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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斗鸡 在椒房殿外,刘陵看到了……

在椒房殿外, 刘陵看到了正在被遣送出宫的义妁等一众医者,她正和人聚在一起排队往马车上爬,刘陵忙跑过去拦住了她。

刘陵是打算让她坐自己的马车回去的, 但义妁看了一眼正不耐烦等待的皇帝, 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刘陵的提议,只叮嘱刘陵小心, 便坐上送他们出宫的马车。

不是义妁怕连累刘陵什么的,而是她怕义纵在家里久等, 刘陵被皇帝留下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 义妁忧心弟弟, 怕自己不在, 义纵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毕竟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所以当下和刘陵解释了几句, 便离去了。

刘陵没有再阻拦,在刘彻不耐烦的让小黄门催促下, 上了御辇一起赶往宣室殿。

宣室殿里,卫青已经动作迅速的把奉常和宗正都请了来。

挥退了伺候的宫人和黄门,只剩下知情者和刘彻自己人,刘彻便也不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并让两人派人去民间走访。

“朕突然听闻一事, 心有惊疑,只能让奉常和宗正为朕跑这一趟了。”刘彻喟叹了一声, 然后在两人连道“不敢,请陛下吩咐”的恭敬态度下才接着道:“朕和皇后成婚数年依旧无子,甚是心急如焚, 皇后和大长公主数度召见巫医,花费千万,仍旧不见喜讯。”

“近日,朕却听闻说是血脉相近的夫妻之间本就不易有子嗣,即便是有幸诞下孩子,也是愚笨不堪,身体孱弱,朕甚是忧心啊。”皇帝几乎是掏心掏肺的和两人说话,两个老臣大约也是初次听闻这种骇人听闻的言论,当下也变了脸色,连连追问皇帝是从何处听来的这话。

始作俑者刘陵缩了缩脖子,察觉到刘彻扫视过来的目光后,悄悄地挪着步子往卫青身后躲。

这一躲,刘陵惊愕的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卫青的身高突飞猛进,不知不觉中,竟然如雨后春笋般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增长,比刘陵还要高了一头。

刘陵捣了捣卫青的背,触碰到他身上冷冰冰的甲胄,才反应过来卫青早不是那个她能平视的小少年了,他本身就是个潜力股,在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像他猛然增长的身高一样,让人刮目相看。

“卫青,接下来一段时间陛下肯定心情不好,你可千万长点眼色儿,离他远远的,别触了雷。”刘陵悄声叮嘱道。

察觉的刘陵的小动作和关心,卫青的心情大好,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勾起,悄声跟刘陵保证道:“翁主放心,青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但我没有啊,毕竟这次刘陵挑起的火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灭了。但她可不想让刘彻迁怒到卫青身上,只反复的让卫青给自己保证,绝不多管闲事、多此一举,多行一步。

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刘彻更是把自己的孝道发挥到了极致,把他爹那被废的薄皇后都拿出来当例子道:“这样的事不止朕和皇后一桩,朕记得父皇的薄皇后就是因无子才被废黜,还有惠帝的张皇后,她们都无子,可后宫却依旧有皇子皇女出生……”

这样言之凿凿的例子连奉常和宗正也无言以对,两人相互对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凝重的神色,然后同时向皇帝领了去民间察访的差事方才告退。

刘陵正和卫青躲在角落说悄悄话呢,冷不丁的就听到身后传来刘彻的冷哼:“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两人一惊,同手同脚的给刘彻行礼,刘陵忙打岔道:“陛下和奉常、宗正谈完正事了?”

刘彻没好气的瞪了刘陵一眼道:“正事?还不都是你害的,你最好祈祷奉常和宗正查到的结果如你所说,否则一个欺君之罪你是跑不掉的。”

她当然知道。

刘陵当即就拍拍胸脯,给刘彻打包票道:“陛下放心,只要奉常和宗正严肃行事,肯定能得到一个结果。”

至于这个结果刘彻满不满意,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刘陵看刘彻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若这个结果能让刘彻拜托陈阿娇,只怕一得到结果他就会迫不及待的让窦太皇太后知道吧?毕竟再怎么说窦太皇太后除了是陈阿娇的外祖母,还是刘彻的亲祖母,只要是先帝的孩子,和陈阿娇的血缘都相近,结果也只能相刘彻和陈阿娇一样,不可能有孩子或者……

但刘陵也觉得结果可能不会让刘彻如愿,毕竟刘彻和陈阿娇的结合,并非只是单纯的爱情和见色起意,还有权利和利益的交织。

金屋藏娇说到底也只是馆陶大长公主和王娡行成同盟关系最有效、简单的方法,两人之间除了青梅竹马的情谊也终归只能道一声联姻而已。

刘彻的心情瞬间低落起来,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滚了。刘陵也不以为意,顺道拉着卫青就走,还去给卫青告了个假,一起去宫外慰问义妁,今天她可是受了好一番惊吓。

两人到了药铺时,义妁和义纵、张次公都已经在了,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之前义妁被在自家药铺里被强行请走的情况不曾发生。

刘陵问了义妁几句,见义妁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并未受到惊吓后的失措,便放心了不少。而且义妁还反过来给她道谢,谢刘陵即使带着皇帝过来给她解难,虽然好像她并未受苦。

两人对视片刻后,齐齐笑了,义妁道:“往日听翁主说馆陶大长公主如何的嚣张,连翁主您都敢说劫就劫,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有朝一日落到自己的身上,这还真是……”

想起今日的遭遇,义妁也是苦笑不得。

刘陵也没想过那对嚣张的母女居然能把注意打到义妁身上,她千防万防,自己防备,还叮嘱卫青也保护好自己,没想到两人的目标不知道何时居然打到了义妁那里。

不过想到被陈阿娇留在宫里的楚服,刘陵对义妁道:“你们都说皇帝和皇后身体无恙了,皇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她现在的目标已经转到了那个叫楚服的巫女那里,估计是打算求神拜仙了。”

刘陵轻叹,心中对陈阿娇这种疯魔的行迹生出淡淡的怜悯,不过她改做的都做了,日后如何,也只能看刘彻的调查结果和他的决断了。

之后,刘陵邀请义妁出去散心,但看了看药铺里排队等候的病人,刘陵没好意思再打扰她,便拉着卫青去市坊游玩。

刘陵不熟悉这里,但是看什么都新奇,不知不觉中两人就随着人流往人声喧闹的地方挤去。

“前面是什么好玩的?”刘陵伸长脖子,好奇的看向前方一群人簇拥的地方,可惜她离得远,只能看到一群背影和后脑勺。

卫青倒是对这地方极为熟悉,他虽只来过几次,但身边有个和漏勺一样的公孙敖,每每休沐都想拉着他过来玩,卫青有正事要办,十次里只答应他过来了一次,但这也够他了解了。

“翁主,前面应该是一群人在斗鸡。”卫青又仔细打量了几眼,发觉前面簇拥的那群人衣着皆不俗,便又加了句“看样子,应该是群贵族子弟。”

