况,话越发少了起来,直到两人在矿场里绕了十分钟,竟一句话都没说。

卜曼吟话少,简直把“我有心事”这句话写在脸上,都郁在逐渐浓郁的沉默里,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

卜曼吟没有喷她惯常用的香水,没有那股时长萦绕的红葡萄酒的香气,反而染上了点苦涩。

这倒不是都郁观察得细,在东识午的记忆里,她和卜曼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交集也不多。但不知为何,东识午就是对卜曼吟身上的香水味记忆犹新,以至于她精神崩溃到了要自杀的地步,还选择将那一支香水小样混合着过量致幻剂一起吞下。

都郁接受这具身体,在过去的一些记忆片段,偶尔能捕捉到记忆主人东识午的情感碎片,唯独混合着黏腻致幻剂咽下苦涩香水的那一段记忆里,东识午的情绪是机器罕见的空白,行尸走肉一般的空白。

她对香水的执念强到了,即使灵魂已经死去,残存在这具躯体里的灵性,此时仍旧在大脑里盘旋,不断影响都郁的思绪,以至于在对方再次开口时,她不受控地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没喷香水?”

“你似乎变了好多?”

两个异口同声的问句碰撞在一起,卜曼吟愣了一下,随后捏了下耳垂,自说自话道:“瞧我这问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东识午”的问题似乎让她下了什么决心,那双黯淡的粉眸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攥着耳垂的手微微发力——

“没心情,就不浪费香水了。”

“你……”

由带着体温的珍珠落在掌心,滚了几圈,留下淡淡的血痕,像是雪天小猫轻巧地跳过,压下一排排梅花印。

心里翻涌着的不属于她的情绪,都郁动作慢了一拍,眼睁睁看着卜曼吟硬生生拽下珍珠耳饰,将染血的珍珠放到自己手心。

在珍珠落到掌心的那一瞬,所有翻滚的情绪瞬间平息,都郁再次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掌控——甚至更加彻底。

都郁心中甚至有种感觉,如果她愿意,她甚至能将这具身体转化为本体,东识午的身体从此彻底属于了她。

但也在这一瞬,在这个本属于东识午的身体里,最后一分属于她的气息离开后,都郁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明悟,就像死亡只能延迟不能逆转,这具肉身也到了下端归于尘土,上端飘向灰雾的过程。

——在这之前,这具身体彻底属于她了。

对都郁来说,这感觉舒适又无比别扭,就像是突然长出了第三只手,自己多出了一具肉身。

“我一直认为我是被逼的,可我也做了许多错事,也不奢求原谅,只想在最后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帮我告诉乜秀,她接到的任务不全,也没有要做的必要,在……之前不要出去,绅士会的人不会逼迫她们,甚至还会帮助她们遮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公羊乜秀,蓝格这批派来码头的17名员工里,除了卜曼吟外等级最高的,刚刚也是她站在卜曼吟身后,给胡天奎展示车里装的东西。

帮她带话倒没什么,但卜曼吟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都郁将精力从新身体上挪走,看向卜曼吟,眼里充满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