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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公司秦主任。”男人一板一眼地介绍起女人身份:“高经理不在秦主任说了算。”

“公司是我和二明亲亲苦苦打拼下来的,别说管个员工家属,就是开了你丈夫我都能做主。”

马老娘和杨菊花震惊得愣在了当场。

“你和二明?”陈蕴冷声反问:“好一个你和二明。”

“我再说一遍,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让这野孩子撒野的地方!”

陈蕴有些生气地往秦月华身后看去:“那你问问你口中的二明,这是谁的野孩子。”

秦月华分明是将自己当成了公司的女主人,要是高明敢表现出一点犹豫,陈蕴认为今天中午这饭就不用再吃了!

“二明!”秦月华一副受了大委屈的表情:“你看看,我还不能管理员工家属了,我……”

“谁让你叫我二明的vb大吃一团!”高明抿唇,眼底渐渐被怒色溢满:“公司哪条规章制度说过你能直接称呼经理的小名。”

要不是正巧听见陈蕴和秦月华吵架的内容,今天过后他就不用再回家了!

两人结婚十几年,高明还是第一次看见陈蕴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神,只是凉飕飕地看过来就让人心里一咯噔。

“公司跟你有屁关系,什么叫我和你辛苦打拼下来的。”高明冷笑一声,几步走到陈蕴身边:“当着我爱人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

陈蕴觉得,此刻至少有几十双眼睛注视着这里。

“爸爸,她说我野孩子!”高念安抬起头来,气呼呼地指着秦月华:“她还不准我在这里玩。”

“正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和两个孩子。”

高明轻咳两声冲周围介绍起来,说完讨好地拉了拉陈蕴衣袖。

陈蕴冷漠地别开脸去。

“不……不可能,你不是单身吗!”

“谁跟你说我单身,我结婚还要跟你汇报……你算哪个葱。”高明声音冰冷,直接把刚才秦月华说的话还了回去:“平时看在你还算有点工作能力的面份上摆谱我也就算了,今天这事我们要好好算算。”

“李护国!”高明突然冲办公室吼了嗓子,吓得正在看热闹的李护国打了个抖。

高明……发火了。

“马上让财务部张琴接手秦月华工作,工作交接完你就给她办理辞退手续!”

“二明……不是高经理……高经理你听我解释。”

“秦月华,公司我说了算,而我们家我爱人说了算!”高明抿了抿唇,语气更加不耐烦:“只要我爱人不发话,我说开除谁就开除谁。”

他现在因为陈蕴不咸不淡的态度心里正窝火,要是秦月华敢再啰嗦,他保不齐让其一分钱都拿不走。

“高经理,我好歹跟了你……”

“秦月华。”李护国跨步挡在高明面前:“我劝你现在最好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要说,要是再让嫂子不高兴……”

陈蕴没理高明,转身招呼马老娘和杨菊花。

“差不多该吃饭了,我们先去饭馆点菜。”

两人面色尴尬,迎着高明求救的眼神哪还好意思当电灯泡,连忙找了各种理由推脱。

“那我先把菜点上,一会儿你们就来。”

面对两人陈蕴还能微笑,转身扫过高明的脸时眼底没有半点暖意。

“念安,妈妈牵你走。”

放下高念安抱起高念平,一气呵成,然后麻溜地转身就往公司大门走。

关他什么高明还是秦月华,半点都没有再管。

“陈蕴你听我解释……”高明叹了口气,连忙迈开大长腿跟上。

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高经理竟然孩子都这么大了?”

“以前高队长不是就说过家里有两个孩子了,你们都没当回事。”

“不是秦……秦月华说高经理单身吗?”

“她想当老板娘,当然希望经理是光棍儿啰!”

“我说怎么高经理每天下班就回家,原来是屋里有老婆孩子等着呢!”

李护国往人群抬了抬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秦月华,提高音量:“大家都听我说啊……”

“……”

“嫂子和高明结婚都快十年了,你们是不知道当初高明想跟嫂子处对象花了多少心思,快把人家宿舍门口都踏平了……而且你们知道嫂子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几十个糙老爷们齐齐望着。

“大医院的主任大夫!”

又是一阵哗然。

“咱嫂子年轻好看又有本事,换成你们……”李护国鄙夷地上下瞅瞅秦月华:“能有外心?”

这种眼神李护国刚才可看得分明,秦月华就是那么看陈蕴的。

跟大家伙说完,才冲秦月华指了指办公室:“走吧,去办公室算算工资。”

惦记什么不好,非要惦记高明那个一根筋。

“李副经理,你结婚了没有?”人堆中突然有人好奇的问了句。

李护国耸耸肩没答。

公司门口这边,高明终于追上了陈蕴。

“你听我说,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是公司第一批招进来的会计,我看工作能力还行,就提拔她做了财务部主任,但我跟她真的不熟……”

陈蕴和忽然停下步子:“不熟人家叫你二明?”