在大汉,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喜欢玩斗鸡,毕竟高祖就有个喜欢斗鸡的皇帝,为了哄父亲高兴,汉高祖刘邦也没少陪着父亲斗鸡,上行下效的,斗鸡就愈发被贵族和百姓喜爱了。

“走,咱们也去瞧瞧。”

刘陵原本是对斗鸡没兴趣的,但她今天也不知怎的,兴致很好,看什么热闹都想去凑上一眼,便拉着卫青兴致勃勃的过去了。

看到是一群贵族子弟,卫青打了退堂鼓,但看刘陵那么高兴,卫青也只能强忍着身心的不适,随着刘陵过去了。

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本就是世家子弟最喜欢的游戏,刘陵只是好奇,可到了近处,这么一打量竟然发现对面有好几个看起来很熟悉的家伙,应该都是她见过的世家或宗室子弟,让刘陵惊讶的是,韩嫣居然也在,而且对方好像和一个人杠上了,那人背对着刘陵,只是听声音刘陵觉得很耳熟。

刘陵正在想这人声音听着这么耳熟,会是谁呢?就听卫青凑到她耳边道:“江都王和韩嫣又对上了。”

又这个词就用的很有意思了。

刘陵更好奇了,问道:“陛下不是命这些诸侯王都回封地就藩吗?怎么江都王还没走?陛下登基和大婚都快一年了,他没理由再留在长安的。”

卫青努力护着刘陵,让她不被挤到,但自己却被人极得差点衣冠不整,刘陵看了看场地中央据说喙如鹰嘴、胸部发达、羽毛浅薄的斗鸡,除了看起来凶猛些,实在get不到它的美感,想了想,还是听八卦更好玩些,便拉着卫青走到旁边的空地上,让卫青给自己讲这个八卦。

这是卫青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他说起来自然言之凿凿。

“陛下虽下了旨意,但江都王涕泗横流的恳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怜惜孙子,自然是把江都王给留下了,陛下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因此韩嫣就主动请命为陛下出口恶气。”

“前几日,陛下宣江都王随驾去上林苑打猎,韩嫣乘坐副车去清道,看到江都王跪在路旁拜见,直接就命人大摇大摆的过去了,给了江都王一个好大的没脸。”

刘陵听得都不敢置信的长大了嘴。

韩嫣这是疯了吗?

他把汉朝的藩王当什么了?以为是明朝那群当猪养的藩王吗?

要知道汉朝的藩王可是掌管着封地内的财政、军政,可以自主征收藩地内的赋税,甚至拥有威胁中央朝廷的军队,皇帝都没怎么表示呢,你这皇帝狗腿子就迫不及待的蹦出来挑衅了,难怪短命呢。

皇帝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藩王,刘彻经历了数次的削藩,才消除了这些藩王对大汉中央的威胁。景帝差点就被打的丢了皇位,你谁啊你,就干招惹他们了?

“然后呢?”刘陵不信嚣张霸道的刘氏藩王可以忍韩嫣一个诸侯庶孙的挑衅,哪怕是皇帝看重的人也不肯能,江都王刘非一定会报复回去,刘陵非常确定。

卫青想了想,便把后来听到韩嫣受的责罚告知。

“江都王自然觉得大受侮辱,找王太后告状,王太后便卸了韩嫣身上所有的职务,命他闭门思过。”说着,卫青朝韩嫣看过去道:“我昨日听公孙敖说,韩嫣找到了一个讨好王太后的办法,怕是因此他才觉得有了依仗,今日才大摇大摆出现在了市坊。”——

作者有话说:亲们,中秋节快乐!

第67章 多管闲事 刘陵试图从卫青口中……

刘陵试图从卫青口中打探一二消息, 想提前得知韩嫣的依仗是什么。

卫青却没有背后说人隐私的概念,而且他也确实不知,想来虽然在皇帝身边当职, 但韩嫣既然成竹在胸, 那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刘陵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正斗的热火朝天, 恨不得亲自化身为场中的斗鸡本鸡,把对方给啄死的江都王刘非和韩嫣这两个纨绔子弟, 心中微微有了些猜测。

她同情有怜悯的看了一眼韩嫣, 怎么也想象不出对方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明明不是愚笨无知、目光短浅的人啊, 还那么会讨皇帝的欢心, 怎么会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不但没能如愿以偿的讨好王太后,反而还更惹了王太后的怨恨, 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场中斗鸡的盛况热火朝天,肉眼可见的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两只斗鸡你来我往的互啄的筋疲力竭,鸡血和羽毛漫天飞舞,最终的赢家终于在其中一只斗鸡倒地后,再也无法挣扎着起身而抉出。

胜者韩嫣嚣张的哈哈大笑,本就昳丽的面容被渲染的得意非常,看着对面黑着脸的江都王刘非, 韩嫣轻咳一声,故作歉意的道:“看来今日依旧是吾胜了, 天意如此,江都王怕是不服也不行啊。”

话说的一语双关,分明是意有所指, 刘非听出来了,这分明就是说他韩嫣有皇帝撑腰,他江都王刘非在他面前也得矮上一头。

这是说的他刘非一人吗?这分明就是不把他刘氏宗亲、皇族藩王看在眼里。

刘非气的双眼通红,但无奈韩嫣是真有皇帝做靠山,和皇帝刘彻是关系匪浅。前几日他受了奇耻大辱,可皇帝却想将事情给遮掩了,分明是偏袒韩嫣,如果后来不是刘非去哭求王太后给自己做主,只怕已经成了整个长安城,乃至诸侯贵胄中的笑话了。

对面韩嫣却含笑看着刘非,非但不点到为止,反而再接再厉的激发刘非的怒气,好像生怕刘非不把事情闹大一样,遂火上浇油道:“江都王若是输不起就直说,大不了这一局就当是韩嫣输了,把您的赌资如数奉还就是,可千万别再觉得是受了什么委屈,跑去找太后哭诉,这种事嫣三岁就不做了。”

韩嫣用一种“你这没长大的小屁孩儿”的鄙视眼光看着刘非,将刘非看得越发恼恨不已。

眼见事态的发展被韩嫣的添柴加火燃的愈加炽烈,两边的簇拥都对着对面冷语嘲讽,一场大战蓄势待发,双方皆是即将进廷尉府的前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角落处的刘陵和卫青却被四处找武器想给韩嫣兜头来那么一下子的刘非给惊到了。

身为大汉棋圣汉景帝的儿子,江都王刘非也对父皇年少时因为意气之争抄起棋盘砸死吴王世子刘贤的旧事并不陌生,他看着对面韩嫣那堪称丑恶的嘴脸,恶从胆边生,他就不信了,不过是弓高候的一个庶孙,就算自己打死了他,皇帝还能跟自己计较不成?

