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收敛翅膀，鲜红的眼睛倒映着都郁的身影, 一只鸽子的身上不知哪里冒出深沉的气质：

【种子，超越，要素，倾向，神位。】

鸽子吝啬地不肯说太多，但已经足够给都郁启发。

超越者到底是什么？人和神的界限到底如何突破？为什么逐日之城要对超越者赶尽杀绝？

种子……

种子是植物的繁殖体，是一切的起点，拥有无限的、确定又不确定的可能。

要素种子……经过上个月跟【靡靡音】、【净海领主】、【新日】等神的混战，都郁已经发现了异能者和神明使用能力的不同之处。

异能者的异能往往比较具体，涉及要素的领域也比较狭窄，像是猫胡子的特质，虽然归属【命运】要素，但只涉及好运方面。

神明就不是这样，即使是最菜的【靡靡音】，用起能力来也毫无限制，不像是使用某种工具，简直像是和要素融为一体。

超越者是超越了凡人界限，触摸到神明领域的存在，要素种子，是不是就是“超越”的核心？

异能者觉醒特质，使用特质，并在长年累月的积累下增进对要素的理解，直到孕育出一颗也许前途远大、也许一无所有的要素种子，完成超越。

超越，即从单纯使用异能变成掌握要素，是成神的第一步。

“种子、超越、要素”，完成超越后执掌要素，掌握要素之后呢？

去影响、甚至制定倾向。

以【净海领主】掌握的【群域】倾向为例，它下面的【命运】、【心灵】、【灾祸】三个上位要素，除了【灾祸】外，都是比较抽象的概念要素。

只要与人类思想有关，似乎就可以与【心灵】牵扯上关系，【命运】就更不用说，是一个更加宽泛、千人千面的概念。

但因为有了【群域】倾向的限制，要素的内涵受到了极大的束缚。于是就有了受群域约束、不得自由的【命运】；

有了充满自私欲望的肮脏，必须在集体大海中净化的【心灵】。

有了让人类意识到个人的渺小、既是灾难又是机遇的【灾祸】。

要素像是夜晚中无序纷飞的萤火虫，倾向像是一张大网，将临近的光芒笼了起来，虽然照亮的面积没有之前大，但光的明度和稳定性都大大加强。

光——

都郁像是突然被闪电劈中，一动不动，连手下的九条逃跑无望，趁机挠了她一下都没觉察出。

昏、烛、灯；星、月、夜……

“抢夺三个不同倾向的要素，于昏暗里点燃明灯；托举你的神国，直到变成灵界里的群星；最后，走到倾向的终点，神位自现。迎接永夜，一切灾祸都将终结——”

太岁山深处，陈星之的大喊与祭坛升级等级在脑中交替闪现，都郁突然点开游戏面板的个人主页：

【特质：命运之轮（已丢失）、嘟嘟爱合成、聆听者（初级）】

特质【聆听者】，要素【擢升】，【跃迁】倾向。

特质【命运之轮】，要素【命运】，【群域】倾向。

特质【嘟嘟爱合成】，要素未知，倾向未知……但，都郁猜测应该是【混沌】倾向。

系统从来不做无用功，疑似从21世纪来的陈星之说正确的成神之路应该先容纳三个要素，都郁刚穿越，系统甚至就算到了她尚未觉醒的特质，不多不少正好凑了三个特质。

都郁已经不相信巧合了。

【狂乱】、【侵蚀】、【扭曲】……这三个【混沌】倾向下的上位要素，合成游戏代表的是哪一个？

这个问题在脑中转了一圈，都郁的思路接着往下，“抢夺三个不同倾向的要素，于昏暗里点燃明灯”——获取三个不同倾向的要素，是晋升为【灯】的办法？

想要成为神，最低级别是【灯】？

灰雾深处遍布堕落种，但大部分都是【昏】级，偶尔遇见的几个【烛】级别的都是少数，【灯】级别的……暂时还没遇见过。

愣神的功夫，九尾猫嗷地翻了个身，趁都郁不被跑掉，刚落地，整只猫就被拎着后脖颈提起，与一双紫色的眼睛对视。

“说起来，小九你也是【昏】级堕落种，为什么你不像同类那样没有理智？”

“喵！我和那些傻子可不一样！只知道吃和杀，脑子里全是灰雾的家伙，不可能让种子发芽！”

“你也知道要素种子？”

都郁微微一怔，谁知手中的猫比她还惊讶，声音尖得简直可以充当音波武器：“你别告诉我，你都穿过那道门了，你还没找到种子？”

都郁冷静地和九尾黑猫对视片刻，在对方不可置信地质问里拼凑出想要的信息。

和她推测的一样，即使是强大的堕落种，“要素种子”也是一个稀罕物，只有极少数，没有被【侵蚀】摧毁心智的存在，才有可能孕育出让它们更进一步的种子。

不过据小九的描述，灰雾深处已经许久没有冒出【灯】级以上的存在了。

至于这些觉醒后本应该自然浮现在脑海里的知识为什么没出现……都郁在心中又给系统记了一笔。

“要素种子这么宝贵，为什么不抢别人的？”

“喵？”

九尾猫一脸你在讲什么恐怖故事的表情，大声反驳：“你把种子当什么？每一颗‘种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别说根本抢不走，就算抢走了，你也根本用不了！除非你也想变成在狂乱中失去理智的蠢货！”

