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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娴白 18873 字 3个月前

想?想你妹呢,谁有心思想不想。

温画缇热得火气恼气一块上,突然爬起来跪坐他两腿上,面朝他,用力抓住他衣领:“太热了,给我折腾来这里做什么,你快快快把我丢雪堆里,那里凉快……”

卫遥默了默,怜爱又心疼地捧住她的脸:“皎皎,你热得都说胡话了……丢雪里会病的。”

他突然按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搂。

本来就热,这下更热了,热得她太过煎熬,已经等不到郎中来。

意识昏昏沉沉,无时无刻不在沸腾。眼前没有更好的路,每一步都在油煎,最后她伏在他肩头,抓起他的手:“姓卫的,老娘给你一次机会,你帮我一下,我会付钱的。”

卫遥本来激动了下,听到后半句,又不想了。冷漠着拒绝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要,你自己弄。”

第56章 我的(二合一)

卫遥拒绝得无比干脆, 甚至为了不让她乱碰,又握住她的腰把人往外挪。

她像只被他提起来的木偶,浑身发软无力, 脸颊绯红,头垂着。温画缇难受得落出两滴泪,委屈无比——他竟然叫她自己弄, 可是她不会啊。

她挣脱卫遥的手, 又黏了上去,像块狗皮膏药,紧紧黏在他身上, 抱住他脖子使劲蹭。

“卫遥, 卫遥,你帮我, 帮帮我”温画缇热得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用力吸着凛冽的雪花松香。

此刻神识已经被心魔占据,没想到药的效劲儿竟如此大。可是她难受,又不想真跟他有什么, 他不算她的任何人, 温画缇只想把他当个小倌,收了钱就得帮她做任何事, 想断也能断得干净。

卫遥闭着眼,无动于衷, 只是抱住她,手搁在她的腰背上。

迷糊中温画缇扯来他的手, 这几根手指骨节分明, 修长如竹,她抚着摸着, 心火更甚,恍惚中想起过往旖旎。她握紧他的手,低低哭:“我要它,你帮我用它。就像以前,像以前那样,我会给你钱的。”

卫遥脸麻木,无情无绪,尤其最后一句,听得他格外难受,甚至生气到冷笑。

怀着报复的心态,卫遥把她的腰背往怀里一拢,手也顺意抚入罗裙,合掌贴于两腿,纹丝不动,只是凑近耳朵低声问:“以前?以前是什么样的呢,我怎么不记得了啊。”

车舆外风雪交加,车内潮热蔓延。

有一下没一下的辗转抚揉,她倏尔神魂舒颤,身体的炎热也朝四周驱散。

他却在这时候停了,抓来她的手一块带入裙裳底,合掌而贴,报复地笑看她,“以前么?以前我们可不论钱。现在既然要算账,光给钱怎么够?反正我不想帮你,你自己来,自己弄啊皎皎。”

坐在马车没有脚踏实地安稳,本就颠得她头晕。听完卫遥的话,她更的晕了。

卫遥带着她的手试图套进,温画缇伏在他肩头,忍着容纳,直到半数而进,她突然哆嗦,抽离自己的手,伏在他肩头大哭:“我讨厌你卫遥”

恍然的愣怔,卫遥张口无言,被讨厌两字穿透心脏。明明没做什么,却显得空落落,怅然若失。

他用力把人拥紧,不敢再欺负她了,起码不是这个时候。卫遥咬着牙,望着她水灵灵的眼眸,手指往里继续而入,这回真是帮她。他有些着迷,亲吻她的脸颊:“会记得我吗?你说我是谁,是谁在帮你?”

她不记得,很多时候被药烧得神魂离散,通通不记得。她只是在收纳,来多少,尽量收纳多少,手指用力抓住他衣领,整个人都扑在他肩头。

后势渐深,她连连抗拒。温画缇忍不住抖,浑身颤颤推着他,“够了,已经够了,可以出来了!”

卫遥突然按住她腰身,把她强势搂紧,亲昵地贴近耳畔,低沉的嗓音无比狂热:“出来了会记得我吗?皎皎,我是谁啊,你还没说呢。是谁呢,什么人能帮你做这种事?是你夫君吗?嗯?是不是你夫君?乖皎皎”

森寒的夜色下,马车慢弛于道。

一路风雪飘扬,车里轱辘而转,夹杂着她哽咽破碎的哭声,双眸空洞到黯然。

卫遥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的鬓发、耳侧,如恶鬼低咒,“记住我了吗?皎皎,乖皎皎,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们是分不开的人了。”

他的衣袍很皱,不仅肩头衣领被扯皱,就连腿部的下襟也又潮又皱。

暂时的结束,卫遥搂住失魂落魄的人,继续替她擦额角的汗、眼尾的泪。

擦完后,他将手指尽数擦净。然后轻抚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好了,都出来了,不难受了。”

温画缇哽咽了一会儿,头疼欲裂,燥热的火焰随之平息。脑袋空空如也,她迷糊看了他一会儿,眼眸又迷茫望向车窗。

心神和力气都耗尽,她靠在他怀里紧紧闭上眼。卫遥突然吻了下来,轻咬嘴唇。就在此刻,她竟酝酿出奇异的感受,刚平息不久的邪火又开始肆掠

这个该死的红娘!

她再也不想了!

温画缇猛然睁开眼,浑身颤抖,开始抓住他:“好热,好热,又要开始了,找郎中!你帮我找郎中!”

雪里行路,马车很快抵达别院。

卫遥抱着人进屋,把她安置床榻。起先的时候她一直喊热,叫他赶紧找郎中。

卫遥应下,大步出屋,却在迈出门口的刹那忽顿脚步。

屋外天寒风清,他闭了闭眼,任冷风把所有燥意都吹散。他想了想,今晚还是想做一件事,这个念头极为迫切渴望。

“将军,”

阿昌突然蹦出来,问他,“温娘子是病了吗?要不要小的去叫郎”

正好郎中也在别院后面半句还没说完,阿昌就被他立马拽开,扯进墙角。“嘘,什么郎中,没有。别让她听见,我来就行了。”

他进屋的时候,温画缇还热得不行,在床榻连连翻滚。

卫遥按住她的肩,抽出帕子替她擦汗:“皎皎,我知道你不想,我已经给你叫郎中了。只是我别院没有,要去医馆请。附近也没医馆,起码要半个时辰才能来皎皎,你且忍忍。”

半个时辰,她根本忍不了。

她只觉得自己快被烧死,等郎中来,人都要成灰烬。迷迷糊糊中,她抽泣着再度拉住卫遥,“你来,你来,我等不了这么久”

卫遥垂着眸,手掌抚摸她小腹:“真的么皎皎,真的要我么?”