要知道当年父皇杀的可是吴王太子,到最后有皇祖父护着,父皇不还是平平安安的继承了皇位?屁事都没有一个。

这小子想干什么?!

刘陵和卫青对视一眼,然后皆不约而同的看向准备动手的刘非。刘陵语速加快对着卫青道:“赶紧的,卫青你去拦着他,千万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是。”其实不等刘陵发话,卫青已经大步分开了眼前挡道了人群,拦住了准备动手的一群人。

也幸好卫青到的及时,刘非手上的棍子已经冲着韩嫣砸去,凶器当头罩下,哪怕是趾高气扬的韩嫣也不由变了脸色。

他是知道陛下有意驱逐长安城里的皇亲和诸侯,所以才对着江都王刘非处处挑衅,想给陛下寻个由头将人赶出长安,赶往封地,但这前提可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去交换啊。

韩嫣面色惨白,甚至来不及呜呼哀哉自己的小命不保,就见眼前的凶器被一只手牢牢地握住,霎时心里一松,呼出了一口劫后余生的气,看恍如从天而降的救兵一般看着卫青。

“卫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管本王的事!”刘非怒斥道。

别人不知道卫青是谁,但江都王刘非可不在那些人之列,一则因为卫青是皇帝的亲信,刘非自然要比常人多一些关注,而二吗,便是因为刘陵的关系,让卫青在一干有心人眼里名声大噪,当然,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

和刘非的怒不可遏相比,韩嫣倒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一副很是受惊了的模样,然后才对着挡在身前的卫青千恩万谢、感激连连。

卫青倒是很冷静的点了下头,对这韩嫣道:“韩大人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然后皱着眉头提点道:“然青并不会时刻都注意到这种小事,若韩大人不想再次遭受无妄之灾,日后还是注意些言辞的好。”

这话颇有些训教的意味,但韩嫣也知道卫青是为自己好,而且刚刚若非卫青出手及时,干脆利落的截住了刘非的棍子,只怕他韩嫣早已脑瓜迸裂一命呜呼了。

因此,对着救了自己小命的恩人,韩嫣罕见的没有往日那般的嚣张气焰,而是连连称是,态度谦虚的和在刘彻面前有的一拼,表示自己一定把卫青的话听在心里,这幅模样,和往日同皇帝一同出行时堪称天上地下的不可同日而语。

“卫青,你不怕本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吗?”江都王刘非可没有差点就打死人的心有余悸,对着坏了自己好事的卫青,他的藩王范端的十足。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敢械斗?这是想去廷尉府走一遭吗?”刘陵顺着卫青请开的道路,走到几人面前,瞪了一眼刘非道。

“是我让卫青出手的,怎么着?江都王也准备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别人怕刘非,但是刘陵可不怕,卫青是听了自己的命令行事的,这要让刘非把人给治罪了,她刘陵第一个不答应。

刘非见来人是刘陵,这才压抑了怒气,愤愤的瞪了卫青一眼,对着刘陵道:“翁主怎么过来了,今儿这事与你无关,纯粹是我和韩嫣的私事,你最好还是别多管闲事,小心惹火上身。”

别说能惹什么火了,她身上一点就着的火星子还少么?

刘陵不以为意,看了一圈还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故意扬声道:“我已经让人去廷尉府报案了,你们如果还想打那就去那场地上,学那两只斗鸡,好好的让我看一场呗,说不定我一个高兴,也给你们扔几个赏钱呢。”

说完,刘陵示意卫青让开位置,给两人留足了比试的空间。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一听说已经通知了廷尉府,怕被殃及池鱼,也连忙纷纷做鸟兽散,不到一刻的工夫,人群消失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两人敦实的拥趸。

刘非和韩嫣皆呆愣住了,没想到刘陵居然真敢通知廷尉府来拿人,到时候他们在市坊闹事肯定会惹来他人注目,徒增话柄,说不定还会惹来宫中的斥责。两人有心想退却,但刘陵的话委实说的难听,分明把他们两人比喻成了斗鸡,还打赏赏钱,这是说他们连傩戏的人都不如。

最终两人互相对着对方放了狠话,一个道:“韩嫣你小子给本王等着,别让本王逮着机会,否则非弄死你不可。”另一个则道:“江都王慢走,小臣就不送了,等日后王爷回藩地,小臣必会备下厚礼相赠。”

刘非嚣张惯了,临走之前放的狂言众人丝毫不以为意,韩嫣听了却是心中一沉,觉得自己讨好王太后那事要抓紧了。而刘非也是气急败坏的,觉得韩嫣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赶出长安城了,这幕后听的谁的指使还不明白吗?分明是刘彻交代的,所以韩嫣对上自己这个诸侯王才这么有底气。

看着刘非仓皇的逃之夭夭的背影,韩嫣再次对着刘陵和卫青道谢。刘陵挥挥手不以为意,然后示意对方也早些离去。

韩嫣走后,卫青问刘陵道:“翁主什么时候派人去通知廷尉府的人了?”

