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秦代就有上林苑了,但当时它的范围并不算大, 具体位置在秦国的都城咸阳渭河以南的今长安户县地区。
这里川原秀丽,河流纵横, 风景优美,是皇家游玩打猎的理想地区。
于是当年,秦惠文王便在上林苑修建阿城,到了秦昭襄王时期辟为王室苑囿。
秦始皇当年就是在上林苑中修建规模极大的阿房宫。
《三辅故事》中有说,秦始皇在上林苑修了146所离宫别馆。
而根据刘陵曾读过的《史记》记载,秦二世在赵高“指鹿为马”以后, 到上林苑斋戒,每天游猎, 一见有人就射死。直到秦朝末年,上林苑才毁于战火。
一直到汉高祖刘邦登基为帝后,才开放了秦朝时期的上林苑, 让无地可种的百姓在此开垦土地耕种庄稼,所以说这一带经过数年的耕种,早已成了优良的农田。
刘陵也是后来问了卫青才知道,刘彻踩踏、践踏庄稼的南山就是他微服私访、骑马涉猎的钟南山下,而这些被踩踏的庄稼,也是钟南山下的百姓所种。
别看刘彻当着平阳长公主和刘陵的面言辞凿凿的说不和那些辱骂他、害他被关入廷尉府的百姓计较,其实这人私底下身为皇帝的睚眦必报和小心眼是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他既然说了要兴建上林苑,便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派遣了官员强令那些百姓迁徙,将这些人迁往了关中渭河以北地区去开垦荒地,若有不肯迁移者,当即就被贬为奴隶,一时间惹得民怨沸腾。
也有一些人怕得罪了皇帝,再不情愿还是无奈的搬家了。
这期间,劝谏皇帝的人也很多。
比如东方朔就上书劝谏皇帝道:“钟南山物产丰富,土壤肥沃,这里的百姓不能离了它们啊。如果把这些良田没收去建造上林苑,那不就是让这些百姓们饿死吗?”
然而刘彻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能说自己就是要给那些辱骂自己的大汉百姓一个教训吗?身为大汉子民,居然辱骂他们的君父,现在都敢蹬鼻子上脸,来日是不是还要谋反了?
刘彻冷冷的瞪视了自己最看重的臣子一眼,到底没说出更难听的话,只道了一句:“朕意已决,你即身为臣子,自当听令行事。”便把人挥退。
这个在皇帝面前极有脸面的东方朔都得了皇帝的斥责,那些不受宠的大臣就更不敢多言了。倒是有人想走太皇太后和王太后那边的路子,只是窦太皇太后对此极为的不耐烦。
对她老人家来说,兵权都给了刘彻,能不能收服那些兵将就是刘彻的本事了。至于刘彻兴建上林苑与她的期望背道而驰,窦太皇太后就更不在乎了。于她而言,只要刘彻不来和她争斗处理朝政的权利,刘彻就是大兴土木,再建造十个八个上林苑都碍不着她什么事。
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形下,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脑子一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淮南王刘安和刘陵的头上,头脑一热就去找了他们两人。
刘陵倒是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卫青私底下劝自己别掺和时那郑重的神色,还是拒绝了。
卫青道:“我看陛下此次决定似是下定了决心,不容任何人质疑,翁主还是莫要多言的好,惹陛下大怒就不好了。”
能和刘彻在历史上留一个君臣相得的评价,刘陵对卫青的告诫还是很信任的,当下便不再多愁善感,只明哲保身为重。
而刘安却不知是不是被田蚡的态度和自己有望大位的消息给哄的人也有些飘了,被来人哄了几句,就昏着头把刘彻当成了自家听话的亲侄子那般进宫哄孩子去了。
刘彻见到这个曾以为和自己同为知己,很有共同话题的亲叔叔,感慨了一下,便想将人打发走。
却不防刘安也是个厚脸皮,不达目的不罢休,一副为陛下分忧考虑、万死不辞的模样道:“陛下若只是为了涉猎游玩便圈地建苑,臣认为万万不可,田地是百姓赖以生存之基,若没了这些田地,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便是陛下之过了呀。”
“臣之陛下初登基,势要大展身手,但百姓何辜,只为了陛下区区游玩之乐就毁了百姓们的家业,与那等亡国之君有何区别?”
刘安越说越是痛心疾首,捂着胸口一副不忍只看,为祖宗基业即将被毁于一旦而伤心、痛苦。若是刘陵在场,必定要为刘安这番唱念做打叫一声好,点一个赞。
而刘彻瞪着眼简直想大发雷霆之怒,手颤抖着指了指不给自己辩解一句话的皇叔,纷纷然的把手上的竹简扔在桌案上,吩咐黄门把淮南王搀扶起来。
他明白淮南王是被有心人退出来的挡箭牌,到底被窦太皇太后磨砺了几分心智,不再一言不合就急躁暴怒,让黄门给淮南王奉上蜜水,这才好言好语的给了解释。
“朕知道淮南王叔是为朕考虑,但朕也并非无脑之辈,朕建造上林苑另有目的,其实,这还是王叔您提醒了朕呢。”
“嘎?”刘安惊呆了,他什么时候提醒皇帝建上林苑了?他怎么没有印象。
没管刘安惊大的嘴,刘彻一笑解释道:“朕听闻王叔求仙问道之心甚至真诚,大兴土木在淮南建造思仙台,这才意外有了仙人所赠鲜美可口的豆腐,据闻此物有延年益寿之效,朕和太皇太后都甚是喜爱。”
这中间还真有他的事啊?