他附身而下,两臂撑住她脑袋边,看着她眼里烈火纵横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你说喜欢我,我就来。”

她的意识混沌又模糊,好像自己是油煎的虾,百般跳不出锅。耳边还有煮虾人低声的喃喃,“你说喜欢我,快说喜欢我”

煮虾人看着她沸腾,眼神低迷,身体却无动于衷。

温画缇难受得扯住他衣袍,“你帮我,帮我一下。”

啰嗦的煮虾人摆正她的脸,往她眉心一亲。心潮澎湃,热烈无比的抱她往床榻滚了一滚,娇娇笑问,“快说喜欢我,不然我就不来。皎皎,咱们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她不喜欢他,根本就不喜欢他。温画缇热得恼火又上来,使劲从他怀里挣开,“不来就不来,那你把我丢雪堆里!这里实在太热了,还是雪里凉快呜呜呜。”

他的眼眸变暗,竟然这样了也不愿承认喜欢。卫遥固执的抱住她,亲亲她脸颊,“不要,你就在这,乖乖,你只要说一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要我的心吗?”卫遥倏尔盯向她眼眸,光芒奇异,仿佛她的回应有没有都无所谓,捏开她的唇就低头吻下。

灼热的火焰得到些许舒缓,她很满意。温画缇迷糊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就在这刹那,身上的人顿了一下,然后疯狂吻住她耳侧低笑,“我就知道,你要我的心。”

红纱低垂,一场春雨旖旎漫涨。她太热了,后面很多事都记不清,只记得他起先还说要帮她,后来情意上头,云雨方合,怎么也不肯离开,抱着她在床榻翻了又翻,一连好几圈,翻得她晕头转向。

他贴在耳侧低喃,“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连孩子都生了,还把萝萝养得这么好。皎皎,你再回来,以前你算计我的事我都既往不咎,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就像现在这样”

彼时温画缇还晕着,根本没听清他讲什么孩子。

只记得他捧住她的脑袋,一直在亲,有时候说她可爱,有时候说她像猪,有时候说她是他的皎皎,他的高台明月,他所有的一切。

大抵是真喜欢,雨淋了一场又一场,折腾到大半夜,生生解了红娘给她下的欢药。她从来没有这么久浑身完全浸泡在情爱里面,深陷而不得抽离,仿佛也被那药一块剥夺神志,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最后温画缇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

她撑着微疼的脑袋,看着满床凌乱和一地的衣裳,想起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好一会儿不能接受。

大半年后见的第一面,怎么会搞成这样?太荒谬,太怪诞,太离奇,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脑袋欲疼。她原以为他会下令追杀,她则害怕地逃亡,可是昨晚的一切,都象征事态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她看着雪肤斑驳的吻痕,指痕,明明决裂到不能再决裂的两个人,为什么又滚到一块?

红娘!都是红娘!

她顿时恼怒,紧张又害怕,骤然抓住了被褥。

心在抖,温画缇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去想——红娘的错,给她下了药,她跟姓卫的没有任何瓜葛,就当和小倌睡了觉。

红娘,红娘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知道她的事?

难道她被困在乐伎坊,都是为了今天这遭吗?都跟他有关?

温画缇担心受怕,三两下爬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套。

等她猛地推开门,打算逃走,却看见白雪皑皑的院里,有人正和雪团大的娃娃一块玩雪。

卫遥单膝蹲下,搂着孩子给她堆了矮胖的雪人。那孩子乐得咯咯,笑声稚嫩清脆。

只一眼,温画缇便认出这孩子是萝萝!

温画缇呆愣,突然跑了过去,拉过孩子左看右看,而后紧紧抱在怀里。“还好还好,你没事!”

“我们的孩子自然吉人自有天相。”

卫遥抬手捋她脸颊的鬓发,笑,“我赶到兵营的时候你已经逃了,只剩下她了。兵营乱得在打仗,好在有个士兵将她藏起来,护得很好,我已经厚礼谢他了。”

“皎皎,咱们连孩子都有了,你说要不要”

卫遥脸发红。

“不要。”

温画缇果断拒绝,猛地把萝萝从他手里扯过来,“又不是你的孩子,把她还给我。”

卫遥脸上的笑意渐消,只当她在赌气,“你说什么呢,皎皎?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没点数?”

就在此刻,萝萝突然张开粗短的手臂,对着卫遥咿咿呀呀,“娘!娘!”

温画缇顿时一默,敢情这孩子只会喊娘。反观他却乐得开怀,想把孩子接来,再度被温画缇拦下。

她抱着孩子瞪他。

反正她和他之间的情形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也不介意破罐子破摔。

温画缇盯着他,唇边挂起一丝讥讽,“卫狗,你也真是好笑!我们萝萝都一岁了,还真不是你的孩子。我告诉你,我不想跟你在一块,我们两个没可能!”

说完她就抱着萝萝起身。

站起的刹那,险些腿软摔倒。

她发誓,以前自己抱孩子站起真的畅通无阻,或许是昨晚的折腾,现在才变成这样。

卫遥扶了她一把,站稳后又被她脱开手。

温画缇往角门急步而去,他突然发急地追上,扯住她袖子,“你要去哪儿?”

温画缇突然愣住,对啊,她要去哪?

是要回乐伎坊吗?可她已经没必要再回。难道找红娘算账?可是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长岁也还没来接应,她抱着孩子到底要去哪儿?

卫遥见她望着大门不吭声,生怕她又和新婚夜一样,一缕烟似的没了。

他不能没有她。

电光火石间,卫遥骤然想起一件事。

很是羞耻,羞耻到他开不了口。最终卫遥捏紧拳头,“皎皎,我们是不是说,欠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还?”

“别信口雌黄,我欠你什么了?”

温画缇气得回头。

“钱,你欠我钱。”

卫遥头皮发麻,咬了咬牙,“你不是说我伺候你,你就付我钱吗?我伺候你一整晚了,你现在还没给我钱。”

第57章 有家

此话一出来, 温画缇人都傻了。

她那时只想找郎中,不想和他做那种事,所以有心羞辱他。他竟然真的找她要钱?