都郁不由一怔，九尾猫抓住机会，以自由落地的姿势成功落地，一瞬就跑得不见猫影，只留下一连串，听起来骂的很脏的“喵喵”叫。

要素种子具有独特性，稀缺且无法掠夺……

手指沿着眉弓划过眼窝，顺着颧骨往下抚摸过脸颊，都郁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或者说，她们本就一体，在不同的时空共享一个身体，也将种下同一枚种子。

看来这枚种子是必夺不可了。

躺在石桌上的地图在气流中微微颤抖，涂鸦般粗细不均的线条指向一个地点——

上城区。

——

“欢迎光临~”

欢快得简直不像是出现在下城区的招呼声里，女人抱紧怀里的布包，挑剔又戒备地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神情又是一怔，声音很慢：“……你们这真的是什么都收废品回收公司？”

“是‘啥都收废品回收公司’，女士。”

带着古怪热情笑容的店员，莫名执着地纠正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字眼后，终于切入正题：“有什么我能为你服务的吗？”

一身半旧的作战服，因为尺码不对关节有些褶皱，腰部，大腿两侧各绑有枪械，再加上那双神经质般不停打量四周环境的眼睛——

一个标准的下城区迷雾猎人，嗯，混得不太好的那一批。

都郁来了兴致，有秦新红这个地头蛇的帮助，回收公司用了一两个月就站稳了脚跟，业务开展得不错，连带着让新信徒浮动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但猫胡子海盗团、绅士会这两个强大猎人团的失踪、治安署扫荡一般地一遍又一遍清洗、两大财阀疯了一般地四处扫荡，几个大事件搅和得下城区不得安宁，许多聪明人都躲了起来。

今天还是第一次有迷雾猎人进店。

“叫你们老板出来，我有一桩大买卖要跟她谈。”

女人不自觉将怀里的包抱得更紧，那紫色眼睛的店员与她对视几秒，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包上，微微挑眉，那神情活像是能看见她包里装的什么东西。

没等她色厉内荏地开口，那古怪店员就收回视线，引着她走入内部的休息室。

“好了，你可以说了。”

再三确认店里只有那店员，女人犹豫再三，最后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可是看在秦姐的面子上……我知道你们也收灰雾来的东西，把防护等级提到最大。”

未知的波动笼罩室内，熟悉的，灰雾逼近的窒息感远去，女人反而开始发起抖来，她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般，猛地把怀里的包甩到地上，嗓音尖利：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这东西免费送给你们了，让我离开这里！”

店员拎起背包一角，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紫眸又看了过来，神情似笑非笑：“女士，你还没说你包里装的是什么，我们没办法入库啊。”

“是、是，是……”

女人牙关不可抑制地打起颤来，眼球凸起，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犹如惊雷：

“——是神明的骨灰。”——

作者有话说：久等orz，一涉及复杂的设定就很卡，想解释得更明白，又怕写得太啰嗦，坐在电脑前就开始左右互搏

第107章 琥珀蜗牛 你看见了神明的骨灰，一枚枯……

都郁心中猛地一跳, 抬眼刚要追问，就见面前原本一脸戒备的女人，突然怔怔抬头, 她全部注意力都被虚空中不存在的某个点捕获，震颤的瞳孔里, 惊恐的种子破土而出, 迎风暴涨, 肆意舒展枝叶。

女人的神情却陡然平静下来，像是在短暂的停顿里窥见了永恒的真理, 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甚至还有空向都郁投来充满歉意的一眼。

然后——

都郁伸出的手骤然僵住，指尖微弯, 徒劳地挽留了一下空气, 刚刚还站在这里，谨慎又市侩地打量周围的女人，在那古怪的注视中骤然坍缩，像是燃烧殆尽的纸人，顷刻间化为灰烬。

“砰。”

在都郁惊疑的注视里, 掉落在地的背包自己滚了几圈，拉链“嗖”一声拉开, 像是一张长大了的嘴。

女人戒备的神情还浮现在眼前，都郁紧了紧攥着的手，确认沉睡的本体那边无异样，才拿出一副肥大的手套, 试探着拎起那个包。

好像刚刚的动作已经耗尽了背包全部的能量，又或者是都郁新合成的【诅咒飞飞】手套起了那么一点作用，都郁谨慎地掏出背包里的东西,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牛皮纸团。

纸团最外一层，和都郁常常见到的牛皮纸简直一模一样，都郁甚至还能在纸的纹路里挑出几个黑点。

托住纸团的手颠了颠，没有异样后，都郁小心打开纸团，本能地屏住呼吸。

“神明的骨灰”，神已经是非人的存在，都郁本体在沉睡前已经高度能量化了，连骨头都没有，又怎么会有骨灰。但当都郁打开纸团，所有的质疑消失，玄妙的感觉席卷心灵，眼睛、耳朵、鼻子，所有的器官都在告诉她，这正是神明的骨灰。

——一颗拳头大小的琥珀。

明黄色透明晶体中间，一只白粉色蜗牛状的生物静静停留在那里，软体组织表面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可见，好像它只是沉睡在那里，随时都有可能继续爬行。

都郁目光扫过蜗牛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触角，灵感像闪电般击中她，她不由喃喃，念出了一个名字：

白玉蜗牛，腹足纲柄眼目软体动物*。

“……【失心柄目】。”