不能说无关,但这也有些太牵强附会了吧,刘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听皇帝接着道:“而且朕更是听闻王叔求贤若渴、礼贤下士,这才招致宾客数千人编写了这部《淮南鸿烈》。实不相瞒,王叔,朕挑灯夜读后对此书是赞不绝口,恨不得手下也有此种人才,编撰出这样脍炙人口的书籍出来。因此,朕便准备向王叔学习,建造上林苑,养天下饱学之士。”
“朕这可都是效仿的王叔啊。王叔怎么能和那些外人站在一起指责朕呢,这不是连同您也一起指责吗。”刘彻直接把黑锅丢给了刘安,说的刘安都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直到踏出了未央宫的宫门,刘安才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暗骂自己居然被小皇帝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住了。
但刘安一时半刻也想不到辩解的方法,毕竟若事情再僵持下去,闹大了,被人拿在朝堂上说,那就真成了他刘安蛊惑皇帝圈百姓良田,无视民生艰难,故意助纣为虐,他以往乐善好施、仁爱百姓的名头只怕立刻就会被传为虚伪做作之谈。
想到自己可能无意中给皇帝被了个黑锅,刘安心里就是一惊,忙不迭的回了府。
回到府中后,长史倒是给他送来了一个好消息——刘陵手下终于被他不遗余力的花钱撬动了一个人。
这事说来也是可笑,刘安派遣护送刘陵来长安的那些侍卫,也不知是怎的,竟都被刘陵和雷被训练的对她忠心耿耿,连自己这个真正的主人嘴都闭的死紧,让刘安想知道刘陵在长安这些日子的做为一丝一毫都打听不到。
刘安把收买刘陵心腹一事交给长史去做,多番打听和撬墙角之下,终于被他挖动了刘陵这堡垒的冰山一角。
“说说吧,你都知道翁主在长安做下的什么事?”问话这种事当然轮不到堂堂淮南王。
刘安端坐上首位置,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底下的人,只默默喝着美酒,吃着从未吃过的佳肴,听着长史问话。
他还忍不住思绪乱飘,飘到了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雷被,现在却固执又疯魔的认了刘陵为主,对他虽依然恭敬却再不听话,让他禀告刘陵在长安的所做所为,却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上,愤愤的哼了一声。
堂下跪着的人惊的瑟缩了一下,长史也以为是自己问的问题没有问到淮南王的心上,索性心一沉眼一闭,诱惑道:“听说你和翁主身边的卫青是一起来府中的,卫青现在已经得陛下看重收在身边,还加封侍中,就连她的姊妹也被皇帝收进后宫,日后便是封官拜爵都不在话下。你虽然没有姊妹可以走外戚的路子,就不想也和卫青一样升官发财吗?”
“就是只在皇帝身边当个骑郎,未来都是有大成就的。只要你乖乖听大王的命令行事,可不比如今当个‘流氓’荣幸多了?”
汉朝的流氓可不同于两千年之后的概念。
所谓的‘流氓’,是指不事生产和劳动,整日游散在街头巷尾无所事事,并破坏公共社会秩序的不务正业之徒或集团。
而汉代的流氓是指四处流浪、漂泊、无家可归之人。
而地上跪着的这个‘流氓’原本小心翼翼的态度才听到长史的诱惑后,想到自己和卫青现如今的天差地别,野心油然而生。
当即的,他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掷地有声的道:“小民愿为大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还望大王收留。”
第77章 一鸣惊人 刘陵再次听闻张次公……
刘陵再次听闻张次公这个人的时候, 恍惚了一下,才想到这个被自己抛之脑后很久的人。
还是刘安的长史过来给刘陵回话的,说是被大王收为了门客, 刘陵不置可否。
在长史离开后, 刘陵去找了义妁,询问张次公的事。却只得到了义妁的一句轻叹, 道:“人各有志,我早知他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 如何选择、给谁卖命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与我无关。”
不过是自己随手救下并收留的一个病人, 真说起来, 义妁与张次公也没什么交情, 毕竟男女有别,张次公与义纵的关系倒是颇为交好。
义妁想了想, 也怕张次公给刘陵惹事,便找来了义纵, 询问他张次公这人品性究竟如何?是否会对刘陵造成什么伤害。
应该不会吧。
义纵皱眉想了想,张次公那人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之外,也没什么大本事,之前给刘陵做个管事管理过一段时间的生意,但后来被阿姊带走后,在医官里也没惹出什么事。
这人不足为虑。
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后, 刘陵便不再将张次公这人放在心上,只要对她和卫青造不成什么伤害, 刘陵也没必要去毁了别人的登天路。
而张次公扒上了淮南王刘安后,不出所料的改头换面,不知走了谁的关系, 张次公几日后也成为了卫青的同僚,和卫青一样成为了皇帝身边的一名郎官。
入职的当天他刚巧碰到卫青,对上卫青平静的面容,张次公本来得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居然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难以置信自己在卫青眼里没有看到惊讶等情绪。这不该啊,卫青身后的贵人不过是个翁主,他张次公可是有淮南王撑腰的。
其实若张次公再多打量一会儿卫青,便会发现卫青对他善意的微笑,然而张次公初次进宫,只看了卫青一眼,便觉得心如火燎,妒火中烧,也不知是对卫青的嫉妒、还是怨愤居多。
张次公底下了头,没有再多看,他心中谨记淮南王对自己的知遇之恩,誓死以报。
没有来的,张次公萌生出一种和武安侯田蚡同样的想法:陛下无子,焉知淮南王将来何等尊崇?
