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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嘉华也难免为自己刚刚的发言而汗颜。他不也是看了媒体的报导才指责裴澈的吗?可这又怎么能一样呢,裴澈看起来就城府颇深,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屈于女人之下,等他日益壮大,必定是要将夏梨吞噬殆尽的。

嘉华的脸色充血变红又变黑,最后只剩一层薄红。

裴澈看着他在一瞬间变换的脸色,并没有痛快的感觉。一个嘉华,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也无意去羞辱他的母亲。只不过,是他羞辱他和夏梨的感情在前,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现在,裴澈更加不痛快了。凭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来觊觎夏梨。

她不过是给你一个笑,和你加个联系方式,多和你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们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是她优秀的涵养,也是她本人心地太过善良,但这并不是你们认为她向你们释放了什么鼓励的信号。

一时间,诸多往事翻涌在裴澈的脑海里。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夏梨漂亮、善良、优秀、仗义,总有一些人因此想和她多接近一些,不过是洒洒水而已,能不能注意自己的身份。

心口泛着酸和涩,裴澈要非常努力才能压制下自己心中的涌流。

两人僵持着,嘉华失去了自己绝佳的中心论点,被裴澈所说的话所动摇,反反复复摇摆不定,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而裴澈却是再次陷入曾经无法摆脱的阴影,变得冷漠易碎。

这时Leo终于打完电话,发现了这间关紧房门的屋子。他轻轻扣响房门,推开门后,看着对峙的两人警铃大作。

“啊……你不是说要走吗,快走吧,别让Jean等久了。”Leo拉着裴澈往外走。

提到夏梨在等他,裴澈神色稍有缓和,他顺从地被Leo拉出房间,自己往前走几步,神志归位,再次道谢。

“谢谢这两天的招待,先走了。”

“好的,拜拜!”Leo扬起一个阳光的笑,冲他挥手。

·

从裴澈坐上车之后空气就开始变得有些稀薄,夏梨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

愤怒得不彻底,惊讶盘旋在胸腔,恐惧又攀附在心脏上,懦弱、胆小、惊慌……

人怎么可以在同一时刻拥有这么多情绪的演绎。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夏梨在自己心里将情绪全部过了一遍之后,才倏然发现,车怎么还没开。

她不知道他和Leo说了什么,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她瞥过去一眼,“还不走吗?如果不走的话,那我们今晚还不如住在Leo家。”

话音落下,裴澈的脸转过来。他有一双这个世界上最凌厉的眼睛,笑着的时候,夏梨能感觉到他眼里是烈日下的波光粼粼,不说话的时候,眼里的湖面没有太阳,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看向她的眼古井无波,“你想住Leo家?”

夏梨想,这好像也不是她想不想住的问题,而是他们耗费力气出来又半天不动,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正要开口,裴澈接着说:“是想住Leo家还是想见谁。”

这一瞬,怒气占据上风。

“我就算想见谁好像也和你没关系吧,裴澈,裴总,裴董,裴大股东,我们分手已经有五个月了!”

夏梨发泄完双手环胸坐着,拒绝再与他交谈,想到什么又说:“要不是你这段时间戏弄我,把我当猴耍,我们压根余生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一次,她看着窗外,再也没有和他说话。

裴澈被她这几句话怼得无言以对。纵使他准备好的那些放下身段的话也无法在这时说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夏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身侧的人说话,便去拉开车门准备要下车。身侧的人动作却比她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拉,另一只手关上车门,而他侧压过来的胸膛却紧紧压着她的后背,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

夏梨感觉自己被他束缚住了。

“你干嘛!”她瞪大眼睛,愤怒回头。张牙舞爪地质问他,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这才发现竟然和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她都能闻到他脖侧散发出来的淡淡木质清香勾缠她的呼吸。更可怕的是,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就连身体稍有相贴都让人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夏梨不想承认自己还贪恋他的身体,但靠过来的一瞬间她还是有点心慌。

仔细一闻,还能在这股木质香中闻到浅淡的柑橘香和植物的冷冽气息。

“不准用我送给你的那款香水。”夏梨闻出来了,这就是她送给他的那一款,上次还不太确定,这次百分百确定了。

这款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她当时去法国找调香师定制的。

“真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是你送给我的那款。”他没有松开她的手,眼神和语气都咄咄逼人。

香味这东西,时间久了会和人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自己的独特气息。夏梨曾经和裴澈太亲密也太近了,她嗅闻过这款香水多久了呢,三年了?她不太确定,但她不可能会闻错。

无论是他们大汗淋漓纠缠的时候,还是清晨他已换好衣着的时候。香味刚沾上和留香久了,味道会有些微差别的,她却能辨别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可能是她那款不会有错。

香味缠绕着记忆,更加持久深远。

夏梨鼻头一酸,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故意对着他的西装打的。

而裴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身体都没有向后躲一寸,他短促的笑了一声,距离太近,那笑声像是挠了挠她的耳膜。

“就这么确定,看来你对我的味道很熟悉。”

夏梨瞳孔放大,他今晚到底为什么一直说这种莫名其妙引人误会的话!

她想起她们还在车上,车内没人,但车外站了一圈人,她无法接受。扭头一看,车窗外的花园内,一个人都没有,早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

第27章 Chapter.27 “你喂我吗?”……

面对这样的场景, 夏梨无言以对,但也无法忍受这种窝囊气。

她抬起没有崴伤的那只脚朝他的小腿胫骨猛地一踢,黑色的西裤上很快就盖上一个灰扑扑的印记。

“到底走不走,你的人呢?”

裴澈一声不吭, 面无表情松开她, 没去管腿上那一块脏掉的印记, 扔给她一张面巾纸,“擦擦你的鼻涕。”

夏梨忙捂住鼻子, 摸了一把发现根本没有鼻涕。她及时捕捉到裴澈嘴角转瞬即逝的笑,瞪着他拿纸巾胡乱擦了擦。

可恶的是, 尽管她现在并不想和裴澈一起走也没有办法,脚崴伤了,人也已经落到了他手上。

擦完鼻子的纸团被她随手捏着,身侧忽然有一只筋骨凸显的大手瘫在自己面前。

“干嘛?”

“垃圾给我。”

夏梨怪异地看着他, 最后把纸团放进了自己左侧的短裤口袋中。

她双手抱臂,靠在椅座里,暂时拒绝与他交流。

裴澈悻悻收回手, 也靠进椅座里,“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吗?”

提起这这件事,夏梨总算收敛起自己那点嚣张的气焰。搞清楚来龙去脉是一回事,但她有没有完全消化掉又是一回事。

除了他那令人感到震惊的资产外,他竟然还是Archer背后的老板。也就是说他在学生时期其实就已经叱咤商场,并且是完全在脱离裴家的基础上白手起家的。

而那时她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竟然对此一无所知。难怪那时候他总有一段时间忙得见不到人影。夏梨也从不刨根问底, 因为她对他的事压根不感兴趣,只要他不是在两人确定关系期间有出轨行为就行。

现在一回想,她真的错过了好多细节。

“知道了。”夏梨回答。

“我和你……”

“绝对不可能!”