哗啦一声，都郁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六翼白鸽振翅的声音，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明明音色与往常没有区别，都郁却莫名从中听出几分伤感：

【你看见了神明的骨灰，一枚枯萎的种子。】

所谓“神明的骨灰”，就是没能“发芽”的要素种子？

虽然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种子的萌发意味着新神的诞生，种子的枯萎自然对应着神明的死亡。

如果预感没错，都郁手中的，应该就是在猫胡子她们梦里见过的邪神，【失心柄目】的种子。

【神明死亡，种子枯萎，落回土壤，哺育万物。神明的骨灰可以孕育新生的种子。】

系统难得大方一次，停顿片刻后说出一长串有关“神明骨灰”的解释，都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系统留下的坑：“孕育新生的种子？只有得到神明的骨灰，才能成功拿到要素种子？”

系统继续沉默，都郁想明白其中关窍，暗自磨牙。这系统发的任务可真是越来越苟了，任务名打码不说，连关键道具都不提前表明，如果都郁刚刚让这个女人离开了，她上哪去找第二个神明骨灰？？

都郁小心捏起琥珀，尝试了一下，成功放入游戏背包里，本来能存放99个同类材料的储物格直接显示“枯萎要素种子＊1（不可叠加）”

没了琥珀的遮挡，皱皱巴巴的牛皮纸上的字迹显露了出来。

“钓鱼的人投下鱼饵，既有可能钓到大鱼，也有被拖拽，坠落的风险；对鱼来说也是如此，决心吞下鱼饵的那一刻，捕食与被捕食的较量已然开始。

“新生的神明，你会如何选择？”

“——佑时敬上。”

佑时……！

都郁的第一反应是【净海领主】找上她了，但这也不奇怪，在掌握【命运】要素的神明面前，能存在什么秘密？

对方没有直接一炮轰过来，而是让佑时送来了【失心柄目】的“骨灰”，这既是一份诱饵，也是一次挑衅。

成神之路就那么一条，【净海领主】显然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但祂对命运的掌控肯定也会有限制，不然穿越第一天她就应该能看见，被【净海领主】神降的佑时冲自己打招呼了。

迷雾可以阻止祂的窥探？

想到在灰雾中的神国，都郁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她活动了这么久，只有在下城区才被对方找上了门。

只要不是真身下来降维打击，都郁就有周旋的自信。

狩猎本就是双方的搏斗，稳坐钓鱼台的人也会有翻船的时候，都郁想起女人消失前惊恐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冷。

那就在上城区见吧。

——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不然我们再想想，说不定就能想出别的进入上城区的方法……”

红木教堂，某间会议室。

小伊站在墙边，不知所措地举着一块板子，猫胡子站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指挥他调整角度，并试图管理模特的表情：“哎，你笑一下！等会儿要拍照呢，喜庆一点！”

都郁举起手腕，插着相机模块的光脑亮起，她后退几步调整角度，提出和猫胡子不同的见解：“不行，这张照片是要做宣传海报的，小伊你严肃一点，可以微笑一点，但不能太过。”

“咔嚓。”

两个相左的意见在耳边环绕，小伊迷茫地抬头，瞳孔失焦，表情空白，嘴唇下意识抿起，上眼睑因抬头的动作显现出微阖的弧度，一种冰冷的俾睨姿态。

——即使田一诺一看就知道小伊又在发呆，这副表情用来对付外人足够了。

都郁放大仔细审视了一番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放小伊去吃饭，点开图片编辑软件开始创作。

刚刚为了拍照，都郁没有开防窥模块，身边的蔡春玉一眼就看见光屏中，照片上增加的文字，头疼地开口：

“‘无条件释放起义军领袖’、‘财阀|城市的蛀虫’、‘我们需要真正的自由’……你举着这海报在下城区，晃悠不到三秒就会有治安官找上门了。”

“这不是正好吗？”

确保整张照片除了脸部，都被加大加粗的文字环绕，都郁满意地收手，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蔡春玉：“不是你告诉我，没有身份证明，坐牢是唯一一个能进上城区的快捷方式？”

按照都郁的视角，整个逐日之城像是一个巨大的煎荷包蛋，由中心向外，01到06城区依次排开。

从01、02城区，也就是上城区开外，不仅繁华程度依次递减，连安保的重视程度都依次下滑。

进入06城区，也就是下城区，有腿就行。

从05城区开始，进入不仅要审核，还将根据停留时间的长短，收取清洁空气使用费以及私人区域停留费。根据东时午的记忆，一个下城区的普通工人，平均时薪在20到25之间。03城区的普通街道，停留一小时的费用高达15信用点。

即使是在收入更高的03、04、05城区，除了不额外收取停留费的公司和公寓，居民们也很少会出现在其他区域。

01、02城区就更不用说了，在这里，停留费反而没有了意义，因为几乎所有的区域都被几大财阀瓜分，没有内部许可根本无法进入。

上城区不仅有一圈百米高的城墙防止偷渡，甚至在对应的灵界区域，都有一层防护罩，让某个实力不够强的都姓小邪神铩羽而归。

因此，其他城区的普通人想要进入上城区，不仅需要清白无犯罪史的档案，还需要得到某一家财阀，或是议会特批的许可证书。

很不巧，都郁在第一环身份审查处就过不了。

逐日之城的档案全部由中央AI鹓扶管控，在场众人若是有能黑进去的，也就不会在这待着，早进研究院了。

从回收公司回来后，都郁就找了信徒里唯二能算高级知识分子的寇清怡和寇清曼两姐妹，两个接受高等生物学教育的女人硬着头皮翻了半天编程教程，告诉都郁隔行如隔山，她们实在没办法解决。