也不知是被何等的猪油给蒙了心,张次公也下意识的忽视了刘安的年纪比刘彻年长了好些。
先不说刘安呢有没有那个寿数活到刘彻宴驾,只说现在,谁能保证才不到二十岁的刘彻一定没有孩子呢。前面是说血缘相近者不宜有子嗣,但可没说皇帝不能找别人啊。
和刘安走得近的刘氏宗亲和朝臣有志一同的忽视了皇帝可能会有子嗣的事实,他们对这刘安时毕恭毕敬,好像刘安登基犒赏他们这些从龙之臣近在眼前。
可惜惊喜来的太快,仿若晴天霹雳,四月份的时候,刘彻宫中先后传来宫人有孕的消息,震得前朝和后宫久久不能平静。
皇帝的后宫除了卫子夫外,令有两名宫人也受了帝王临幸而身怀有孕,并且两人的月份还比卫子夫大些,只是没有卫子夫那么受宠,所以刘陵和其他人才不得而知。
因此,一直到几人都过了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后,皇帝才迫不及待的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以前皇后善妒霸着皇帝不许他找宠幸别的女人的时候,后宫是千里地没有一棵苗,如今皇后这才改了性子多长时间,皇帝的后宫竟然有三个女人都有了身子,这下是彻底打破了皇帝“无能”的谣言,再无人敢对江山社稷没有继承人置喙了。
刘彻高兴的直咧嘴,笑意止都止不住,只在面对愈发黯然绝望的陈阿娇和窦太皇太后时,才能堪堪摆出一副貌似镇静的面容。
椒房殿内,皇后陈阿娇和馆陶大长公主黯然神伤,这一次是彻底的没了让陈家拥有以为陈太子的念头,有这念头也不行啊,只要是她的血脉,和皇帝都算是近亲,可若是想要陈家有个未来的大汉天子,那就必须要陈家非她生的女儿进宫伺候皇帝。
庶女显贵?这是身份尊贵骄傲的馆陶大长公主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哪怕到了此时此刻,馆陶大长公主也没有提起将陈家的庶女送进宫侍奉皇帝的想法。
馆陶大长公主安慰女儿道:“娇娇,你别怕,阿母都已经命人将那几个宫人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那个卫子夫就是个身份低微的讴者,就算有个弟弟是陛下身边的郎官,有刘陵给他撑腰,也不足为虑。至于另外两个女人,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盖氏只是偶然被陛下宠幸了一回,才好运的有了身孕,之后陛下再没提起过她。那个王氏,也不过是个普通工人,父母都是普通百姓,都是一群卑贱之人。”
馆陶大长公主看女儿还是神情恹恹的,提不起劲儿来,越发着急着道:“娇娇,陛下心里还是有你的,有阿母和你外祖母在,没人能动摇你的皇后之位,谁都不可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馆陶大长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好似只要这三个怀孕了宫人,哪个胆敢染指后位,她就立时能跺了对方的爪子般。
“阿母。”陈阿娇的双目溢出泪水,她喃喃道:“原来,这不是梦啊。”
三个宫人有孕的消息让陈阿娇终于如梦初醒。
母性泛滥的馆陶大长公主最见不得女儿泪水连连,伤心绝望的模样,当下悲痛的口不择言,胡乱撺掇女儿道:“娇娇,放心,就算她们生下陛下的长子,你也是大汉的皇后,她们休想动摇你的位置。”
“既然不亲自生,那咱们就抱养一个,你喜欢她们哪个生的孩子?”
强势又霸道惯了的馆陶大长公主丝毫不考虑这些孩子的父亲愿不愿意让孩子被陈阿娇抱养,只一心一意的挑挑拣拣,好似后世挑拣白菜的大妈,对着女儿喋喋不休道:“盖氏的身份太低了,而且陛下也不喜欢她,看着就是个没福气的,这个就不用考虑了。王氏和卫氏模样生的都好,孩子长大了必定也不差,但卫氏身份太低了,到底不过是平阳家的家奴,说出去不好听。”
“能养在你这个皇后的身下可是她们的福气,阿母都给你想好了,就王氏的孩子吧,等孩子一出生,阿母就让人把他抱给你抚养,去母留子么,哼,只能怪王氏没这个福气了。”三言两语的,一条人命仿佛就只是馆陶大长公主口中的一句没福气,可见其强势和残忍。
然而陈阿娇却是断言拒绝,说什么都不要。
“我一个都不要,除了我自己生的,谁的孩子都不行。”陈阿娇不容其他人和刘彻的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决绝的想。
她已经接受了刘彻去找别的女人,让别的女人给她心爱的男人生儿子,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抚养的也是心爱之人和其他女人的儿子。
见劝不动女儿,馆陶大长公主也无法,只能暂时打消去母留子的念头,等说通了女儿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长信宫中,窦太皇太后没有去处理奏折,自从把虎符给了刘彻后,窦太皇太后也一点点的将处理奏疏的权利过渡给了刘彻的手上,但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怕刘彻年轻气盛,做事不知道留有余地,把宗族和列候贵胄们得罪狠了,所以只把一些小打小闹的奏事交给刘彻处理。
她起先以为只有卫子夫一人有了身孕,不过是个巧合,然而不过短短的几个月,皇帝身边的宫人竟然有三个都显怀了,窦太皇太后也不免恍然。
“到底是耽误了她。”对着眼前的漆黑一片,沉默良久后,窦太皇太后喃喃道。
说起来,自从卫子夫被陈阿娇送到刘彻身边服侍后,窦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仿佛也不甘示弱的,好像是突然发现皇帝身边竟然没有温柔貌美、知书达理的美人服侍,纷纷做起了好人,给儿子、孙子送女人过去。
盖氏便是窦太皇太后送去的,她老人家送人过去的目的和外孙女如出一辙,都只是为了试探而已。而把王氏送给刘彻的王太后目的就简单的多了,她只是怜惜儿子身边不是皇后的人就是窦太皇太后的人,怕她们目的不纯粹,便将自己宫中的王氏给儿子送了过去。
没想到好消息传来,宫中竟然有三朵即将结果的花,王太后高兴的在宫里转圈圈,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儿子身体康健的很,根本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皇后。但这后宫到底还是窦太皇太后当家,王太后只敢在心里嘴花花两句,出了寝宫,还跟个锯嘴葫芦似得,不敢乱说。
做婆婆做到怕儿媳妇的地步上,她也是头一份了。只盼儿子将来大权在握,她这个皇太后才能挺直腰板面对馆陶公主和陈阿娇这个皇后,也摆一摆身为婆婆的普。
后宫泛起波澜,前朝同样不能平静。
刘彻兴高采烈地命黄门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除了恭喜庆贺声外,不少曾经向刘氏宗族或者刘安投诚的大臣忍不住和身边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了起来。
陛下即将有子嗣的好消息对他们来说就是坏消息了。
不少刘氏宗亲的府邸变得和淮南王府一般门可罗雀,再不复从前的车水马龙,仿佛一夜之间就秋风扫落叶,回首影离离。
曾经的喧嚣刹那远离,刘安落寞的喝着酒,不敢置信自己的所闻。
离曾经的万人奉承才多长时间?