“我哪知道从哪听来的,肯定是李护国没事开玩笑叫她听见了!”高明着急忙慌地解释。

要说接触……李护国跟秦月华接触的都比他多。

“我每天下班就往家赶,外头有没有人你还不清楚?”

说着说着高明甚至还有些委屈,轻轻扯住陈蕴的衣袖软声道:“结婚的时候我就保证一辈子就你一个人,我高明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要是不相信你……”陈蕴回头看看胳膊上的手:“你还能在这叽里呱啦的解释?”

高明:“……”

“你现在公司有多少人了?”

“两百多号!”

“通过秦月华就能看得出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你难道还没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

跟在秦月华身边跟“小弟”的男人就能想到公司内部还会有多少职工拉帮结派可想而知。

“公司只一味地扩大规模却不注重内部管理,哪怕是苍天大树也禁不起蛀虫啃噬,高明……你想想!”

怀疑高明出轨,哪怕一秒钟陈蕴也没产生过这种想法。

对秦月华也更多是对公司管理问题的气恼……当然也有一点点酸。

人家能理直气壮地说是她跟高明一手建立的公司,陈蕴却只能压着怒火讲道理。

没能当场用老板娘的身份“仗势欺人”一把,想想还有些后悔。

高明忽然陷入沉思中。

白手起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内部管理高明甚至无法想象还需要学习。

但陈蕴说得对,想要公司走得更远……他必须学习如何管理。

“我一定好好学学怎么管事。”

“这还差不多。”陈蕴斜眼,总算放慢了步子,目光落到高明手上:“戒指你怎么不戴?”

高明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解释:“我最近不是学修车呢吗!戴着不方便。”

“明天就戴上。”

“以后说什么都不摘了!”高明连连保证。

今天这一遭后:戒指要戴!已婚要说!还要跟所有女同志撇清关系!

第79章 争分夺秒

小娟饭馆。

高兰和周建国的饭馆直接用了女儿周小娟的名字。

灰色砖墙上用红色油漆刷了歪歪扭扭几个大字, 门口摆着的蒸笼上正在冒着热气。

放眼看去,这间饭馆确实是整条路上唯一的铺面。

对面是条河,河面上还停了几艘木舟,看样子河里还有人打鱼。

“那不是周建国吗?”

河边蹲着个钓鱼的身影, 陈蕴刚说出口的下一瞬鱼竿往上一甩, 鱼儿穿出水面在空中划出条弧线后落到了岸边。

笑声飘来。

周建国捡起鱼丢进桶里, 而后麻利收竿提起桶转身朝陈蕴他们走来。

“二嫂,你来啦。”

“你钓鱼的技术真不赖啊!”陈蕴冲他挑起大拇指,又赶紧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女儿脑袋:“路上有车不准过去。”

“不是高兰说中午嫂子要来吃饭吗!”周建国提高木桶示意:“钓两条鱼加个菜。”

“还挺大!”

桶里四五条鲤鱼挤在一起,最小的至少都有两斤多,可想而知河里得有多少大鱼。

“两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侧门这条河有大鱼。”高明也有些惊讶。

“上游有个鱼塘,只要一下雨鱼就会冲到下游来。”

“改明儿等下雨我也试试。”

“店里有多的鱼竿,你直接来就成。”

周建国和高明能心平气和的对话让陈蕴觉得有些新奇, 毕竟两人以前就和老鼠见到猫差不多。

这会儿一个在门口水泥板上刮鞋底的泥, 一个就在边上随意地说着话。

“二嫂来啦……”

灰扑扑的深蓝色布帘被掀开,高兰笑眯眯的脸出现在门口, 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股子酸得呛人的味道。

“嫂子快进来。”高兰让开进去的路, 笑着冲高念安招招手:“念安快进来,你小娟姐等你好半天了。”

“小娟姐姐。”

高念安欢呼一声, 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

“中午得麻烦你们了!”陈蕴把高念平放下地,拍拍小屁股:“去找姐姐们玩吧!”