都郁只能另辟蹊径，只是下城区实在能人辈出，这么些年，好钻的空子前人都已经钻过，并被狠狠修补上。最后还是猫胡子开的一个玩笑给了都郁启发：

“去上城区最快的办法？坐牢啊，十字监狱就在上城区。”

当然，猫胡子说的监狱自然不是普通的监狱。

十字监狱是专门用来关押高危险性犯人的异能者监狱，由治安署署长克里斯汀娜亲自看押，能关进去的，基本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自然，逐日之城不养闲人，十字监狱不会白白养着这批犯人，除了天价信用点外，还需要完成监狱下发的各类任务赚取积分，才能在监狱里获得足够的生存资金。

都在监狱了，下发的任务自然不会顾及犯人的人权，全都是高危险性不说，还大多是财阀摊派下来，连他们都觉得棘手的任务，很多犯人没到刑期，就死在了那里。

据猫胡子所说，免费的劳动力有点不够用，现在只要是B级以上的异能者犯事，都会被不由分说地拉到十字监狱里去。

猫胡子说完，像是开了不好笑的玩笑后耸耸肩离开，都郁看了她一眼，也没计较一个据说没有犯人能活着出来的监狱，猫胡子这个下城的迷雾猎人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

于是进入上城区这么一个困难的任务，就被拆分成了简单的三步——犯点事，被抓，然后静待被输送到监狱中。

当然，犯什么事也是有讲究的，众所周知，夸克药业和蓝格通讯是当初受损最严重，也是最痛恨起义军的两个财阀，而夸克因为边绍言之死带来的风波还没有结束。

都郁有九成的把握确保，只要自己犯点跟起义军沾边的事，就能成功混入蓝格通讯的地盘。到时候没有那碍事的灵界屏障，都郁的行动才不会像现在这么受限。

很巧，都郁手里正好有某一个起义军领袖的子体，简直就是万事俱备，只欠坐牢了。

蔡春玉站在旁边，看着热情给都郁介绍十字监狱哪个食堂最好吃的猫胡子，又看着认真记笔记，力图做好坐牢准备的D主教，只觉心头一股无奈泛了上来。

过去她给不靠谱的猫胡子做副队的时候，这种无力感就时常萦绕在她身边。

谁曾想误入邪/教，队伍里面又多了一个更不靠谱的。

进监狱是什么好事吗？！为什么兴高采烈得像是要去郊游一样？——

作者有话说：*关于白玉蜗牛的信息来自某度

第108章 入狱照打卡成功！ 再见边绍言！

“姓名。”

“……刘伟。”

像是自己也知道这假名有多么拙劣, 对面的女人低头抿嘴，顿了一会才吐出一个名字。

名为“刘卫”的治安官狠狠瞪了女人一眼，视线刀子般刮过那张没有任何记忆点, 只在左眼下有一个紫痣的脸，压抑火气继续问下去。

“有什么发现？”

“没有。”

举着“刘伟”名字信息牌的女人进入拍照区, 刘卫关掉审讯麦, 不抱希望地看向同伴, 看到对方耸了耸肩后心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无痕’嫌疑人。”

果然。见到那张平凡得过了头的脸后，一直萦绕在心里的不祥的预感成真。

所谓“无痕”嫌疑人, 是指查不到过往任何信息, 简直像从灰雾里走出来的一样的人。与他们空白的档案相反，在人均背案底的下城区, 他们的档案都算见不得人。

可以说, 在他们以真面目进入监控区域的一瞬间，会立刻被AI枪毙上百次。

只是能够在AI眼皮底下洗掉档案的犯人，她们这些治安官心里其实都有数，这一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好了，新冒出来一个‘无痕’嫌疑人, 最近署长查的又紧，交不上差, 那是老大该头疼的问题。”

“我知道。”

刘卫捏了捏眉心，常年治安官工作经验锻炼出来的直觉不肯放过她，女人笔尖在刘伟的档案上点了点，重重圈起那个假名。

“有一点很可疑, 既然她耗费大力气做了一个无痕的假履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抓住？”

“哦？”

听刘卫这么一说，同伴的好奇心也被调动了起来。“直接被关到十字监狱, 她是A级的异能者吧？杀了几个人被抓住的？”

“一个人都没杀。”

刘卫面色古怪地拎起档案纸，甩到同伴面前。指尖重重的在一行字上点了一下：

“信息罪？！”

刘伟不出意外的听见了同伴的惊呼，只觉得头更疼了。松开手，摇了摇头：“你往下看。”

“案情描述……该嫌疑人在费舍尔署长巡查治安署时，在06区治安署大门旁分发起义军宣传资料……”

“什么？”

同伴的声音又高了一度，刘伟跟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

做一份无痕档案可不容易。即使是杀人成瘾的连环杀人凶手，做了一份档案之后也消停了很久。刘卫当了这么久治安官，还没见过刚给自己做一份无痕档案，就迫不及待窜到治安署门口的犯人，好像生怕自己不被抓一样。