刘安失魂落魄的想:我来长安是来当皇帝的呀,怎么成了给皇帝送孩子了?
第78章 保全 刘陵本以为自己会为刘安……
刘陵本以为自己会为刘安的失败感到开心,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竟然生出了几分不知所以然的同情来。
无可否非的说,刘安是一位杰出的诸侯王, 在他出人淮南王之间在藩地建树颇多, 而且其人学养深厚,文采风流, 堪称人格端庄、政绩卓著。
可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文学家,却因为“谋反”自杀身亡。
要刘陵说, 何必呢, 她是没站在高位, 不懂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起的比鸡早, 干的比牛多,睡的比狗晚。而且刘安都多大年纪了, 四十出头了有没有,搁在古代也是不惑之年的高龄老人了, 比大多数帝王活的都长,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刘陵无奈叹气,看她就想的很开,被原主不知道使得什么手段来到了汉朝,不还是努力让自己活得好好的,过得悠闲自在, 每日和平阳阿姊喝酒看美人,偶尔调戏调戏卫青, 谈谈情说说爱,改善改善自己舒适的生活环境,何必和刘安似的自寻烦恼呢。
刘陵笑嘻嘻的凑到刘安身边, 毫无父女之情的给刘安的心上插刀,道:“难怪陛下对女儿刮目相看呢,原来是因为父王的缘故爱屋及乌啊,陛下对父王真心敬之重之,女儿也受益不少呢。”
刘安呼吸一窒,郁郁寡欢的叹了口气,继续愁眉苦脸。
“父王别伤心么。”刘陵毫无真情实意的安慰道:“本来就不是您的东西,谈何失去呢。”
刘安哼了一声,觉得女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很伤人,怎么就不是他的东西了?连国舅田蚡前一段日子也对他毕恭毕敬,好似他登基大权在握近在眼前,谁知这才不过几日,田蚡那小人就从拍马逢迎的小人改头换面成了皇帝最忠心耿耿的臣子。
就好似前些日子他们商议的大事都统统不存在了似的。
让刘安有一种被糊弄了的荒谬感。
呸,田蚡这个虚伪的小人,还有那一群丑恶的嘴脸。
“阿陵啊,就差那么一步啊,眼看着父王我就要问鼎大位了,谁成想,陛下他,陛下他居然……”刘安的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嗯,居然有孕了。
刘陵点头,默默接过刘安的话头,腹诽道。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刘陵反问,而后接着道:“父王您都已经不惑了,但是陛下才舞象之年,您就这么捏着稳瓶觉得陛下活不过您这岁数么?”
刘陵的话很有几分讽刺的意味,但也很现实的指出来刘安潜意识忽视的问题,他哽了一下,回答不上来,只能沉默不语。
片刻后,刘安才道:“可依本王看,无论是文帝还是景帝都不是长寿的命数,刘彻是他们的子孙,说不定还没那两位活的长久呢。”
就是抱着这种希望,刘安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和田蚡就帝王宴驾后,帝位空悬而筹谋大事。
可惜,你们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刘陵摇了摇头,这才明白过来刘安是被怎样一桶浆糊糊住了脑子和眼睛。
她干脆和刘安就事论事道:“文帝和先帝都不长寿没错,但陛下怎么不看看太皇太后呢,她老人家可是从高祖那时候一直活到了现在,历经思朝,这可是皇帝的亲祖母。”
历史上的窦太皇太后可是活了七十多岁,比刘彻也不差多少了,在古代这样缺医少药的年代,已经堪称高寿老人,这位可是刘彻的直系长辈,无论血脉遗传还是政治因素都是不可忽视的人物。
刘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忽视了什么。他沉吟了一下,道:“明日,我进宫去探望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顺便打探打探她的看法。”
因为刘安也是黄老治国理念的积极拥戴者和实践者,都主张无为而治,修德率下。在共同的执政目光中,他和窦太皇太后很有相同语言,相同的目的让两人天然的成了同盟,但刘安却丝毫不敢在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眼前暴漏自己的初衷和野心。
说起来,现在的刘安与刘彻这个皇帝侄子的关系还是十分融洽的,刘彻对他的态度不禁尊重而且仰慕居多,这点就连刘陵都有所耳闻。
因为刘彻经常宣召刘安进宫,以家宴相待,倾谈由晨至暮。少年天子年纪不大,正是知识积累时期,对艺文兴趣浓厚,因此,对于刘安这位年长的叔父辈诸侯王甚是亲近。
刘安的博学善辩,擅长辞赋,长篇大论倚马可待的才气不但让刘彻十分羡慕,也让刘陵对刘安这样的大文学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同情和可惜。
以刘安的才学明明能够青史留名,为何偏偏就非得走那一条遗臭万年的路子呢。刘陵心头有一种恶趣味的念头,这样的文学家还是关起来著书立说的好,何必放出去害人害己呢。
最重要的是,刘安如果坏事了,肯定会牵扯到刘陵身上。古代讲究的是一人犯罪、全家连坐、株连九族。当然,以刘安刘氏皇族的身份,株连九族肯定是不可能的,算九族那刘彻也逃不过去,但刘陵这个亲生女儿就属于全家连坐的范围了。
刘陵摩挲着下巴暗暗思索,如果有一天刘安东窗事发,刘陵又该怎么保全自己?