她感到不可思议。

温画缇捂住萝萝的耳朵, 没好气问他:“你要多少钱?”

卫遥握紧拳头,大言不惭道:“你就说我手活口活好不好?我尽心尽力下来,至少也得一百两吧!”

一百两???

温画缇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玩意能卖一百两?姓卫的, 你别太瞧得上自己,一百两我都能找二十个小倌了!”

卫遥冷笑:“我就是比他们贵,怎么了?你用了还不给钱?不会给不起吧?”

“谁给不起了!”

温画缇下意识就去摸腰包, 突然发觉, 钱囊已经被她交给红娘了。她尴尬瞪向卫遥,“你等着, 等长岁找来,我就有钱还你了。反正我肯定有钱给!”

卫遥也不说话,突然发笑,一种得逞的笑容, 笑得她不知所措。

某个关窍打通,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开始到现在,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进这个局, 王大官人那个王大官人就是他!先是三天两头的找她,给她喂甜枣, 后面就直接不来,为的就是让她赴昨晚的夜宴!

他竟然算计她这厮实在太可恨了。

温画缇越看他越不顺眼, 比起刚分别的时候, 更显得面目可憎。

桩桩件件,如浮影闪过脑。她再次怒视:“我有话问你, 姓卫的,你老实答!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在乐伎坊?所以当初我提出,要给自己出赎身钱,红娘起先愿意,后来又死活不肯答应,都是你的缘故?是你暗中做手脚,不让她答应的?”

出乎意料,卫遥爽快的承认了。

他不仅承认,还上来摸她的头:“不错啊,我们皎皎现在还能看明白,也很好。”

“不准碰我!”

她抱住孩子,气得倒退——卫遥明明找到她了,竟然还不吱声,非要跟她玩猫抓耗子的把戏。亏她真以为世上有王大官人这号大好人,原来都是他装的。她现在一点也不高兴了,卫遥找上门的意图可太明显,不就是要把她抓回去?她能避开的希望十分渺茫,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一定会更警惕、更小心地看住她。

温画缇倏而放下萝萝。

萝萝刚着地,欢快喊着“娘,娘!”,小小的人儿噔噔朝卫遥奔去,然后抱住他腿。卫遥带着笑意蹲下身,抚摸她的头,“还是你更乖些。”

温画缇背倚朱红的院门,疲倦轻阖眼。

跑了这么久,自认瞒天过海,却还是功亏一篑,连她都跑累了,难道就要这么认命呢?可她偏偏,怎么还有点不甘心?

卫遥总是这样惹人烦,为什么就一定要找她?从京城找到洛阳,找到马口镇、伊水县,再找到襄州,难道他还没有找累吗?

不过让她意外的一点,像卫遥这种有仇必报的人,竟然会如此平静找过来,没有因为她的欺骗想杀她?还是说,其中发生过什么

她冥想,感觉手被人轻轻牵住了。宽大的手掌,掌心覆了层薄茧,温热的血液下,她甚至能察觉几分颤抖。

她骤然睁开,正对上卫遥飞霞似的眸光。咫尺之离,他倾身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声音低若蛊惑:“你不是想回洛阳吗?我已经派人给长岁送信了。你现在身无分文,还带着孩子,哪有钱行路?你就在我这儿待着,等他来汇合,好不好?到时候,你再把钱付给我”

光阴霎然戛止,她看着卫遥纯净又希冀的眼,这刻心变得迟钝。

他的句句击中要害,说得不无道理。身上没有钱,哪里有回去的盘缠?而且天大寒,万一冻坏了孩子可是,她该相信卫遥吗?他真的会让她走吗?不对,不管让不让,好像也只剩下这条能走的路。

卫遥拉住她的手腕,把人从门板剥离,轻轻扫去她背上的雪。他牵着萝萝,一手揽住她:“好了,先前用膳,饿坏了怎么走得了?”

这场早饭吃得十分诡异。

她在桌边低头吃着,有时候给萝萝喂米糊,卫遥则坐旁边看着她们。

他时不时指挥人加菜,想用帕子给她擦拭嘴角,却被她拍开。没办法,他只好弯腰给萝萝擦。

太诡异了,他们现在就像一家三口。为了打破这种氛围,温画缇立马搁下碗筷,对他说:“别看了,你没事要做吗?别老待在这儿。”

卫遥没吭声。

垂眸想了想,忽而问她:“皎皎,这孩子是谁的?”

温画缇懒得理他,连话都不屑多解释。

“跟你有什么关系,都这么大了,反正不是你的。”

他顿时失落,片刻后又重新看她。

“不是我的,但也不会是你的。”

卫遥挂起笑意,“是你捡的孩子吗?皎皎,若她没有爹,我可以当她的爹。咱们孩子需要一个齐整的家。”

齐整的家?

这话真给她说笑了。温画缇伸懒腰,亦赔个诧异的笑容,“你想当她爹啊,那敢情好,萝萝是我隔壁姐姐的。蕙兰姐正好也没了丈夫,你若想当孩子的爹,等我们汇合,我帮你介绍。”

说完,只见卫遥沉下脸,脸色奇差无比,冷冰冰塞了个包子到她嘴里,“赶紧吃你的,少说话不会死人。”

温画缇把包子吐了出来,恨恨瞪他一眼,继续用饭

虽说她的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连她自己都为此愁烦。但她总归不是傻人,姓卫的什么心思她还是能看得出。这个人死性不改,明显还喜欢她

其实她可以利用这份情,让姓卫的帮她办些事,譬如她要早点和长岁会面,她想回洛阳,又譬如安定之后,她想把爹爹、哥哥和小妹都接来。但只要她一想到先前的囚禁,又有些害怕,这份情倒真成为一种麻烦。

她好不容易、千方百计的逃离,竟然又到他手上。难道这辈子,生命处处都要有他的影子吗?

温画缇站在大雪中闭了闭眼。

她往书房走近,听见卫遥在屋里和阿昌说话。

他问阿昌,“红娘人呢?还没带过来?”

“昨晚温娘子反击,用水瓢敲了红娘脑袋。红娘流血了,人在医馆,属下清早去看了趟,人还昏迷着”

卫遥:“还昏迷着?你再多找几个郎中给她看。”

“”

温画缇站在外廊听,听得心里害怕。自己不会杀人了吧?