而且……几十年前起义军确实将逐日之城搅得天翻地覆，以至到了今天，有些集团还对起义军相关的事恨之入骨。

但对下城区的普通人来说，起义军早就是无人在意的历史。这个“刘伟”在治安署门口发放海报，除了恶心治安官外，不会有任何的效果。

刘为实在想不通她的动机。

“谁知道呢？反正下城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跳出来几个疯子。”

惊讶过后，同伴耸耸肩，把档案重新甩到刘卫面前，“这些问题自然有大人物去操心，你还是快点把档案归档。我好不容易预约到了一家餐厅，今天不想陪你加班。”

“再说了……”

见刘卫不动，同伴暗中骂这个年轻人不识相，继续劝到：“不管她从哪里冒出来的，进了十字监狱，就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

也是。

治安官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下来，她坐回位置，顺手将被涂的乱七八糟档案纸粉碎，重新打了一份。

在打印机轰鸣的那个时刻，她微微偏头，目光好像穿过了层层墙壁，最新型防爆囚车在日暮时出发，驶过车流、穿过高墙，最终停在拥有森白墙壁的监狱外，建筑顶端象征审判的金属十字架映照出冰冷天光。

这一刻，她又久违地回忆起刚成为治安官，统一去十字监狱培训的那一个下午，金属十字架倒映出的冷光像一层坚冰，在记忆深处散发寒气。

她被冻的打了个哆嗦，心想，不会有人从那里活着出来的。

不会有的。

除非逐日之城的太阳从东边升起。

“阿秋——！”

都郁被冻的打了个喷嚏，手被手铐牢牢拷住，只能在心里跟166抱怨，“罪犯就是没有人权，这十字监狱怎么还弄了这么大一个仪式阵，生怕犯人不感冒吗？”

“下车！”

一番繁琐的程序后，都郁被推搡着下车，或者说，是被抬下车。

因为异能者的特质五花八门，为了防止犯人暴动，都郁现在可以说是被包裹到了头发丝，全套抑制精神力的束缚衣、每个关节都被铐上镣铐、五官更是直接被特殊材料的头罩包围，最大限度地阻止犯人获得信息。

都郁全程像一个大号的蚕蛹般被两个治安官拖着下来。

都郁艰难地抬了抬头，视线自然是一片漆黑——但即使受限于神杦等级，这具匆匆捏出来的化身实力不强，也是比普通异能者要强的。

左眼下的紫色小痣微微发亮，都郁眨了眨眼，再向前看，传送回大脑的画面像是又长了一双眼睛。

一边是正常的一片漆黑的视野，另一边的画面同样昏暗，但目光所及，所有事物表面都泛起不同颜色的微光，让都郁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粉红、深褐、暗红、银白——以及，笼罩在一切颜色之上、包容一切又压倒一切的灰色。

都郁“看着”金属十字架上最浓郁的一团灰色，微微挑了挑眉，能够关押一大群A级异能者的监狱，想来也知道会有超凡领域的手段。

但都郁没想到，十字监狱的手笔会这么大——或者换个说法，十字监狱在背后财阀的评估中，竟然这么值钱。

那挂在十字监狱最高钟楼上的十字铁架，竟然是一个【灯】级的封印物！

那东西具体的作用都郁还没摸清，但就她感受到的，已经有“精神震慑”、“异能压制”、“思维扭转”等等效果。

“咕，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们这么穷的。”

只有都郁一个人能够看见的白鸽站在都郁肩头，拇指大小，小巧得像一个摆件，但这不妨碍它在心灵交流里给都郁嘲讽。

都郁没管，她从来不接自取其辱的话茬。毕竟现在虽然有新矿工的加持，红木教堂周围的区域总算建了个大概，但和发展了上百年、资源人才不缺的逐日之城，那肯定是没办法比的。

都郁被架着继续往前走，她们其实已经算进入了十字监狱。

根据猫胡子那里得来的情报，简单来说，整个十字监狱从里到外一共有三层，最中间的核心区域自然是金属十字所在的钟楼，稍外一层则是都郁这些犯人的牢房，最外则是围墙以及巡逻的治安官们休息的地方。

地图浮现在脑海，都郁记下行走路线，不出所料，正是前往囚室的方向。

已经成功进入上城区，接下来，要想办法接到蓝格那边的任务，接近原身之前的住所……

“咕。”

“等一下。”

肩膀上的白鸽突然振翅鸣叫，都郁若有所感，步伐不变，一秒后果然“看见”走廊拐角走出一个男人。

“边先生。”

灵视视角虽然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信息，但同样，在展现事物外表时就很模糊。

都郁正在思考面前这个脸部笼罩稀薄银光的男人是谁，架着她的一个治安官止步，另一个人自然跟着停下，她们对来人的称呼给了都郁答案。

原来是夸克的人！

她就说那模糊的五官哪里来的熟悉感。

边绍澹头没动，目光快速从上到下扫了都郁一眼：“新来的犯人？正好E3实验那边缺人，直接送到那里去就行。”

“是！”

最先止步的治安官当即应下，推搡着都郁的肩膀就要转向。另一边肩膀上却传来反方向的力，“边先生，监狱长那里……”

都郁只觉自己莫名变成了拔河比赛中的绳子，被两股方向不同的力拽来拽去。

“监狱长？呵……”