她已经报上了卫青和霍去病的金大腿,怕这样也不保险,她还努力和刘彻、平阳阿姊打好关系,就想等自己陷入囹圄的时候刘彻能网开一面,平阳阿姊也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捞自己一把。
虽说她往日里和刘彻吵吵闹闹的,但到底没有什么龃龉,只是吵几句嘴,关系也不至于太坏。
干儿子现在也才会说话,刘陵也不知道刘安等不等蛰伏到霍去病长大再被刘彻发现他的野心,但卫青却已经是刘彻的心腹股肱了,而且卫子夫现在也怀有身孕,如果刘陵没有猜错的话,对方腹中怀的应该是那位著名的卫长公主。
这么一瞧,刘陵顿时松了口气,她也不是没有帮手和救星的么。
翌日,刘安如他所说的那般进宫打探消息去了,但同样都是千年的狐狸,在窦太皇太后面前玩聊斋这种戏码,就注定有暴漏的风险。
刘彻说到底也是窦太皇太后的亲孙子,哪怕再不看好他,刘彻身上终究还留着她的血脉,就算刘彻真是个昏庸无能之辈,到了要另立新帝的时候,也轮不到淮南王刘安这个外三路的侄子。
当着淮南王的面,窦太皇太后口风严谨的很,只一个劲儿和刘安就儿女家的事闲谈,为了把刘安的注意力引到他处,甚至还把刘陵女大当婚的事拿出来做挡箭牌。
“刘安啊,我看阿陵年纪也不小了,彻儿在她这个时候,早就娶了阿娇做太子妃了,你和阿荼到底远在淮南,给她说亲事不便,我看阿陵也是个爱热闹的,既然如此不如就留在长安好了。长安城有为的年轻儿郎也不少,我和陛下一定给她指一个有为的青年才俊。”
窦太皇太后的话当即引起了刘安的认同,觉得她所言极是。
无论是府中还是张次公的投诚,话里话外都是说刘陵和卫青同进同出、丝毫不避讳,甚至故意亲近的言语,好似两人迟早都是一对碧人,听得刘安头的大了。
如今,窦太皇太后愿意接过对他来说这一桩烦心事,刘安当即心满意足的连连点头。
又联想到长子刘迁虽有数名姬妾并庶子,但到底没有正妃,便得寸进尺的对着窦太皇太后恳求,烦劳都窦太皇太后辛苦,给刘迁也保媒拉线赐个正妃。
正做贤惠媳妇伺候婆婆的王太后欣然的听着窦太皇太后和刘安的交谈,闻言眉心一动。
王太后想到了自己早年在宫外生的那个女儿,如今被儿子刘彻封为了修成君,锦衣玉食自是日后有依。
但她的外孙女呢?
窦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可以嫁给自己的儿子做皇后,那她的外孙女自然也可以嫁给刘氏宗亲,做未来的藩王后。
王太后看了看正在交谈的窦太皇太后和刘安,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说,但等到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她立刻吩咐宫人去请了弟弟田蚡入宫,和他交代了几句。
田蚡虽然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但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对刘安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到底得罪了人,若是能用联姻来修好他和淮南王刘安的关系,也算不枉费了自己多次收刘安厚礼的心虚。
毕竟两人的蝇营狗苟都是私底下来的,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但谁都不是傻子,把柄这种东西当然是必要时一击即中。只要他们之间有联姻的强强联合在,刘安不敢也不会把他给暴漏出去,毕竟让刘彻这个皇帝知道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
但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刘彻到底是知道了自己舅舅和淮南王刘安勾结图谋帝位的事,望向刘安的目光再不复曾经的敬重,连田蚡这个亲舅舅都开始备受冷落,君臣关系僵持微妙。
没等人反应过来,刘彻瞬间发难,把田蚡免职在家,同时下令在长安逗留的各藩王、列候归国就藩。
这一次,连窦太皇太后也没有出言阻挠,或者说其中就有她的推波助澜,无数刘氏宗亲和列候哭哭啼啼的去长信宫找太皇太后哭诉,都被其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这些列候里面,就属窦家的族人态度最强势,哪怕有太皇太后发话,他们对着帝王的诏令也丝毫不以为意。
而后,刘彻大怒,逮着几个窦家的人杀鸡儆猴,众人这才明白太皇太后的态度,终于灰溜溜的归国就藩。
第79章 三朵金花 送刘安归国的当天,……
送刘安归国的当天, 刘陵冷眼旁观田蚡和刘安这对各种意义上的阴暗心思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依依不舍的作态,嗤之以鼻。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话诚不欺我啊。
和田蚡兄友弟恭了好一番后, 刘安才回身对着百无聊赖的刘陵交代道:“阿陵, 我已经和武安侯说好了,你兄长和修成君之女的亲事, 就劳烦他在长安看顾了,等陛下赐婚的旨意下来, 不出意外送你长嫂归国的便是武安侯了, 你在长安这段时间也多去修成君府走走, 莫要让人轻看。”
刘安给了刘陵一个眼神, 意思分明就是要刘陵千万不可走漏了消息, 务必上下一把手抓,尤其不要让修成君之女, 也就是刘陵未来的大嫂有机会察觉他们的谋划。
刘陵点了点头,无奈的答应下来, 心里却不停的腹诽:您老还真会没事找事啊。
看在刘安即将从自己眼前消失的份上,刘陵没说什么,随口答应了下来。
刘安难得见刘陵这么听话的态度,一时间很是欣慰。
他也要回淮南了,日后再来长安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归期不定。刘安想了想, 把自己将刘陵的终身大事托付给窦太皇太后一事告知了刘陵,还劝解道:“你就别总是想着那个卫青了, 你们的身份不匹配,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为父和你母后不在长安,所以日后你的终身大事都由太皇太后做主, 省得你自作主张找个身份低微的人随意嫁了。”
刘陵生气了,瞪大了眼,确认刘安没有说谎骗她,这才愤愤然道:“谁要你多管闲事了,操心刘迁的事还不够,非要把我也给捎上啊。”