“嫂子客气啥。”高兰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又舒展开来:“要是没有二哥, 我和建国还在家算计爸妈那点工资呢。”

陈蕴也没想到自己和小姑子能有说有笑,而且眼下的高兰更爽利火爆,说起曾经的龌龊心思也能坦坦荡荡。

所以说这人是会变……也有越变越好的。

饭馆有两层,每层面积都至少超过六十平,听高明说以前就是汽车厂的国营饭店。

高兰接过去不用改动, 就连桌椅板凳修吧修吧也能用。

所以饭馆里的装修还完全停留在七十年代,红油漆刷的标语颜色掉得模糊不清,卫生墙上都能看到厚厚一层油污。

桌面上残留着擦不干净的油烟和各种痕迹,条凳磨得都有些反光了。

“嫂子你和二哥先坐,我和建国去厨房杀鱼。”

“你忙你的,我们先喝点水等等。”

高兰和周建国先后掀开厨房门口半截脏兮兮的白布,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不绝于耳。

“坐窗边。”

此时还没到饭点儿,饭馆里没有客人,大堂里空荡荡的。

高明选了靠窗的两张桌子,殷勤地又是用袖子擦板凳,又是给倒开水吹凉。

“高兰自从开饭馆之后,变化可真大。”

“有了小娟以后两口子活得有盼头!”高明回得言简意赅。

看温开水差不多了,又端着杯子钻进厨房。

陈蕴睡眠少,只要一喝茶晚上保准能睁眼到天亮,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加一小点白糖喝。

作为医生当然知道要少吃甜,但作为人她也就那点爱好了。

前世陈蕴喜欢喝各种果汁,白天跟家长说要少给孩子喝饮料,晚上加班的话办公桌上永远都有杯果汁摆在角落。

所以说医生……也是人!

“白糖在前台抽屉里。”高兰指向门口边上的一个收银台,说完又冲后边叫:“翠娘,你帮我二哥拿点白糖。”

翠娘应着“来了”,没一会儿苗条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厨房。

“高同志你好。”

“你好。”

翠娘将垂在脖颈上的长辫子剪去,换成了个齐耳短发,整个人显得干练许多。

她冲高明笑笑,双手熟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饭馆接待的食客来自全国各地,有些人习惯喝糖茶,所以白糖罐子一直摆在桌上大家随便放。

后来有人占便宜,大勺大勺的白糖往兜里倒,高兰就把糖锁进了抽屉里。

要真遇上喜欢喝糖茶的,找服务员要就行。

翠娘一边拿出白糖一边跟高明解释,末了有些奇怪地问起:“高同志喜欢喝糖茶?”

“我爱人喜欢喝白糖水。”高明笑笑,舀了一勺子白糖又抖落三分之二:“不过不能太甜,微微有点甜味就成。”

“高同志对爱人真好。”翠娘语气羡慕的说。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高明已经转身端着糖水走出好远。

不知什么时候高兰和周建国也从厨房回到了前台。

高兰把罐子重新锁进抽屉,胳膊肘毫不留情地往周建国胸口招呼过去:“你怎么不学学我二哥,天天除了钓那个破鱼就是跟厨师吹牛。”

“你就是杀了我也赶不上二哥。”

周建国揉着胸口嘟囔。高明双拳打趴几个人的情景现在都还能描绘出来,他哪敢学……

两口子说得就不是一回事!

高兰一想也是:“二嫂人家也优秀,跟我二哥天生一对,咱们怎么能比。”

“老板娘,中午饭还没弄好啊!”

正闲聊间,餐厅门口陆续走进来几个男人,看穿着应该是附近运输公司的司机。

高兰笑脸迎上,熟练地冲大家摆摆手:“都坐着休息会儿,菜马上炒好。”

周建国识相地进厨房帮忙。

翠娘又看了眼窗边肩膀挨着肩膀的两人背影,徐徐收回目光往厨房走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饭馆,在陈旧的饭桌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先前还空荡荡的饭馆此刻已经熙熙攘攘,每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窗外还有人带饭盒等着打饭带走。

饭馆位置真就是万里挑一的好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葱花爆香的气味和各种食物味道混合在一起。

高明招呼大家夹菜。

“都是老朋友,大家都别客气,自己夹菜自己喝酒!”

胡钢铁酒戒了大半,一小玻璃杯的酒只敢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就怕喝多了下午耽误工作。

白酒流下喉咙,带来一阵阵灼热感,烧得胡钢铁不由啧啧两省。

杨菊花见状立刻夺过酒杯放到自己手边,没好气地瞪了眼胡钢铁。

马老娘和马志刚别看瘦,两人饭量都大,刚开始吃就先盛了满满两大碗饭。

苏伟明的妻子话很少,吃相也很斯文。

全桌声音最大的就属李护国,一会儿问问这个的情况,一会儿又拿刚才秦月华的事开玩笑。

谈笑风生,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陈蕴问:“李护国,今天你怎么没喊软秋一起来热闹热闹?”

“就是,软秋同志怎么没来。”

做过几年邻居的杨菊花和马老娘都跟着附和。

“她最近和人合伙开了个什么服装店还是鞋店,每天早出晚归连孩子都没空管。”

“什么时候的事儿?”