边绍澹语气中的不屑都还没散尽，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悄然响起，一道阴沉得像是死人一般的嗓音飘入都郁耳朵，让她瞬间愕然——

“我亲爱的表弟，我还没死，你就是再想当监狱长，也要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同意才行啊。”

这声音——是边绍言！——

作者有话说：久等，我回来了！捋清思绪花了点时间，考试成绩下来前会努力更新orz

第109章 思想罪 【命运】与小说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人能比她更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身边两个治安官比她还惊讶，一边拖拽的力度消失，都郁被刚刚拒绝边绍澹的治安官扶着, “看”见了边绍言现在的样子。

说实话，能认出面前这个人是边绍言, 都郁也挺佩服自己的眼力。

边绍言坐在轮椅上, 脸除了凹陷了些许、神情变得阴鸷外改变不大, 但他脖子以下，其余的身体部分全由半透明晶体构成。

那晶体不知道什么材质, 通体泛着雾蒙蒙的灰光。四肢连接处有像宝石一般的嵌合结构, 身体内，密密麻麻的管道如同血管, 艳绿色的液体在网状的管道网中被传送到全身。

嗡嗡嗡……

在边绍言开口时, 胸口处的艳绿色溶液冒出细密的气泡，飘到正常人锁骨的高度后纷纷破碎，气泡破开时像是有无数只蚊虫“啪”地撞在电蚊拍上，声响密集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情绪在灵视里也能清晰被“看到”，都郁能觉察到, 身边两个治安官对边绍言外面的诧异，不比自己的少。

没等都郁分析这代表着什么, 边绍言阴沉地环视一圈，复又看向刚刚冒出来的拦路男子：“呵呵，犯人去向是十字监狱内部的事务，我知道表弟你想要表现, 但这就与你无关了。”

边绍澹面部肌肉一紧，咽了口口水，目光落在边绍言搭在轮椅边上的晶体手指时, 才像是找回了勇气，“监狱任务这么重，我知道表哥你的能力，但你现在的身体还能胜任吗？”

“我这次来是奉了董事会的命令，除了视察实验室，还负责考察表哥你的工作能力。董事会虽然对你不满意，但咱们夸克总不会少你一顿饭，你何必……”

“滚！”

边绍澹越说越理直气壮的虚伪劝说进行到一半，就被暴怒的边绍言打断，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脖子以下的水晶躯体却纹丝不动，只其中艳绿色的液体微微晃荡，又浮现出细密的、“嗡嗡”叫的气泡。

边绍言抬起了手，更准确的说，是他镶嵌在躯干两侧的水晶上臂向上旋转，小臂在滚轴的带动下伸直，手指大张，掌心对准边绍澹。

“边绍言你疯了吗？！”

都郁心头微微一悸，边绍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极速后退，甚至都用上了异能。

只见边绍言掌心，绿液突然继续下降，悄然裂开的缝隙中，一道银光越发凝练，几乎在瞬息间洞射而出，险之又险地擦过边绍澹的耳边，“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十字监狱的围墙上。

“哈哈哈哈哈！”

边绍言癫狂的笑声没被刺耳的警报压过，反而在短促的鸣笛声里更显渗人，他肩膀连边的水晶手臂转动，似乎想捂住脸，然而疯狂抽动的面部肌肉旁，是毫无起伏的冰冷水晶。

离死亡的鼻息如此之近，边绍澹瘫倒在地，指着边绍言的手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都郁也背后一冷，刚刚那道攻击能量充其量也就到B级，但边绍言刚刚的神态，以及他攻击时翻涌的绿液，让都郁心中莫名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惊讶只是一瞬，都郁快速处理当前获得的信息。

目前肯定的是，不管边绍言用了什么手段“复活”，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管是他如今这异样的身躯，变得阴鸷的性情，还是公司内地位的下降都能证明这一点。

都郁不知道边绍言这幅鬼样子还能不能使用异能，但看刚刚这男人如此挑衅，边绍言都没有动用他的A级异能，他的异能水平肯定也下降了。

公司不养废人，即使是边绍言也不例外，他身上还有什么利益，能让夸克用这么大手笔“复活”他？

因为边绍言脑子里的商业模式？他独特的【命运】要素特质……或者说，小说剧情就是这么不可违抗，剧情结束前小说男主是不死的？

这是最坏的猜想，这意味着都郁作为“女配”的行动还会受无处不在的小说剧情的压制。

但是……穿书后都郁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狗血言情故事有了完整的逻辑和设定，小说变成构建完整的世界，那么《真假千金：总裁囚爱99次》这本书的故事线，在真实世界里会变成什么？

剧情并不是不可违背的。

作为小说中百折不挠、兢兢业业陷害女主，真千金顾菟对照组的假千金，顾曦，明明原著直到快结尾才下线，但在现实世界中，她因为在圣杯事件中充当了【净海领主】神降的容器，已经早早下线了。

更别说原书中无脑的恶毒女配原身，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原身的特质丢失得莫名其妙。

小说剧情固然在一些地方有着惯性，但也并不是不能改变的。

不过……在真实的世界里，这些“小说”剧情，到底意味着什么？人物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注定的命运，一切未知都有伏笔作为注解……【命运】！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后，都郁背后汗毛竖起的同时，也有种尘埃落定的理所当然。

