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不太敢贸然和他确认什么,害怕是裴述使的诈,虽然她不觉得裴述有这样的智商。
夏梨特意着重看了一下他的手,没有看到戒指,手也没有裴澈的修长,看起来沧桑了些。
而且他也没有给自己任何暗示。或许不是,只是身形像了些而已。
希望破灭了。
夏梨觉得还不如不让她有这样的幻想,免得她发现不是之后这么绝望。
裴述又非要拉着她看一场电影,夏梨没心情看,窝在沙发里十分憋屈。
回房间后,她瘫倒在床上,虽然她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哭的,但还是悄无声息地落下眼泪,把被子都洇湿了。
她再也不会把希望放在裴澈身上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睡到下午的傍晚,后来给了裴澈两天时间,算上今天,她已经失踪四天了,是不是根本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夏梨很难不陷入这样的内耗当中。她知道自己一直不讨家人的喜欢,奶奶更是对她失望至极,她和裴澈的婚姻又是一场交易……
哦对,她还有朋友。秦方好要是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但是秦方好是不是没发现她失踪了啊,毕竟她有时候也不是天天都和她联系,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发现。
所以,她的痕迹就这么被抹除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消失。
越想越难过,夏梨又不敢放声大哭,她害怕她的哭声会引来裴述,到时候真赖在她这里不走了怎么办。
越是压抑,她便哭得越是无法自拔,就连气都喘得艰难。
就在这时,在她破碎的眼泪中,忽然看见屋里走进来一个保镖,屋内陡然出现一个这样大的人影,夏梨吓得立刻翻身下床,靠墙而站。
手背将眼泪一擦,这下终于看清楚了,是那个奇怪的保镖。
夏梨隐隐之中有所期待,没有叫也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男人终于摘下墨镜,揭开他戴在头上的头套。
面具下的脸,是裴澈。
他就这么看了自己一天的笑话。想到这,夏梨又哭了,这死男人怎么总是这么令人讨厌。
裴澈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把头别开,不想让他碰。
他微微弯腰,声音很轻很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梨又抹了一把泪水,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被他吓一跳,这人怎么满眼红血丝,下巴的胡茬都冒出来,眼下的乌青都有资格晋升国家级保护行列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眼眶里剩下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他再次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不好,你哭得我心里好难受。”
他试探性地伸出食指,发现她没躲开,便弯曲着将她下巴上挂着的眼泪揩掉。
才四天没见,形象差别实在是过大,夏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裴澈。
于是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人皮的手感是那么真实。又想到他手臂上有疤,急吼吼地去挽他的袖子。
确认是他之后,夏梨揉了揉眼睛,她的眼眶里又涌出来新的泪水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好久好久了,我刚刚见你在楼下没有给我任何反应,我还以为不是你。”
他再次道歉,如释重负地说:“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你就好了。”
夏梨:“怎么找到的,我们接下来什么计划,我想赶快走,不想待在这里了。”
“等等,我和你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裴澈告诉她,他们现在在南半球的一座小岛上。裴述请了太多保镖在这个岛上,几乎都是些喜欢火.拼的闲散人员,其中还包括雇佣兵,手上都持有枪械,在没有裴述的告知下硬要离开很不现实。但好处是,这些人都刻意遮掩着自己的面部特征,且几乎不认识对方,裴澈今天混进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昨晚他悄悄潜上这个小岛,将人打晕,代替了其中某一个人,今晚阿杨会带着他的人上岛,替代相同数量的人,接着会来第三批第四批,等到这个岛上几乎都是自己的人了就好办事了。
夏梨听得不自觉捏住裴澈的手,“会不会很危险。”
“等今晚阿杨的人都上岛,有我们的人里应外合就不怕了,不用担心,我昨晚就是这么进来的。他们都是临时组织的,没有什么较为严格的管理,大家还是各自卖命,而且只要我出更高的价格,他们大部分人很容易倒戈。”
夏梨听得锁紧眉头,“昨晚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惊心动魄。”
裴澈摇头,“昨晚并不惊心动魄,发现你不见的那天才是惊心动魄。”
“怎么找到我的位置的?是接收到我给你的定位了吗?”