昨晚她只想逃,情急之下才敲晕红娘,摁进水桶。这是敲得有多重?脑勺都流血了温画缇心在抖,本来对红娘有天大的怨气,此刻消下不少,莫名的担忧。

回想红娘虽可恨,却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她对坊里的姑娘都很好,没有贯把人当作摇财树,反而让她们吃得饱,穿得暖。若就这样死了那自己手里真有条无辜的人命。

她低头看看掌心,仿佛看到满手的血。

温画缇担忧了一早上,下午时分,看门的守卫突然来报:“将军,有个女人求见将军,自称是红娘。”

红娘醒了?

温画缇瞪大眼睛,说不上的惊喜和轻松。

她先一步跑出院子,穿过游廊和园林,直直跑到大门口,果然看见风雪中站了个红裳女人。今日没有浓妆艳抹,红娘大病初愈,脸色稍显苍白。

人既活着,温画缇又想起那晚的恩怨,恼气重来,立马上前抓住红娘:“你竟然给我下药,我跟你没完!”

寒风中,红娘费力咳了两声,却将一袋钱偷偷塞在她掌心。

沉甸甸的钱囊,温画缇盯着荷包熟悉的花样,这分明是她存的四百多两。红娘握紧她的手背,“牡丹啊,你以后是自由身了。”

手背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她稍稍失神。随后立即急眼:“谁要你这些!你告诉我,为何要给我下药!”

红娘不答她的话,却在寒风中笑了两声。而后她撩开脑后的鬓发,里面血迹未干。红娘挤挤眼睛,嗓音几分沙哑,“我是下药,你不也打了我一棒槌?你的水瓢,险些没打死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性子倒烈,我红娘啊半辈子没遇上险事,现在往鬼门关一走,咱们也算两清了。”

温画缇愣住,还想再说,阿昌却在这时过来,带领红娘去书房。

红娘走进书房,地面已经摆好责罚的器具,有三撘鞭尺,木硌板。卫遥在她进来的瞬间,出声问:“病好了?”

红娘垂首而礼:“病好了,多谢大官人为我寻郎中。”

“好了就选一样认罚吧。”

卫遥嗓音微冷:“谁允许你给她下药了。”

红娘察言观色,扑通一声跪在地:“大官人,大官人见谅,放过奴家!”

她噙着泪,低声:“都是奴家自作主张,是奴家不好。可凭心而问,这法子再不好,大官人不也留住人了?”

卫遥闻言看了她一眼。

他沉思,过后不久就有松动,红娘觉得自己实在冤屈,又急忙趁热补充:“奴家真心为大官人着想!大官人信奴家,给了奴家三千两,我红娘怎么说,也得办好不是?的确手段有些许不堪,到底人是给您了。”

人是给他了,是啊,她此刻的确就在身边。

卫遥忽而望向窗外,她还在雪中站着,呆愣的模样,神情一会儿迷惘,过会儿又忧愁,很明显并不太情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地上的红娘,叹上一叹:“可她的心不归我,我怎么样,才能得到她的心?”

红娘捂帕子笑了,“要心做什么,要人就行了。只要牡丹一直在您身边,有没有心很重要吗?”

“我以前也这样想,可是她跑了一次又一次。倘若她没有心在我这,她就还会跑。”

他想了想,突然问,“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药,能让她的心只留在我这儿?”

第58章 爱恨

若真有这种药, 这世上情爱还有何用,下药就能白头到老了。后宫妃子哪还用得着争,人人都是宠妃了。

红娘笑罢, 讶异地摊手,“大官人您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种药想也不可能, 世上是没有的。”

卫遥倏尔失落, 神情黯然,抿着嘴缄默不语。

红娘自谓看惯了风月之事,在接管乐伎坊前, 她也做过好几年媒人。

毕竟是付她三千两的大主顾, 既然不得开解,她也不吝啬提点一二。她问卫遥:“牡丹是不是从来就没爱慕过大官人?”

“也没有。曾经, 在很早以前,她还是喜欢我的。”

回忆年少,卫遥的眼神充满憧憬。没想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历尽沧桑, 虽然战袍加身, 却在这个过程弄丢人。他不向往将来,最想回到的竟是过去。

倘若当初

可惜没有倘若, 能走的只有未来。

红娘疑惑:“那她为何又不喜欢了?”

卫遥沉默。

红娘道:“我懂得不多,但知道有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一切回到以前, 她喜欢什么模样的你,你就变成什么样的。”

突然的愣住, 他笔直看向红娘, 目光有异样的浮动。

好一会儿,卫遥才闭了闭眸, 长舒一声:“多谢你,你帮了我很多。”

他招来阿昌,低声耳语几句。阿昌立即着手准备,拿着粗布包袱进来。

沉重的包袱,哐得置于桌。卫遥对红娘说道:“她心里还有气,你虽没对不起我,但怎么说都对不起她。你去找她认错,哪怕骂也好,打也罢,只要你让她把气出了,这两千两就归你。”

两千两,辛劳半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碰到这么个爽快人,红娘咧着红唇直乐,“大官人,别说出气了,有这两千两,就是让我红娘跪下来当马骑也不成问题。您等着,我这就去赔罪,让牡丹出气。”

温画缇正赏梅发呆的时候,红娘突然急匆匆跑来。

红娘刚赶到,扑通一声跪在她脚边,双手奉上竹棍。

温画缇还没反应过来,红娘已经抱住她的腿,又笑又哭。

她还从没见过这种哭法,一时不知人家到底高兴,还是不高兴。很快,红娘垂下头,因着昨晚的事向她赔罪,求罚。

“牡丹啊,昨晚的事是我剑走偏锋,我不该对你下药的。求你打我吧,越狠越好,只要你能出气!”

温画缇大吓一跳,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是谁前不久说,她给她下药,她也给了一棒槌,险些把人送进鬼门关,这事就算两清。怎的现在又不一样,非要赔罪?

除却下药的事,她对红娘没多恨。

红娘不是刻薄的人,不算恶人,且她也反击过。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不如为自己积累善缘。温画缇懒得再追究,不想理她,转身就走。红娘又跪着三两步抱住她的腿,非要她打用竹棍打。

温画缇寻思,还真奇了怪了——除了卫遥,这是她见过第二个主动讨打的人。

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她犹豫,根本不敢接。红娘立马站起,把竹棍塞进她的手,又迅速跪下,咧起大红唇:“好了牡丹,你打吧!”