过年两人还闲聊来着,软秋说打算就在家做家庭妇女,等李帅帅上小学再去找个出纳的活儿干回老本行。

满打满算就两个月就开了个服装店?

而且李护国竟然不知道妻子开的是什么店?

陈蕴满脸狐疑地望着李护国。

他耸了耸肩:“我负责出钱就行。”说完就忙不迭举起杯子要跟高明碰一碰:“下午你反正没事,来喝酒来喝酒。”

高明放在桌下的手点了下陈蕴膝盖。

这两口子多半……又吵架了。

陈蕴歇了从李护国嘴里问出点内情来的打算,老老实实给两个孩子夹菜。

就这么吃着聊着,气氛不断高涨之际,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打断了众人叙旧。

“陈……陈大夫,医院给你打电话了!”

来人是公司行政部的员工,刚在高明办公室接了个电话,对方说是工人医院妇产科大夫,通知陈蕴立刻赶回医院参加抢救。

陈蕴立即站起来就往饭馆外走。

“你们帮我看着会儿孩子,我送陈蕴去医院。”高明立即跟着站了起来。

他已经习惯了不分时间都会响起的医院电话。

肯定是医院给家里打,又得到高明办公室的电话,所以才辗转打来了运输公司。

“奇怪!按理来说今天薛如芝应该在……”

两个科室排班会特意错开陈蕴和薛如芝的休息时间,以防有突发急需抢救的情况发生。

今天陈蕴休息,那薛如芝肯定会在医院上班。

能让医院辗转找到陈蕴,说明薛如芝……肯定因为其他事没在场。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医院。

“陈主任,是一科室的产妇胎心减速……我们报告给本来应该在休息室的薛主任,可薛主任说……说……是正常波动……”

二科室的住院医生从学校毕业才半年,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科室的几个大夫也差不多,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薛如芝都不会放手让他们处理,慌得只能把情况往上级报。

“院长和妇科的董主任让我们迅速联系你。”

两位擅长的都是其他科,得知情况的第一时间又赶紧联系了遍薛如芝。

结果电话响了几遍都没人接,只能舍近求远地赶紧找陈蕴。

“上一次测试的胎心有多少?”

“一百一,但我们发现胎心有减少趋势。”

“再测一个胎心。”

一路连跑带走地来到一科室三床病房,没想到胡祥明和妇产科主任董建成都在屋里。

董建成脸色阴沉得可怕,一看到陈蕴立刻说道:“胎心还在下降,现在只有九十六了。”

陈蕴立即决定。

“送往手术室!”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上移动病床。

陈蕴边往手术室边疾走了解产妇情况。

产妇名叫苏雯,二十四岁,孕三十七周零三天,因为前几天有些见红,所以特意来医院住院保胎。

今早发现腹中胎儿出现活动减少的情况,立刻向主管冯大夫报告。

第一次胎心检测还在正常值边缘,冯大夫觉得可能需要紧急进行剖宫产,逐派护士去找原本该在休息室的薛如芝。

薛如芝到病房检查,给出波动正常的结论就离开了病房。

冯大夫心里不放心,半小时后又进行了第二次胎心检测。

结果发现胎心比上次监测出现降低的情况,怀疑有宫内窘迫的情况,再次去往休息室报告。

薛如芝没在病房,电话打到家里无人接听。

之后便是辗转联系到陈蕴。

从发现胎心有微弱下降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十三分钟。

胎儿正在缺氧,每拖延一分钟都会增加脑损伤的风险,陈蕴没空抨击薛如芝没有医德,一路小跑着进入手术室进行准备。

胡祥明也着急地跟在身后跑了起来,妇产科所有大夫都几乎聚集在妇产科手术室外。

从决定手术到麻醉开始总共八分钟,下一秒陈蕴拿起手术刀缓缓在苏雯下腹部划开出条横切口。

手术室里只能听到仪器的嘀嘀声。

手术室里所有观摩这场剖宫产手术的年轻大夫都提着口气,生怕接下来看见的会是最恶劣的情况。

“胎儿头位,准备。”

羊水涌出那一刻,所有大夫的心都越来越往下沉去——黄绿色胎粪,明显的羊水污染。

陈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小心翼翼地托住胎儿头部取出腹部。

一个浑身软绵绵的青紫色胎儿像是耷拉在陈蕴手上那般,陈蕴移动过程中甚至四肢无力地晃动着。

“新生儿窒息。”陈蕴冷声说道:“伤口缝合工作由冯大夫完成,剩下的大夫学习如何抢救。”

婴儿被迅速转移到保暖台上,陈蕴的命令简短而有力:“准备气管插管,正压通气……”

“胸廓起伏良好。”抢救中陈蕴抽空观察监护仪上的数字:“八十……一百一……自主呼吸出现。”