夏梨猜想到他下一句想要说什么, 及时打断他的发言。现在网上讨论最激烈的不过两个话题,一个是伴随着裴澈的死而复生而曝光在众人面前的殷实资产;另一个就是他和夏梨的联姻。

裴澈后面要说出的话的确是她想的那样,只是他从没想到夏梨的态度竟然会如此激烈。她表情严肃,绝无半点开玩笑的可能性,像一只触犯了她的底线而炸毛的猫。

他倏然间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想和你说,我接到你的事情已经和夏老板说了,等会儿会把你平安送到家。”

夏老板是大家对夏沁茹的专称,如果说夏董那就是指夏元煦了。

他一向说一不二,好久没有话说一半就被人堵回去的感受了,就连心脏好像也被她捅了一下。

夏梨原本紧绷的状态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骤然间松懈下来。

猜错了对方的意图,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以简单的一个“哦”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裴澈这边却还没有结束。先前胸中闷堵、难受,觉得嘉华在夏梨面前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现在他却不敢再说出这句话来。

他竟有些害怕。

带着这种心情再复盘今天见到嘉华之后的所有场景,解读夏梨的每一个微表情,解读嘉华的每一个动作,裴澈发觉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诚然如夏梨所说,他们已经分手五个月了,就算她想和任何人发展任何关系都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但是……不可能吧。

裴澈心想,先不说夏梨身边的异性不多,就算有也只是正常社交……不知想到什么,裴澈又陷入另一种难以自拔的恐怖想象中。

以前他觉得夏梨和别人正常社交没什么,现在再一回想,想到她的指尖和另一个男人的手有了触碰,他们甚至会望向对方笑着说话,酒杯会轻轻碰撞,就连偶尔的绅士行为,替她开车门,替她拉开座椅,夜晚风凉,他会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裴澈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用力再用力,他的心脏好像要爆掉了。

车内又安静好一阵,夏梨好久之后才察觉这人没说话,转头看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眉眼之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夏梨回想了一下,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看起来跟要死了一样。

“喂,裴总,你没事吧。”夏梨及时叫了他一声,但称呼却从从前的直呼其名变成现在的裴总。夏梨当然有故意的嫌疑,她想要以这样的称呼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见他回神,终于看过来,夏梨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我们还走不走?”

她的声音像有什么魔力,将他的神志拉回,裴澈拿出手机,点按几下后,他的人很快就都回来了。司机上车后,察觉气氛不太对劲,只管埋着头开车,很快抵达港口。

夜海上停着一艘游艇,此刻灯光在海里倒映出层层波光。

夏梨收回视线,门已经被司机打开,她扶着车门迈脚下车,要不是使力的时候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痛感,夏梨差点忘记自己的脚还有伤。

司机刚想上手搀扶她一下,猝不及防和正要下车的裴澈一个对视,手又赶紧缩了回去,退后给夏梨让路,看着她迈出一只脚踩地后,扶着车门蹦跳下来。

夏梨没指望谁会来帮她,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脚没什么问题,硬要下地走也是能走的,就是速度慢一点而已。

谁知道右脚刚轻轻踩地,下一秒她的海拔陡然拔高,就连视野都开阔了不少,她都看见司机的发旋了。

裴澈再次单手抱起她,快步往游艇上走。

这种时候,夏梨没再跟他犟,她只知道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要是她非要犟,说不定裴澈会把她一把扔进海里,那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夏梨规规矩矩攀住他的脖颈,一只手甚至悄然用力攥紧了他的衣领,要是他真把她扔下去,那就两人一起死。

等上了船,她被裴澈放在长沙发上时,她才借着游艇上充足的光源看到裴澈后脖颈那一块的布料已经被自己弄得皱皱巴巴。

裴澈放下她后便坐在她身边,夏梨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他又紧跟着她挪了一下。

上贼船这种事也实属是没办法。

夏梨干脆不动了,靠着沙发看着前方的果盘发呆。

手机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响起来,震动声宛如救星一般动听,她赶紧抬起手机查看,是奶奶打来的。

老太太真是天生的工作狂,现在都晚上十点了,她竟然才开会结束,想来也是,之前她经常凌晨才到家,也不知道这么大年纪了这样吃不吃得消,有时候夏梨想让她注意身体都怕她话题一转又批评起自己懒惰,后来,夏梨就再也没有起过让她注意身体这样的念头。

夏梨接电话接得很快,但真接起来后,倒是有点胆战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是偷跑来星洲的,电话一直关机到刚刚才打开,还不知道奶奶要怎么骂她。

“裴澈已经接到你了?”

老人的声线听不出一点疲惫。

夏梨瞪大眼睛看了裴澈一眼,家里人真和裴澈是一伙?

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可能是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他竟没太大反应。

兀自错开视线,夏梨回答:“接到了,现在在船上。”

“嗯,回来再说。挂了。”

夏梨本来也和老太太没有什么话要说,但对面电话挂得太迅速,她的再见都没有说出口就被一阵忙音打断。

一分钟都没有,通话就已经结束。

尴尬如涨潮一般再次蔓延上来。夏梨低头看手机,短信和微信还有没有来得及处理掉的红点。和裴澈没什么要说的,她干脆趁这个时间去回消息。

船已经开动了,速度开的比早上乘坐的Leo的那艘双体帆船速度要快。

夏梨挑拣着重要的消息回复后,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最后也没有署名,但她已经猜到是谁发来的了。

:【看了新闻,想知道你是否还好?[船emoji]】

结尾处的船emoji,其实已经算是署名了。夏梨心头猛地一跳,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裴澈,见他没看自己,心情稍有放松。

陆远舟是昨天发来的消息,估计是在报导刚发出的时候就给她发消息过来了。

夏梨斟酌着回复,“一切安好,勿念”很快又被她删掉,发出简单的一个“Im ok[梨子emoji]”

已经过去了一天,希望他收到消息后能赶紧告诉梁施秋,自己很安全。

消息发送完毕,夏梨又抬头看了眼裴澈,这回却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了,证明他刚刚一直在看她发消息?

夏梨平静地将手机放到自己身侧的沙发上,去拿面前的果盘吃,吃了两口西瓜后,若无其事往他面前递了递,“你要吃吗?”

裴澈的视线扫过果盘里鲜艳的水果,最后落到夏梨的脸上。夏梨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大声道:“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喂我吗?”

瞳孔微微放大,夏梨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你手不是没问……”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就在三天前,他的手受了伤,现在应该还没有好。但也不至于不能吃东西吧,看他刚刚吃东西吃得挺正常的。

而裴澈听到她的话后,忽然开始脱西装外套,外套被他扔在一边,他解开右手的袖扣,慢慢卷起黑色的衬衫袖子,一直到手肘以上。

他大方地将他的伤势展示给夏梨看。

健硕的手臂上,白色的纱布还没有取下,红色的血痕晕开在纱布上,红黑白色,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还没好?都有三天了,伤口也该愈合了。她也没有真正看到他纱布下的伤势,难不成是伤口很深?

她放下果盘,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隐隐能摸到湿润的手感。夏梨尴尬抬起头,露出干涩的笑,“不会是刚刚抱我的时候崩开的吧?”

裴澈没说话,默默放下袖子,看起来好像夏梨欠了他钱似的。

回忆了一下刚刚他抱自己的姿势,好像两次都是用的右手,重量全都在右手上,伤口不崩开才怪。

……

“你怎么不用左手呢?”夏梨也不好意思责怪他,声音都放轻了。

裴澈慢条斯理重新打上袖扣,却没再穿外套,神情在不知觉间放松,心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好。

“习惯了。”他随口答道。

的确,右手是很多人的用手习惯,也许是他刚刚忘记了自己右手还受伤所以还是用了从前的姿势。

“那等会儿你是不是得找医生重新上药啊?”夏梨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好点。

她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如果事情因她而起,她会想办法去弥补。

裴澈随口答:“嗯,等会儿到了海城再说。”

夏梨没话说了,她盯着果盘,默默端起来,插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要不你吃点吧?”