温画缇:?

她疑惑地举起竹鞭,僵在手里一会儿。突然丢开,飞快跑了,仿佛见到鬼。

整个下午,红娘都在追她,求她狠狠打。

到最后她受不了,随便打了几下。红娘被打得十分愉悦,问她消气没。她随便点了头,红娘松气,撑着从雪地站起,飞一般从书房揣了大包袱离开。

离开的时候还笑盈盈,和她说后会有期,哪还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后会有期?

谁要跟她后会有期啊!

温画缇被追了一下午,热得擦去额头汗。真是怪事,还求着被打,肯定是卫狗跟她说了什么。

夜晚用饭,如中午那般,她和萝萝一块吃。也不知卫遥这厮是不是早吃完,太过无聊,就在旁边干看着。

不仅看她们吃饭,还要抢她的活给萝萝喂饭。

看着萝萝张开嘴,一口一个娘。温画缇恼了,“这是我姐姐的女儿,又不是你的,你跟我抢做什么?”

“谁跟你抢了?”

卫遥继续喂饭,眼都不抬,“你没看见她喊我娘吗?可见孩子和我亲。”

温画缇无语地翻白眼:“那是因为她只会喊娘!”

卫遥没搭理她,继续喂,喂得乐此不疲。

温画缇早吃完了,无聊地戳碗筷。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头,正是卫遥带笑的眉眼:“这么没意思吗?要不要我也喂你?”

“不——要——”

她瓮声瓮气,拉长音。

她现在又想不透了,明明确切告诉卫遥,萝萝不是他的孩子。本以为他会冷待来着,没想到还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阴谋。不会又是阴谋吧?

温画缇被自己的想法无语到,果然疑心起来,现在想他,就只剩下阴谋了。仿佛他天生就是个诡计多端的人

晚膳过后,温画缇走后寝屋。

睡榻的旁边摆了张木制摇篮小床,她看见,又呆住,回头问卫遥这是什么。

卫遥稍稍别看眼,脸微红,“刚接回萝萝,以为是我们的孩子,为了方便起夜看她,我就自个儿做了摇床,把她放进去睡。”

话音落下,她再度沉默,

一想起卫遥半夜起床照看陌生孩子,就觉得滑稽又好笑。“所以呢,萝萝半夜睡醒会哭,你也哄了?”

“那当然,难道我还任由咱们的孩子哭?”

“我说多少遍了,你别老这么自听自说,萝萝又不是你的孩子!”

“好了,知道了。”

他看起来不那么高兴,冷眼看着她:“温画缇,我有时候真恨你,你除了会气我,就没别的本事。”

“恨我啊?那太好了。”

温画缇惊喜,也懒得理他。就好像他不存在,自顾自走到妆奁前梳洗。

擦脸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屋内静得可怕,还听到卫遥咬牙切齿的嘶声。

她也不怕死,干脆再加一把火,“既然这么恨我,你就当我死了,以后也别再找我,免得我烦你也烦。咱们相忘于江湖,这不挺好?少个人气你,你还能多活几年,和我在一块,那多减寿啊。”

她拭着脸,听到一声一声的脚步逼近,每一下都很重,踩在她的心坎上,显然带着怒气。

她想,完了,卫遥气得要来杀她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若干脆下得了手,也就少折磨她了。反正纠缠这么久,她很心累的。

下一刻,她察觉腰身被人禁锢。卫遥从后抱住她,埋头在她锁骨处。

猝不及防,锁骨骤疼,疼得她激烈推他。

卫遥抬起头,盯着那块鲜红的牙印:“我不要,我不要跟你相忘于江湖。温画缇,这辈子我们都要在一块,我要折磨你一辈子。”

他深深吸口气,抚摸她的脸,冷漠道:“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好,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给你做花椒鸡了,你要吃就自己做。”

温画缇:“”

还以为他信誓旦旦要说什么呢,切,花椒鸡而已,说得她好像不会做一样!

“听见了没?”

卫遥握住她的脸,凶狠狠。

“知道了,我自己做!”

他听得更不舒坦,“好好好,你存心气我是吧?既然如此,芝麻肉饼你也自己做!”

温画缇更无语了,她又不是没长手。

“知道了,我也自己做!说得好像我稀罕你一样”

“你!”

卫遥盯死她的脸,气到发笑,“你又存心气我?好,既然你想自己做,那我偏不让你如愿!我就要让你吃我亲手做的,天天恶心你!”

“你真可笑,你爱做不做。”

温画缇不屑再说,丢下帕子就走。那厮急了眼,又从后头追来,疯狂找补缺失的脸面。

姓卫的真是多变,前面还囔囔她是个可恨的人。到了床榻,他的怒莫名其妙消去大半,抱住她左亲右亲,说她可爱。

温画缇像条麻木的鱼,任凭他如何搂,也不屑回应。

突然,她的唇心落下湿润的吻,在黑暗中碾轧良久。

卫遥欢喜捧住她的脸,小声问:“皎皎,昨晚我伺候你伺候得舒服吗?今晚要不要再来?”

温画缇闭上眼,拒绝他。

吃饱了撑着,谁想跟他来啊?她果断说,“不舒服。”

“哪不舒服了,你跟我说,我改。”

他摸摸她柔软的肚子,仿佛在盼着什么。“是手伺候得不舒服,还是口伺候得不舒服?嗯?你说。”

温画缇被他臊得慌,用力推着他,“你离我远点,我不来,我不来!”

想起那百两银子,她顺便冷嘲热讽,“怎么了,非要伺候我,是缺钱?缺钱我也不给哈,一晚一百太贵了,谁付得起。”

知道卫遥要脸,也存心想羞辱他。

但他好像听不懂似的,把她搂得更紧了,连连亲向她鼻尖。重重啵了下,他亲得痛快,笑笑捧起她的脸颊,眼眸亮盈盈:“这样吧,看在你第二回 光顾我的份上,我给你便宜点,怎么样?今晚咱就收五十两?”

“不要,五十两也贵。”

卫遥无奈:“那二十两。”

温画缇继续推他,“不要,你白送我都不要!”

“为什么不要?”

他登时生恼,直直逼视她的眼睛。

温画缇困了,懒懒打个哈欠,“因为没意思。”

刚推开,又被他拽进怀里。她以为卫遥要亲她,脑袋左躲右躲。

然而卫遥只是掰正她的脸,笑着问:“这都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打我有意思?”