陈蕴用毛巾轻柔地擦干净婴儿的小脸,小小身体开始有了微弱的动作,青紫色渐渐褪去转为粉红。

眼下新生儿科还没有阿氏评分的系统标准,陈蕴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出个五字来。

“准备转往新生儿科,插管转运……”

新生儿科的徐大夫立即将暖箱推到了面前,接上便携式氧气瓶和监护仪,小心地将孩子放了下去。

虽然婴儿呼吸仍然不规则,但孩子已经有了生气,足以让手术室内的大夫们小声欢呼起来。

从下刀到孩子被救活,陈蕴只用了十三分钟。

她所做的每个决定都好似胸有成竹,才会精准无误地完成每一步抢救,尽量将抢救时间控制到了最短。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着陈蕴的眼神都不由带了丝崇拜。

“冯大夫?”陈蕴突然转头看向手术台。

冯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停下了缝合,立即被吓出身冷汗,连忙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工作。

“子宫收缩情况很差,准备催产素静脉点滴。”

缝合很快完成,当产妇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冯大夫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后怕。

今天要是陈蕴没有及时赶来,这个孩子——恐怕根本存活不了。

在薛如芝手下当了十年助手的冯大夫,此刻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大夫的成就感。

“今天表现很好。”

就在这时,陈蕴经过身边,拍了下浑身颤抖的冯大夫,眼带笑意地称赞道。

冯大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些。

这次不是后怕……而是激动!

“大人和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胡祥明眼下比产妇家属都还要紧张,那可是两条人命,没有什么比人命还重要。

“产妇情况良好,孩子缺氧时间较长,眼下情况还算稳定。”

“那就好,那就好……”

人命保住了,也意味着刚打响一点名声的工人医院也保住了。

随之涌上来的愤怒瞬间让胡祥明怒火中烧,握紧的双拳使劲往墙壁锤去:“竟然把人命当成儿戏,好他个薛如芝!”

两道人影匆匆从走廊跑来,领头那人气喘吁吁地连忙报告。

“胡院长,派出去的人找到薛主任了,她……她……有产妇家属请除薛主任到附近饭馆吃饭。”

“这就是请客的那名家属。”

“是你!”

冯大夫立即惊呼出声,原来请客吃饭的家属正是苏雯的丈夫和公公。

“我们当时还发现了这个!”领头那人从衣兜里摸出个红包,胡祥明接过来脸泛冷笑:“还挺厚一红包!”

“薛如芝呢!”胡祥明又问。

“薛主任说胃疼,去……去消化内科看病了。”

“好呀!好呀!”胡祥明肩膀剧烈颤抖,捏着红包的指尖都已经泛白:“通知林副院长到我办公室,既然她无所谓,那我就让卫生局的领导们来管。”

说完怒气冲冲地将红包砸到苏雯的丈夫脚下。

苏雯丈夫此时还处于满脸茫然的状态,生孩子动手术给主刀大夫送红包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周围的每个人都这么做,他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你差点害死了你儿子。”

直至冯大夫冷冰冰地冲着男人吼着说完事情来龙去脉,男人才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他想起饭间甚至提议了喝点酒的事。

要不是其他大夫赶回医院,孩子保不保得住另说……妻子会不会也跟着出事。

“谢谢陈主任,救了我妻子孩子。”

男人哭嚎着,连滚带爬地扑到正在跟护士安排检查项目的陈蕴面前。

陈蕴提起脚,根本没看男人痛哭流涕的样子。

这才是第一步……至于孩子会不会有后遗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交代完检查项目后,陈蕴又赶紧去了新生儿科。

第80章 谈赔偿

透明保温箱内, 小小的身体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震动中。

胸壁上贴着的心电监护电极显得格外大,似乎将整个小胸膛都遮挡在了下边。

“陈主任,脑电波那边说没有给新生儿检查的先例,问咱们这边有没有大夫会操作?”

门外轻手轻脚走进来个身形微胖的大夫。

这是二科室的主管大夫于冰, 刚从区卫生院考入工人医院, 几乎没有任何关于新生儿的抢救经验。

不过聪明好学, 陈蕴很愿意手把手地传授她经验。

“我亲自来操作,明天你通知科室里上班的大夫和护士都来进行学习观摩。” 陈蕴的目光还是落在保温箱上。

“陈主任,孩子……”

“情况暂时稳定。”陈蕴隔着玻璃指向躺着的小小身影:“四肢有偶发性抽搐,显示有缺血性脑病的征兆。”

“您看脑瘫的几率有多大?”