嘴角快要翘起来,裴澈压下去,张嘴把她递来的西瓜含进嘴里,清甜的西瓜很快在嘴里爆汁。裴澈想,以后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西瓜。

“甜吗?”

“嗯。”他点头。

“要不要再来一块?”

“嗯。”

在他一声声“嗯”中,夏梨接二连三给他喂了好几块后,放下叉子罢工。

总觉得他在得寸进尺却又找不到证据,因为他脸色看起来毫无小人得意的神色。

终于抵达海岸口,裴澈先起来要准备抱她。

夏梨坚决不想再承他这个人情,免得等会儿伤口又裂开了,又得给他喂西瓜。

“我用左手。”

这会儿又知道用左手了?

见她并不反抗,裴澈半弯下腰将她一把抱起,还是单手。夏梨确认了一下,看到他的确是用的左手,右手垂在一边后,稍稍放了心。

夜晚的海风有些温良,夏梨攀着他的肩看得很高,手机就在这时在她的手心里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前置摄像头正对她的脸,自动解锁后,她看到了屏幕下方的预览信息。

还是在船上聊过的陌生号码。

【知道了,你没事就好[船emoj]】

夏梨转动眼珠,看到裴澈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好像对她的手机内容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她还是迅速将手机屏幕关掉。

字那么小,应该没有看到。

可下一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和上一条信息相同的流程,面容自动解锁,她又看到新的预览。

【能不能不要和他结婚,他不是那个能对你好的人。[船emoji]】

第28章 Chapter.28 夏梨很好吃

在裴澈的视线转过来之前, 夏梨先将手机屏幕倒扣在他肩头。

动作太大,磕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澈是耐疼度高,但他并不是没有痛觉系统。脚步未停,他视线落到她的手机背面手机壳上的蓝色蝴蝶结上。

像是为了取得夏梨的信任, 裴澈说:“我不会随便看你的手机, 而且刚刚那个角度我也看不见你手机屏幕上的东西。”

夏梨对上他的眼, 扮演无辜,疑惑道:“什么?你想多啦, 我没这么认为,是我刚刚没拿稳手机, 往下栽了一下。”

他停住,朝她伸手,“不好拿?给我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辛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抬起脚, 重新向前迈步,没再问她什么。夏梨相信他应该是真的没看到。

被裴澈放在车上,他没有急着上车, 而是在外和手下几个人说了些什么,又走远了小段距离打了一通电话。

夏梨看他稍微走远了些,拿出手机在自己肩头反复试验,确定他最多看清楚她的手机壁纸的颜色看不到预览信息那样的小字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趁着这个时间,夏梨悄悄解锁手机,把屏保前的所有消息先全部清除, 再去短信箱把陆远舟发来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猜到他大概也是受到了网络上的舆论影响, 以为她和裴澈结婚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所以才会发这样的消息过来。

夏梨朝车窗外看一眼,裴澈的电话还没打完。阿杨从远处的船上跑来, 把西装外套递给裴澈,他伸手接过,随手搁在臂弯。月光像一盏灯,照得他像是一抹修长的剪影。

确定他的方位后,夏梨低下头回复消息:

【不会的,这是外界的谣传。[梨子emoji]】

【你也帮我和秋秋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梨子emoji]】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了已读,几乎是秒回:【知道了,她就在我旁边,都看到了,你自己要注意。(不用回复了)[船emoji]】

夏梨看到“不用回复”这几个字,也就不再回复了。刚把手机屏幕关上,随意放在腿上,另一边的车门就被打开。

裴澈坐下时,夏梨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

“心情不错?”

“你不也是。”夏梨立刻接下话头道。

裴澈不置可否,他的心情的确不错,不止不错,是非常不错。他想起刚刚打电话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刚好看到她低下头,脸上映着手机的蓝光。

裴澈点点头,“我心情确实不错,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呢,一上车就看你高兴得红光满面的。”

夏梨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你管我和谁聊天呢。”

裴澈看了一眼她腿上倒扣着随意摆放的手机,确认她用的是旧手机,便没再对她有任何异议,“我随口一问,不想回答不回答就好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夏梨的忽冷忽热、时而温柔时而暴怒的状态。都没有差别,只要是她对他说出来的话,什么话都行。

不,太客气了也不行。他不喜欢她对自己客气,尤其是今晚在Leo那里,她对他是如此客气,客气得仿佛和他只有一面之缘,那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让两人的关系游离在信任之外。

可是,现在信任好像也已经成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裴澈有时候也想要找出她变脸的源头,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不是现在这样的防御状态。

就算是刚开始在一起,两人不太熟悉彼此的情况下,她的情绪至少也是稳定的,甚至稳定过了头。

裴澈暗自叹息,其实两种状态他都不太满意。

前往机场的路上,两人之间没再有什么交流。裴澈有公事,在车上打开笔电看文件,夏梨猜他现在应该的确有够忙的,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就算不管舆论,只说公司的各项事务,包括裴家的事,他一定都忙得脱不开身,估计等回了海城,她怕是基本见不到他了。

挺好。

夏梨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眼神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抵达机场,夏梨才知道,他的私人飞机定在这时候起飞。怪不得他会在岛上和她闲聊那么久,虽然不知道他非要在那里和她聊天的目的是什么,但她隐隐有所猜测,自己大概是破坏了他原先的计划。

他的湾流G800静立在跑道上。她是不知道他有私人飞机的,毕竟以前回国他都是和她一起坐头等舱。现如今她竟然也没有太惊讶,他公布出来的资产就足够眼花缭乱,更何况还有没有公布出来的,夏梨对这些数字后的零感到麻木。

登上飞机时已经接近凌晨,夏梨对他的飞机不感兴趣,找了个单人的座位坐下就开始打哈欠,昨晚并不充足的睡眠在这时得到充分体现。

自飞机起飞后,她便无法自控地闭上了眼睛,头一歪,睡了过去。

裴澈特意坐到她的对面,依旧在办公。

看到夏梨的脖子以一种猫科动物的扭曲程度向下坠的时候,他起身将她抱到后舱的床上,替她脱鞋掖好被子。

夏梨睡得不太熟,感觉到有人在脱自己的鞋,忽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没睡。”

裴澈单膝跪地,正在检查她右脚的崴伤程度,听见她的动静,抬眸看她。

后脑勺的头发已经被她蹭得乱七八糟,尽管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他,还是能看出来她满脸睡意,脸上表情发懵。

他笑了,“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坐着睡不舒服,躺着睡一会儿吧。”

夏梨“哦”了一声,又倒下去。

裴澈重新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的睡颜想起第一次和她做的时候。

她装作经验老道的样子,要求他出具体检报告,问清楚他的情感状况,结果趴在床上的时候脸埋在枕头里哭。

裴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没有拆穿她的装腔作势,把疑问都埋在心底,忽略枕头上洇开的眼泪,听信她说这是她的汗水。

他喜欢复盘,在复盘的时候才知晓她为什么会哭,他没告诉她,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懊恼地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个愣头青,因为没有经验,好几次的动作根本没有给她带来极致感受。

他一直以来看不起这些风流韵事,复杂的家庭状况,继母对自己地位的虎视眈眈,恋爱脑的父亲,爱屋及乌偏爱弟弟。

十岁时他从家庭医生那里接受了性.教育,知道了人在形成受精卵之前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运动。如果说,这时还是将这件事当做是教科书上的理论知识,那么某一天无意间撞破家中两位仆人的隐秘事件的时候,他真的感到了胃部在翻涌。

他冷漠地、丝毫不近人情地将那两人开除,至今还记得他们衣衫不整跪在地上向他乞求的场景。回卧室后他吐了,自此以后,他对这件事到了鄙视的地步。

不理解人之所以是人为什么会受如此低级本能的驱使。

夏梨闯入他的世界是一个雨天,他在那样的家庭里摸爬滚打,早将人心看得透透的。初见时,夏梨直勾勾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心悸,然后情不自禁地问她是否需要雨伞。

她接过他的雨伞时,指尖刻意擦过他的手指,明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他却像是浑身通电一般,汗毛竖立,心潮澎湃。

她终于离开他的视线后,裴澈不再心悸,头脑的功能恢复正常,他知道她的目的,于是将她列为不可再见的人物名单之首。

可他从没想过,夏梨可以这么轻易捕捉自己的心,她故意不带雨伞,自作聪明,演技拙劣,他却隐隐对她接下来的举动产生了期待。

后来她刻意制造偶遇,偶尔和他打了个照面,会冲他笑笑,和他打个招呼。明知道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所预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一步一步按照她的安排走入她的陷阱。

他享受有人刻意为他做这些举动,不可避免地骄傲起来,竟然会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就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还是说他就是想要得到他这个人又或者是他的钱?