打他

温画缇一想,鞭打他好像的确能解不少气。

她犹豫的时候,卫遥已经去拿鞭子,交在她手里。

屋里烛火亮起,她看着卫遥背过身,熟练褪下外裳,就觉得搞笑。

她撑着脑袋,懒洋洋点评:“这世上还没见过你这样贱的,竟然主动讨打。”

卫遥一听,立马扑过来抱住她,吓得她手里鞭子都掉了。

卫遥抱住她滚了滚,又亲了亲。“笑话,谁跟你说我就乐意挨打?很疼不说,还皮开肉绽。我乐意,那只因为你出手。废话这么多,你还打不打了?”

打,不打白不打。

折腾到大半夜,温画缇已经睡熟。

寒冬腊月,月光如银,大雪素裹原野。

银辉温柔落进纱帐,半明半昧,如薄纱蒙于脸。卫遥坐在床边凝望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又从怀里取出一只铜制手钏,扣在她腕上。

第59章 相忘

这只手钏的铃铛装了幻药, 是她刚流落乐伎坊就不见的手钏。

卫遥盯着它,那时为了防止她再使诡计,从乐伎坊逃跑, 他不仅叫红娘拿走手钏,还收了她的匕首,如今他选择物归原主。

他想了想, 即便这俩玩意对他的危害再大, 但毕竟她用的趁手,留下总能防身。至于自己,以后再留心就是。

卫遥真的帮她送信了。

没等两天, 长岁和蕙兰就找到襄州城与她汇合。自从她抱着孩子在客栈消失后, 小半月都没有音讯,长岁赶到客栈, 只看见满地的尸首,庆幸她不是其中之一,可又十分焦急她在哪儿。

连同掌柜在内,客栈里的人全死绝了。长岁想找人却无从下手, 只得从附近村庄问起, 一家家找,得到的线索十分少, 因此也便耽误这些天。

温画缇与长岁、蕙兰说起其中遭遇,无一不是惊险万分, 听得人连连捏汗。好在命运并未将她抛弃,每场都是有惊无险。

说完自己的事, 最后她问万蕙兰:“你婆婆可救下了, 有无性命大碍?”

万蕙兰叹气,“唉, 救是救下了,只是她身子骨不好,不宜长途奔波,否则容易恶病复发。我没有办法,只好先雇了车夫送她回洛阳。”

“那你呢,你何有打算?洛阳的知州贪污,和勾结叛军之事已经揭发,人都被杀了。叛军头子霍成定已死,剩下的小喽啰抱头鼠窜,一窝散,如今也不好找。况且京城还派将军来驻扎,战火烧不来,洛阳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要回洛阳,从长计议吗?”

回到洛阳不是难事,卫遥也没说过不准她回。

可是卫遥不放她走,已经成了必然的事,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还要看见他,心底没来由升起愁绪。

寒冬的天,满园飘雪,静谧安宁。

她们裹着斗篷,躲在廊下说话。

前面的园子种满红梅,万蕙兰望向不远处抱萝萝看梅的男人,好奇问她,“他对你挺好的,连萝萝都如此待见,是你前夫吗?”

万蕙兰又挠脑袋,“也不对,我记得你说过,你前夫已经死了?”

“对,我前夫死了,这位不是。”

“啊,不是?那他是何人?”

“他是”

这要怎么形容?说来话长,就算半个时辰都说不完。

温画缇懒得提他,烦恼摆手,“不重要,就我之前和你说的烂人,你就当他不存在!”

这样一说,万蕙兰倒是想起来。想起乞巧莳花馆的夜晚,缇娘提过一嘴。

缇娘口中的禽兽,怎么也难和眼前人联系到一块。况且这里都是森严的守卫,她还听见他们喊什么将军,看来是个当官的。

万蕙兰刚来的时候差点被吓死,好在她胆子大,撑住了。

老天爷,她这辈子见到最大的官,也就洛阳官府那几个。这些士兵一股京城口音,万蕙兰简直怀疑,他就是来洛阳的卫姓将军。

此人远远看去,意气风华,气度不凡。尤其在雪地,他长身挺拔,眉眼清俊。

万蕙兰越来越不解,“缇娘啊,其实我寻思,他也没那么不堪。你看,至少他脸蛋能看。你若苦恼他缠着你,姐教你个法子,你就把他收了当小倌用。”

温画缇:“”

衣冠禽兽,那也是禽兽啊。她真的很想告诉蕙兰姐,讨厌的人再怎么样也还是讨厌,不是把他当小倌就能行将就木的。

不过蕙兰姐为色所惑的模样估计很难讲通道理

卫遥真会收买人心。

得知她与万蕙兰交好,他就装出正人君子,不仅给人母女送东西,还扬言要给万蕙兰介绍京里的青年才俊。这话可把万蕙兰乐坏了,回洛阳的路途,天天堵在她跟前说卫狗有多好,多么善良。

“怎么又不高兴了?”

马车里,卫遥拿一根狗尾巴草逗她。

毛茸茸的草叶扫过鼻尖,痒得她忍不住打哈欠。

温画缇挥掉他的手,背靠软枕,脸色厌烦。“只要和你在一块,我就是不高兴的!”

“不是因为我收买了你的人?”

“呵,姓卫的,你太瞧得上自己!你收买了蕙兰姐又怎么样,我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卫遥哦了声,搂住她,脑袋贴在她颈窝。

“和我在一块,你就不高兴?那完了皎皎,这怎么办,你可要不高兴一辈子了。啧啧,我们皎皎实在太惨不高兴还要一辈子”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她忍不住发狂,使劲推开卫遥。越推,还搂得越紧,气得和他大眼瞪小眼,“你这是变相嘲讽我?骂我?”

“怎么可能呢。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呢。”

这厮哈哈大笑,两手捧住她的脸,突然狠狠一亲。然后带上得逞的目光,笑意湛湛:“我这是同情你啊皎皎,同情你也不行了?你心是什么做的?不会狼心和狗肺凑的吧?”

温画缇想骂人,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剩下两只圆眼怨恨的瞪他。

这一瞪,还瞪得他心花怒放。

卫遥突然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脑袋,时不时摸两下。高兴的不得了,又低头瞧怀里的人儿,寻觅她柔软的唇瓣。

“我最喜欢你了,我们皎皎这么可爱,就像一只猪。”

卫遥咬住她的耳朵,轻轻碾着,嗓音极其低迷,手掌缓慢从她的锁骨游进衣裳。“皎皎,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猪了,猪多可爱啊”

“啊啊啊你滚啊!”