从他出手制止刘非到刘陵出言统共才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刘陵哪里叫来的人手?卫青疑惑。

刘陵笑了笑,促狭道:“我骗他们的,没想到你也上当了。”

卫青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也是,江都王刘非和韩嫣的背后,一个是王太后,一个是皇帝,都不是好惹的,若把事情闹大到了廷尉府,窦太皇太后不说,只怕廷尉就会先把两人各大五十大板,谁都得不到好处的事,自然要偃旗息鼓了。

一场械斗被消弭,两人便接着在市坊逛了起来。

刘陵和卫青以为此事已经了解,谁知不过两刻钟过后,便又在街上遇到了气势汹汹的江都王刘非,这一次他身边跟着的不再是家仆、下人,而是两三个看起来很有些身份的人,簇拥在一处好似在愤愤不平什么。

刘陵准备将这碍眼的一行人给无视掉,毕竟他们真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韩嫣也就算了,好歹有一张脸能看,没事的时候当个风景欣赏欣赏,也有陶冶性情的功效,但能和刘非说的热火朝天的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这样想着,刘陵和卫青不约而同的将人忽视过去。

刘陵不想找事,但刘非却明显不肯放过他们,见到两人相携着走过来,越发和身边人聊的热火朝天的,无论是声音的刺耳程度还是话里的冷嘲热讽都让刘陵和卫青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个靠着像女人一样的脸蛋儿,一个就索性直接靠女人得了陛下的青眼,都是佞幸之徒,居然还敢爬到我们刘姓诸侯王的头上来了。”

“我呸,如果不是怕惹怒了陛下,老子今天就拖着他们一起进廷尉府,看廷尉那老东西敢不敢动本王。”

口吐愤愤不平言论的毋庸置疑是江都王刘非,至于另外几个簇拥着他说好话给他当捧哏的,刘陵没见过,但看对方身上的服饰也能看出来是出身富贵的纨绔子弟。

“不过一个奴子,有人撑腰又如何,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来管本王的事,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见两人驻足,刘非说的越发得意,头也像摇头晃脑的乌龟般扬了起来。

不是刘陵非要对号入座,实在是觉得刘非分明是故意的,否则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当着自己和卫青的面叫嚷的这般大声。

刘陵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朝着刘非走了过去。

她奶奶的,不给你点教训,就不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第68章 莫欺少年穷 刘陵捏紧了拳头屏……

刘陵捏紧了拳头屏气凝神, 朝着刘非就走了过去,想一拳给刘非来个鼻梁开花。

她设想的很是美好,也并不怕把事情闹大, 毕竟她来到长安城后的人设比刘非这样惹是生非的藩王要好很多, 而且同为刘氏宗亲,总能把这场打闹给按下去, 只说是兄妹之间的小打小闹就好,量有皇帝和王太后的撑腰, 刘非也不能耐她如何。

但卫青却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 他眼明手快的拉住了要动手的刘陵, 在刘陵气愤的看过来后, 冲着她压了摇头, 息事宁人的态度很明显,然而这却越发的让刘非等人觉得卫青软弱可欺, 当下言辞越发不客气起来。

什么“不会是跟着女人久了,连脾气都朝女人学的温婉柔顺了吧,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他不敢动手,不过是个奴子,真以为一步登天人入了贵人的眼就飞黄腾达了?”

“就是,奴子就是奴子,出身这东西啊,可不是有人看中就能改变的。”

刺耳的奚落声让两人的面色越发深沉。

卫青还能忍, 但刘陵实在是忍不了了,她甩了几下卫青的手, 两人力气悬殊,刘陵并未甩开,于是刘陵便直接动手生硬的将卫青的手指一一掰开。

刘非好整以暇的看着刘陵欺身上前, 毫不慌张,几人早有防备,根本不怕刘陵这么一个弱女子动手,但防备了刘陵却没能防备住卫青,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卫青哪怕受尽委屈和屈辱也不敢动手,却没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在刘非拦住刘陵朝他挥拳头的前一刻,卫青面沉如水的越过刘陵的拳头,一拳砸在刘非身上,将人挥开了三步远,又三下两下的按着在宫中训练的招式将刘非的拥趸都打的趴在地下,简洁利落的身手看得刘陵一愣。

回过神后,刘陵嗔道:“我还以为你真准备当个受气包呢,原来你还知道反击啊。”

卫青垂了下眼睑,不知怎的,明明是打人的那个,刘陵看起来却觉得对方委屈的不行。

“哎呦,好啊,你个奴子居然真敢动手?”刘非已经被下人搀扶着爬了起来,此时正难以置信的看着出手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打的他们一行人落花流水的卫青,愤恨不已。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这话一出口,别说刘陵和卫青了,刘非也是脑子一木,暗道自己被打傻了不成?

卫青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就这样他还敢出手,说到底也无非和韩嫣一样,是狗仗人势罢了,刘非又瞪向刘陵,怒道:“刘陵,你敢纵奴伤人,你不怕陛下和太后责怪吗?”

刘陵还真不怕。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刘非,凉凉的说道:“这怎么能是纵奴伤人呢,分明是你欺负我在先,卫青为了救我所以才迫不得已出手的而已。”

“你看看我和卫青才两个人,你这边可是一大群,让我数数哦,三、七、十二,将近二十个人,江都王,不知道我刘陵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喊了这么多人过来欺负我一个小女子,不行,我也得去找宗正,请他给我做主。”

刘非听得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人多势众的一方居然被刘陵一个女子给颠倒黑白。他指着刘陵喃喃道“你……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刘陵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也十分的生气道:“你能仗着人多势众,我也能去找宗正做主,你给我等着。”

“被打的好像是我吧!”眼看着刘陵转身就要走人,生怕他去告状的刘非怕宗正勒令他回封地,忙大喊自己倒霉。

“我又没提你名字,你让卫青打了人还不够,还要去告我的刁状?”刘非忙让搀扶着自己的下人把刘陵拦住,下人不敢强拦,只能点头哈腰的围着刘陵。

“打你我都没顾虑,何况是这些人?”刘陵眯着眼觑了一圈拦住自己的狗腿子,这些人往日可没少跟着刘非惹是生非,眼看着卫青护在自己身边,又回到了不准备轻易动手的态度,刘陵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出来没带着些人了,否则教训刘非的这些狗腿子还不绰绰有余?