在这场名为“夏梨的鱼饵”的游戏中,裴澈终于确定夏梨爱自己到无法自拔。

可她为什么在追求他的同时又把别的男人同时列为目标?

裴澈发现自己的心被她牵着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有一天,像是得到了上天的指引。他想,如果他再不把自己的雨伞要回来,他会淋一辈子的雨。

这一次,他跟着她来到她的公寓,意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他竟然完全分辨不出眼前的女人究竟是在真诚还是伪装。目眩神迷之中,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猛浪般的烦躁感将他淹没,终于在吻上她的唇时,找到了紧急出口,他平静下来,继而又生出另一种滚烫的躁意。

他生猛地啃咬她的嘴唇,像是从小只吃绿叶的猛兽终于尝到了肉的香味。

他也俗不可耐地在这一天踏入了从小就鄙夷的关系。

夏梨很好吃,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心脏又是一阵猛烈地收缩。

夏梨真的很好吃,总是让他食髓知味,她脆弱又强大,她温柔又易怒,她坚强又懦弱。

还有,水也很多。他总是在她睡着之后再次亲吻她的脸颊,眼睛,眉毛,耳朵,嘴唇,鼻子,脖子,锁骨……好香……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满足呢?

裴澈俯身靠近夏梨,距离越来越近。飞机一个颠簸拉回他的神志。喉结滚动,他看向夏梨的眼神似隐而未发的饿狼。

他终于站起身,朝外走去。

飞机平安落地海城。

夏梨在安静的机舱内睡得正香,裴澈甚至不忍心将她叫醒。她裹紧被子蜷缩在角落,黑色长发铺开在洁白的床单上。

夏梨被他轻声叫醒,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恭敬地蹲下为她穿鞋。

他扭了扭她的右脚腕,“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没睡醒,她对他说话时也和和气气。

裴澈想要夏梨依赖自己,可她偏偏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站起身,他柔声道:“送你回家。”

刚张开双臂,夏梨熟悉流程似的,已经主动攀上他的肩方便他行动。

从飞机转移到车内,夏梨已经清醒了一大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上凌晨四点了,再晚点都可以看日出了。

“你没睡觉吗?”夏梨看他精神饱满,发丝也听话没有乱翘。

“还没。”

“那你厉害。”她竖起大拇指。

“奶奶说要我送你回夏家,你想去哪?”

夏梨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变化,撑着下巴道:“那就回家吧。”

反正都免不了一顿骂,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惹老太太生气,累积在一起,总是躲着她也不是个事,现在脚崴了说不定还能有点同情分。

夏梨精打细算,计划把自己的脚伤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不能白受这个伤。

而且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小别墅面对陈姨。她很生气是没错,没想到陈姨也是个叛徒,但又忘不了陈姨的好。纠结着纠结着,还不如不回去了,不见最好。

回程的路上她又是一路昏睡,虽然今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睡,但总归不是在一个稳定的环境里,中途总醒,总感觉越睡越困。

车子抵达夏家的车库,管家大约是得到了消息,提前为裴澈开好门,在车库接夏梨。

知道她脚崴伤,家用轮椅也已经准备好,夏梨下车就坐了上去。

她刚刚也在想,难不成到家了裴澈还要抱着她去自己的房间?按照奶奶的想法,绝对不会准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她确实没有想到,奶奶给她安排的竟然是轮椅。

周管家面色和蔼,感激地对裴澈说:“多谢裴总送大小姐回来。老板已经歇息了,她让我和您说,您要是有什么事找她就去公司。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多做挽留,您路上注意安全。”

裴澈点头,“麻烦您了,周叔,语灵的脚伤可能需要去拍个片,这段时间尽量别让她下地走路。”

周管家面带微笑,“放心吧裴总,我会照顾好语灵小姐的。”

不知道他是不放心还是不舍得,竟然又叮嘱老半天,说了一个炖骨头汤的菜谱,叮嘱周叔明天让人炖了给夏梨喝。

夏梨看着他,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人不仅啰嗦,还喜欢扮演深情,只是崴脚而已,搞得她已经截肢了似的。

眼看着这场对话越发没有结束的趋势,夏梨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好了你别说了,你不睡觉周叔还要睡觉呢,磨磨唧唧的,赶紧回去吧。”

她都这么说了,裴澈的话头便止住了,朝周叔颔首,深深看了一眼夏梨,终归上车走了。

车子驶出车库,恢复平静,周管家推着轮椅送夏梨回房间。

将她送进房间,周管家指了指床头柜上木质托盘里的各类药。

“提前找医生开好了药,等会儿您记得涂药。那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周管家一走,夏梨研究了一下轮椅上的自动装置,发现还挺适合她这种懒人的,操作也不复杂,加号减号调节档位,摇杆向前一推就能走。

睡意全无,夏梨在屋子里玩轮椅玩上瘾了。

把轮椅放在一边,夏梨去浴室冲澡,洗漱,换上睡衣后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快中午自然醒。拿起手机看到时间的第一件事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害怕奶奶骂她睡懒觉。

但很快她又松懈下来,睡都睡了,也不亏了。

夏梨下地走了两步,痛得她完全使不上力。昨晚她还算能走几步,所以把轮椅推在窗边,现在只能蹦跳着坐上轮椅去洗漱。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方姨特意给她做了病号餐,说待会儿要陪她去医院拍片子做个检查。

夏梨没有异议,吃过饭休息片刻就去了私人医院。

检查结果良好,骨头也没裂,开了些药,方姨推着她回家。

“您这轮椅其实是老板的呢。”方姨在她身后说。

夏梨没想到她还有需要坐轮椅的时候,不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吗。

像是看出夏梨的疑惑,方姨解释道:“别看老板这几年身子骨硬朗,之前生了场大病,连路都走不了。老板有福气,病好得快,这几年一直听医生嘱咐,适当锻炼,身体越来越好,我也为她高兴呢。”

那大概是在自己还没回夏家的事了。

“什么病啊?”夏梨问。

“脑梗。不过已经好了,都看不出来她以前生过那种病呢。”

夏梨不说话了,揪着裤腿,有些不太自然,轮椅的温度好像灼伤了她。

方姨注意到她的沉默,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注意力转移开后,夏梨的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平安到家,方姨推着她走进屋。

这时连下午的五点都没到,刚进玄关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味。方姨没感觉,换着鞋子道:“估计是赵姐已经在做饭了。”