“得看我们怎么做了。” 陈蕴忽然把手伸进保温箱,在婴儿脑后塞了块小毛巾将头抬高:“给橡胶帽消毒。”

陈蕴把两个泳帽缝制在一起做了个双层泳帽,中间可以放入一点点盐水做的碎冰。

保温箱没有亚低温,只能通过最简陋的法子进行抢救。

这个法子需要保温箱前一刻都不能离人, 随时测量肛温以防温度过低或者碎冰化成水。

于冰很快取来冰帽填入碎冰, 陈蕴又在帽子上裹了好几层棉布。

把冰帽放在孩子枕部,尽量避开囟门的位置。

“半小时测试一次肛温, 要是温度低于三十四就立即取出冰帽, 记录患儿四肢抽动情况……观察囟门张力变化……”

陈蕴安排后续治疗后,又去办公室将七十二小时内最重要的治疗内容写下来。

刚交代完所有工作, 电话响起。

胡祥明通知陈蕴到十二楼办公室开会,主要会议内容是与产妇家属进行后续治疗协商。

陈蕴揉了揉眉心, 该来的还是会来。

办公室里争吵激烈, 苏雯的家属情绪激动,将办公桌拍得咚咚作响。

陈蕴推门而入,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主任。”胡祥明指指家属对面空着的位置,接着跟林副院长交换了个眼神,缓缓开口:“作为苏雯同志的家属, 我们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

先安抚家属,承诺医院会负责到底等,胡祥明坚定的态度渐渐安抚住了家属情绪。

苏雯的丈夫抹干净泪水,忽然站起来对着陈蕴深深一鞠躬。

“事情的经过我都听护士说了,今天要不是陈主任及时赶回来,孩子就没命了!”说着说着又难过地抹起眼泪来。

陈蕴叹了口气,说得很直接:“孩子的情况只能算暂时稳定,后续会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能观察。”

“……”

“陈主任,你先跟大家说说孩子的情况。”

陈蕴点头,翻开带来的抢救记录,一字一句地念给家属们听。

当听到孩子出生没有心跳时,不知是苏雯的妈妈还是婆婆的大娘已经吓得小声啜泣起来。

“医院条件有限,我们只能通过人工用冰帽降温的方式降低孩子脑部的后遗症风险……”

别说是工人医院,眼下就算全国都没有亚低温模式的保温箱。

“冰帽?”

陈蕴提及的给婴儿降幅温度的方式闻所未闻,而且陈蕴说能降低缺氧后遗症,更是觉得惊奇。

陈蕴点点头:“这个方式不是我独创,而是人大医院的儿科大夫们根据国外医疗杂志关于新生儿脑损伤与亚低温提出的设想,我只是将设想用到了临床上。”

“会不会冻伤孩子。”

“七十二小时内需要人员随时观测,一旦出现低温情况立即停止……”陈蕴又看向苏雯的家属:“比起可能会产生的低温损伤,降低后遗症风险才更为重要。”

苏雯的丈夫连忙点头:“我都听陈大夫的。”

“我会根据低温治疗以及各项检测及时调整治疗方案,每天新生儿科都会跟家属沟通情况。”

面对这个救了苏雯以及孩子的大夫,家属们都表现得很尊敬,没一个人在她说话时插话。

孩子的情况说完,接下来就没陈蕴什么事了。

但……胡祥并没有让陈蕴离开,而是笑着望了她一眼后继续跟安抚家属们。

直至——会议室大门被再次推开。

两个身穿行政夹克的男同志表情严肃地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个脸都哭花了的薛如芝。

家属们瞬间激动起来,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大娘瞬间扑了过去。

办公室里乱成了团。

各种嘈杂声中,陈蕴清楚听到了薛如芝的狡辩声。

“胎儿减速波动在正常值范围内,我怎么算得出突然大幅度减速。”

“胎儿才三十七周,我作为大夫当然希望产妇能保到预产期,我……”

“孩子已经抢救过来了吗!”

“再说是你非要喊我出去吃饭,我推辞不过才还跟着去的,红包也是……”

陈蕴冷哼一声。

林副院长有些意外地瞟了眼陈蕴,没想到看似温和的人竟然也会露出那种厌恶表情。

“好啦!”胡祥明猛地一拍会议桌,杯盖立刻发出撞击的脆响:“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

两个穿夹克的男同志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找了个下方的位置静静坐着。

既然解决问题,那就不得不从产妇和孩子的后续治疗开始。

胡祥明提出:“医院不会推诿责任,既然是本院大夫失责引起的医疗事故,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续治疗。”

产妇与孩子的后续治疗全由医院承包,哪怕孩子后续出现脑补损伤情况,医院也将负责其终身康复。

这一点提出后家属们明显觉得心气儿顺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赔偿。

双方一阵讨价还价后,胡祥明跟林院长对视一眼,同意了家属提出的五万元赔偿。

“我们还有个要求!”