“翁主,算了吧,青也出手了,想必江都王也知道教训了。”卫青在刘陵耳边低语道。

刘陵心里不情愿,抱着手臂不搭理卫青,卫青只好挺身而出,对着江都王道:“王爷,陛下和众位朝堂大臣因为各皇亲在长安城时常惹是生非看不过眼,朝堂上诸位臣工正为驱逐诸位吵吵嚷嚷,若是王爷此时闹事被宗正禀告上去,只怕您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太后即便再护着您,大臣们也不可能让太后纵容您了,说不定还有会有趁机落井下石。”

卫青一语中的,说到了刘非最心虚的地方,当下他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觑眼瞧着刘陵,生怕刘陵真就跑去找了宗正。

刘陵原本是打算好好地狐假虎威一番,给刘非一个教训,但眼看着不止刘非,卫青也一副不想将此事闹大的模样,便有了几分悻悻然。

“他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刘陵哼哼道。

刘非说她没关系,但说卫青靠女人就是不行,刘陵听不得有人这样说卫青。

卫青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却不想说出来让刘陵烦心,刚入建章卫的时候说这种小话的人其实不少,后来也是看卫青训练的时候比他们都不畏辛苦,敢于拼搏,才渐渐地对他另眼相看了几分,不再带着异色的眼光看他。

“生气当然有,青也是个普通人,被有心人这样编排自然生气,但他们也没有夸大其词,说的都是确凿的真事。”卫青看着刘陵道:“若翁主没有出手,青忍忍也就是了,左右被人茶余饭后当笑料也少不了一块儿肉,但翁主出手了,青真的很高兴。”

卫青的眉眼柔和下来,不同于面对刘非等人时的默然,和想打人时的冷冽,此时的卫青有一种让刘陵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忍不住心情舒畅。

刘陵穆然转身,仗着有卫青撑腰,一把揪住刘非的衣领子,放言道:“本翁主今日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这次的口出狂言了,但你给我记住,下次在敢对着卫青哔哔什么奴子之类的话,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惹。”

临了了,刘非不知为何还嘴贱的问道:“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成么。但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不过就是个奴……被陛下看重的平民,开恩做了骑郎,出身低微,凭什么和我们相提并论啊。”

你个废物当然不知道了,你再转世投胎十辈子也比不上卫青,和卫青相提并论简直是降低了他的逼格,侮辱人名将的风范。

“少年贫困无所畏,莫欺穷寒节操高听过没?贫穷少年不自卑,莫嘲弱小志气足听过没?没听过?那就记住莫欺少年穷这句话,迟早有一天卫青是你们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说完之后,刘陵松开手,看着刘非带着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撇嘴。

刘陵摸着下巴,忍不住怀疑起来:“卫青,你说着刘非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明知道打不过你,也说不过我,分明不是我们的对手,居然还敢一而再的挑衅?谁给他的胆子,刘氏宗族的身份?”

其实刘陵心知肚明,藩王的身份,只要江都王刘非不谋反,他就是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富贵命。

卫青没有回答,刘陵也不需要卫青回答,有些事是不需要说出来,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刘陵突然想到刚才自己强硬的掰开卫青攥自己手腕的手,不知为何,觉得手腕那一圈有些发热发烫,抬起胳膊一看,手腕处只有略微的泛红,但落在卫青眼里确是自己不小心将伤到了刘陵。

卫青满含愧疚的道歉,刘陵反而越发歉疚了,尴尬了一会儿,而后不以为意的放下了手,低声道:“刚才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我是太生气了,特别想教训刘非,所以气在心头就……”

“以后你再拦着我,我肯定不会再这样了。”看卫青沉默不语,刘陵保证道。

“翁主此言当真?”冷不丁的,卫青出言道。

“当然是真的,我保证。”刘陵举起手,做了个言出必行的手势。

这一次,换成刘陵牵卫青的手,然后主动把自己的手腕放在卫青手中,道:“市坊上人多了些,我怕自己走丢了,还是你牵着我吧。”

柔软的触感冲手中传入到卫青的心中,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狂跳不止。顾忌着刘陵的手腕有些泛红,卫青只虚虚的握着她的手腕。轻不得,重不得。

刘陵还有心情逛街,卫青却无法再一心二用,直到回到府中,他都忍不住摩挲自己的手心,感受其触感,仿佛刘陵的手腕依旧还在自己的掌心,被自己握住呵护。

晚间,从弓高侯府送来了一张韩嫣亲笔书写的帖子,邀请两人过府一趟,据说有事相商。

那送帖子的小厮大抵是得了韩嫣的吩咐,对着刘陵和卫青两人甚至吐露了些许内容,大意就是韩嫣有个讨好王太后的法子,想着卫青和刘陵的救命之恩,便准备带着两人一起得好处。

刘陵和卫青面面相觑,最终,俱是摇头婉拒了韩嫣的邀约。

开玩笑,明知道韩嫣是在自找死路,刘陵怎么可能带着卫青往上凑,她又不傻。

更何况,不论是因为什么,自从刘陵到达长安城后,和王太后的关系十分的和睦,而且与平阳长公主也堪称姐妹情深,是在没必要掺和进王太后的隐私里去。

有些事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知道的,知道的越多,小命就越难保。

想着韩嫣也是一片好心,刘陵虽然婉拒的十分坚决,但还是委婉的提醒了几句,便放了小厮离去。

这是她仅剩的良心发作了,至于韩嫣要不要看着办就看他自己的了,好言难劝该死鬼,韩嫣若是死不悔改,那也是他的命数了。做为只见过聊聊数面的陌生人,刘陵自问是尽到自己该提醒的责任了。

而数日后的王太后生辰当天,众人齐聚长乐宫庆祝,看着殿中款款下拜,喜极而泣的女子,刘陵默然良久,便将韩嫣从此丢开,再也不提。

在寿星生辰正高兴的时候,把人和前夫生的孩子带过来打脸,知道的说你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找事呢,找死都没这么找的,拦不住啊拦不住。

刘陵摇了摇头,一副自己没眼再看的模样。

第69章 后位不稳 事后,刘陵还特别八……

事后, 刘陵还特别八卦的和卫青咬耳朵道:“可惜你不在,没看到那一场大戏。”

“太后看着哭的和什么似的,平阳阿姊和南宫、隆虑阿姊也都高兴的不行, 其实我都看见他们脸色僵硬的偷偷瞪韩嫣了, 他却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没发觉。”

“太后当场就几乎下不来台,恨不能让韩嫣在世上消失, 他倒好,还敢恭喜太后母女重逢。”

“陛下也是, 居然还给太后敬酒, 让平阳阿姊他们拜见姐姐, 还封她做了修成君, 赏赐了一千万钱, 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 上等宅第,真是好大的手笔。”

卫青却没多谈论这些皇家隐秘, 只是低声道:“皇上破费了。”

刘陵哼笑:“又没要你出钱,破费也是陛下破费。”

卫青点头道:“确实,只是翁主也免不了要给修成君送笔大礼吧。”

刘陵噎了一下,不过她现在根本不缺钱,当然也不在乎什么破费,见面礼什么的, 该给就得给,破费也就不提了。

倒是意有所指的提醒卫青道:“你日后还是离韩嫣远着点吧, 他这事办的可真是昏了头了,我看他离死是不远了,日后他再有帖子送来, 我一律都不会收的,你也不许和他走得近,知道么?”