夏梨却对这味道有些熟悉,以前她喝过这道汤,又联想起昨晚裴澈对周叔说的菜谱。看来是家里别的阿姨在做这道菜。

方姨推着她往里走,刚走到客厅,味道更加浓郁。夏梨刚想让方姨去看看做好了没,她想喝汤。下一秒有一个高大的不属于这里的硬朗身影从厨房走出来,闯入她的视线。

夏梨愣愣看着裴澈穿着带有木耳花边的围裙,将骨头汤放置在餐桌上,半天回不了神。

而裴澈却比她的要淡定得多,像是这家里的一员,他冲她笑道:“回来了,我做了骨头汤,快来趁热喝点。”

第29章 Chapter.29 等你愿意戴上那……

夏梨还记得几天前离开海城的原因, 是那时得知裴澈在她的生活中安排了线人,而这些线人还和她的关系非常密切,这令她感到恐慌。

后来在飞机上。起飞前,她不小心将揭发裴澈秘密的邮件发给徐智和, 当时她觉得自己这次绝对会死, 谁来求情都没有用的那种, 裴澈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结果裴澈真的跑来星洲抓她,气势骇人, 却温柔地抱起她将她平安送回家。她想,可能是家里出了面, 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他对她的态度才有所缓和,毕竟得罪夏家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这是她按照现在的局势做出的分析,裴澈对她恨之入骨, 戏演完了,将她平安送到家那就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这才是正确的流程才对。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给她炖汤?

看他的着装,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剪裁利落的衬衣西裤,袖子挽高,露出结实的小臂,故作人夫是给谁看?

方姨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反应速度比夏梨快多了。当即认出他是谁,喊他裴总, 接着又询问夏梨现在是否要吃, 她推她过去。

夏梨还愣着,她理解不了,这人实在是前后矛盾。

“不用了, 阿姨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方姨知道这人是夏梨的前男友,猜想两人现在大概率需要空间,二话没说立刻溜了。

裴澈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时,她混乱的脑袋还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当即操作轮椅的摇杆向后退。她给轮椅速度开的是三档,刚起步的时候简直像是弹出去的。

因为是向后退,夏梨看不到后方情况,对这个速度也感到害怕。但是面前的裴澈更让人害怕,他还突然朝她跑起来了,二者相比之下,夏梨竟完全做不出降速的决定。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谁能懂平时凶巴巴的人现在穿着木耳花边的围裙朝她跑来的惊悚感。

“危险!你快停下!”裴澈冲她大喊。

傻子才停下吧。他到底要干嘛?谁放他进来的?家里怎么这么喜欢放陌生人进来啊?

夏梨对家里的构造很熟悉,奶奶的审美不俗,并不是一味地在家里堆砌各类古董。相反,她更偏向于将家里打造得空旷,疏密有度。客厅正好是疏的代表,她熟悉从车库出到客厅这条路,背后是一条很宽敞的走廊,会直接通往家里侧面的草坪,到时候她直接在草坪上拐弯,转到另一栋楼里乘电梯跑回房间就可以。

等等,草坪?她想起来了,但来不及了。

夏梨大脑宕机一秒,感受到自己身后像是有一面强烈的光幕墙,她倏然间穿进这道墙,阳光将她笼罩,轮椅的轮子和地板的摩擦声忽然消失,她整个人连着轮椅一起在空中腾飞一瞬,接着——

嘭……她连着轮椅一起向后倒在草坪上。轮子在半空中呼呼转圈,夏梨和太阳一个对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好热好刺眼,感觉自己被烤熟了。

她忘记了,走廊和地面草坪有一个近半米高的平台阶梯。

旁边有人惊呼,忙往她这边跑。速度没有裴澈快,他跟得紧,很快跑到她身边,蹲下身挡住她头顶的强光照射。

夏梨睁开眼,看到他微微喘息,眉心蹙着,语气发冷,“你跑什么?”

她说不清,就觉得实在是太诡异了,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

“要不要起来?”他又问。

夏梨尝试着撑着地面起来,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着力点,脚也痛,半天没起得来。也可能是裴澈在这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现在有点太狼狈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弱。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短促低笑,夏梨停了动作瞪他,“你笑什么!”

“可爱。”

她爬不起来,他说她可爱?谁跟你可爱了?夏梨白了他一眼。

裴澈安然接受她的白眼,上半身再往下压低了一些,“抱着我脖子起来?”

不知是昨天就一直被他抱着转移地方已经习惯,还是因为这张脸在阳光的阴影面被勾勒得深邃,她知道自己一直就喜欢他这张脸,有时候抵抗不了生理的指引。

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和脖颈的时候,夏梨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睛,她想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她快被晒化了才会听从他的建议。

裴澈搂住她的腰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一只脚勾住轮椅扶手往上,空着的那只手把轮椅扶正,轻松拎起轮椅往屋檐下走。

远处跑来准备帮忙的佣人看到这场景全都当没看到,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又急急跑回自己的岗位。

好在裴澈还算知道分寸,将轮椅放稳就把她放了上去。

“好了,现在回去喝汤?”

也只能回去喝汤了,不然还能干嘛?外面都热死了。

夏梨被晒得脸红,点了点头,被他推着往屋内走。靠着背的时候感到有点痛,应该是刚刚砸的,夏梨反手去摸自己的背,痛得皱起眉头。

都怪裴澈,没事跑到她家来干嘛,每天都在吓她,死扫把星。

洗过手后,夏梨终于喝到了好久都没喝到过的骨头汤。

裴澈的厨艺很好。以前有聚会的时候,一堆人凑在一起做饭吃,他和肖颂安两个人都会待在厨房,至少做几个家常小菜是没问题的。

夏梨和秦方好是在客厅玩游戏等投喂的那种人。有时候玩到一半,裴澈会夹一块肉跑出来给夏梨投喂,问她好不好吃,过一会儿,肖颂安也夹一块肉喂给秦方好,问她好不好吃。

Leo满脸黑线,“你们是当我死了吗?”

夏梨还挺喜欢那段时光的,远离并不如想象中温馨的家庭,每天考虑的也只有学习这回事,裴澈也把真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都记不清多久没喝这口汤,喝下一口就会跑出来一堆回忆。

“怎么样?好喝吗?”裴澈坐在她旁边,问她味道怎么样。

夏梨随口回答:“可以。”

“和以前相比呢?”

夏梨头也没抬,“不记得了。”

裴澈悻悻地问:“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又不是昨天才喝的,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怎么会记得清楚,我记性不好。”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她希望所有的一切结束在这里就好。至于他是怎么进的门,为什么会来做饭,夏梨管不着,更懒得再去猜。

她说的话很明白了,他这么聪明一定是能听懂她的潜台词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无力再去计较,也不想再和他牵扯未来。

裴澈当然听出来了,他心思缜密,这段时间察觉出夏梨的不对劲,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在他心里揣摩好久,但他也最擅长表面功夫那一套,装傻充愣没人比他做得更好,要不然他怎么能死里逃生。

就算早就做好了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她的刚刚那句话牵扯得刺痛。

就在这一瞬间,裴澈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要是夏梨的腿永远都好不了就好了,那她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依靠他一生。就算哪天要离开他,她没有健全的双腿,又怎么能跑出他的势力范围呢?

裴澈朝夏梨笑着,但夏梨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这样阴暗的想法。

很快,他就否决了自己。只是看着她吃饭,他都感到无比幸福和治愈,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鲜活,那他也会随着她一同凋零。

短暂抛却这样的想法,夏梨终于喝完了一碗汤,将里面的肉都吃干净。

裴澈很细心,他将骨头里的骨髓全都挑了出来,不需要夏梨费劲去吸骨头里的骨髓,虽然处理的时间长了一点,但是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梨:“喝完了。”

“还想喝吗?”