最后,苏雯的丈夫忽然开口。

“有什么要求你说,只要是合理范围内我们会尽量考虑。”胡祥明回。

“我们要求后续的所有治疗都由陈大夫接手,要是陈大夫不同意我们就转到人大医院继续进行治疗。”

几道视线齐齐看向陈蕴。

陈蕴点头……哪怕家属提出立即转院她也得劝一下。

毕竟人大医院也同样没有亚低温治疗手段,陈蕴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

“好,具体的协议医院拟定好后再找你们签字。”胡祥明说完,林副院长起身:“还有些细节去我办公室详谈。”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胡祥明站起来:“两位是卫生局的同志吧?”

“胡院长你好,我们是北城市卫vb大吃一团生局的,接到局里通知来处理薛如芝玩忽职守以及收受红包的调查。”

“两位同志请坐。”

陈蕴奇怪,怎么胡祥明还不让她走?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卫生局详细询问抢救内容以及今天的所有时间线,轮到胡祥明也是同样的调查过程。

最后轮到薛如芝。

“薛如芝,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薛如芝脸色惨白,刚才被家属揪得皱巴巴的衣领都没空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着。

毕竟所有时间线妇产科所有大夫和护士都能作证,加上收受红包又被抓个正着。

薛如芝还能怎么狡辩……

她能说的无非是刚才和家属说过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推脱说辞。

“行,我们还要去妇产科记录些证言,关于薛如芝的处罚,在卫生局内部没有做出决定前,医院可先行采取停职的处罚。”

说完这些话,两人站起来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陈蕴觉得怎么也该轮到她回去了吧。

“院长,那我……”

“小陈先等等。”胡祥明压了压手,脸色难看地直接宣布:“从现在开始暂停薛如芝同志在医院的所有工作,你先回家等着医院通知。”

薛如芝没动。

胡祥明眼底泛起冷冽的寒意,语调中都似乎带上了冰碴子:“你是想我把你平时跟医疗代表私下联系的事也写进报告里?”

咚——

椅子被突然撞倒,薛如芝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会议室。

一但她收受医疗代表红包的事被报告上去,就不是简简单单停职那么简单。

先回家想办法……是此刻薛如芝全部的念头。

“小陈啊!”胡祥明表情一变,笑眯眯地拖长了声音开口:“一科室群龙无首,你看……”

陈蕴顿觉不妙。

“院长,我哪顾得过来两个科室!”陈蕴惊恐地连连摆手:“您当初可是让我来办新生儿科的……兼管二科室当时也说的是临时。”

“是临时啊!”胡祥明满脸都是真诚,仿佛这套说辞连他自己都相信了:“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手你就休息,只是这眼下吗!只有你能帮忙了!”

看陈蕴还是满脸不情愿,心思一转立刻加上句:“这样吧……你的入党申请我来安排。”

想要坐稳工人医院主任一职,职称考试外还必须得是党员。

“怎么样?”胡祥明笑。

还能怎么样……陈蕴根本没有选择。

“过年得给我安排长假!”陈蕴无奈妥协,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另外的条件:“另外我想申请引进一台新的离心机……”

“长假我同意,至于离心机……我也得去上面开会的时候争取。”

无论如何,陈蕴也算得到了小小的安慰。

“你回去写一份关于份关于刚才新生儿低温脑保护的报告,既然要把新生儿科作为咱们医院的招牌科室,先进理念必不可少……”

陈蕴点头。

亚低温治疗需要经过漫长的医学验证,陈蕴是有前世先进的医疗理念才得以提前知道结果。

想要让医疗观念更新迭代……任重而道远。

这场医疗风波对整个医院妇产科来说都是场剧烈的震动。

陈蕴兼任一科室主任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达到妇产科。

一科室高兴的人竟然占大多数。

陈蕴虽然年轻,但医术和经验都没得挑,关键脾气温和且为人慷慨,愿意教授大家知识。

但想要管理两个科室加新生儿科,陈蕴要手头的工作将成倍叠加。

她正忙得焦头烂额没个喘气儿的时候,家里人也正热闹着呢!

第五小学。

高明和肖木在周五早上九点的学校门口面面相觑。

“今天你也来参加表彰大会?”

高明笑着点点头:“孩子她妈忙。”说着还不忘整理烫得服服帖帖的衬衣领子:“我们家念安非让我穿好看点。”

肖木的目光却落到了校门口那辆崭新的黑色小轿车上。

知道高明的运输公司赚钱,可没想过竟然这么有钱,全市估计都找不出几辆来的新“海城”牌小轿车。

“同志,请问一年级三班怎么走?”