她费劲地挣扎,“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卫狗!”

从襄州到洛阳的一路,温画缇不是被他气,就是被他烦。

万蕙兰抚她的背,听她一通乱骂,有时候也忿忿鸣不平两句。最后还是劝道,“缇娘啊,我看你还是少气点,气多了会减寿的。”

减寿!

这句话提醒到她,温画缇突然拍掌:“对啊,我不能减寿,为他减寿可太不值了!”

其实也不止卫遥气她。

每每卫遥气她,都先由于她气卫遥——比如他亲她的时候,她会故意喊范桢的名字。这招对气卫遥来说特别奏效,只要一喊,他就亲不下去了,扯开身体,幽怨地盯她。

所以他的反击就是,也气她。

不过现在,为了寿命,她觉得不能老这么生气了。

姓卫的不想多活,她还想多活几年呢!于是她决定,也少气卫遥些。卫狗睚眦必报,免得又来纠缠她。

自从她不喊范桢后,卫遥也不再说她是猪,这的确让她减气不少。

不过随之,又遇到个更大的问题。

——由于她停战的表现,这厮竟然很愉悦,说她好乖,不停亲她揉她,还亲热的说她是心肝给她恶心的当即决定放弃。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还不如骂她猪呢!

抵达洛阳的这天,卫遥并不住官驿,开始忙前忙后把东西搬进她家。

趁着卫遥忙活的功夫,长岁不动声色过来,与她低声说,“娘子娘子想逃脱姓卫的,并非没有办法了。”

“办法,还有办法?”

温画缇瞥向长岁,眼眸忽亮。

长岁:“是程大人,程大人暗中递来口信,就在昨晚。”

别院门口,卫遥还在指挥他们搬箱笼。趁他不留神间,长岁声音更低,“程大人说,若娘子想,他会尽力帮娘子,最后再背水一战。”

“怎么帮?程珞来洛阳了?!”

长岁点头,“腊月初七的驱傩节,娘子想法子把他带到汾水河畔。剩下的事不用娘子操心,都交给程大人搞定。”

汾水河畔?

她记得,汾水河就在洛阳城东。

程珞还愿意继续帮她,可如今的卫遥更加警惕,身边守卫重重。

她实在难以想象,程珞得使出什么通天大法,才能帮她成功脱身?

她低声问长岁:“他可有细说要怎么做吗?”

长岁摇头,“程大人昨晚易容来的,怕被外人认出,没说两句就走了。娘子,程大人还嘱咐一句,若能成,娘子就能永远脱离他,若不能成,下场也许比上回还要艰难。”

什么法子,还能永远的逃离?

难道这一回,卫遥就不会找到她吗?

说得温画缇更心奇了。只可惜程珞没有详尽说,她也不知其法。

“程珞如今就在洛阳?”

“看样子是的,程大人说,若娘子想明白了就告诉属下。娘子身边守卫太多,他不好接近,只能从属下这儿传口信。”

温画缇又问:“那这回做局,还是叫我逃么?东躲西藏,我该躲到哪里呢?”

长岁摸后首,“这个他还未知会。”

她闭上眼睛,感受霜雪落到长睫上,彻骨的风呼呼灌进袖口。仿佛人在旷野,天地变得开阔深远。

千万的思虑,在闭眸沉思的瞬间,凝成一个点,只留下某个回声——要走,她还是要走了。

对不起卫遥,她想,或许相忘于江湖对他们而言,会是更好的结局。

年少没有补到的遗憾,就该这样淡忘在岁月中。她不求余生富贵,但求平淡,这辈子常安无虞。

她跟长岁说道:“你告诉程珞,我答应了。初八的夜晚,我会把他带到汾水河畔。”

第60章 生病

温画缇打下这个决定时, 整个心都在颤。

比起上回离开,这次她稍显犹豫——不仅是因为对将来的未知,未知她得离开洛阳, 漂泊多久,更因为不舍。

这份不舍从过去来,穿织于现生的安定。离开意味着她得放弃在洛阳的苦心经营, 友人, 一切从头再来可是一个卫遥,真的值得她放弃这么多吗?

算了,程珞既说这是最后一回, 还能永远的离开温画缇总觉得这是老天看不下去, 送到手的机会,背水一战, 她也合该试试。

初七就在后天,剩下的时辰不多。

好在这次不用她来准备,只要她耐心等待,再成功把他带到汾水河畔。

从前两回失败的逃跑, 通过发现总结, 卫遥对她的了解比她自己还深。这厮好像只要透过她两只眼睛,就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因此这回, 她必须得格外小心,绝不能露出马脚。

她只催眠自己从未听过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少跟卫遥碰面。

不过他最近兵营的事挺多, 每日路途骑马还能跟柳司马长谈, 从京城,到洛阳的衙门, 过会儿又是哪个州的起义兵,这话能说四个时辰,到了洛阳,他肯定更忙,少见面也正常。

果然,卫遥很忙。

白天他把箱笼都搬进别院后,突然收到府衙的信件,忙不迭又走了,几乎脚不沾地。

夜晚,卫遥拖着满身汗回来。

或许是女娲捏人时,多给这厮的身体塞了几块顽石。明明他神情都倦怠了,刚回来就粘着要抱她,被她嫌恶地推开:“你快去用晚膳,别老往我跟前凑!”

他扶住她肩膀,疲惫地笑:“我不饿,我抱抱你就好了。”

“我不要!”温画缇拧着眉头大骂,“你身上都是汗,离我远点。”

卫遥低头闻闻,的确是有。这汗味他都受不了,也难怪她难以忍受。他笑着说:“那我先去沐浴更衣,过会儿再来见。皎皎我今天有好多话都想跟你说。”

还没说完就被她硬推出了门。

温画缇把门关上,人往圈椅一靠,寻思这人还挺啰嗦。也没上年纪,怎么这样啰嗦?!

深夜,卫遥沐浴更衣归来,满身清爽,必不可免要和她亲近。

他翻身上榻,起先囔囔外面天寒,澡洗得好冷,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往她怀里钻。

烛火未灭,红影重重,卫遥嗅她发间花香,起先问用什么沐的发。

温画缇一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她抵住他的肩,神情倦倦:“你不困吗?”