刘陵霸道的让卫青远离韩嫣,最好是做到见面也就点头之交的程度,卫青能做到大司马大将军,甚至和武帝君臣相得一生的地步,政治敏感度自然不必再提,当下便把韩嫣划到了不可深交的那一类。

而果然不出两人所料,在修成君和王太后的母女关系在长安城大肆宣扬继而沉寂之后,王太后就找到了机会清算韩嫣,据说其中甚至还有江都王刘非出力,总之结果就是韩嫣因为秽乱宫廷被赐死,至于是哪个宫人这般胆大,明知道身为皇帝的女人还敢和韩嫣苟且,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听闻韩嫣自杀的消息时,刘陵正在平阳侯府看小霍去病在榻上蹬着小短腿摸爬滚打,时而从小霍去病嘴里听一声他软软诺诺的“狼”叫,谁让小霍去病还不会叫娘呢,听起来就像是在叫狼。

平阳长公主有养孩子的经验,因此她也不可或缺的在,听到这个消息,怅然若失的道:“我还当他是个聪明人,怎么讨陛下的欢心一摸一个准,却偏偏犯了母后的忌讳,可见这人啊,还是不够用心。”

虽说修成君也是母后的孩子,但平阳长公主每每想起被按头叫阿姊时候那难以言喻的气闷,对韩嫣再没什么好感了,总觉得对方多管闲事。如今听闻了他的死讯,平阳长公主冷哼一声,道了一句“活该。”

刘陵早就心里有数,此时也只做未闻,并非她心肠硬,听到韩嫣的死讯连表情都做不出,而是自己早就好心提醒过他了,结果仍是这般,那就无可奈何了。

平阳长公主看着陪着小霍去病玩的兴致勃勃的刘陵,喟叹道:“还好当时你没看上他,否则就他这眼光,连累你就不好了。”想到自己当时还好心给韩嫣和刘陵牵桥搭线,平阳长公主就恨得不行。

刘陵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逗弄了小霍去病几下后,对着平阳长公主道:“阿姊这是承认看人的眼光不如我了?”

平阳长公主哑然,无奈的看着刘陵笑道:“知道了,还是你的眼光好,那么多人里偏偏就挑中了卫青,罢了罢了,我日后也不多说什么了。”

随后,平阳长公主挥退了伺候的婢女,让卫少儿将小霍去病也抱了下去,这才不再像做贼似得冲着刘陵开口道:“听说宗正和奉常给太皇太后上奏了一封奏疏,太皇太后看后勃然大怒,里面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最近宫里的氛围特别的奇怪,前几日我本想进宫去看望母后的,但母后却让我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管,我这心里委实好奇的很。”

“卫青是陛下的亲信,他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阿陵你可是我的好姊妹,可千万不能骗我啊。”

刘陵无奈的看了平阳长公主一眼道:“阿姊啊,你这是准备要卫青的小命了吧。陛下身边的消息他哪有那个胆子泄露,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

平阳长公主冲刘陵姐妹俩好的笑了笑,促狭道:“是不会和别人说还是不会和你说啊。”

随即又一脸严肃的道:“我也不是想打听陛下的私事,只是你也知道,在长安城里最要紧的就是先别人一步知道消息,好随机应变,你只管告诉我这事会不会对我们有妨碍就是,其实的由我担着,必不会让你承担责任。”

刘陵咂舌,其实她还真知道些,毕竟这事儿当初就是她告知刘彻,然后刘彻才让奉常和宗正去民间察访的,归根结底,这罪魁祸首还是她。

只是刘陵也没想到,宗正和奉常的手脚这么快,这才多久就把消息都走访了来,还上奏给了窦太皇太后,听说因为这封上疏的缘故,窦太皇太后已经好几日没有临朝,据说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回了长信宫修养,而批改奏章的权利也暂时性的回到了刘彻的手上。

而俱卫青言行间透出的风发意气,刘陵大致能猜到刘彻的心情好得很,指点江山、大权在握的皇帝,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呢。

“阿姊都不知道,我能从哪里得知啊,而且你也知道,自从上次太后寿辰后,我也被韩嫣那没脑子的吓了一大跳,这些日子以来缩在府里都不敢打听外面的消息,实在是对此爱莫能助啊。要不然您等我消息,等卫青休沐了,我去打听一二。”

刘陵做出今天才第一次听到这种消息的样子,让平阳长公主大失所望。

“那还是算了,我用自己的人手得到消息比你还快些呢。”

又过了几天,不用平阳长公主心痒痒了,在皇帝的有意安排下,奉常和宗正走访民间查探回来的消息随着长乐、未央二宫开始大面积传播,不过短短几天就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闻听者议论非非。

和妻子没有血缘关系牵扯的,或没孩子、或有了孩子的,都不禁庆幸。

“当年我娘想让我娶娘家表妹,还好我没答应,娶了看上的妻子,否则哪有如今妻儿环绕的好日子啊。”

“就是,还好我和我妻子也没血缘关系,都则生出来个傻子、痴儿,那才是天都塌了呢。”

也有表亲相结合的,还未成亲的,迅速就归还了信物退了亲,生怕步上哪些后尘,又有一些已经成了亲,但却没孩子的,立马就在父母的见证下和离另外婚配,然而最难办的确实已经有了孩子的人家。

看着已经四五岁大,却恍若痴儿,不会走路,话也说不完整的孩子,不少人抱头痛哭,嚎啕大叫,做癫狂状。

而长信宫中,窦太皇太后正被宫人揉按着缓解头部疼痛,她虽然眼盲但心不瞎,对面女儿和外孙女哭的声嘶力竭,然而对比着外孙女绝望地哀嚎,馆陶大长公主更像是不甘心一般。

“行了,别哭了。”窦太皇太后挥退伺候她的宫人,对女儿呵斥道。

“你心里想的无非是怕阿娇的后位有失,你这个皇帝的丈母娘也坐不稳当。可现在已经不是阿娇的后位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皇帝不能无子,阿娇如果不想成为废后,就主动给彻儿择选良家女子入宫生育子嗣吧,说不得彻儿心一软,念在你扶持他登基有功,让阿娇稳坐后位呢。”

窦太皇太后很想说只要有她活着就能保阿娇一日,但显然这也并不现实,身为陈阿娇的亲人,他们有能力让陈阿娇稳坐后位,但那些像更进一步的家族呢?