自己还真是腹诽对了,刘安还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老头。
哼,刘陵气的什么都不想说了,转身就走,留下暴跳如雷的刘安在原地直跺脚,气的大骂“不孝女。”
想我孝顺,你先好好做个慈父吧。
刘陵这次是真的气急了,刘安交代她的事,她只当是耳边风,没当一回事。
吩咐下人准备一份大礼给那位即将嫁给刘迁这个纨绔兄长的嫂嫂送过去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到刘安也不知道是怎么走了王太后的路子,让王太后把外孙女嫁给自己的儿子,刘陵心里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嫂嫂深感同情。
嫁给刘迁那个眉高眼低的人渣,这位未来的嫂嫂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想到古代这种几乎都是盲婚哑嫁的婚事,刘陵对刘安没事找事的行为深感抵触。
建元二年的下半年到建元三年初,刘彻后宫的三位有身孕的美人终于陆陆续续的发动了。
宫人盖氏率先给刘彻生了一个女儿,公主在万众瞩目之中出生,窦太皇太后很是高兴,因为这个宫人是她送给孙子刘彻的,虽然盖氏只生了个女儿,可是在窦太皇太后眼里,就是刘彻还亲近她的证明,否则怎么会让盖氏先有了他的第一个孩子呢。
建元二年的年底,继盖氏之后,宫人王氏也在众人的期待之下生了个小公主,再次让不少期待陛下长子诞生的人失望不已。
直到建元三年,在前朝后宫所有人望眼欲穿之下,宫人抱着卫子夫刚生出来的小公主战战兢兢地跪下请罪,连贺喜的声音都声如蚊呐。
刘彻铁青了脸,不敢置信的问道:“又是个公主?”
那宫人吓得只知道低头称是,半句拍马屁的恭贺致辞都说不出口。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无言以对了。
刘彻一时之间都有些无言以对了,三个女儿了,第一个第二个是女儿也就罢了,怎么第三个还是女儿?
王太后笑着给儿子解围,甚至毫不避讳的拿自己举例,道:“这有什么,先开花后结果么,想当年我也是先有了你几个姐姐之后才生的你。她们几个能怀有身孕就是给你帮了大忙了。”
可不是,不管是男是女,孩子的出生已经打破了刘彻不行的谣言,还奢求更多做什么?
刘彻叹了口气,也知道母后说的对,他从宫人手中接过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想到里面躺着给自己生孩子的是自己现在最喜欢的卫子夫,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只知道抱着女儿做傻爸爸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前两次已经有过见孩子的经验,不过对比盖氏和王氏,目前刘彻最喜爱的就是卫子夫,难免对卫子夫给自己生的孩子有几分偏爱。
刘陵听说卫子夫生了女儿后,便备了礼去平阳侯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卫家人,同时还有卫子夫被刘彻封为夫人的天大喜事。
盖氏是良人、王氏是美人,只有卫子夫被封为了夫人,只在皇后之下,这阶梯状的排位还让刘陵警惕了许久,生怕陈阿娇和馆陶大长公主再次如历史和前两次刘陵与义妁那般,卫青也遭遇一回他们的绑票行为。
绑票不可怕,还能拿钱赎回来,但陈氏和馆陶这对偏执强势的母女俩可是敢无视皇帝权威敢撕票的狠人啊。
刘陵小心翼翼的防备,甚至提醒卫青当职的时候也小心一些,别真糟了毒手,万一自己来不及救援就完了。
然而出乎刘陵意料的是,整个建元三年,刘陵的防备就好像多此一举,除了惹人发笑外没有丝毫用处。刘陵摸头沉思,怀疑陈阿娇和馆陶大长公主真的变性了?
答案当然是没有了。
馆陶大长公主之所以没有动作,不是因为个性变了,而是觉得哪怕卫子夫等人在宫里有了高位,依旧是只生了三个黄毛丫头的卑贱之人,不值一提。三个小丫头而已,又不是儿子,未来除了封个公主外也没什么大用处了。
馆陶大长公主丝毫不屑一顾的三个小丫头可是如今汉宫中的三朵金花,当母亲的爱护的和什么似的。
卫子夫曾经见过刘陵给刚出生的小霍去病送的全套的宝宝用品,如今她有了位份,也有帝王的宠爱,可以指挥的动少府了,当即就母爱泛滥的让少府根据小霍去病曾用过的玩具复刻了出来。
刘陵再次入宫的时候,就在卫子夫居住的披香殿内见到了不少熟悉的东西。
她笑道:“我还打算把摇篮和摇摇车当做礼物送给小公主的,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我又得重新想送给小公主的礼物了。”
卫子夫一抬头,看到刘陵身后的宫人抬过来的摇篮和摇摇车等物,会心一笑。
论东西的精致程度,刘陵府上的匠人手艺自然没有少府的匠人高超,精致的雕花盘而上,摇篮和摇摇车更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而不是孩童的玩具了。
然而刘陵的用心却不是少府的匠人能比的。
和送给小霍去病那大气却又粗狂的风格不一样,送给小公主的摇篮和摇摇车,刘陵特意吩咐匠人用绸布一点点的将外露的木头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做成了一个可爱的卡哇伊风格,是最适合小女孩儿不过了。
“谁让翁主的礼送晚了呢。”卫子夫笑着命宫人们接过来,直接抱着女儿躺倒了刘陵送来的摇摇车里,或许是换了更为舒适的地方,小公主不哭不闹的,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刘陵直瞧,喜的刘陵也笑着看她。
“这些都是去病玩过的,我见去病玩的好,便想着小公主也会喜欢,就特意命少府做了出来。”卫子夫给刘陵解释道。
刘陵倒是没有在意,摇篮和摇摇车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像小公主这种一出生就有无数宫人伺候的天之骄子,摇摇车也只是可有可无的罢了,而摇篮就更不用说了,这东西只要有孩子的人家都能想到。
“其实去病现在也不大,我也准备给他做些其他的玩具了。等再过一年半载的,小公主也该用上学步车了,我把图纸也给你,你让少府照着做出来用就是。”想了想,刘陵沉吟了下,道:“就是不知道要不要给另外两位公主也送一个了?”