接收到定位那天,裴澈就猜到夏梨肯定已经知道他为了一己私欲给她装定位的事情。
眼下他也不打算再隐瞒,只要她还平安活着,能够健康快乐,他……愿意放手,听从她的意愿,无论她是要和他分开还是别的什么。
“是。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说。”
夏梨松开了他的手,“你确实该好好说。”
裴澈心脏往下一坠,哑着声音说:“是我小气,是我占有欲作祟,我承认我大男子主义,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看到你和陆远舟在一起,就算知道你们什么也没有做,我还是没法接受。我想知道你的位置,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出于我想占有你的所有。所以我做了这件愚蠢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等回去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和我分开的话……我也接受……”
后面的话他说得万分艰难。
但他现在除了希望她健康以外,别的东西他真的不敢再奢求。
天知道,这次他真的快被她的失踪逼疯了。
“你确实该接受。”
夏梨这话无异于冷嘲热讽。
虽然他的定位阴差阳错立了功,但这并不代表从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她还是在生气的。
只是相比起在这里住得绝望,此刻她那点生气确实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他这段时间知道她的定位也没做什么,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她发给他发的谎言信息,再看着她的真实定位而感受近乎自虐般的心痛。
再到后来,他还会专门躲在某个角落去偷偷看她,看她和陆远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心里皱成紧紧的一团,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团她不要的垃圾。
裴澈听到她这样说,已经完全不敢再说话。
他还有什么资格。
“你这里、这里、这里这是怎么了?”
夏梨摸了摸他的下巴,指了一下他的眼睛和喉咙问。
裴澈先是一怔,接着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平时的小事他一定急着找夏梨邀功,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不想说起缘由,但想到或许回去之后夏梨就会和他分开,当是为自己说好话,他给自己找补:“我太着急找你,没时间管理形象。”
他只说到这里就停止了。
夏梨接着问:“胡子是没时间管理形象,嗓子怎么回事?眼睛呢?”
“话说多了,水喝少了,没怎么合过眼。”
夏梨在他的回答之后沉默了,在大脑里捋了捋他的回答,想象了一下他焦躁找她的场景。
不得不说,刚刚哭一场是到了晚上情绪失控所致,她以为没有人在乎她,但现在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好几晚没有合眼,还胡子拉碴,嗓子都哑了,狼狈又憔悴,她有被安慰到。
“因为担心我?”
“也只有你了。”他故作轻松说道。
夏梨看着他的脸,憔悴归憔悴,脸在五官在,只是少了从前那股精英的精致高雅,现在反而多了几分野性。
她很想劝服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这几天陷入绝望境地,再加上有裴述这个对照组,在绝望痛哭的时刻,裴澈出现在她眼前,她觉得自己被拯救,他才被赋予了这样的野性帅气。
然而,内心里的声音却在叫嚣,让她认清现实,分开四天,她就是在想他。
他们坐在沙发上,窗帘紧拉着,夏梨稍微坐起来一些,向他靠拢。
鼻息互扑的瞬间,裴澈忽然明白她想做什么,受宠若惊般,他掌住她的肩膀,自己向后仰。
夏梨没想到自己主动亲他会有被拒绝的一天。
他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道:“我有点脏,三天没洗澡了。”
夏梨倏地坐正,摸摸鼻子掩盖自己刚刚太快远离的动作,指着浴室的方向问:“你要不要用浴室?”
“现在?裴述进来怎么办?”
“他进不来,等等,你怎么进来的?”
“我提前躲进来了,为了和你说上话。”
“没事,你先去洗吧,我可以装作是我在洗澡。”
裴澈也不再推脱,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先前没有感觉是无心顾及这些,只想快点找到夏梨,害怕她出事,但现在找到她了,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
屋内的衣帽间里还放着几件裴述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没有穿过,是他为了伪造自己和夏梨住在一起的假象。
她找到里面的浴袍,敲门递给裴澈。
平时碰到这种时刻,他绝对少不了要抓住夏梨的手把她拉进浴室。今晚不知怎么了,规规矩矩接过她递来的浴袍,还说了声谢谢。
过分客气了。
她还在等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忽然响起敲门声。夏梨想起自己现在就是在洗澡,拧下浴室门的把手就闯进去。
这里是夏天,裴澈水温开得不高,一进来只有寥寥热气,视线并不受阻,一眼就能看到他赤条条站在淋浴下,还因为她忽然闯进来,回头看她。
虽然双方早已经坦诚相待很久了,但可能是许久没有亲密过,也可能四天没见,或者是他说的那句谢谢,夏梨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裴澈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关上淋浴,问她怎么了。
夏梨躲闪着眼神,指了指门口,“有人敲门,我假装洗澡。”
他了然,又重新打开淋浴,继续冲洗身上的泡沫。
夏梨在他转过去后才悄悄挪动眼珠看他宽阔的背脊,背肌随着他的动作而更加凸显。
她脸热起来,责怪是这里又湿又热。
他终于洗完,再次关上淋浴,门外的敲门声暂时停了,要不就是这里的隔音效果太好,她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裴澈朝她走过来,“你说你进来洗澡,一点也不打湿?”