“二号教学楼一楼。”门卫大爷听着收音机,懒洋洋地回道。

“老肖,怎么每回都是你来帮杜茂开会?”

两人往教学楼走去,高明问起好久前就好奇的事。

杜茂在学校里的大事小事都由肖木这个舅舅来办,上回去肖家做客发现杜茂好像就住在家里。

“这孩子的爸妈离婚了。”肖木叹气:“孩子……没人管。”

只是简简单单单单的没人管三个字都足以让高明听出其中的心酸。

“明天我带孩子们去公园放风筝,你休息的话一起?”

“成啊!”肖木笑。

妻子老说要跟高明好好学学带孩子,他得抓住学习机会,争取早日跟女儿拉近关系。

学校操场上有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着。

操场正前方已经布置好了话筒和桌椅板凳。

高明和肖木按照草地上插着的指示牌,找到了一年级三班的家长席。

“其实我也一直有好奇的想问你。”

“有什么好奇的?”

高明解开西服扣子坐下,靠坐在椅子后长腿随意地交叠,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立刻引来不少家长们注意。

西服合身,特意修剪过的头发,再颇有气势地往那一坐……瞬间鹤立鸡群了。

肖木不由自主地扯了下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衣。

“你怎么越老越帅了!”

“嗯?”高明疑惑地转头,不明白肖这有什么好好奇的:“今天下午得去谈笔合作,就是要穿得人摸狗样……平时谁在家里这么穿。”

高明的穿着打扮都是陈蕴根据前世对帅哥的审美所安排,只要身高往那一摆,六十分的外形条件都能捯饬出九十分来。

“说得也是。”肖木也学着高明翘了个二郎腿。

“你刚才就想问这个?”

“不是……我是想问嫂子平时工作那么忙,咋念安和念平还是最喜欢妈妈?”

“你嫂子再忙都会抽空跟两个孩子谈心。”高明仔细想了想,又补充:“再说以前我在外赚钱,俩孩子都是你嫂子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跟妈妈不亲。”

肖木还想问怎么谈心来着,可惜后来的话瞬间被孩子们的欢呼声所淹没了。

乌压压的学生从教学楼涌出来,就跟小鸡被放出了鸡笼似的叽叽喳喳。

高明还没看到女儿就已经听到了她的大嗓门。

“高念安,我能借你的《十万个为什么》看吗?”

“当然可以,我明天就带来给你看。”

“那我能摸摸你的蝴蝶结吗?”

“可以啊!但是你得小心点,这是我奶奶照着电视剧里做的,我可喜欢了!”

身穿蓝色校服的高念安身边围满了人。

无论在关明胡同还是学校,高念安都能和其他孩子们玩到一块去。

“爸爸!”

父女俩相隔着十几米远高念安就看到了高明,立刻像只鸟儿似的张开双臂冲了过去。

“慢点。”

女儿的力气不容小觑,高明领教过多回还是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悄悄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脸上还得装出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

“爸爸,黄丽丽想用她奶奶的大奖状换我的蝴蝶结。”高念安坐在高明膝头,晃动着脚上的红色皮鞋:“不过我可没答应,奖状我自己也能得!”

“高念安!”杜茂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看都没往舅舅那看一眼:“你怎么不等等我。”

“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老师本来想找你,可是你跑得太快了!”杜茂这才想起舅舅的存在,不过却是告状:“高念安拒绝参加训练,老师让我来劝劝她。”

肖木:“……”

“什么训练?”高明忙问。

高念安皱起眉头,小声地嘟囔:“老师想让我参加学校的篮球培训,我才不去呢!”

好似连晃动的腿都带上了丝不情愿。

“不喜欢咱就不去。”高明肯定是无条件支持女儿,一秒犹豫都没有就跟着说道。

这让随后跟来还想劝说的体育老师瞬间心底倒吸了口凉气。

“高念安同学的爸爸?”

梁老师背着手走到高明面前,右手刚伸出,高念安就偏头躲过老师的手,满脸不高兴。

“梁老师你好。”

“事情是这样的……”

梁老师哭笑不得地讲述起他为什么想邀请高念安参加篮球培训。

事情还得从入学考试那天高念安扑狗救同学说起,梁老师就开始关注起这个有些特殊的新同学。

高念安很聪明,不仅有头脑灵活,还有极其出色的身体条件。

老师在体育课上发现她在篮球方面非常有天赋,带球过人就学了两遍就能灵活运用。

梁老师不想错过这么好的篮球苗子,所以想邀请高念安参加学校篮球培训。

而且最开始,高念安亲口说是喜欢篮球的。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不愿意了,我也弄不懂!”梁老师满脸为难。

小姑娘这变脸比变天还快,说着说着就忽然不愿意,直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