陈阿娇最近几乎不怎么管事,窝在椒房殿和楚服同进同出。刘彻也不管她,有窦太皇太后在,也能庇护陈阿娇,卫子夫身为后宫除了皇后外位份最高的妃子,也不敢对皇后的指责指手画脚。
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
卫子夫没有多想,只是道:“下一次两位妹妹若是来我的披香殿,见到小公主用的摇篮和摇摇车若是喜欢,我就直接让他们找少府去做,就是得麻烦翁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刘陵笑了笑,也不在意,从袖子中拿出准备好的图纸让宫人交到少府。
“男孩儿和女孩儿到底不同,我命匠人给去病准备了他可以用的木质的刀、枪和箭,可是总怕他伤到自己,就不敢给他,只能又让人给他做了些积木出来,他倒是也聪明,直接就用那些积木拼了个武器,可惜只有个形状,他只能干看着。”刘陵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她没说的是,后来她见小霍去病确实特别喜欢武器,便又将匠人做的那些玩具送给了小霍去病,收获了小去病软糯的奶呼呼的吻。
刘陵又看看摇摇车里的小公主,瞬间有一种乖巧可爱的小孩儿都是天使的感觉。
卫子夫曾经见过刘陵用这种同样喜爱孩子的眼神看霍去病,也知道刘陵对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喜欢,不管是爱屋及乌也好,想要讨好皇帝所以亲近小公主也罢,卫子夫欣然接受。
她将小公主抱起来递到刘陵怀里,见刘陵抱着女儿熟练的逗弄,便意有所指的笑道:“既然这么喜欢孩子,那你就自己生一个呗。”
第80章 张骞 卫子夫说这样的话也不是……
卫子夫说这样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在她和许多人看来, 既然刘陵和卫青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从来也不避讳着人大大方方的来往,那么成婚生子也该是水到渠成了。
去病都一岁多了, 卫子夫也有了还在, 见刘陵也是一副很喜欢小孩而的疼惜模样,想要开口劝和两人的心更是火热。
卫子夫不是第一个劝刘陵早些成亲生子的人, 也不是催促她趁着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只是偶尔看着自己弟弟卫青好似剃头挑子一头热, 便想着成人之美。
她和刘陵曾经不算多熟络, 不过后来她入宫后, 刘陵对她多有帮助和慰藉, 两人的关系便慢慢好了起来, 有些话说不来也不是那么避讳了。
现代人几乎都把劝人娶妻,天打雷劈, 劝人生娃,千刀万剐奉为宗旨, 但在古早的汉代,不是关系亲密的亲人或友人是不会这样说的。
刘陵抱着小公主又和卫子夫说了一会儿话,卫子夫见她神色淡淡的,便没有再多管闲事的提及,颇有几分让她自己回去仔细想想清楚的样子。
若是从前,刘陵非常不轻易想这样的事, 总觉得和后世被人以年龄大了逼婚一般,即催促又有几分嫌弃, 但现在到底不同。
刘安离开长安之前把她的婚姻大事托付给了窦太皇太后,不论从伦理还是身份上,窦太皇太后都有那个资格以刘陵的未来来拿捏她, 而刘陵若不想自己的软肋被窦太皇太后随意摆布,那么就只能想办法找个还过得去的人,把生米煮成熟饭。
道理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刘陵心里总不是滋味。
脱离了淮南王的拿捏,怎么又一头撞进了这种任人摆布的人生呢,什么时候她才能不再这么小心翼翼的呢。
刘陵心里有事,回程的路上便有些魂不守舍的。
出了披香殿,她满腹心事的跟着宫人的步伐往外走,猝不及防的,一道低沉的声音让她从沉思中惊醒。
“翁主想什么这么入神?”
异常熟悉的声音,是卫青。
刘陵这才恍然,抬起头来,就见引路的宫人已经避到了一边,而自己正赫然面对着一个清隽的男子,卫青越发的俊秀了。
卫青向她走进,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太阳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下,刘陵却没觉得一丝不对,而是觉得满满的安全感。
离得近了,刘陵稍稍有些不自在,退后了几步,平复了下心跳,才发觉卫青今日好似心情很好的样子。
刘陵往他左右和身后看了看,除了他没有别人,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应该做陛下身边当职的吗?”
这么悠闲的吗?还能在后宫散步?
好似知道刘陵在想什么,卫青解释道:“是陛下让我过来的。”
刘陵睁着眼好奇的看向他,就听卫青接着道:“陛下将我升任为太中大夫,刚好今日事务不多,听说翁主进宫看夫人和小公主,便命我也过来报个喜。”
给谁报喜?
好半天,刘陵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明显就是托词,卫青要报喜也该是报给卫子夫这个阿姊,怎么也用不着对她说才是。
不过这样想着,刘陵却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而是换上灿烂的笑容,同卫青贺喜。
“这是好事啊,以卫青你的本事,早就该升职的。”
升职加薪,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置房产坐骑了?