她反应过来,“对哦。那我去洗,你先出去。”
他指着湿哒哒的自己,“这样出去?”
“那你转过去。”
裴澈被她逗笑了,“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坐实了夫妻之名,在没结婚之前就坐实了。”
“太久没见了,很奇怪。”夏梨小声说。
“行。”他穿上浴袍,转了过去。
许久没听见脱衣服的声音和开淋浴的声音,裴澈问:“你在洗了吗?”
夏梨反问:“你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很干净。”
夏梨走到他身边,一把挽住他胳膊。
见她并没有脱衣服,裴澈问:“你怎么……”
她踮起脚尖,正要亲上去,地砖很不给面子地让她脚底打滑,整个人往下摔,她伸手紧紧抓住裴澈的衣袖。
裴澈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摇晃的身体。
连续两次主动亲他失败,夏梨觉得很丢脸,还是在两人这么久没亲密过的时刻,显得她好像很着急似的。
裴澈低头看着她,没有片刻犹豫,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弯腰吻下去。第一次拒绝是他觉得自己外在不够体面,第二次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应该说在他得体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夏梨。
许久没有触碰过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空气里全是他刚洗过澡的香味,她被包裹在这一片山茶花香气里,快要晕倒在花田。
这一瞬间有很多记忆重新涌入夏梨的脑海。比如她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接吻,是她心怀不轨把他拐到自己的公寓,然后他埋下头来亲吻她。
虽然情况并不相同,但她还是莫名其妙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回忆都随着熟悉的感受重新涌上心头,夏梨攀住他的肩膀,手指穿过他潮湿的发,沾过水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手背,像是被她吸引,凌乱的发梢钻出小触手似的主动吸附上去,他这几年潮湿的心事啊。
手背滑过几道凉气的水痕,身后是高温的掌心,小心翼翼过后,他找回自己的原先的主导位置,毫不客气卷舌要吞噬她。
急促的敲门声又响起,夏梨耳边只有滚烫呼吸声,注意力也完全被他攫取,她没听见声音。
裴澈听见了,但他显然不想把注意力分到那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上,只一心雕琢她的唇形。
直到夏梨也听见那急促的敲门声,她松开他,后仰着半个身子,但裴澈显然意犹未尽,又往前追,被她一手捂住嘴。
屏息听了一会儿,夏梨小声说:“我得去看看。”
裴澈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老实地松开她,“那我在这里等你。”
“好。”
刚转过身,她又被裴澈拉回来。
“你还是换一件衣服吧。”
低头,夏梨看见身上沾上了他身上的水,衣服要贴不贴在身上,昭示着刚刚的暧昧。
“好。”她把头发别至耳后,然后出了门。
她的头发有些碎发已经被沾湿,拿夹子夹起来,换下身上的衣服裹上睡袍就去开门。
裴述就在门外,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
“你在洗澡。”
“嗯,你敲这么急干什么?”有裴澈在这里,她显然有底气多了。
“你没事就好,我就是想找你谈谈心。”
“今天起太早了,没心情谈心,下次吧,我困死了想睡觉。”
裴述没起什么疑心,毕竟最近她的态度就是这样。
“好吧,那你休息,明天我们一起遛狗?你看到我的改变了吗?我现在对Tony很好。”
“一天都没有,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没有得到夏梨的肯定,但裴述现在和她说上了两句话,觉得心情都好了些。
“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嗯。”夏梨一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将门关上并反锁。
再回到浴室,裴澈乖乖地站在一边,面色还有些潮红。
“没事了,他走了。你今晚要去帮阿杨吗?”
“嗯,我去搭把手,里应外合一下。”
“那你注意安全。”夏梨最后只憋出这句话。
“放心。不是很难的事,你看我昨晚一个人都到这里了。”
“你什么时候去?”
“晚一点,现在时间太早。你要去洗澡或者睡觉就去吧,我在这里。”
因为他这一句话,夏梨真的觉得这是她这几天最轻松的时刻。就算不能立刻出岛回家,有盟友在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至少她今晚睡觉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害怕裴述会忽然之间跑进来了。
夏梨:“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还不到你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睡觉就好了。”
“哦……”她又点点头,“刚刚洗澡的时候你有照镜子吗?”