毕竟她穿越以来，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让她小心【命运】，自己的“穿书”显然也它关系密切。

想到这，都郁顺畅的思路突然打了个结。

不按照原著剧情走是肯定的，但问题在于，做什么才能彻底打破小说剧情的束缚？

原身的背离、顾曦的死，甚至小说男主边绍言的残疾，似乎都没有动摇小说剧情的影响……边绍言不行，还有另一个人选。

同样是主角，且是小说主视角的顾菟，她会是小说剧情的关键节点、打破【命运】枷锁的钥匙吗？

边绍言发疯结束后，直接冷笑离开，几秒后一批治安官如临大敌地涌上来，好在这事和都郁没关系，几番检查后她终于到了牢房。

坐在牢房简陋的单人床上，都郁很快有了决断。

同为蓝格通讯的大股东，顾家和原身家来往密切，自己这次去原身给的坐标寻找要素种子时，也可以顺带找找有没有顾菟的记录。

“喂，新来的，你的勋章上写的什么？”

都郁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勋章”是挂在胸口的信息牌。

此时她全身关节上依旧拷有特殊枷锁，但限制行动的束缚衣却终于解开了，她以诡异的姿势微微低头，向隔壁狱友念出了上面的信息：

“……罪名：思想罪。”

“噗。”

隔壁传来一记憋不住的笑声，不远处的人可没她这么给面子，“哈哈哈”的笑声此起彼伏。

等周围人笑够了，隔壁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思想罪？你是骂公司了？还是信邪教了？还是……”

“我在治安署门口，给克里斯汀娜·费舍尔发了起义军宣传海报。”

笑声的余韵还在空旷的走廊内蔓延，牢房内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没有仿生人的赛博朋克是不完整的！

第110章 临期 “我已看到最后的期限”

“笑啊, 你们怎么都不笑了？”

气氛一片死寂，毫无自觉意识的新人还在追问，最先开口的已经后悔为什么要招惹她, 但一些目光暗中投射了过来，催促她快点解决自己搞出来的麻烦。

怎么又是我, 明明刚刚大家都在笑……

抛掉不着调的想法, 临期深吸一口气, 反问新来的怪人：“能进十字监狱，证明我们都该死。但你知道这里, 哪三类人最不能惹吗？”

“哦？哪三类？”

“第一, 治安官都是财阀的哈巴狗，但敢得罪克里斯汀娜·费舍尔, 并且还活下来的人, 都是狠人，最好不要惹。

“第二，在这里，得罪财阀的人死的最快，财阀最恨跟起义军沾边的人。快死的人什么都能干出来, 最好不要惹。

“第三，异能者的特质千奇百怪, 到了A级，精神力到达极限的异能者，也可能被刚到A级的异能者阴死。所以那些精神与常人不同，无法琢磨干事脑回路的, 最好不要惹。”

临期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缓了一下，听见隔壁新人沉吟片刻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语气竟然还颇为自豪：“那我岂不是全都占了？”

注视这里的视线倏然远离，临期闭了闭眼，额头隐隐作痛，她能听得出来，隔壁新人语气中的自豪竟然完全出于真心……这更可怕了好吗？

本来坐牢就烦，又来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同事”！

难道这就是【命运】给自己的警兆，暗示自己大限将至？

都郁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答，就让隔壁陷入了自暴自弃的内耗，没了束缚衣，她总算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都郁前世没坐过牢，但前世和温玺看过的影视剧里有不少相关尽头，十字监狱的牢房也没有高段到哪里去，四周和她想象中的大差不差，不到十平米的逼仄小房间，一端连墙摆着一张单人床，简易洗手台和一个坐便器，然后就是她刚刚进来的智能门，也是这里唯一科技感较重的“家具”，通体漆黑，在接近一米九的位置有一条窄窄的透光条。

不过奇怪的是，这间小小的牢房里，墙壁、地面以及一些拐角处都刻画了些神秘的纹路。

都郁对这个世界的神秘学仪式了解不多，但通过灵视“看清”附着在上面的能量流动，不难推断出，牢房里的这些花纹与监狱钟楼顶端的金属十字一样，都是用来限制异能者使用异能的。

毕竟是专门关押异能者的监狱，有这些布置不奇怪——但在限制异能流动的纹路外，都郁还发现了另一些数量稀少，作用不明的纹路。

没等她琢磨一下这些纹路的用处，刚安静了没多久的走廊外又传来脚步声，沉闷又缓慢，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靠近都郁牢房门口时消失了。

在牢房内来去自由的，应当是治安官了。不过那治安官极高，透过智能安检门顶端的透窗，都郁只能看清来人肩膀上数道银线交织缝成的肩徽。

“1503，出来。”

智能门在“滴滴”声里打开，“1503”正是这个假名张伟化身的监狱编号，都郁从还没坐热乎的牢房里出来，费力地仰起头，借着惨白的走廊灯打量来人——这东西也许是人？它约有两米五高，全身都被一层半透明的水晶包裹，只在外披了一件治安官制服。

都郁听见不远处有人惊呼了一声“X-TI三型仿生人”，余光中瞥见仿生人胸口挂了一个“黎”的铭牌，就见面前的“人”胸腔的位置震动，不知哪里的器官传出声音：

“LG-021项目缺人，自愿报名的犯人奖励50点赎罪积分。无人应答，三分钟后开启随机抽选。”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仿生人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在制作仿生人时，掺入一种特殊的晶体材料，就能制作出能够使用类似“异能”的高级仿生人。