想到卫青马上就会从府上搬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往后他们再见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刘陵既为他觉得欣喜又有些心酸。
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吧?
刘陵的思绪越发散漫,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她就联想到了两人在窦太皇太后和刘安的迫害下向分隔两岸的牛郎织女那般凄惨,刘陵越发心情郁闷。
只是这样的情绪还没维持片刻,就听卫青突然来了一句“青的官秩如今升到了千石,只是青没有管理经验,就只能麻烦翁主继续辛苦,帮青掌管了。”
卫青这句话提醒了刘陵,他的工资还每月都上交着让自己管理呢。如今卫青工资上涨,不但没有瞒着消息,还郑重的托付继续拜托刘陵管理,这般的信任让刘陵忍不住心头一暖。
她拍着胸脯和卫青保证道:“你放心好了,那可是你的全副身家,我肯定会好好帮你保管的,绝不会少了你一文钱。”
卫青却是笑着道:“若是有需要,翁主尽可以随意取用。”
这哪行啊,要是真让她给挪用了,日后你娶妻的时候拿不出钱置办像样的聘礼可如何是好?
刘陵的心里更酸了。
再不想说什么了,刘陵便想绕开卫青出宫,还没走几步,就被卫青拦下。
还有什么事吗?刘陵示意的朝卫青看去。
“陛下有意在上林苑选举天下文学才智之士,并予以破格重用,听说司马相如和东方朔还有翁主经常提及的叫张骞的也也在其中,翁主可有意前往。”
刘陵虽然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这种热闹的场合她还是挺喜欢往上凑的,无他,光是卫青口中说的那几个名字就已经让她觉得这种汇聚一堂的人物有多难得。
“当然去,什么时候?”刘陵再不复刚才的怅然,欣欣然的长大了眼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看得卫青忍不住想笑,最后,仗着自己现在比刘陵高了一头的优势,卫青摸了摸刘陵的头顶,在她耳边轻轻留下了一句话。
皇帝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雄心壮志,哪怕被打击数次,也只是让他暂时萎靡不振,待瞒过了那一双双监视的眼睛,他又毫无异样的满血复活。
在皇城里,他是窦太皇太后看着长不大的奶娃娃,但在上林苑这个自己派人督造的离宫中,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布号令。
刘彻无疑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登上帝王之位的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内改制度。所以面对国家急需人材的局面,毫无意外的,他选择招选天下文学才智之士。
刘陵换了一身男装,把自己打扮的和平头百姓一般,混入了这四方人士汇聚一堂之地。
简直和等待学校领导的大学讲堂有的一拼了。
耳边是嘈嘈杂杂的说话声,在刘彻这个国家最高领导人没来的时候,这些自觉身为饱读之士的学者几乎都不复往日那种待价而沽的高傲姿态,让刘陵想起前世那个众人皆知的小品来。
若不是知道这里面肯定会有后来在汉武朝名噪一时的英才,这样群英荟萃的场面还真像是小品里说的那样“萝卜开会。”
“这位郎君气质非凡,不知是何方人士啊?”
刘陵正暗自腹诽取乐呢,冷不防身边有人搭讪自己,她扭头一看,见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气质疏朗开阔,遂闻声道:“我叫刘青,长安人士。”
自觉少说少错,刘陵压低了嗓音报上姓名后也顺理成章的打探对方是什么人。
男子爽朗一笑:“在下张骞……”
后面的话刘陵没往心里去,而是盯着眼前的张骞一个劲儿的打量,那种看稀奇一般的眼光把张骞都给打量的有些讪讪的,他开口问道:“是在下今日的穿着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张骞说着还在自己身上左右看看,见没有脏污才松了口气。
今日是皇帝选举人才的大日子,他特意换上自己最得体的一身服饰,就是准备毛遂自荐的时候可以一鸣惊人,不会因为穿衣打扮不得体而被人取笑羞辱。
为此,他今日饭食都没有用一点,水也不敢多用,饿的简直想虚脱,但也莫得办法,谁知道吃喝多了,皇帝过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当着皇帝的面失礼,就算好运避开了这些尴尬,也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因此,哪怕张骞此刻饿的差点胃疼,也不敢离开自己的席位,生怕去找吃食的片刻自己就错失了在皇帝面前出名的好时机。
“当然不是。”刘陵猛地摇头。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随便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就被隔壁的人搭讪,搭讪也就罢了,过来之前刘陵就有自己会遇到名垂千古的大人物的预感,但是没想到自己的预感这么奇妙,遇到的第一个居然就是张骞啊张骞。
看着时辰还早,刘陵拿出自己让浊娘准备的栗子糕和肉脯打发时间等皇帝过来,一边邀请张骞品尝。
说起来,开辟丝绸之路引进外来物产回来大汉的张骞,应该也是个爱吃之人吧?
想到未来会被张骞从塞外带回来的葡萄、石榴、黄瓜、蚕豆、大蒜、胡萝卜、和香菜等物,刘陵忍不住浮想联翩。
果然,刘陵拿出自带的小食后,张骞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然后青年大男孩儿似的一笑,然后毫不见外的一巴掌拍在刘陵的肩膀一侧,差点把跽坐着的刘陵给拍倒在地。
“贤弟,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了,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兄长在所不辞。”说话,他三口两口的就把刘陵准备打发时间用的小食吞吃入腹,然后舒服的喟叹了一声,看着比刚才更精神奕奕了。
刘陵默默地收回一侧自己支撑着地板的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果真是小看了这个看上去没什么闪光点的男人。
“你这是几天没吃东西了?”就这好胃口,都饿的快虚脱了还这么大力气,是怎么在匈奴人手中忍饥挨饿、风餐露宿还宁折不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