“饱了。”这一碗汤下肚她是真吃不下别的了。

“好,那我就走了。厨房里还有,你想喝让人盛给你。”

夏梨还以为他要一直待在这里,没想到他竟然这就要走了,忽然这么懂规矩真是让人不习惯。

回过神来,夏梨看到裴澈已经将围裙解下放去厨房,出来时正慢条斯理往下放袖子。

夏梨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要留下来吃饭。”

“你想我留下来吃饭吗?”

她只是客套一下。

“今晚不行,我有公事,要和思润的老板吃饭。下次你邀请我我一定会留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钻戒不紧不慢戴上,忽然在夏梨面前蹲下身,这举动让她害怕,还以为他要求婚,忙不迭往轮椅里缩了一下。

他说:“刚刚做饭所以就把戒指摘下来了。除了做饭,洗澡,洗手,我一直都有好好戴着。你的那枚还在吗?不在了也不要紧,我会重新再买一对,等你愿意戴上那一天。”

夏梨心跳得厉害,整个人都僵住了。其实在热恋期的时候,她也曾有一瞬间想过求婚的场景,或许会和现在这样差不多,他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单膝跪地。但也就只有一瞬间,以至于如果不是他刚刚出乎意料地蹲下,她可能就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了。

裴澈向她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做逾矩的动作,让她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说完便起身走了。

夏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裴澈了。

晚上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吃饭,她吃完便回了房间。

妈妈火急火燎赶回来,到她房里看她。苏昭忙着自己的珠宝生意,为了那批精品库里南钻,给夏沁茹过完寿当晚就跑到南非。现在得知夏梨受伤,提前回了国。

虽说夏梨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但毕竟是她辛苦生下来的,或许母女之间真的有感应,接回夏梨的那一天,她亲眼所见夏梨的生长环境,一直在偷偷抹眼泪。亲密关系不需要培养,她的心自然地偏向了夏梨。

“我只是崴脚,你怎么还大费周章跑回来。”夏梨坐在沙发上看剧,越肿越高的脚踝在沙发上显得格外突兀。

苏昭忍不住想哭,她在事业上如痴如狂,上次其实不该扔下受委屈的夏梨跑去南非的,这次知道夏梨受伤,她不想一再错过孩子的脆弱时刻了。

想到语筠小时候崴了脚娇气地和她哭自己的脚丑死了,会不会永远都肿这么高。她会抱着小语筠温柔地说:“成长的路上就是会跌跌撞撞啊,我们语筠长大后会变成非常厉害的人。”

苏昭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家来,但夏梨却没把自己的脚伤当一回事。诚然,崴脚并不是多重的伤,一个成年人是有承受能力的,但她作为母亲,还是会把孩子想象得脆弱。因为错过她的成长瞬间,所以才会在这时更想弥补。

但夏梨好像并不需要,她早就已经长成很坚强的人。

苏昭想,她不能用对待语筠的方式来对待夏梨,于是她说:“这么厉害?还只是崴脚,休息不好也容易留下病根的。”

她拿来药准备给夏梨擦。

夏梨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是十多年缺失的亲情感受。她反思,为什么裴澈给她上药揉脚她都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妈妈为她做这些她会不好意思。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梨强迫自己没有挪开脚,任妈妈温柔地手掌轻轻推揉。

其实,她的养母也很好。所以夏梨没有觉得夏语筠偷走了自己的妈妈,因为她也偷走了她的妈妈,她们只是在玩一个互换妈妈的游戏。

而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所以她们都得到了强大的母爱。

“好了。”擦好了药,苏昭把药放到一边,去洗净了手再过来。

“我听说你前男友今天跑来给你做饭吃了?”

夏梨的脸蓦地一红,她和妈妈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这个家里,除了夏时聿和她,所有人都是工作狂,不着家是常事。

之前偶然间苏昭和夏梨聊起过裴澈,那时还没有分手,苏昭问她和裴澈未来的打算,夏梨诚恳地说没有任何打算。

现在他成了前男友,妈妈再一次问她,夏梨却比那时慌乱。

“是来了,妈妈怎么知道?”

苏昭笑起来,说刚进门就听到有佣人在讨论,把她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能进门肯定是你奶奶的意思,如果不是奶奶的意思,他怎么都不可能进来给你做饭的。”

夏梨之前有所猜测,但没想到还真是她老人家的意思,但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苏昭说:“到时候你奶奶会和你解释的,别看她好像总不待见你,但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吃亏。”

夏梨听得一知半解,苏昭又和她聊起别的,聊了近一个小时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也因为这次交谈,夏梨和妈妈的关系更进一步,她很高兴,等妈妈走了,看着自己的脚踝发呆,妈妈给她上的药欸,妈妈真好。

夏梨睡不着,妈妈走后房间里一直亮着灯。

她浑然不知夏沁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等她的房门被扣响,夏沁茹站在她面前了,她才想起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夏沁茹进门先看了看她的脚踝,“肿这么大,要记得擦药。”

夏梨木讷地点点头,这还是自两人吵架后第一次单独在一个空间里,有点紧张。

“轮椅还用得习惯吗?不难操作。”

“挺好用的。”夏梨绝口不提已经知道这轮椅其实属于她这件事。

“今天裴澈来给你做饭吃了,你感觉怎么样?”

夏梨察觉出一丝怪异,夏沁茹不是八卦的人,问她感觉怎么样肯定不是想听她说什么情情爱爱的酸话。

“妈妈说是你同意他来的?”她岔开话题问道。

“嗯,是我。他求我的,我就让他来了。况且现在舆论在我们两家,让记者拍到他出入我们家也有好处。”

听明白了。网上对她们联姻猜想的风声还未平息,这时候有记者放出消息,裴澈已经正常出入夏家,犹如给股民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是夏沁茹能做出来的事情,她有野心,只要不会伤害到家人,她会愿意在这个基础上再得到一些利益。对她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但夏梨还是不太习惯她这样的行事风格,过于强势和精明了。这也是夏梨一直以来没有习惯和夏沁茹之间的相处的原因。

“哦,原来是这样。”夏梨点头,也算平静接受。

“还没回答我,感觉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老实回答:“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但菜挺好吃的。”

“感觉很复杂。”夏沁茹接过她的话头,“可以理解,毕竟他死而复生出现在你面前,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摸不清这人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全猜中了。

“按理说,这次我真的要罚你的。但你脚受伤了,又在舆论的节骨眼上,这次罚先往后延一延,等你好了再说。你知道裴澈去星洲找你的时候先来找过我吗?”

夏梨:“猜到了。”

“语灵,你可以考虑一下和他的婚事。”

“啊?”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夏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沁茹面带微笑,夏梨看出她眼神里的赞赏之意。她一直都欣赏裴澈,说出这样的话也无可厚非。

“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所以来告诉你。他去星洲前,冒着会暴露的风险,非常无礼地来找我,和我说了很多。我不一一和你说了,他这人看着挺重利益的,结果说话那么酸牙,这一点我很不欣赏。我只告诉你他来的目的,他想要娶你,来征求我的同意。”

夏梨大脑嗡的一声,一时间忘了要说话。

“你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

第30章 Chapter.30 和帅哥骑马被裴……

“我和他说那是你们的事, 我们家用不着联姻,你想和谁结婚就该去征求谁的意见。”

下午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夏梨脑海里浮现的是他毫无征兆蹲下的画面,他对她说出的话还清晰在耳边。

夏沁茹难得民主一回,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告诉她, “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打算多加干涉。”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民主, 夏沁茹竟然冲她笑得很是和善。

夏梨却听出弦外之音,认为这是奶奶的以退为进。

现在的舆论和各种局势来看, 都是结婚会更好。更何况她都已经让裴澈上门来过了,态度不是很明确了吗。

“其实您可以直接回绝的。”夏梨和她有来有回, 装傻充愣,“我没有复合的想法。”

夏沁茹笑道:“还是那句话,我觉得舆论有利,不管你最后答不答应, 这段时间和他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不是裴澈和奶奶谈拢了什么,那就是奶奶对裴澈十分欣赏,也不奇怪, 她一直都对裴澈赞赏有加。

“自然界向来都是雄性向雌性展示自己的优势,从而获得雌性的青睐。我那天看到他为了你那样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也想亲眼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不用有压力,不觉得他今天专程跑来为你做饭你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很解气吗?”