“本来是困的。”

卫遥专注盯着她的眼眸笑:“不过见到你,我就不困了。皎皎,我们还有好多的事没做”

说完,他便捧住她的脸,低下头。

如果说刚开始她是抗拒,到后面,对这种事她已经麻木了。交吻情深火热,她心不在焉,老是想到逃跑的事。

永远的离开程珞从不会说大话,如果真能永远离开,卫狗是不是再也找不到?这种谋划,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她正想得深,突然对上他的双目。

那双狭长的眼原来覆着情热,现在盯她又多出几分审视,好像非得从她眼睛看出什么。

温画缇生怕败露,急忙捂住眼睛。很快又被他扯开手,“你捂眼睛做什么?还藏着不让我看?”

“我就不让你看怎么了?你要做就做,废话别那么多”

“废话?你嫌我烦?”

卫遥简直被气笑了,两手一提,突然收拢她的腰。他的唇舌顺延她的脸颊吻到耳畔,突然咬住,含着质疑的低笑,“不给我看,怎么心里有鬼?”

圆软的耳垂突然被他轻啮了下,温画缇浑身哆嗦地推搡,第一反应是驳他,又觉得不对,卫遥明显在套她的话,等下更落得可疑了。

于是她把头一扭,也不看他,“关你什么事!”

“就关我的事。”

这厮突然抱住她,在榻上滚了一滚。滚到她在上的时候,突然停止。

卫遥搂住她的腰身,满目盛满星碎的光,笑着问她:“这么多回了,今天你在上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温画缇耳朵发红,像烫伤的兔子。

“你说什么啊?我才不要!”

姓卫的简直蹬鼻上脸,厚颜无耻!他竟然说、竟然说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温画缇恨恨盯他,突然猛烈挣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滚得太着急,这一滚人直接滚出床,屁股摔地。

卫遥没来得及抓住,惊呼未出,骤然听到她吃痛的哀嚎。

他忍不住大笑,笑了会儿又碍于心疼,还是跳下床把她拉起来。

卫遥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身体也没啥缺的,但好像是脑袋缺根筋。

问她哪里疼,她哀怨着说腰。卫遥替她揉上,还是忍不住嘲笑,“我就说你笨,你还不信,头回见人自己摔下床的。我们皎皎在这儿,可是头一份。”

他笑得好大声,巴不得所有人听见。温画缇凝眉呆了会儿,突然捂住他的嘴:“你不准笑了!”

“我就笑,你管我。”

“你再笑,我,我就”

她急得找不到措辞,情急下竟蹦出一句“我再不跟你好了”。

过口不过脑,她自己都愣住,说得好像跟他好过谁他娘稀罕啊。

就可恨说出的话再也收不回,免不了卫狗更大声嘲笑,光这样想,她就尴尬的恨不能找地缝。

出乎意料,笑声竟然止住了。

姓卫的竟开始慌张,拉紧她的手:“你别这样说皎皎,我不笑了,我再也不笑了。”

他突然抱紧她,紧紧搂进怀里,脸颊蹭着她脑袋,“是我不好,我嘴太贱了。以后你就骂我,好不好,使劲儿骂!我再也不笑你了,皎皎,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害怕”

他突然发起抖,微颤的抖,抖到温画缇都惊疑,还以为自己真说了伤天害理的话。

她的眸光低低转悠,突然瞥到他中衣遮掩的一截手腕,腕上深褐色疤痕纵横,多少条她数不清,疤痕再里面都有。

她觉得奇怪,他们将士打战不是都带护腕吗,这伤又是哪来的?

看着像刀割,一条一条,且还是新伤。

她疑惑,不过问了卫遥一下,他突然扯住袖口遮掉,神情稍许慌乱。

卫遥牢牢抱住她,鼻尖埋进她的秀发,嗓音闷闷的:“没什么皎皎,不小心打碎青瓷,被割了。皎皎,你能不能跟我这辈子都在一块,不要离开我我不管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这辈子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说到这,他突然哽咽了下,“人只有一辈子吗?不,下辈子我也要。皎皎,我们几辈子都要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等够了岁数就成婚”

长睫颤抖,他不可抑地深深闭上。这一切,本就是该属于他们的人生,是他们原定该走的路可是所有都错了,阴差阳错的歪掉

腊月初七,驱傩节。

想把卫遥带出来根本不难,她发现,甚至都不需要哄。只要她一提想去夜市逛逛,卫遥满口就答应,甚至处理完军务,还屁颠屁颠挑起出门的衣裳。

他挑了件青色的云罗襕衫,外披玄黑绣鹤大氅,发带也是青色挑金的。

卫遥收拾完自己,眼见她还慢悠用晚膳,不由着恼,“说了想和我一块出门,你却不收拾,这是瞧不上我?”

温画缇吞下粥,正想怎么答。他突然又冷笑,“好,既然你不诚心,不重视我,那我也不出门了。皎皎,你就自己逛着吧。”

这厮生恼气,开始解斗篷。

温画缇不得不急了,立马搁下碗筷,跑去摁住他的手,“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快些。你不去,我一人还不得无聊死。”

说完这话,她突然听到卫遥闷在胸口的笑声?

温画缇疑惑地抬眸,黄昏时分,他半张脸笼着昏暗,笑容却无比开怀。突然又不笑了,清了清嗓子,傲漠催促她:“知道就好,还不给我快些。”

也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卫遥重新找到她后,变得比以前好些,多顾忌她感受,也不太敢逼她了。虽是好事,却也察觉他更敏感了,经常这样阴晴不定,还爱黏她。

更重要的一点,她发觉卫遥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一旦她的话有任何不对,透露出丁点不爱、不重视他、要离开的意思,他就会浑身颤抖,紧紧抱住她,严重了甚至还囔囔要同归于尽。

囔是这么囔,每次他又只割自己的手腕。

刀没下去三分,他就恶狠狠盯来:“你快说喜欢我,快点!”

温画缇是真怕他杀了自己,又来杀她,每逢这时候只得唯唯诺诺答应,“是是,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只有这时候,他才会抛下刀子,舒心一笑。然后扑过来紧紧抱住她,蹭她的脑袋:“皎皎,我也喜欢你。”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

不过今晚,她真的要离开了。程珞说,会让卫遥永远也找不上她。

念及起,她握住卫遥的手,踏上前往汾水河畔的马车。

一条往前走,再也不会回头的路。