皇帝的后宫除了陈阿娇可没有别人了,再排出了不可能有孩子的陈阿娇后,她就像景帝的薄皇后一样,后位摇摇欲坠,前朝的臣子虎视眈眈,就等着给皇帝的后宫送人,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个给皇帝身边安排人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紧盯着伸手一搏呢。

“母后,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阿娇的后位不容有失啊。”馆陶大长公主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儿,痛心疾首道:“我可怜的女儿,才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啊。”

陈阿娇已经哭的有些绝望了,愣愣的看着一把抱住她哭嚎的母亲,期期艾艾的说道:“阿母,我还是皇后吗?”

“你当然是皇后。”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然而说话的却不是馆陶大长公主,而是窦太皇太后。

她接着道:“你和陛下的婚姻除了你们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儿女情谊,也代表了窦家、陈家对他的支持,只要他知道自己的皇位还没坐稳,你的后位就一日稳如泰山,哪怕没有子嗣,他也得容你在后位上坐着。”但日后等他坐稳了皇位就难说了。

窦太皇太后活着她能压下一日前朝废后的声音,但她也上了年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随文帝而去,到时候陈阿娇能否坐稳后位,依靠的只能是和刘彻的感情深浅了。

“母后,刘彻能登上皇位女儿可没少出谋划策,现在他得了好处了,就准备把我们一脚踢开了?没那么容易。”馆陶大长公主不甘心道。

“哼。”窦太皇太后冷冷的道:“他拿到什么好处了?皇位?他本就是先帝的儿子,先帝最喜欢的就是他,临死了撑着病体也要给他加冠,这其中也确实有你的谋划,但若是没有你他难道就没有资格当皇帝了?”

馆陶大长公主哑然,她知道母亲所言确实如此,但费心费力的把刘彻扶上皇位,让女儿成为皇后,可她要的不止如此,她还想让外孙成为下一任皇帝,让陈家永远富贵尊荣。

可这些愿望都仿若镜花水月一般,随着奉常和宗正的奏疏,那上面言之凿凿、确确实实的数据让她的希望瞬间破灭,如果不是长年的规矩束缚,馆陶大长公主差点如她的女儿那般绝望、哀伤。

陈阿娇根本来不及为自己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伤心下去,只见下一刻,窦太皇太后拉住她的手,郑重的道:“娇娇,往后改改你的脾气吧,大母在一日能保一日你的后晚,但终究……”

窦太皇太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然而不用她再说,陈阿娇已经明白了过来。

所以,大母的意思是让我准许彻儿去找别的女人吗?

不期然的,陈阿娇想起了初闻刘彻带着卫子夫入宫的那一日,生气、难过、怨恨,却唯独不像今天这样的让人绝望。

第70章 暗流涌动 如刘陵所想那般,朝……

如刘陵所想那般, 朝堂和后宫在窦太皇太后的压制下并未就废后一事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理所当然的,陈阿娇的后位不止是刘彻一句“愿以金屋贮之”而得来,她的背后伫立的是窦家和陈家, 以及拥护两家的公卿勋贵, 还有震慑朝堂的窦太皇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

但私底下这些人的小心思可不少。

朝堂上波云诡谲,连带着后宫诸人也议论纷纷。

家中有女儿的人家, 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婚的,纷纷打起了国舅爷田蚡的算盘, 试图走皇帝亲舅舅的路子把家里的女儿献给陛下, 好在皇帝的后宫占据一席之地, 一时间田蚡府上车水马龙, 门庭若市。刘陵有一次从那条街上路过, 都被拥挤的人群堵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

后宫的宫人得到消息不比朝堂上晚,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 就在宫人中传了个遍。

没人敢向天借胆子嘲笑陈皇后,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陈皇后现在还没被废呢。

倒是有那等心思浅薄的,私底下盼望着早日得陛下临幸,好生下陛下的长子,然而这话刚说出来,当即就被人泼了盆冷水。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陛下能看得上你?”那人嘲讽道。

旋即故意朝着陷入沉思的卫子夫笑道:“要我说, 还是子夫未来会有大造化,毕竟她早就被陛下宠幸过了, 说不得皇后娘娘想了起来,还会宣她去伺候陛下呢。到时候,卫夫人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甘共苦过的姊妹才好。”

这话说的卫子夫心中一动, 但她早已失望过了,也不敢寄希望于陛下的怜惜,忙打起精神,回复道:“陛下早就把我忘了,我只盼着什么时候能出宫就好。”人心隔肚皮,卫子夫进宫后见了太多见不得人好的心思,现如今早就不敢和人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被嘲讽那人不屑的看了卫子夫一眼,白眼翻的简直要翘到天上去,见卫子夫不搭腔,这才哼道:“我什么姿色?好歹也算是清秀可人吧,怎么说都比你强。”

两人几句话都说的对方不服气,就想吵起来,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小黄门走了过来,为首那个道:“谁是卫子夫?皇后娘娘宣卫子夫觐见。”

几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觑后,卫子夫挺身而出,随着小黄门而去。

这是陈阿娇第一次见卫子夫的面,直到此刻,陈阿娇有些恍然,她也不得不承认刘彻的眼光确实不错,卫子夫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那白皙的脸蛋,柔和的眉眼,如同清泉般澄澈,一头乌黑的长发柔软如丝,显得格外温柔动人,也难怪会让刘彻一见倾心。

如果没有自己那一闹,说不得卫子夫早就被刘彻宠冠后宫了吧。

尤其是卫子夫被陈阿娇罚去做杂役的粗活,就算底下人阴奉阳违,又有刘陵送银钱让卫子夫好过些,但那些日子的磋磨竟然没让卫子夫变得瘦骨嶙峋,反而更是引人怜惜了。

面对这样的情敌,哪怕陈阿娇都不由的放低了声音道:“今日你便去陛下身边伺候吧,若是有了身子,本宫便升你做少使,倘若你诞下陛下的长子,八子、良人、美人、夫人的位份,本宫都可以答应你。”

陈阿娇的话语低沉,其中的不情愿任谁都能听得出,坐在她身侧的馆陶大长公主忍不住欲言又止。

卫子夫不敢说什么,只低头谢恩后,被陈阿娇赶了出去。

等人一走,馆陶大长公主忙道:“娇娇,你就这么放弃了?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小贱人去刘彻身边服侍?”