解气倒是没有,惊吓倒是有一堆。

天色不早,夏沁茹把该说的话带到就走了。留下夏梨独自消化她说的那些话。

夏梨去私人医院检查脚伤不知道是被谁看见了, 看到她坐着轮椅, 还以为她伤得很重,添油加醋一番,夏梨在他们口中已经是残废。

秦方好第二天风风火火跑到夏家, 冲进她的卧室,撩起她的睡裤要看伤势。

发现她只是普通的扭伤后松了一口气。

秦方好毫不夸张地说:“你知不知道海城现在讨论得最多的人就是你和裴澈啊,你前脚刚去医院,后脚就有人把你看医生的照片发到群里来了。说你坐着轮椅,估计是知道裴澈没死的消息太震惊不小心踩空摔下楼梯,还有人说你是被车撞了,说什么的都有。”

“你和裴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我爸妈说没听到确切消息,还问我知不知道。我说这是你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

夏梨还没睡醒,捂住脑袋痛苦不堪,“结婚个头啦,裴澈那个神经病。我都已经和他分手了,还说什么结婚。”

“那他们传得有板有眼的,说这次你们能拿下和Archer的合作就是因为商业联姻,没这层关系怎么可能拿下。”

夏梨摆出事实,“有没有可能是我大哥太优秀呢,他为了这个合作前前后后往美国跑了那么多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看Felix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其实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也有些心虚,因为当晚的合作顺利得过了头,像是天上掉馅饼似的。还有Felix,他的态度确实没有外界说的那么不近人情,不过她没有见过Felix无礼的一面,所以也不好说。

虽然知道裴澈才是Felix背后的真正老板,但她并不认为裴澈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决定让Archer和夏氏合作的。她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裴澈也没有那么蠢啊,只不过是综合考虑下,夏氏是最合适的选择罢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秦方好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Felix有多奇怪啊?我表哥他那个公司,占的市场份额也不小了吧,虽然比不上你们夏氏,但是当时Felix全程黑脸,只和他吃了汽车快餐店的汉堡就走了诶!还有裴家,他家的启正你知道的啊,现在风头正盛,裴述当时也去找过Felix,直接吃了闭门羹。”

“哦,那不是恰好说明,我大哥一骑绝尘、天之骄子,能力碾压众人,凭借着优秀的才能打动了Felix吗?”

夏梨掀开被子,穿鞋,被秦方好搀扶到轮椅上去洗漱。

“哇,拜托!公司从来都不是Felix说了算啊,Felix只是提供一个技术,真正的老板是你前男友裴澈,他不点头,Felix能答应吗?所以这事还是你的功劳啊。”

夏梨已经掰扯不清了,叹口气刷起牙来。昨晚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裴澈是危险人物,当年是她眼神不好招惹了这尊大佛,今年被他一个痛击,她已经完全清醒。她自认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原先在心里想过的那些计划都被她通通抛去,还不如就此别过,免得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与此同时,雷蒙集团办公大楼外,记者仍旧将大楼包围,拿不到一手采访就站在外围圈进行拍摄报导。

肖颂安走内部员工通道,在裴澈助理的带领下才顺利抵达裴澈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开一个越洋的线上会议。

此时正在会议的收尾阶段,肖颂安等了十分钟左右,裴澈的会议就结束了。

这是两人自那场假死闹剧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肖颂安一开始是听见业内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是一个商场经理亲眼见到了裴澈,毕竟经理的地位不高,有人以为他是认错了人,没当一回事,紧接着第二天就有新闻爆出来。

肖颂安就是在这个关头联系到了他,当时通话仅有一分四十五秒。裴澈火急火燎地找夏梨没空和他叙旧,肖颂安得知他为了找夏梨反手将公司的事务全都搁置一旁时,差点脱口骂出声。

裴澈听出来电话那头肖颂安的语气并不平静,他只说了一句:“换位思考,如果是你和秦方好呢?”

肖颂安闭上了嘴。

作为裴澈的挚友,他们在情感的道路上却有着相同的坎坷和不同的难以言说的经历。

并没有责怪裴澈的隐瞒,肖颂安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在家里住着并不安全。一开始听到裴澈的死亡消息时,他也有过裴澈是不是假死的猜测。只不过,看到那具已经呈现巨人观的尸体和DNA对比报告时,肖颂安还是信了。

那种情况下,大脑的运转功能已经被视觉冲击瘫痪,巨大的悲痛笼罩住他,事实也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同时还要陪裴澈的家人演一出悲痛的戏码。

办公室里,肖颂安站起身,没有任何责怪,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肖颂安说:“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雷蒙现在终于是你的了,也不算辜负了你爷爷的期待。”

裴澈听到后半句,眼中微微闪动,他终于亲手为一场荒诞的剧本画上一个句号。

“谢谢。”裴澈郑重道。

以裴澈这几年扩张出来的势力原本可以直接将雷蒙收购。但意义不一样,这是爷爷一手开创出来的产业。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拱手让人的道理,他又不是慈善家。他必须要伤害过他和爷爷的人将这些财产亲手送到他的手上。

他做到了。

“听说你要和夏家联姻?”肖颂安对这个消息半信半疑,他相信裴澈对夏梨的执念,但他这假死闹得满城风雨的,夏老板会同意才有鬼。

“不是联姻。”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道:“是复合,是我在重新追求她。”

肖颂安:……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夏梨可能还有别的男朋友。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在你的葬礼上,我亲眼看到一个男人从……”

“那是我。”

肖颂安被他的话怼住,又说:“慈善晚宴上,我和好好一起看见一个服务生……”

“那也是我。”

肖颂安彻底无话,欲言又止,“你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你根本没死?”

“是这样没错。”裴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骄傲的满足感。

“你……”肖颂安顿住,想说他也太信任夏梨家的环境了,好歹是在夏老板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敢这也做。

“本来是没打算告诉她的,但那天看到她哭成那样,我担心她太难过会熬不过去。”

这件事上肖颂安没有发言权。更何况那天的确是亲眼看到夏梨哭晕过去,但他总是感到隐隐不对劲,那天的夏梨穿得太张扬了。

事情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深究也没有什么意义。肖颂安只好问:“所以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你怎么打算我就怎么打算。”

肖颂安明了,也不再过问,这毕竟是人家的事,他点到为止就好。

夏梨在家里养腿伤,养了一个星期终于能正常下地走路,轮椅被她恭敬地还给夏沁茹。

这段时间裴澈频繁联系她,她都没怎么搭理,一方面是她不想给自己还和他有什么未来的错觉,另一方面是她看出夏沁茹的目的,不想遂她的意思。

夏梨原本打算搬回小别墅住,想了想还是算了,指不定哪天回家又看到裴澈坐在她家沙发上。

至少在夏家住着不会有安全方面的疑虑。

除了和秦方好出门吃过两次饭外,她再没怎么出过门,看起来像是意志消沉,大嫂跑来找她玩,说起之前和她提起过的聚会,原本还准备了一番说辞,劝说夏梨去玩,结果夏梨立刻就答应了。

夏梨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裴澈的事,分析这分析那的,想不通不如跟着大嫂出去玩。

安禾高高兴兴开车来接她。

到了马场,安禾的朋友来接她。不知道是安禾的刻意为之,还是安禾的朋友普遍颜值高。来接人的是一位混血帅哥,这家马场就是他的。

这位混血帅哥随母姓,名字叫盛清宇。父亲是瑞士人,母亲是中国人,一直跟着母亲在中国生活,英语稀烂,只会说一口地道的中文。

安禾有意撮合,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夏梨大方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三人有说有笑往里面走。

换上骑马装,盛清宇带着夏梨去挑马。问她之前骑马次数多吗?