裴澈愣了愣,有些不自信地说:“照了。”
其实他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太好,虽然洗过澡,但是青色的胡茬还没有刮,好几日连轴转,他根本没睡觉,脸色还是憔悴的。
“看到自己眼睛里的红血丝了吗?”
这他倒是没注意,便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是最该休息的那一个,你的红血丝像游戏里怪物的眼睛。”
裴澈沉默地看着她,问:“那我现在是不是挺丑的?”
差点忘记他极重的偶像包袱了。
夏梨其实不太想承认他现在这样也很帅,她拍拍他的肩,“没有啦,我又不嫌弃你。”
这话看似是安慰,却让裴澈再次感到心焦。
夏梨洗过澡回来,裴澈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走了。
“不多睡一下吗?”
“不睡了,等我回来。”
他一走,夏梨就感觉要失去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想放。
裴澈弯下腰看她,帮她顺了顺头发,“放心。”
等裴澈一走,夏梨比起昨晚反而更为辗转,闭上眼睛就做梦,一会儿梦见他们逃出去了,回到了海城的家,结果一反转,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逃出来;一会儿又梦见裴澈的计划失败,当晚阿杨他们就被抓住,裴述把他们全扔进海里喂了鲨鱼。
就这么挣扎到第二天,夏梨起床洗漱,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规整,裴澈没有留下一丁点他来过的痕迹,夏梨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带着隐隐的期待,夏梨下了楼,发现裴述比她起得早,已经在遛狗了。
她去餐厅准备吃早餐,阿姨端着做好的早餐过来放到她面前。
夏梨随口说了句谢谢,阿姨回,不客气。
心口一惊,她抬头看向阿姨,这犀利的眼神,着矍铄的精神。尽管戴着口罩,夏梨还是认出来了。裴澈没告诉她,她奶奶也来啊……
他不是说,晚上只有阿杨会带着一小批人上岛,难道还包括奶奶?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震惊,她赶忙低下头默默吃起早餐来。
裴述遛完狗回来,先去洗了手,回来后对夏梨说:“我和Tony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你看到了吗?”
夏梨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神,她点了点头,“看到了。”
她想找机会找裴澈聊聊,好了解情况。急急忙忙吃完早餐,Tony显然和她更亲一些,围在她的脚边跑。
确认了一下裴澈的站位,她悄悄走到他那边,蹲下身摸狗。
“我能带Tony出去走走吗?”
“我已经遛过了。”裴述说。
“对啊,是你遛过了,我还没有。我想和它去草坪玩,让他跟着我就好了。”
状似因为距离近而随手指的裴澈,这个动作她做得还挺自然。
裴述也觉得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紧,松了口,让保镖跟着她去走走,等会儿他再来找她。
夏梨牵上Tony往外走,裴澈保持着距离跟在她身后。
她怕自己找错人,所以没先说话,裴澈见离房子的距离远些了才说:“奶奶非要来,我没法阻止。”
“吓我一大跳,她一来我手都抖了。”
她看着Tony说话,没有回头。
“奶奶很担心你,这段时间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夏梨明白,裴澈这是在给她和夏沁茹说和,但她本来也没多责怪她老人家,只是两人关系不亲罢了。
“接下来还有谁会上岛吗?你和我好好说说,免得我再收到惊吓。”
“目前没有了,阿杨的人上来了几个,奶奶的保镖上来了几个,今晚会再替换掉几个,不出意外的话,明晚这里就会差不多全变成我们的人。”
深呼吸,夏梨蹲下身摸Tony的头,“太好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是。”裴澈看着她蹲下的身影,笑着说:“我说过,不用担心。”
夏梨这下确实放了心,中午奶奶借着给她打扫房间为由,进了她的房间,祖孙俩终于能说上话。
夏梨担心她的身体,却得到夏沁茹的反讽,“我的身体比你的健康多了,你管管自己,才几天怎么瘦成这样。”
没办法,她这几天虽然有吃有喝,但是又焦虑又提心吊胆,怎么都不可能好好吃饭睡觉。
“我没事了,你们来了,我现在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难得朝奶奶露出一点脆弱,而夏沁茹也没有再对她苛刻,摸摸她的头说她受苦了。
还有一些话,夏沁茹没说,她性格太高傲,不习惯将那些话宣之于口,而且眼下也并不适合煽情。