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这种高级仿生人制作条件苛刻不说，在异能使用方面也有诸多限制，远不比上正常人，只能算是低配版。

但在忠诚与保密方面，仿生人可就比异能者要强的太多了。见到面前这个“X-TI三型仿生人”后，都郁感觉疑似“死而复生”的边绍言和这种高级仿生人有点像，但刚刚边绍言给她的感觉，却又不像是仿生人那么呆板。

制作高级仿生人使用的晶体只有迷雾中才有产出，原理都郁不清楚，但原身见过的所有仿生人中，没有一个里面用了那奇怪绿液的。

夸克药业本来就会进行一些奇怪人体试验，这是他们的最新成果？将活人变成仿生人？通过这种方式保留重伤者的生命？就是不知道通过这种方式，边绍言的异能还能不能保存下来……刚刚起冲突时，他没有用他的异能。

都郁思维发散间，面前这个“X-TI三型”仿生人不知安装在哪的发声器官又传出声音：“倒计时即将开始……”

“算了，我去吧。”

都郁旁边的牢房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冲她耸了耸肩，熟悉的声音继续补充道：“第四，离有LG、KK、NY、医院相关字样的项目远一点。如果有人活着从这些项目里出来了，见到后有多远跑多远。”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

仿生人光滑无一物的头颅朝两人转了转——都郁是靠它头顶的制服帽子区分它头颅正反的，像是消息确认无误，它当即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都郁只觉手腕上、脚踝上的镣铐一重，拽着她跟上仿生人的步伐，身旁自称“临期”的女人也是如此，她耷拉眉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出来？唉，因为我怕死，但也不怎么想活。”

都郁被这出人意料的答案惊了一下，忍不住进行了一次符合十字监狱气质的寒暄：

“你犯了什么事？”

“好巧。”

临期又叹了口气，她明明长得不错，却总是耷拉眉毛，浑身充斥着杞人忧天般的忧郁。

仿生人眼里只有任务，从不在意任务目标是彼此殴打还是交流，临期目光扫过一间间紧闭的牢房，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气可以叹，又慢悠悠叹了口气：“和你一样，也是思想罪。”

思想罪，一个上到宣传起义军颠覆逐日之城，下到上班摸鱼给公司造成损失，无所不包无所不含的神奇罪名。要是前世学法的朋友看到这法条估计会尖叫，但在逐日之城，这也正常。

都郁揣摩了一下临期的精神状态：“因为你上班太消极被老板起诉了？”

“不。”

闲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所在的犯人监管区，眼前骤然一亮，即使各关节处施的力几乎能压碎骨头，都郁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外层是治安官看守的围墙，内层是由更加忠诚的仿生人监管的犯人的牢房，再加上无处不在的束缚异能的仪式阵法，这些东西即使新奇，但都在都郁的意料之中。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十字监狱的中间区域，会有一大批犯人在种地？

离开监舍范围，大片大片开垦过的土地向远方蔓延，直到与远处高耸的围墙相接，田间沟壑相连，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散落着戴镣铐的“农夫”。

这过于熟悉的农田景象险些让都郁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前世，但看清农田作物的一瞬间，刚刚升起的恍惚瞬间消失。

在熟悉的农田里，生长的不是都郁熟悉的任何一种作物，而是一簇簇灰白的晶状体——她刚刚在“X-TI三型仿生人”身上见过的水晶。

只是农田里生长的水晶色泽暗淡，颜色偏灰，没有仿生人身上的这种半透明质感，也没有那种玄妙的气息，和路边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噗。”

都郁眼神一凝，不远处一个犯人擦拭水晶时眼神忽然呆滞，直直向前倒去，染血灰白水晶不偏不倚地穿胸而过，抽搐了几下后不动了。

周围人似乎见怪不怪，几个同样蹲下擦拭水晶的犯人连视线都吝啬，也就几个呼吸间，犯人的尸体像是高温下的蜡像，迅速融化成一滩灰色黏液融入土中。

那染血的水晶表面似乎光滑了些许。

“制作仿生人需要灰晶，制作义体需要灰晶，中央AI鹓扶机体更换零件也需要灰晶，这么大的缺口，光靠下城区那帮穷鬼在灰雾里冒险，怎么够呢？”

过实验室要穿过拱桥，站的高，田里蹲着擦拭水晶的犯人更显渺小。临期踱步到都郁身边，垂眼看着脚下，眉毛依旧没精神的耷拉，配上眼中的嘲笑，竟然无端有了几分冷厉：

“——当然，更重要的是灰晶很贵啦，只要能赚钱，号称只在灰雾深处出现的灰晶，不还是让财阀在上城区种出来了？”

为什么要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建一所异能者监狱，答案出奇得简单，只有四个字——有利可图。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进来吗？”

临期的目光从廊道下的农田，远处若隐若现的围墙，一路向远飘到天际，注视着那轮照射上城区的苍白发光体：

“我不过是说了点实话——我、你、她们、这座监狱、这座城市，这个世界，都像我的名字一样，即将迎来最后的期限、故事里并不完美的结局。”

临期突然笑了起来，【命运】的银光在她眼里闪烁：

“我已看到最后的期限，终焉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