馆陶大长公主做不到推己及人,她当初给自己亲兄弟送女人送的欢乐,到了自己女婿这里,那是恨不得刘彻只守着女儿一人过才好。

陈阿娇的神情有些恹恹的,很是不想说话,但问话的到底是自己的阿母便道:“阿母,我还是不甘心,我不相信,就算宗正和奉常调查了那么多切实的证据,可是只要我没亲眼看到,就觉对不会死心。”

“卫子夫身份低微,也好控制,就算打杀了也无妨。我将她送到陛下身边伺候,若是她没有身子,那就证明是宗正和奉常错了,什么血亲无法有孕统统都是假的,骗人的鬼话。若是到时候她真的怀上了……”

陈阿娇没有说下去,而是吩咐人把楚服叫过来。

很快,穿着一身男子服饰的楚服被唤了过来,馆陶大长公主欲言又止。

女儿和这模样怪异的妖人举止亲昵,同寝同食,宛若一对相爱的碧人,只是馆陶大长公主怎么看怎么膈应,心下后悔不迭。

错了,当初真是错了,怎么就昏了头了,把这样的人引见给了女儿呢,现如今勾连的女儿都有些疯魔了。

卫子夫被椒房殿的宫人送去未央宫伺候皇帝的时候,刘彻扬眉惊讶的看着她,好在只恍惚了一下,刘彻就记起了这个曾和她春风一度的女子。

见到了倾慕已久的皇帝,卫子夫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哀怨,梨花带雨的轻轻抽泣起来。

“是你啊,朕记得你,你叫卫子夫是吧?”刘彻的记性很好,一张嘴就说出了卫子夫的名字,这下卫子夫也不哭了,眼含惊喜和期待的看着刘彻。

卫子夫态度柔顺谦卑的俯身下拜道:“妾卫子夫拜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无极。”

似是没想到大汉天子居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卫子夫一脸荣幸的道:“陛下还记得妾身?”

美人眸中带泪,憧憬的看着自己,试问天底下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刘彻喉结微动,没好意思说自己早就将她抛之脑后了,而是转移话题道:“是皇后让你过来的?”

这话纯属明知故问,卫子夫点头应答,刘彻就心里有数了。看来血亲不易成婚一事,陈阿娇应该是半信半疑,否则不至于把卫子夫送到他身边来,既然如此,刘彻就欣然收下。

他暂时还没打算和窦太皇太后撕破脸,陈阿娇此举应该也有太皇太后的示意在,无论如何,对方做低伏小了,刘彻就得顺着台阶下。

他和陈阿娇之间的夫妻情分没剩多少,两人现在能和平的相处不过是利益纠葛,只要陈阿娇和馆陶大长公主以后不给他没事找死,刘彻觉得自己还是很大度的。

就刘彻自己暗中得到的消息,自己的新政还不到一年就失败后,有不少诸窦氏外戚及诸刘氏宗室贵族暗中向窦太皇太后提出了更换皇帝的要求。而刘彻之所以得到保全,除了自己急流勇退,没和窦太皇太后对着来外,剩下窦主要靠馆陶大长公主的回护,因此,对这个贪得无厌的姑姑兼岳母,刘彻也只能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卫子夫就这样被留在了未央宫伺候,这则消息还是卫青休沐后告诉刘陵的,刘陵当时就松了口气,为卫子夫感到高兴。

总算不用让卫子夫在宫里虚度年华了。

然而刘陵也没能高兴太久,她在长安城中玩的欢,甚至忘了自己离开淮南时搪塞淮南王刘安的话,但刘安可没忘记让女儿去长安的目的。

在淮南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女儿一言片语书信的刘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快马加鞭的就让人给刘陵捎了封信件过去。这边,接到刘安八百里加急的竹简,刘陵总算忆起了自己来长安的目的,愁眉苦脸的想着该怎么给刘安回信。

刘安的信件中无非就几个问题,问刘陵在长安给他收买了几个刘彻身边的亲信?已经自己能否取而代之将刘彻赶下皇位。

刘陵只想给刘安的信上划个大大的叉号,顺带百十字的留言,让他别痴心妄想的做美梦了,下辈子转世投胎成刘彻的儿子或者孙子说不定还有坐上皇位的可能。

笔尖触到竹简上,刘陵的动作戛然而止,想到最近极其不安分的某些人,就比如根本不相信奉常和宗正调查出来的那些数据,依旧认定是皇帝不行,所以至今后宫无子嗣传出的好消息,当然这其中肯定是刘氏宗室贵族占据大多数。

而让刘陵等人不敢置信的是,刘彻的亲舅舅田蚡居然也是这其中摇摆不定的一份子,刘彻初听闻的时候,当即就黑了脸,把人叫进宫给申斥了一顿,若不是给亲娘面子,非撸了田蚡身上的所有官职不可,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没能打消田蚡的左右摇摆。

和那日的风光无限相比,田蚡今日可谓是让人避之不及,就算是皇帝的亲娘舅,皇帝如果不喜了,那也是被众人推的下场。

刘陵的视线落在刘安书信的最后,“将此重礼赠与武安侯”几个字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刘陵就当没看见,让人把刘安送过来的东西全收进自己的库房,然后把自己来长安后发生的大小事,事无巨细的一一写下,命令来人休息几日后再将书信带回。

至于刘安收到刘陵的书信后如何的暴跳如雷,怒斥“女子果然无用”,“谁要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早知道还不如换个人去长安”等等,就不关刘陵的事了,刘陵甚至还能乐呵呵的想,说不定刘安这么气上一气,能打消些心里的野望。

刘陵确是没想到,收到他回信的刘安反而越发怀疑起了长安城出了什么大的变故,以至于某些事刘陵根本不敢直言道来,刘安看完了书信后沉思了片刻,下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去一趟长安。

刘安早已经背地里和武安侯田蚡暗通款曲很久了。

自从刘彻新政失败,被刘氏宗族皇亲暗中觊觎皇位后,身为天子至亲的田蚡就开始踅摸起了后路,他要趁着眼前形势不明之际,提前另投新主,好搏一个从龙之功,让家族从此以后以他为荣,子孙后代尽享荣华。

刘安因为颇善黄老之术,便迎合了窦太皇太后的欢心,算是在窦太皇太后那里留了名。而且因为刘陵也暂居长安城,和刘彻走的很近,这在田蚡看来就更是觉得连皇帝的身边都被刘安给渗透了,因此,内心越发的朝刘安靠拢,觉得他有天子之相。

私底下他俩书信勾连的时候,没少就皇帝“宴驾”一事,你来我往的,若不是两人相隔甚远,只怕早就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了。

而这一切刘陵全都不知,她的日子在逗干儿子霍去病和时而调戏卫青中过的十分充实,眨眼间就来到了建元二年的二月,她的干儿子小霍宝宝终于满一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