夏沁茹为她换四件套,夏梨想上手帮忙,被她瞪一眼,“你平时会帮你家阿姨吗?演戏也不演全套,你去坐着吧。”
她的确不会上手帮阿姨,尤其这里的阿姨,她几乎没什么好脸色。
坐在一边看夏沁茹给她换床单,是她从来没有写想过的事情。
夏梨想,家里的人应该都睡过奶奶给铺的床单吧,只有她没有,借着这次机会,沾到了光。
等换完,夏沁茹就该走了,走之前她对夏梨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小孩子铺床单,你休息去吧,等着吃晚餐。”
老太太步伐矫健地离开了。
夏梨不自觉抿唇笑了,看来她也拥有了一次独一份,吃奶奶做的饭,睡奶奶铺的床。
两天后,就在不知不觉中,岛上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裴澈的自己人,而裴述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可见这次他招保镖招得有多着急,几乎没有一个是认识的,悄无声息把人换掉了他都不知道。
直到第三天,裴澈脱下统一的黑西装,刮掉胡茬,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他的婚戒,坐在客厅揽着夏梨,垂头看夏梨怀里的小外套。
裴述刚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宛若被一支箭射穿。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出窍,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成为了局外人看着裴澈幸福,而他什么也没有。
然而紧接着,裴澈抬起头看他,看似懒散地抬起眼皮,投递过来的眼神却带着锋利的光芒。
他心头一惊,如梦初醒,大叫一声:“你们都是死人吗?进来这么大一个活人都没人管!我给你发工资你们就是这么上班的?!”
脑袋左转右转,站着的没有人动。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的人早就已经被换掉了,现在在这里的人已经全都变成裴澈的了。
很快,这个房子,这个小岛也要变成他裴澈的。
意识到他失败得一败涂地,裴述脚都有些发软。
裴澈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只是空有野心,实则智商低得可怜。偏偏他的父亲还十分溺爱他,把他宠的什么都要和自己争。
几次交手让他明白,其实他们连对手都算不上。
唯一让裴澈佩服的也只有这一次,他带走了夏梨。
这让他乱了阵脚,显得有些狼狈。
但还好,他的老婆特别聪明,不然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裴澈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和裴述多说,看他一眼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天上开始轰隆隆作响,直升机从屋顶掠过,降落在远处的草地上,穿着制服的警察将裴述拷走。
上方再次轰隆隆响起来,像是吸尘器,席卷走了一堆垃圾的源头。
在这里,小岛是好岛,房子是好房子,Tony是好Tony,外套是好外套。
这里天气明媚,云卷云舒,海浪翻涌,这里是没有罪魁祸首的世界。
夏梨和裴澈手牵着手走到海边踩浪花。
第一次来到沙滩的Tony惊喜疯了,在沙滩上狂奔。
屏蔽仪被拆除,裴澈拿出手机查看这段时间漏掉的邮件。
有一封竟是裴澈发来的,一段音频。
他点开,听到裴述在问她对裴澈的态度,夏梨特别大声地说一定要和他离婚。
裴澈心头一揪,还没问出口,夏梨凑过来看了一眼,“哦,怪不得他那天来我房间里,原来是录音回去合成的啊。”
裴述这人憋不住一点心事,一点点小事就要发出来炫耀,尽管是伪造的。
然而可惜的是,裴澈压根没看邮箱,所以也就没有被这个音频打击到。
裴澈想要问夏梨,她原谅他了没有。
夏梨却指着不远处深海,“我上次游到那里去给你发定位了。”
“你疯了不要命了!”这下他完全忘记自己要问她什么。
夏梨抚平他紧紧拧着的眉心,“有些冒险是值得的。”
她挠了挠他的掌心,迅速转移话题,“要是九十八和伊布也在这里就好了。”
裴澈目视前方的白浪,“其实它们在路上了。还有秦方好和肖颂安,爸妈,大哥大嫂他们都来。南半球的冬天如春夏,我邀请他们来这里跨年。”
“哈?”夏梨笑起来,“那真是热闹啊,您还是真是一锅端了贼人,还要霸占贼窝的第一人。”
他亲吻她的额头,“我当你是在夸我。”
身后传来夏沁茹的声音,“梨子!回来吃饭了!”
夏梨回头,穿越记忆的山海,看到公路上站着的奶奶,她的童年来得晚了一些,不过没有关系,她拥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挥挥手,“哎!我们就回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