夏梨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骑马的经历。那时她不会骑马,有工作人员牵着缰绳带着她在外围慢慢游荡。

夏语筠骑着马纵横驰骋,她那匹黑马的弗里斯兰马名叫飓风,飓风带着夏语筠奔驰在跑马场上,扬起她一头利落的短发,飓风的鬃毛在风中飘逸出靓丽的弧度。飓风很听话,它还是小马的时候,夏语筠就养着了,所以它对夏语筠忠心耿耿。

夏梨当时看呆了,夏语筠的美是极其富有力量的美,她太潇洒了,潇洒得夏梨也蠢蠢欲动,也想策马奔腾。

夏语筠骑着飓风到她身边来,“语灵,这样慢慢走要多久才能学会?”

“但我不敢。”

“我教你。我的飓风给你骑。”

夏梨喜欢飓风,它太帅了,通体黑亮,起扬的时候优雅漂亮。

骑上飓风的时候,夏梨能感受到飓风有一点不安,它的马蹄在原地踏了好几下,夏语筠说:“放心,飓风很温驯,你不会有事。”

夏梨听从夏语筠的话学新人动作,等她学得差不多了,让她学着自己慢骑。夏语筠则是又牵来一匹马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一开始还好好的,夏梨也越来越有信心,心情乘着风好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飓风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狂躁地将夏梨摔下了马。好在飓风的速度还不够快,她抱着头和脚背先着地,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这是夏梨第一次骑马的经历,算不上多好,之后便再也没有碰过飓风,也很少再骑马。

夏梨回答盛清宇,“就骑过两三次,只会慢慢走,之前被马摔下来过,有点心理阴影就不敢骑快了。”

“之前骑的什么马?”盛清宇问。

“弗里斯兰。”

“弗里斯兰这么温驯也能被它摔?”

夏梨苦笑:“可能它和主人感情太深厚,和我不熟所以才摔我的吧。”

盛清宇笑着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我建议你骑这匹马,这是我们全马场最温驯的马了。看!就是它,荷兰温血马,今年五岁,帅哥一枚,通体黑色,马蹄的毛发是白色,所以叫踏雪,它很逗。”

盛清宇拿来一根胡萝卜给她,“你喂喂它,谁给它吃的它就喜欢谁。”

夏梨拿起胡萝卜喂给踏雪吃,刚吃完,踏雪忽然将脑袋贴近夏梨,对着她的耳朵又吸又咬。

她很少接触马,之前接触过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被飓风摔下马的经历让她静止不敢动,害怕会惹恼了踏雪。

她面色惊恐,缩着脖子脑袋悄悄往旁边挪,盛清宇乐不可支,拿起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

“语灵,不用紧张,它喜欢你。”

“真、真的吗?”

“不对,是特别喜欢你,我还没见过它才吃过一根胡萝卜就舔人家的。以前它最多和人贴贴,得吃好几根胡萝卜把它哄高兴了才会舔人家呢。”

夏梨扯着嘴角笑,“那我现在能走开吗?耳朵湿了……”

“哈哈哈哈,当然能。”

夏梨往旁边一躲擦了擦耳朵,终于大着胆子伸手摸踏雪。和摸飓风的感觉不一样,踏雪好像真的喜欢她,它会往她的手心里倒。

她兴奋了,想回头告诉大嫂这个消息,刚回头,马厩里只有她和盛清宇。

大嫂也是叛徒。夏梨想。

盛清宇看出来她在找安禾,“安禾接了她的宝莉去和朋友们汇合了,你也上马,我带你去。”

大嫂真的很少女心,她的马竟然叫宝莉。

踏雪太乖了,夏梨骑到它身上时,它没什么反应。盛清宇牵着它往外走,问她:“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策马奔腾的感觉?”

“不太敢,我怕摔。”

“不用怕,要不要我带你?”

五分钟后,盛清宇和夏梨同骑着踏雪赶来和大嫂汇合。

夏梨傻眼了,和大嫂做朋友是卡颜吗?怎么女靓男帅的,很难不看花眼啊。大哥难道没有危机感吗?

盛清宇从马背上下来,伸手牵着夏梨下马。

安禾问她怎么样,好不好玩?

“好玩,踏雪性格好好!我之前被飓风摔过,本来还有点害怕。”

“那咱们以后不跟飓风玩,就和踏雪玩呗。”

就在夏梨和安禾说话的空档,踏雪听见两人分别谈到了它的名字,它走上来舔舔夏梨,又舔舔安禾。

盛清宇扶额笑道:“踏雪真是的,能别看到美女就这样吗,真丢脸!”

夏梨这个下午玩疯了,一开始自己骑了一下,踏雪感知到她在害怕,速度放慢了,逐渐适应后,她就有些不满足现在的速度。

但因为她害怕,踏雪又怎么也不肯提速,导致她一直没什么突破,只好大声喊盛清宇过来。

“怎么了?”

“踏雪太保守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速度提高一点,也不用太高,稍微高一档就行,我想要有风的感觉。”

“需不需要我上马带你骑一下然后再交给你?”

“需要,麻烦你了!”

夏梨觉得这没什么,盛清宇人很好,也很懂分寸,最重要的是,他的马术很好。

盛清宇抓住马鞍,很快上马。他双手从夏梨后方绕过来,手持缰绳,声音低柔在夏梨耳边:“准备好迎接风了吗?”

“准备好了。”她很期待。

“风来!”

话音刚落,踏雪大步奔腾起来。风声在夏梨耳边呼啸不止,凉意吹散她额前的汗珠,夏梨忍不住大叫一声,也太好玩了!

盛清宇听见她畅意的呼喊,他也喊出声。

安禾坐在一边休息,用手机录下这个画面,指着远处的两人对身边的朋友说:“那俩真是中二到一起去了。”

大家哈哈大笑,说不仅性格相配,颜值也是一顶一地配。

安禾也很满意,暗自觉得自己凑成了一桩美事,他把视频发给夏闻铮,配文:【小灵子和盛清宇玩得好疯[呲牙呲牙]】

对方正在输入中……安禾静静等了好久,没见他把消息发出来,有些不耐烦,抬起头找夏梨和盛清宇的身影。

旁边有人问:“哎,安禾,你妹妹和裴老大是不是真的啊?别到时候牵扯出什么三角恋啊。”

安禾扭头要回答朋友的问题,刚转过头,远处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一身骑行装,面色发沉,眼睛盯着安禾,正朝她走来。

安禾心头一跳,低头看手机,正巧夏闻铮回消息来:

【她之前从马背上摔下来过,还是不要玩这么疯比较好吧。盛清宇为什么和她贴这么近?裴澈现在虎视眈眈,奶奶也有很大的意向促成他们两人,还是让语灵和盛少保持点距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